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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人_含胭-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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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祁峥开门下车,狠狠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机回头看丁兰心,小小声地说:“姑娘,你要下车去追他,得先给钱啊。”
  “不追。”丁兰心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师傅,开车吧。”
  司机乐了:“嘿,有意思,人家吵架都是大姑娘下车男人去追,到你这儿给颠了个儿了。”
  丁兰心一张脸都是黑的。
  “干吗哪?小年轻谁不吵个架啊,回头就好了,别不开心。你男朋友帅成那样,你也不怕他被人给拐跑了。”
  “爱拐不拐。”丁兰心赌气地说,“最好再也别在我眼前晃了。”
  一盏盏的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后视镜里早已看不到祁峥的身影,丁兰心麻木地靠在座椅上,一会儿后,听到司机说:“哎呀,怎么哭了呢?”
  第二天的城市会开得很成功,丁兰心集中精神招呼着几位由她联系的专家和讲者,从头至尾都没有和祁峥说过话。
  会议上公司产品部分由祁峥来讲,现在的他几乎已经成了赋江地区的御用讲解员,哪怕有参会医生提到一些很学术性的问题,祁峥都能当场回答,专业术语用得游刃有余,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丁兰心坐在最后一排听他讲解,看魏爽在台下给他做助理,哪怕前一晚小姑娘负气离去,这时候倒也没任性,把资料准备得很齐全,看着台上的祁峥时,脸上尽是崇拜的表情。
  会议结束,丁兰心善后,众人都忙碌起来,祁峥要开车送陆林君回医院,与丁兰心打了个照面时,他问:“下个月是不是有一场培训在上海?”
  “嗯。”丁兰心都不敢抬头看他。
  “我们这儿,大概是我去。”
  “哦。”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今晚。”
  “那下个月上海见。”
  这一句,丁兰心没回应。
  与酒店结完会议的费用,丁兰心回了一趟父母家,收拾行李后就打车去了火车站。
  独自一人坐在人声嘈杂的候车室里,丁兰心就像是灵魂出窍似的,整个脑袋一片空白。
  检票上车,天已经黑了,她疲惫地放低椅背,打算眯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
  高铁列车快速地飞驰在夜幕中,丁兰心突然打了个机灵,蓦地睁开了眼睛。
  车厢里一切如常,旅客们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隔着过道的两个年轻人在刷手机,一个说:“哎呦,又有病人砍医生了。”
  另一个说:“正常。现在医院黑啊,医生的态度简直日。了。狗了,砍死没?”
  “不知道,新闻里没写,刚出的事儿,呦,还是赋江。”
  “啊哈哈哈哈……我大赋江上头条啦?”
  丁兰心掏出手机,打开新闻客户端,但是高铁上信号很差,她刷新几次也没刷出最新新闻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毛毛的感觉,整颗心好似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她只是机械地刷新着新闻首页,就在这时,付燕的电话来了。
  “丁姐!”付燕那边声音特别嘈杂,她带着哭腔,话都说不清了,“祁峥出事了!祝敏姐让我通知你和邵大区!”
  “出什么事了?”丁兰心问,声音都不像是自己发出的了。
  “有个变态去医院闹事,藏、藏着刀,想要杀陆医生,刚好祁峥也在,那人捅了陆医生一刀后,祁峥冲上去就和他打起来了,抢下了他的刀!没、没想到,他还有一把刀,他、他捅了祁峥四刀……”
  丁兰心脑子里轰的一下:“他人呢?”
  “在抢救,刺破动脉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幸好就在医院里,现在还没出来,警察和记者都来了,我也不晓得怎么联系祁峥家里人,他不是还有个弟弟么……”
  丁兰心说:“你先别哭,我把他弟弟的地址给你,你先上门去看看他,别吓着他。我现在就回来。”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上海了,丁兰心给邵锦文打电话,才刚拨出,他就接了。
  “我去火车站接你。”邵锦文说,“直接开车回赋江。”
  “哦。”丁兰心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末了,她问,“他会不会有事?”
