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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成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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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扭的小破孩!
    顾映雪心里高悬的石头落地,暗道还好,还好儿子还理会她这位妈咪。
    瞅瞅秦弈卓,有意问问他们在香港这些天的境况,不过见儿子不给面子,她只得压下心中疑惑,转身去厨房。
    晚上荛荛睡下之后,顾映雪在床边盯着儿子稚嫩的睡颜,渐渐模糊了双眼。
    想起饭后秦弈卓叫她去书房,跟她说荛荛已经接受了他们欲要离婚的事实,起初知道之后又哭又闹,折腾了三天三夜,后来消停了,泪眼汪汪的问秦弈卓:“爸爸,你和妈妈为什么要离婚?”
    也不知秦弈卓怎么跟荛荛讲的,反正小家伙就是听明白了,整整两天不说话,不出门,不理人,闷在酒店发霉,两天过后突然恢复活力,缠着秦弈卓去这去那,玩这玩那。
    想来应该没多大的问题。
    但小家伙心里有气,气妈妈瞒了他这么大事,气妈妈欺骗他娇小脆弱的感情!
    哼哼。
    所以除夕夜他故意不理妈妈,所以大年初一故意发那样的新年祝福。
    凡是顾映雪出没的地方,荛荛都故作老气横秋,沉默寡言,不是写作业就是看书看电视,有时玩游戏,有时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出神,只有秦弈卓忙里偷闲陪他玩的时候,才吝啬赏赐一个笑脸。
    哦对了,还有,他抱团团玩的时候,或者去隔壁找他干爹玩的时候也是笑嘻嘻的。
    唯独对顾映雪没好脸。
    顾映雪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几次想找时机跟儿子和解,都遭冷场。
    说是带他出去玩,他也不搭理。
    “荛荛真的没问题吗?”顾映雪望着沙发上看卡通的孩子,内心酸楚不已。
    “诶,小孩子嘛,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时间一长气消了也就没事了。”秦弈卓安慰道,“再等等吧,荛荛比同龄孩子早熟,他有分寸的,或许开学以后就好多了,学校里小朋友多,玩两天可能就忘了,况且他班上有两个离异家庭的孩子,多跟他们交流交流,相信荛荛很快能调整过来。”
    顾映雪穆然,默默祈祷上苍。
    不得不佩服,秦弈卓真相了。
    正月十五吃汤圆的时候,荛荛还板着个脸爱理不理。正月十六开学第一天放学回家,方进门就是一声脆生生的:“妈妈,我饿了,我要吃糖醋排骨。”
    顾映雪受宠若惊,忙不迭迎上去给儿子摘书包,脱羽绒服,伺候着小家伙换鞋,直到陪同洗过脸擦过手,小家伙突然一扭头,疑惑的看着顾映雪:“妈妈,你怎么还不去做饭?我饿了。”
    顾映雪扬起一抹狗腿的笑,打手势说:“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呼——
    终于搞定了这个别扭的小破孩。
    默默掬一把辛酸泪。
    在此之前,顾映雪一直流连往顾于荛荛小学周遭的小区楼盘,以期在离婚后有个落脚的地方,几经走访,最终在距学校两条街的东北方找到一栋比较满意的房子。
    八十多平的一室一厅,住他们母子二人外加一只白团子,绰绰有余。
    联系房东,交过押金,只等入住。
    2月27号,正月十九,宜出行。
    顾映雪与秦弈卓要飞北京,临行前将儿子与团团托付给刘婶照顾。
    “我能在干爹家过夜吗?”荛荛问,小脸满怀希冀。
    顾映雪不表态。
    秦弈卓微微一笑:“可以,只要他不嫌你烦。”
    2月28号,正月二十,宜入宅,忌婚嫁。
