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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骂谁？”
　　“谁问骂谁。”
　　“……我又没惹你！”
　　遇上这么一个老实疙瘩，伍少野只能叹息。
　　搓着额头，他听完雷荆山说的情况，沉吟一下。
　　“我的看法跟你一样。干吧，怎么也得把那王八糕子捞起来，鞭尸！”
　　“好！就这么干——”雷荆山附合着，突然弱弱地问：“可如果他根本就不在河里呢？”
　　伍少野一怔。
　　沉默片刻，他说：“先全力找吧，咱哥几个同心协力……等着老大回来。”

　　☆、第365章，催泪弹

　　第365章，催泪弹
　　等着老大回来……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有点哽咽。
　　雷荆山懂。
　　他在怕！怕安北城……回不来了。
　　一直以来，红尖特战队都是垂直管辖，由安北城直接统领几个行动战队和几个后勤保障大队，并没有设副职。所以，大队长都是平级，安北城一旦不在，突然就成了全龙无首的局面。
　　挂了电话，伍少野突然捞过沙发上的帽子，往脑袋一扣就离开了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他遇上了眼圈通红的展竟，生气地一喝。
　　“瞧瞧你那德性！老大又没死，你在干什么？”
　　展竟看着他，默然无语。
　　难道他自己看不见吗？他的样子并不比他好啊。
　　但伍少野的脾气古怪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展竟没有反驳，只低下了头。
　　“是，伍队！”
　　“跟上！”伍少野命令一声，就下楼。
　　“伍队，咱上哪儿？”
　　“还能上哪儿？干活啊！”
　　伍少野头也不回，一身都是干劲儿。
　　～
　　一辆迷彩绿的军车驶出了红尖，很快就驶入了那天他和安北城来过的花园别墅。
　　陆明厉在里面等着他。
　　在来之前，伍少野给他挂了一个电话。
　　当然，不来电话，陆明厉也得在这里呆着。
　　因为他与死神集团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在配合安北城抓捕跛爷的过程中，也算将功抵过了，但在正式的意见没有下来之前，他被勒令不得离境，也不能离开景城，算是有条件的限制了自由。
　　不过，这种时候，就算让他出门，他也不敢。
　　跟死神集团撕破脸，他都恨不得找个壳子缩进去了，哪里还敢张扬？
　　在那天决定合作之后，陆明厉就把他跟跛爷的事情大概交代了。
　　实际上，当安北城决定利用苏小南这个“假陆止”接近陆明厉，从而挖死神老底的时候，真正的陆止一直就在死神的手上。也就是说，从安北城“放饵”的第一天，死神就已经在将计就计，把苏小南当成了安北城的软肋，策划了一系列的反打击。
　　也正是因为女儿长期受死神控制，所以，这么多年，陆明厉不得不利用一些自己的渠道关系，给死神行各种“方便”……
　　有立功表现，他又是在受胁迫之下犯的事，可大可小。
　　不过，从安正邦把陆止弄到573的反应来看，也是一种保护行为，而陆氏是一个遍及全球的大企业，在国内更是响当当的，如果他犯事，那就是一场经济大地震了。
　　这样的企业家，一般是要保护的，毕竟他没有主动犯罪……
　　不过，陆明厉仍然悬着一根弦。
　　一面害怕死神集团的报复。
　　另一面害怕被政府给办了……
　　伍少野赶到的时候，看别墅的保安里三层外三层，比那天至少多了一个连。不由冷嗤。
　　“可笑！”
　　这一回，没有人挡住他。
　　一听说他来了，陆明厉赶紧在西厅里招待了他。
　　在家里闷了这么久，他恐慌又无助，等不及从伍少野的嘴里得到消息。
　　“伍少，我的事……究竟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伍少野不冷不热地剜着他，看他脸色一变，又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表现？”陆明厉苦着脸，“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你们还要我怎样啊？”
　　“你不老实。”伍少野似笑非笑。
　　“我……”陆明厉脸色一白，直呼冤枉，“伍少，我把底都交给你们了，连身家性命都不顾，哪儿还敢隐瞒什么？”
　　“你不说也没关系。”伍少野突然倾身，盯着他笑，“实话告诉你，跛爷——跑了！”
　　陆明厉啊一声，吃惊的盯住他，如丧考妣。
　　“跑了！你们居然让他跑了……这怎么办？我……我这……我得想办法躲一躲……”
　　“躲？”伍少野嘲弄一笑，“你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辈子？”
　　“那怎么办？”陆明厉像被人敲碎了骨头，一脸惊悚，“他跑了，回头第一个收拾的人，肯定是我……”
