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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不可方物-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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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夏生紧紧回抱住她; “我并不总是无私,你没有给出的答案,三年后我会再问一遍。”
  岁岁蹭了蹭他的肩头,一如既往,以沉默回应。
  说什么都苍白残忍,无言即是柔情。
  离开的时候,岁岁甚至连行李都不需要。来的时候,是回家,走的时候,也是回家。
  无论哪个家,都有她所需要的一切。
  连夏生送她上顾戈的私人飞机。这一趟,从南城去北城,他只能止步至此。
  岁岁歪头靠在椅背上,顾戈递给她纸巾。
  岁岁摇头。眼泪两滴,手指一揩就消失。
  顾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快速看她一眼,又说:“你还年轻。”
  岁岁懒得解释。她接住顾戈的打探,本来是他看在她,现在变成她凝视他。
  顾戈唇线绷得更紧,脸有点发烫,腰杆挺得笔直。
  岁岁撇过头,闭上眼,双手微微并拢。
  她没有兴趣和他聊天,也没有兴致研究他眼神里的炙热。
  她心所向,在万里之外。
  一场飞行,于五小时后结束。天已经全黑。
  岁岁报出堡垒的地址,顾戈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没多说什么,直接命人开车送她。车到大门口,岁岁迫不及待下车,顾戈喊住她,风度翩翩将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私人名片。
  他说:“朝小姐,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岁岁接过名片,撕成两半,重新退回去:“谢谢顾先生的心意,再见。”
  顾戈愣在原地,迟迟没能收回视线。
  从铁门到城堡入口,岁岁小跑着往里。空气里是熟悉的花香味,墨绿色的草地,黑夜中几盏路灯闪烁,静谧祥和,这是她的城堡,是她新生的开始。
  从前并不觉得这里有多好,刚住进来那阵,总是情不自禁和南城的住处比较,短暂离开过,才知道自己最喜欢住的地方原来是这里。
  她站在门口张望,门铃敲了好几遍,迟迟没有人开门。四处走一圈,门窗紧闭,灯光全灭,像恐怖故事里被诅咒的城堡,周围鸟语花香热闹非凡,唯独它孤独百年。
  岁岁等不及,尝试着输入密码。
  他们的分别并不愉悦,离开这么久,或许资临早就更换密码。
  正这样想着,忽地叮地一声,门开了。
  门里没有人,放眼望去,漆黑一片,似乎久未住人。
  满腔欢喜顿时消失。她赶着回来见他,却从未想过,他是否还等在原地。
  岁岁缓缓蹲下身,在黑暗中将自己抱成一团,上嘴唇磕下嘴唇,吐出两个字:“资临。”尾调带着委屈,像是撒娇又像是呼唤。
  不会有人应她。
  他走了,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
  岁岁想着想着,鼻头一酸,埋进膝盖间,迷茫又沮丧。
  忽然空气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谁从睡梦中醒来:“谁在那里?”
  岁岁猛地抬起脑袋。
  是资临的声音,她不会听错,就是他。
  “是……是我。”
  资临僵住。
  长达一分钟的屏息以待后,他终于小心翼翼问出声,“是岁岁吗?”
  她的声音软绵绵:“嗯,是岁岁。”
  他明知故问:“哪个岁岁?”
  她答:“资临的岁岁。”
  对面的人不再有回应。
  岁岁觉得奇怪,一步步摸黑走过去,到面前,依稀看清他的影子。
  月光下,男人穿着睡袍,低着脑袋,双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整个人惶恐不安。
  她伸出手,他却往后面退。
  “资临?”
  资临站着不动。
  他牢牢盯紧她,脑海中浮现沈树白的叮嘱。
  ——“要走出这座堡垒,才能从幻象中解脱。”
  从南城回来后,资临又开始做噩梦。
  梦里没有岁岁,只有他的母亲。
  母亲拿着血淋淋的刀对他笑:“她也不要你了,你永远都得不到爱。”
  他在连家别墅等了一夜,眼睛瞪出泪来,渴求她会和他一起回北城。可是她没有。
  他怪她吗?当然。怎能不怪,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人一旦见过光明,就再难以重回暗黑生活。她是他的光,他只能在她身上取暖。
  他打发所有的佣人,一个人待在堡垒里过活。他变得不对劲,他自己知道,生病的人,无需他人提醒。
  内心中最深的恐惧化作幻象缠上来,比从前更甚。他苦苦求的,不过是能活在有她的幻象中,哪怕这个幻象里大部分是他童年受虐的画面,他也能咬牙忍受。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幻觉中看见她。
  等到了,真好。
  资临目不转睛地凝视眼前融在黑夜中的少女,不敢碰她,也不敢被她碰,怕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就会随他的感觉变化,换成新的场景。
  岁岁闷闷站了一会,随即转身。
  刚迈出几步,身后的人呆呆地跟上来。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透着诡异的眷恋:“你去哪?”