    秦弈卓与顾映雪多次商定,原定于这天的计划安排为:上午到民政局办理离婚,中午吃顿散伙饭,下午一点钟的飞机回s市,他帮她搬家。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到达北京以后,他们没有回宗政大院,而是在外住酒店。
    一大清早秦弈卓便不见人影。
    顾映雪独自去了民政局。
    北方春寒未褪,刺骨的严风吹脸上有一种剜肉的疼。
    结果秦弈卓爽约,晾她在民政局大门口忍受了一整天的寒风萧瑟。
    短信发了一条又一条,均石沉大海,直到公务人员下班的时候才收到一条答复:
    “我回s市了。”

  ☆、第46章 照片

北京与s市来回折腾,花费万了八千的,结果……
    离个婚,没离成。
    想想多少有点儿小愤怒呢,若非与秦弈卓相识多年,信得过他的为人,否则顾映雪真的感觉自己被他耍了一道。
    “改日吧。”事后,爽约的男主角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扔下这三个字。
    顾映雪在北京吹了一天冷风,傍晚时,打算拦辆出租回酒店,不想身旁缓缓停下一辆车,随后只听“咔”的一声,车门开,走下来一位美丽的妇人。
    秦芳?顾映雪诧异。
    秦芳是专程来这拐人的,笑着邀请说:“北北,跟我回家住吧。”这个家,指宗政大院。
    算起来秦芳已经年过半百,但岁月似乎极其眷顾这位美丽的妇人,并未在她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除了笑起来时眼角的鱼尾纹出卖了她的秘密。
    参照透露的八卦,秦芳年轻的时候是那种美得好似天仙下凡般的人物,不仅美丽大方而且温柔聪慧,更重要的是,她待人接物自有一套,有一套独特的处事之道。且看她与宗政浩离婚多年却依旧能住在总政大院这件事,可见一斑。
    反倒是宗政浩这个正经宗政家的男人,经年累月不归家,自我放逐。
    也不知宗政铎老爷子究竟怎么想的,居然由着他们胡闹。
    真是个异类。
    顾映雪寻思片刻,摘下厚厚的毛绒手套,婉拒道:“伯母,酒店房间已经续过费,我就住酒店吧。”其实是秦弈卓早前背着她续费,她也是在民政局门口吹冷风的时候接到酒店前台的电话才得知。
    秦芳有些不高兴:“北北这么快就生分了,说起来你和阿弈还没有离婚,这声‘伯母’我可受不起。”
    顾映雪从善如流,乖巧的在本本上写道:“妈,我错了。”
    “老爷子想见你,回家看看他吧。”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老爷子的感情这么好了。顾映雪默默诽谤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婆媳携伴去民政局附近的一家餐厅填饱肚子,然后回酒店收拾行李,退了房,最后有说有笑的坐上专车,直奔宗政大院。
    天色渐暗,万家灯火。
    十分钟不到,车子开进一片新式四合院建筑群。门口哨兵认得秦芳的车牌,身板挺得笔直,敬礼。顾映雪坐在车后座看得稀罕,心底泛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也举起小手回礼。
    却惹来秦芳取笑:“别举了,你看得见他他可看不见你。”
    顾映雪小脸一红,羞赧的觑一眼带膜的车窗,再不敢乱动。
    真是的,来过多少回了,怎么每回都闹这出?
    汗。
    车速减慢,停在一栋小楼下,时令还未出正月,大红的灯笼高高挂,满院子的红红火火,喜气洋洋。早有警卫员恭候在此,开车门,搬行李。
    “送去阿弈的房间。”秦芳吩咐道,转而去拉顾映雪,在她耳边小声叮嘱,“老爷子脾气不好,一会儿见了他说话小心些,千万别顶嘴。”
    我也得会顶嘴啊。顾映雪苦笑。
    为了以示尊重,顾映雪先回房间洗漱了一番,又特意描了个自然妆,自然到以肉眼几乎辨不出来她化了妆。口红没敢擦,因为不晓得老爷子看不看得惯女人擦口红,只在唇瓣上沾了点儿透明唇膏,保湿补水防干裂的那种。
    换一身天青色大衣,不艳也不土,长发梳得倍儿直,一丝不乱,可是脚底穿什么鞋好呢?顾映雪犯难,原计划此次来北京只耽搁一夜,所以她以为带两双雪地靴足够了,但是——
    去见老爷子耶,总不能穿这么不靠谱的鞋子吧?