　　至于怕成这样？
　　伍少野并不完全知道这些年陆明厉被跛爷胁迫的种种，更不能完全体会他对跛爷的畏惧，嗤了一声，“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了解情况的，趁着他还在逃亡，把他揪出来。”
　　“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伍少野看他慌乱的样子，冷哼。
　　“你不要慌张，好好回忆回忆，他有哪些地方可去？狡兔就算有三窟，老子也一窟一窟给他刨了！”
　　～
　　这些日子，注定不能平静。
　　伍少野、雷荆山、吴越、简聪……这一群红尖的特种尖兵们，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儿，就想把跛爷找出来，给还没有度过危险期的安北城报仇。
　　可不仅河里没打捞上尸体，他们把跛爷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搜了一遍，也没有半点线索。
　　更奇怪的是，余勤从死神集团设在国外的基地网点查到，他们也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在寻找跛爷的下落。
　　也就是说，跛爷还没有回到死神集团……
　　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世界蹊跷的事情很多，抓不到的罪犯更是不少……
　　然而，伍少野和吴越几个人，却自感无颜面对安北城。
　　～
　　解放军总医院。
　　长长的走廊里，一群身穿特种兵制服的男人安静地站着。
　　他们有序地站成两排，对着重症监护室行注目礼。
　　没有声音，只有庄重的凝视。
　　安北城已经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在这个过程中，一连三次“病危通知书”，不仅把安家人吓得死去活来，他们的心弦也一直跟着，忽上忽下……
　　今天，他们都来看望安北城，却进不了重症监护室。
　　只能隔着一道玻璃窗向里看。
　　那个钢铁般坚硬的男人，就那样静静的躺着，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
　　“呜！”
　　突然，有人低低吸气。
　　像呜咽，更像在哭泣。
　　他很压抑，可走廊实在太安静。
　　这声音，无异于催泪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们这一群人，风里来，雨里去，面对生死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心里却都有一根掩藏最深的脆弱神经……
　　不言，不语。
　　可好多人都泪流满面……

　　☆、第365章，别再哭了

　　第365章，别再哭了
　　“别他妈丢人了！”
　　人群中，伍少野突然低骂一声。
　　“走，都滚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着，他带头往楼梯走。
　　“走吧，老大肯定不愿意看我们这样的……”吴越叹息一声，冲大家使个眼色，默默地擦了擦脸，仰头望了望，叹着气跟在伍少野的后头。
　　其余人徐徐跟上，从走廊有序的离开……
　　雷荆山走得很慢。
　　走了一半，突然又回过头。
　　重症监护室外有一间休息室，安瑜就坐在里面。
　　知道安北城出事之后，她取消了所有行程，正在赶拍的新戏也停工了，每天都跟安老太太一起守在监护室外面，等着安北城醒过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他们本来是不让她来的。
　　可她固执啊！一把年纪了，不听劝，非得守着她的孙儿。
　　……而且，这个固执的老太太，也是安家人里唯一个没掉眼泪的人。
　　“城子会好起来的，我们要相信他。”
　　她这样告诉别人，也坚持着这个信念，每一天，每一天守在这里……
　　她瘦了一圈，陪同的安瑜也瘦了一圈。
　　刚才雷荆山就注意到她了，戴着墨镜坐在休息室里面，哪怕穿着简单衣服也与寻常姑娘不一样，做明星的时间久了，气质就深入到了骨头里，一动不动也星范十足，闪烁而耀眼。
　　所以，雷荆山的脚步，有些迟疑——
　　他不太敢接近她，尤其在这种时候。
　　哪怕在这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很近了，没事会在微信上聊一聊，但在现实中，她是星光闪闪的大明星，全国各地的飞，而他是个军人，天天在部队训练任务，生活完全没有交集——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安瑜摘下墨镜，顺手捋一把头发，望着他。