  岁岁继续走:“我去开灯。”
  她找到墙壁上的开关控制,一按下去,整个堡垒瞬间灯火通明。下一秒,身边有风,是资临急急冲过来,啪地一下将灯关掉。
  整个世界重归黑暗。
  他不想让她看到。
  然而在光线短暂照亮的数十秒时间里,她已看清楚他现在的模样。
  原本年轻英俊的面庞,苍白颓然,下巴布满青色胡茬,眼窝下深深两圈黑色,瘦得不成人形。宽松的睡袍下,露出来的肌肤上全是牙印。
  总要想办法发泄,不再用以前老旧的法子,他只能咬自己。咬出血来,心里才觉得好过些。
  精神上的病,比**上的病,更危险致命。过一天算一天,已经不再想自救。
  岁岁眼泪一下子就出来,她跑过去抱住他。资临一吓,将她推开,推完了,又想去扶。
  刚伸出手,岁岁已从地上爬起来,锲而不舍地跑回他跟前,这次,没再鲁莽,而是张开双臂,哑着嗓子,泪光盈盈地唤他:“资临,抱抱我。”
  资临犹豫。
  害怕是个陷阱,一抱就消失。
  岁岁哭出声:“我要你抱我。”
  他一听见她哭,脑海中所有的顾虑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回过神已将人紧紧拥在怀中,出于本能,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哄。
  手碰到她温热肌肤的一刹那,他享受地闭上眼。
  她真软真香,和记忆中的一样。
  要是能永远留住她就好了。
  他想来想去,想到最过分的事,也就只是将她绑起来而已。所有暗黑的念头,在她面前消失无形。说起来可笑,就算是幻象,他也不舍得伤害她,哪怕是让她掉一滴泪,他心里也像是被揉碎了似的。
  陷在愧疚情绪中的岁岁并未注意到资临眼中异样的眸光。她趴在他肩头,任由他抱着自己往楼上去。
  进了卧室,她被放到床上,听见他颤着声说:“岁岁乖,我不会弄疼你。”
  岁岁脸一红,睫毛沾着泪,细声细气地回:“我想先洗澡。”
  小别胜新婚,恋人久别重逢,有身体上的冲动很正常。她也想念他。
  想象中的缠绵并未到来,他甚至没有吻她一下。
  “资临,你做什么?”
  资临将她拷住,拷她一只手,再拷她一只脚,与他自己的拷在一起。
  这样就不会跑掉了。
  他怔怔躺在那,重新陷入回忆中,嘴里念念有词:“就算你不要我也没关系,我知道我是你的就行。”
  “你本来就是我的。”岁岁拨弄手铐脚铐。上次买回来试图开启新世界的玩具,一次没用过,结果一开封就用在这种时候。
  她看出来了,他似乎不太清醒。
  岁岁放弃挣扎,索性躺下去。
  资临在耳边问她:“你再说一遍,我是谁的?”
  岁岁张嘴说:“你是我的,资临是岁岁的。”
  说一遍不够,她说十遍。
  资临听着听着,忽然开始揉眼睛。
  他想,他要记住今晚的一切,他自己营造出来的幻象,无论如何也得牢牢记住,将来精神失常,还能拿出来聊以寄慰。
  他挪过去,趴在她手臂边,眼眶湿润,鼻子发红。
  像一条狗恋慕主人。
  “岁岁,你嫌弃我吗?”
  他问的奇怪,她反问:“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因为我不好。”
  “你哪不好?”