  邵锦文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丁兰心一出火车站就坐上了邵锦文的车,两个人连夜往赋江赶,在车上,邵锦文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给她听。
  “那个行凶的男的老婆刚死,卵巢癌也不知是宫颈癌,陆林君是主治医生。他们看病花了很多钱,几乎可算是倾家荡产,陆林君说她老婆治愈率很高,但是病情突然恶化,人就没了。那个男的受不了打击,说是陆林君害了他老婆,要她一命偿一命。”
  丁兰心听得到自己上下牙咬得咯咯响的声音,明明是八月份,她却抖得跟筛子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人捅了陆林君一刀,在小腹,场面一下子就乱了,祁峥刚好在,把陆林君给拉开了,自己冲了上去,还抢下了刀。”
  丁兰心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她了解祁峥的,也许旁人看到有人被刀捅早就退开了,但是祁峥肯定不会,不是说他和陆林君关系好才不会,哪怕被捅的是个陌生人,只要祁峥在,他也一定会冲上去。
  “可是那人有两把刀,他也是存心求死了。”
  “求死就自己去死。”丁兰心终于开了口,“何必要拖医生。”
  “你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邵锦文的话令丁兰心背脊都发凉了:“为什么?”
  “丁丁,你也是懂点医的,医生不是万能的,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用尽全力抢救祁峥,但是,万一救不回来,也没办法。”
  丁兰心咬住嘴唇,双手指甲抠痛了大腿上的皮肤。
  “我救过他的命的。”她自言自语地说,“他才二十六岁,哪能说死就死。”
  “所以我才叫你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邵锦文专心地开着车,脸色冷峻,“丁丁,万一祁峥有了不测,我不想看到你垮掉。”


  ☆、第七十章

  丁兰心觉得,邵锦文是不是太小看她了?
  出事的是祁峥,为什么她会垮掉?
  祁峥是她的谁?她又是祁峥的谁?
  明明,他们之间的交集已经越来越少。
  邵锦文开车飞快,一个半小时就已经赶到赋江红会医院。事情发生在住院部,事发楼层一片狼藉,邵锦文要先作为祁峥的领导去向警方说明情况。毕竟除去祁嵘,祁峥在赋江没有任何亲戚了。
  警察还在现场勘查痕迹,丁兰心站在警戒线外,看到那一片片血迹是呈喷射状喷在墙上,走廊两边的墙、以及地板上都有,就像一大幅一大幅暗红色的抽象画,有些地方还有抹擦的痕迹,可以想象当时战况是如何惨烈。
  血液特有的铁锈味混杂在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里,几乎令人作呕。丁兰心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一颗心仿佛已经没了知觉。
  简单的问询和笔录后,丁兰心和邵锦文去到祁峥的手术室外。祝敏、付燕、王一航、乔磊和魏爽都在也在,连着祁嵘都被付燕带来了,耷拉着小脑袋坐在角落里,眼睛红肿成两个桃。
  丁兰心走到祁嵘面前,蹲下来看他,祁嵘本来已经懵了,陡然看到丁兰心,眼睛一下子就睁得很大,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就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丁兰心将他揽到怀中,一边揉他的脑袋,一边安慰着他,丁兰心明白,对祁嵘来说,这时候世上最亲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陆林君的手术已经完成,幸好那一刀很浅,没有伤到主要脏器,她没有生命危险,被送去病房观察。昏睡以前,陆林君还问了先生一句:“祁峥怎么样?”