　　“我……”雷荆山为自己迟疑的动作感到有点羞愧，“我想说，你……你们别太难过。”
　　“嗯。”安瑜点头，“你们也是。”
　　“好的。”雷荆山说完，又找不到话说了。
　　如果安北城没有躺在里面，他们或许可以有别的话题。
　　但在这个时候，谁也提不起精神说些别的……
　　于是，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对视片刻，互相道一句再见，雷荆山就灰溜溜地撤退了——
　　～
　　五天后，专程赶到M国的管家老张回来了。
　　跟他同机回来的还有痛哭流涕的苏薇，以及一并抱回来两个骨灰盒。
　　一个是苏小南，一个是姜玉莲。
　　鉴于苏小南与安家的“特殊关系”，安正邦把她母女两个的后事都操办了。
　　没有遗体告别，没有亲朋悼念。
　　两座孤伶伶的坟墓，并排在一起。
　　石碑上的照片，是从苏薇的手机上拷下来的。
　　姜玉莲面色温和而柔软，表情像极了天下任何一个慈祥的妈妈，而苏小南的笑容就活泼了许多，带一点俏皮，生动、饱满，眉梢眼底每一个地方都从容而放松，一看就是个热情讨喜的姑娘。
　　“唉！”
　　一声叹息，在墓园里久久不化。
　　就在苏小南母女下葬的同一天，安北城醒了。
　　没有人告诉他苏小南的事，他也没有问，就像根本就不关心一样。
　　不！应该说，他似乎对任何都不关心，一个字都没有。
　　不问这是什么时候了，也不问他昏睡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他把自己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与其说他醒了，不如说他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身体在现代高超的医疗条件，被迫苏醒过来，可他的思想、他的灵魂、他的一切感知却被苏小南带走了……
　　没有她，也再无他的世界。
　　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精神却没有同步。
　　这样一样，短时间内，他已经不可能再工作。
　　很快，组织就下达了一个关于任命的红头文件。
　　文件到达红尖总部那一天，伍少野关上办公室的门，抱着安北城赠送的那把狙击枪，偷偷痛哭了一场。
　　多少年了？他一直渴望成为安北城这样的人。
　　这一天，当上级正式任命他为红尖特战队的代理大队长，接管安北城的一切行政事务并主持红尖的日常工作时，他却哽咽得不能自抑。
　　“老大……”
　　望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他说。
　　“以前一直觉得做一个孤独的狙击手，很酷，很炫！可今天我才知道——一个没有同伴的狙击手，很孤独，很无助……因为除了狙击枪，一无所有。”
　　～
　　半年后，安北城可以下地走路了。
　　他受伤的腿还没有完全康复，身体也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
　　但当他双脚可以走动的第一天，就提出了半年以来的第一个要求。
　　——他要去看苏小南。
　　安正邦是错愕的。
　　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有问，哪知道……他心里明镜儿一样啊。
　　安北城派了一个司机亲自送他到墓园，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束包装好的白雏菊。
　　可惜，安北城没有接受。
　　他什么都没有带，空着双手，拒绝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到苏小南的墓碑前，站定，看她微笑的脸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久久无言。山风呜咽一般，拂过他长久没有理过的头发，凌乱地摇摆着，像要生生将人的心揉碎……
　　青松，墓地，空间无端压抑。
　　司机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可安北城似乎并没有什么要回避他的。
　　因为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样看着苏小南的照片，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一动也未动，直到天空下起了夏季永远来无影去无踪的雷阵雨，将汉白玉的石碑以及他都湿透，他才往前倾身。
　　慢吞吞伸出手，他抚向石碑上的照片。
　　雨水顺着照片流下来，就像……就像苏小南的眼泪。
　　一行又一行，流淌不停。
　　安北城拭着，拭着，怎么也拭不完。
　　然后，他久不开口的嗓子，终于响过一道破碎的声音。
　　“别哭——别再哭了——”