  “哪里都不好。”他说:“除非你爱我。”
  她的爱是她的一部分,闪闪发光的她,就算是只拿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爱,也足以挽救所有残破不堪的躯壳和灵魂。有了她的爱,他也就有了底气去面对阴暗忧郁不受控制的自己。
  他曾渴望她的救赎。
  可是现在——
  资临贴得更近,半阖的眼皮下满溢泪水,他说:“你也别得意,我会在我的脑海中囚禁你一辈子。”
  岁岁严肃沉思,心想,明天一定得打电话问沈树白,到底给资临开了什么药。
  她没有见过他哭,事实上,她很少见到男人哭,尤其是像他现在这样睁着眼看人,眼底还有泪水打转,他没有哭出声,委屈得像个孩子。
  轮到她哄他:“别哭。”
  他敞开胸膛,牵着她另一只自由的手往上搭,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就是要哭,反正你也不心疼。你的心,在别人那里,连我的梦都不肯入。”
  岁岁撑起半边身子,另一只不受禁锢的手抚上他的下巴。
  她没有替他擦泪,也没有继续劝,而是低下去用嘴堵住他孩童般的哭泣。
  双唇贴合的瞬间,资临瞪大眼。
  心跳加速。全身酥软。
  像是触发机关,没有任何迟疑,他翻身压住她,温柔的蜻蜓点水换成狂风暴雨般的索吻。
  一边吻,一边恶狠狠地说:“迟早我要去南城逮你回来。”
  她回应他的吻,笑盈盈问:“逮到之后呢?”
  他爱怜地含住她的唇,舔了一遍又一遍,喘着气说:“逮到之后,天天亲吻一百遍,双唇脸颊都亲肿,从头到脚都要吻过。”
  “不做吗?”
  “当然要做,要压在墙上做,还要去花园里做,抱着你在草地上打滚,日出日落的时候,我们去海边,海浪翻起来的时候,你高声尖叫的声音会被隐在海风里。”
  他停下来,笑:“你听,风里传来的声音,是我的名字。”
  岁岁亲亲他的侧脸,“我现在也可以叫你的名字。”
  他笑了一会,说:“沈树白开的新药很有效,我该多吃点。”
  他以为自己仍在幻觉中。岁岁没有选择让他清醒,而是不动声色地问:“药效什么时候消减?”
  他学她的样子撅起嘴,俯身啵了啵她的耳朵,悄悄说:“不告诉你。”
  岁岁哼一声,转过身去。
  即使在幻觉里,她依旧能让他着急心慌。资临轻轻推她:“生气了?”
  岁岁点点头:“嗯,生气了。”
  资临皱紧眉头。
  那怎么办?
  他怎样才能哄一个出现在幻象中的人开心?
  女孩子的声音又响起:“我要惩罚你。”
  资临低声下气:“好,你惩罚我。”
  岁岁坐起来,温柔地揪住他的耳朵,“那就罚你听一百遍我爱你。”


第75章 完结章
  房间里的蓝牙音响这时候响起; 是岁岁常听的《moon river》。
  在她离去的这些日子里,他反复听着她听过的歌; 看她看过的画册与书本,抚摸她曾碰过的东西,假装她还在古堡做他的公主殿下。
  心里有窟窿的人; 需要不切实际的幻想暂时填满自己。
  悠扬的音乐飘荡在房间上空; 资临忙手忙脚地坐起来摁住床头的总控制板开关。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打断了女孩子刚才说的话,他生怕她不认账; 迫不及待地爬过去问她:“你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岁岁的声音又软又柔:“我说; 要罚你听一百遍我爱你。”
  资临:“谁爱谁?”
  “我爱你。”
  资临愣住。数秒; 他俯下身轻啄岁岁嘴唇; 热泪盈眶; 语气颤抖:“自己幻想出来的就是好。”
  岁岁忍住笑意; 她故意顺着他往下说:“反正不是真人,你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呢。”
  “是的。”资临想了想; 解开岁岁的手铐脚铐。
  他跪在枕头边; 双手放在膝上; 一副小学生听讲的模样; 严肃认真:“我准备好了; 还剩九十九遍,一遍都不能少。”
  还以为要做什么大事。岁岁一双笑眼弯弯:“嗯,一遍都不会少。”
  宽阔奢华的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女孩子热情地和男人说着“我爱你”; 冷峻阴郁的男人一边听一边掉泪。
  总算听到了。
  世界最好的三个字。
  她爱他。
  一百遍结束,资临贪恋地伏在她身上,“再说最后一遍,好不好?”