    走投无路之际只能去求助秦芳,尴尬的说明自己的窘况。秦芳听后笑话了句“你这孩子!”,然后借了她一双皮鞋,中规中矩。最后顾映雪对着镜子前前后后检查n遍,再三确认无误,这才肯去见宗政铎。
    秦芳将她领到一个房门前,投下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欲撤。
    衣袖却被拽住。
    顾映雪可怜兮兮的:“我没准备礼物。”
    秦芳轻拍她的小手,示意没关系,老爷子不介意。
    “妈,你陪我进去吧。”
    “好。”
    扣、扣、扣、
    顾映雪的小心脏也在咕咚咕咚响。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听起来还算比较和蔼,她稍微宽了宽心,打开门走进去。这里应该是一间书房,古朴大气,书桌对岸的主位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国字脸盘,表情肃穆,显得正气凛然,刚正不阿,正是宗政铎。
    宗政铎今年已有七十九岁高龄,但是精神面貌很好,气色红润,尤其是头发,乌黑亮泽,也不知是保养的好,还是特意染过,而且他有一对浓墨英挺的眉毛。
    秦弈卓的眉就是遗传自他。
    顾映雪突然就不紧张了,娇颜挂起端庄的笑靥,朝宗政铎颔首行礼:爷爷好。
    “哦,北北来啦,快坐吧。吃了吗?要不要厨房准备晚餐?”宗政铎笑着招呼,出奇的热情亲切,直教陪同人员秦芳大跌眼镜,心道老爷子对后辈一向苛刻严厉,几乎连一个笑脸都吝啬给予——除了“顾北北”这唯一一个特例,老爷子每次见她都是和颜悦色的。
    呜呼怪哉?话说当年“顾北北”可是带着拖油瓶嫁入宗政家的,老爷子如此偏爱她,莫非……
    莫非老爷子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秦芳被这个猜测震慑住,久久僵硬着不动。
    抛开秦芳胡思乱想不提,宗政铎的全副心思均投放在娇客身上,爷孙俩聊得十分融洽。
    开场白都是唠家常,基本上一直是宗政铎问,顾映雪写。
    顾映雪写了一首娟秀的小楷,极为漂亮,而且她长得也不赖,容貌清丽,气质婉约,看起来乖巧讨喜,正是宗政铎喜爱的类型,外加他的孙子辈都是男孩,所以姑娘就成了抢手货,况且秦弈卓身为宗政家的长孙,结婚最早,因而“顾北北”可是他的第一个孙媳妇呢。
    所以即便常年不走动,宗政铎对这位孙媳妇还是蛮不错的,起码逢年过节回北京看他的时候,他都会放下当官的架子,如一位寻常百姓家的爷爷般,慈眉和蔼的招待他们——包括荛荛那个拖油瓶。
    偏偏这次不赶巧,在离婚的当天被老爷子叫去问话,而且秦弈卓不在身边,所以顾映雪才会格外紧张。
    “听阿弈说你们原打算今天离婚?”寒暄过后,宗政铎突然话锋一转,谈到了正事。
    顾映雪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暗自措辞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却听老爷子继续说:“北北,爷爷知道你委屈,整出那种幺蛾子终究是阿弈混蛋,是他对不起你,你放心,我替你骂过他了,而且我老爷子今日在这卖个老,给你撂个保证,以后只要你不愿意,阿弈他就甭想离婚,还有外边那个野女人和孽种,你不必担心,他们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啥?您说啥?
    顾映雪彻底懵了,心说老爷子的话风不对啊,神马情况这是?
    懵神间宗政铎依旧喋喋不休,道:“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和阿弈过日子,至于那个野女人,哼哼,她若识趣我会勉强给她一个‘二夫人’的名号,若是……”说到这,宗政铎顿了顿,“总之,北北,你记着,你永远是我们宗政家的长媳,荛荛永远是我们宗政家的长孙,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变故,谁都压不过你们母子。”
    轰——
    秦芳吓得脸色惨白,心说老爷子果然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顾映雪也吓得够呛,僵着手,握着笔,一动不动。
    天呐,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他的脑袋是不是缺根筋?还是进水了?还是被门板夹了?被驴踢了?宗政家的长媳长孙耶,这是多么闪亮的头衔!戴出去能晃瞎世人的眼,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她和荛荛?这……
    这不科学!
    顾映雪浑浑噩噩的,感觉双脚慢慢变成虚无,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身体离地越飘越高,越飘越高,最后——
    脑袋撞上天花板,撞得头破血流!