　　“我有听你的话，好好的……好好的吃饭……也不用工作了，不操心，不劳累……身体也在好起来……我一直都好好的……你别再哭了……”

　　☆、第366章，肃杀

　　第366章，肃杀
　　入夜时，天儿下了点小雨，气温似乎又下降了。
　　北邸的大书房里，安北城的脸映在电脑屏幕幽幽的光线下，英俊得好像设计师精心打造出来的人体标本，身躯纹丝不动，看似深邃如海，有着复杂的情绪，可实则上又什么都没有，冷得像一块永不会化的冰。
　　那天在墓园淋了雨，一身衣服湿透了，他却固执的没有离开。等雷阵雨过去，他就坐在潮湿的石碑前，看天渐渐的黑，看整个墓园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熟睡，然后，抽了一夜的烟。
　　等再回医院，他就只有这样的表情了。
　　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面无表情，永远默默无声。
　　伍少野搓着手上楼的时候，在书房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按向开关。
　　“老大，你怎么不开灯？外面天都黑了——”
　　“别开灯！”安北城声音凉凉从电脑后面传来，不带感情。
　　伍少野生生收回按向开关的手，然后慢吞吞挪着步子走过去，坐到安北城对面的椅子上。
　　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安北城的脸，只见一个轮廓。
　　“老大……”
　　喊了一嗓子，伍少野喉咙有点哑，见安北城不回答，他才继续说。
　　“快元旦了，咱部队准备开车就搞一次常规化军事演习，你……能不能回来指导指导，兄弟们都怪想你的？”
　　这样的演习，当然不是必须安北城不可。
　　但伍少野不愿意他这样……一天一天把自己封闭在北邸这个冷漠的空间里，看似没有半点难过，实际上就是他放弃了自己。
　　一个月前，他从军总出院了。
　　他没有接受安正邦和尤明美的安排，一言不发地回到景城，回到北邸，回到他和苏小南初始的地方。
　　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苏小南死了。
　　因为，陆止一直都在。
　　所以，外人不理解，他现在不需要工作，一个养病期间的军干，城市那么繁华，有那么多的热闹，他为什么偏偏一个人住在北邸那个几近荒凉的地方。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劝得了他。
　　从苏小南死了，他就没有了盔甲。同时，也没有了软肋。
　　安正邦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离开，后续的康复工作，也只有把医生都请到北邸去。
　　好在，安北城不拒绝治疗。
　　这也是让安正邦和尤明美欣慰的地方。
　　只要他肯好好活着，就有希望。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总能抹去一切的创作。这些年，他工作也实在太累，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放松下来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尤明美跟着他过来了，照顾他的起居。
　　她本来就是学医的，在医学领域也颇有成就，亲手照顾儿子比较放心。这些年，她担着安氏企业的工作，两头忙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女强人的样子，唯独没有好好做过母亲。
　　这一次，她只有一个身份——安北城的妈妈。
　　她默默闹离婚，安正邦不同意，她也没有办法。尤其在安北城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烦着他。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没有人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间变了个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不再是让人羡慕的安正邦夫人，只是一个为儿子做饭洗衣的母亲时，心却比这二十几年来的任何时刻，都要来得踏实。
　　北邸其实有不少使唤的人。
　　但她凡事都亲力亲为，一种母子相依为命的感觉，让她后悔过去蹉跎的二十多年……
　　伍少野上楼不过两分钟，尤明美就端着茶上来了。
　　满脸微笑，一脸温和，“小伍，你们兄弟多叨叨。”
　　“好的，谢谢婶子！”
　　伍少野慌不迭的接过，看着尤明美，动了动嘴唇，瞥向安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