  岁岁摇摇头:“不好。”
  资临推她:“求求你。”
  岁岁:“今天说完,明天说什么?”
  “明天你还会说给我听吗?”
  “当然会。”
  他双眸蹙起悲伤:“不,你不会,我一闭眼,你就会消失。”
  岁岁拥抱住身上的男人,温言软语:“我不会消失,你已经将我永远禁锢,不是吗?”
  资临不说话,委屈地抱紧她。
  岁岁轻轻拍资临的后背,一下下安抚他。
  人都会变。年少时,为爱燃烧,轰轰烈烈,不知疲倦,越是用力,越是造作。以一百分,换取一分的回应,尚且觉得意犹未尽。
  而现在。现在她要的,就是资临的这份爱。
  她喜欢被他爱着。她喜欢他被亲吻时睫毛乱颤的样子,她喜欢他做…爱时紧抿双唇的样子,她喜欢他早上起床时无意识伸手揽住她的样子。
  他在她面前露出的每一种样子,她都喜欢。
  她最爱的,是带给他愉悦时的那份满足。
  他需要她的爱。她愿意给他。
  “你笑什么?”资临轻声问。
  岁岁打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我下辈子肯定会有好报。”
  资临换个姿势抱她入怀,“等我死了,我就去阎王爷面前恳求,求他将我所有的福报都赠给你,保你下辈子做个幸福的人。”
  岁岁咯咯笑起来,“你下血本了,看来我得好好回谢你。”
  他趁机说:“你明天再来我梦里,就算是回谢。”
  岁岁坏心眼地说起玩笑话:“你以为我是妖精还是鬼魂?一个幻象而已,怎么可能做主入梦?”
  他吃了药,神经特别脆弱敏感,一听她说这话,立刻死死抱住,“我不管。”
  岁岁被抱得喘不过气,立刻说:“好,明天入梦。”
  他得了想要的答案,捧着她的脸吻了又吻,“你要是妖精,我心甘情愿被你吸干魂魄。就算做一次就暴毙,我也甘之如饴。”
  一个大男人,掉完了眼泪,又学青少年说话,还好有这张脸撑着,让人不嫌,反觉可爱。
  男人能帅气,能冷酷,但是要想可爱,那就太难。
  岁岁想,她得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将来笑他也好有话头。
  他见她不说话,摇她:“朝妖精,你到底要不要吸我精…气?”
  岁岁笑着往下滑,“当然要。”
  吸一次不够,得整晚榨干。雄心壮志,实施起来,却一筹莫展。做到后面,吸人魂魄的妖精变成被吸的那个,咿咿呀呀的细喘声变成哭声,快乐到极致,连尖叫都省略,唯有眼泪抛洒。
  他全程只有三个字
  ——“都给你。”
  距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这场□□总算停下。
  他可怜巴巴地望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是告别。
  她差点笑出声破功,心想,明天一定要赶在他起床之前,躲起来吓他一跳,拿今晚的事问他,看他会不会窘迫到钻到地里去。
  计划很美好,然而第二天却还是睡过头。
  定好的闹钟没能提醒她,反而闹醒了枕边人。
  睁开眼时,资临的脑子里全是浆糊,直到他看到身边躺着的人。
  药效已经消失,此时的他,已经彻底清醒,不会再混淆现实和幻觉。他深呼一口气,伸手触碰眼前的人。
  热的,活的,真实的。
  资临吓一大跳,继而是狂喜。
  她回来了。
  回到他身边了!
  资临揉揉眼睛,看了又看,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这样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昨晚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
  昨晚他有多放飞,现在他就有多后悔。最后悔的是,他以最坏的状态迎接了她,竟然还在她面前掉眼泪。
  资临一刻都不敢耽误,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进洗手间照镜子时,他看见自己的样子,更加懊恼,恨不得飞进岁岁的脑海里将昨晚的记忆全都抠掉。
  他要与全世界的精英男士争夺,必须每时每刻都装备齐全,不得掉链子,更不能失掉绅士风范。再者,还有一个连夏生虎视眈眈。
  他内心的狂喜与担忧交融在一起,急得揪头发,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岁岁起床的声音:“资临——”
  资临咽了咽。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岁岁张着惺忪睡眼从床上半坐起来,不远处男人朝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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