    她冷不丁打个寒颤,猛回神。
    不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爷子的话肯定有陷阱,就等她往里蹦。想到这,顾映雪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如临大敌:“爷爷,有话您就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怎么?不信?”宗政铎的老脸难得露出一个揶揄的笑,“你先别急着否定,看看这张照片。”说着,将书桌上一副相框转了过来,映出一张明媚宣妍的笑脸。
    十七八岁的女孩,头戴寿星帽,微侧着身,笑盈盈手捧一只大蛋糕,灿若朝阳,灵气动人。
    只一眼,顾映雪惊诧的瞪大双眼,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当天,爹地亲自拿相机拍下的,照片洗出来之后爹地将它摆在了台北医院的办公室书桌上。三日后继而迎来北北十八岁的生日,爹地照例为北北拍照,可是北北调皮,调侃爹地偏心,于是叽叽喳喳闹着撒娇,非要一张跟姐姐一样的照片,将来也要摆在爹地的办公室里,还说与姐姐的凑成一对,那些医院的同事们肯定会羡慕爹地生了一对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女儿。
    爹地乐得合不拢嘴,爽快答应,为此特意买了一款一模一样的蛋糕,比对着大女儿顾映雪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插满十八根蜡烛,连同蜡烛的颜色、次序、间距、高低、倾斜度等诸多细节,力求做到完美一致。
    可惜人类的力量终究有限,其中几根蜡烛还是出现一些小偏差。另外顾映雪的头发比顾北北的短一些,顾北北的头发比她的卷一些,即便临时做过一次性拉直,末稍还是稍微有点儿卷翘。
    暂且忽略这些小细节,光动作造型就摆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北北嘟嘴喊累,催促爹地快点儿快点儿。爹地“咔哒”一声按下快门,这场浩大的照相工程才算落下帷幕。
    此后的日子里,顾映雪与顾北北经常光顾爹地的办公室,对着两张照片唧唧歪歪,互掐互损。顾映雪取笑妹妹“邯郸学步,东施效颦”,顾北北不服气回顶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日子就在姐妹间打打闹闹中过了半年。
    顾映雪记得清清楚楚,半年后爹地飞往大陆s市的分院,临行前她和北北亲眼看着爹地将这两张照片塞进了行李箱……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这两张照片。只是——
    七年前爹地出事之后,照片不翼而飞,今时今日它竟然出现在北京,出现在宗政铎的书桌上,为何?这其中有什么隐情?还有北北的那张照片呢?去哪儿了?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顾映雪强压下心中躁动,按兵不动。
    “认得这个女孩吗?”宗政铎问。
    顾映雪咬唇,笔尖几乎颤抖着写道:“她就是我……”

  ☆、第47章 番外★隐情

宗政铎讲述的故事,时间跨度非常之大,发生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小日本嚣张猖獗的年代。
    故事的主人翁是宗政铎的爷爷,名为宗政祥。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宗政祥一腔热血参加了红军,其后历经八年抗日,三年内战,戎马倥偬,铁血一生,侥幸活到新中国成立,自此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然而宗政祥的侥幸绝非必然,鲜少有人知晓曾在陕西的一次对日抗战中,他的战友舍身相护为他挡过枪炮,他才有命活下来。
    这位伟大的战友就是顾宏,即顾映雪的曾爷爷。
    后因种种微妙的政治因素,顾宏的后人举家迁往台湾,就此与宗政祥断绝联系。其后多年,宗政祥一直打探找寻顾家后人的下落,终不得其法,直到过世。
    弥留之际,宗政祥拉着儿子、孙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说“今生不欠来生债”,说“你们一定要找到顾家后人,把恩报了,否则九泉之下,我死不瞑目……”等等云云的。
    时隔四代,直至宗政家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宗政浩,顾家后人的下落才稍有眉目。
    宗政浩是个脾气倔的,坚决不肯走祖宗庇佑之路、听从父亲宗政铎的安排成为一名政客,而是一门心思的投身医学,甚至闹到抛妻弃子、离家出走的地步。
    后来宗政浩与家人彻底闹僵,离开父亲的势力范围,单枪匹马来到s市打拼,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唐氏医院任职,并结识了院长顾开,那段尘封的往事才慢慢浮出水面。
    宗政铎听闻风声,亲临s市拜访顾开。聊天,唠家常,一来二去的混熟了,两人相谈甚欢,引为忘年交。
    顾开总是在宗政铎的耳朵边翻捣自己的两个女儿,从她们蹒跚学步说到三岁还尿床,从幼儿园和小盆友打架说到小学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又说到姐妹俩为了同一件漂亮的公主裙争执不下,吵得脸红脖子粗,但隔天又跟没事人似的嘻嘻哈哈的玩闹……
    顾开那一副“有女万事足”的幸福模样真真晃花了宗政铎的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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