  没人知道祁峥怎么样,大家只看到护士不停地从手术室进出,并给他们下达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单。
  所有人都看向丁兰心,大家都默契地知道,要签字,只有她可以。
  丁兰心接过那些纸,一张又一张地签字,护士多嘴,问她和患者是什么关系,丁兰心说:“我是他姐姐。”
  过了凌晨,手术还没完,大家都累了。
  丁兰心劝他们回家,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走。
  丁兰心像个女主人似的劝说大家,乔磊孩子还小,应该回家;王一航早上去外地接专家,四点就起了床,睡眠严重匮乏,也应该回家;付燕和魏爽还是未婚女孩,太晚回家不安全,而作为大老板守在手术室外几个小时,丁兰心已经很感激。
  魏爽一直在哭,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小声问付燕:“这个丁兰心,和祁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付燕懒得理她,说:“丁姐不是说了么,她是祁峥的姐。”
  “我怎么从来没听祁峥说起过?”
  “你和祁峥才认识多久?你们很熟吗?”
  “难道他们认识很久了?”
  “总归比你久。”
  很久了吗?
  其实,也只是一年。
  还是没人肯走,邵锦文揽住丁兰心的肩,说:“行了,大家都是自愿的,你也别操心了,走,跟我去便利店给大伙儿买点吃的。”
  他硬拽着丁兰心离开,只觉得这个娇小的女人浑身僵硬,但是面上倒没有太多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哭啼啼。
  “想哭就哭,别憋着。”邵锦文说。
  丁兰心垂着脑袋,嘴边挤出一丝笑:“干吗要哭?他又没死。”
  “但是他伤得很重,丁丁,你就是这点不好,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却偏要嘴硬。”
  丁兰心疑惑地看着邵锦文,问:“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邵锦文一怔,摇头:“当然没有。”
  “刚才我听护士大概地说了一下,祁峥的四处刀伤,一刀在肋骨,没刺破心脏和肺,是万幸。一刀刺中了脾,估计要摘除,一刀刺破了左手臂,算是外伤,最严重的一刀在脖子上,颈动脉,真是幸亏了在医院里,哪怕是在医院门口那个大街上,他都救不回来了。”
  说着话,两个人一起走到了便利店,丁兰心拿了个筐,往里头丢面包、火腿肠和酸奶,一边拿东西一边继续和邵锦文说,“师兄,我忘记了我有没有和你讲过祁峥一个朋友的事情。他有个朋友,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七八年了,现在还不能走路,说话也是口齿不清。那个人的妻子一直都在照顾他,一家三口的生活过得很拮据。我曾经有过疑问,一个人这样活着完全没有尊严和生活质量可言,还需要家人花费大量的财力和精力,还不如死了算了。他的妻子那么年轻,到时还能改嫁。”
  丁兰心扭头看着邵锦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但是刚才祁峥出事,我心里想的就是,不管怎样,只要他活下来就好。变成植物人也好,变成残疾人也罢,只要他不死,我就照顾他一辈子。”
  “丁……”邵锦文有些难以置信,“丁兰心,别冲动,一辈子这种话,不要轻易讲。”
  丁兰心拿着筐去收银台结账:“你就当我在说大话好了。”
  两个人买好东西往回走,半路接到祝敏的电话:“丁姐丁姐,你快回来!医生又下病危通知书了!”
  丁兰心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丢给邵锦文,撒开腿就向着住院楼跑去。
  祁峥两次心脏骤停,血压降为零,两次都被医生硬生生地救了回来,红会医院的几个外科精英都围在他身边,专心致志地给他做手术。
  妇产科的几位医生护士过来探视,丁兰心认得她们,几个小护士都哭得很伤心,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担心。
  有一个小护士丧气地说:“每天累死累活,给病人抹药护理,不讨到一句好,居然还要杀我们!我不想干了!”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护士劝她:“别说这种话,那是个别病人的极端行为,千万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陆医生好了以后,还会回来上班吗?”
  “不知道。”
  “祁峥会没事吗?”
  “他会没事的,他是个好人。”
  凌晨两点,手术终于结束,祁峥脱离了生命危险。
  当浑身汗湿的医生向大家宣布这一消息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着早就睡着的祁嵘都被付燕叫醒,兴奋地又哭又笑。
  大家激动了一阵子后,突然发现,丁兰心不见了。
  王一航说他去找,邵锦文说不用,由他去。
  他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她,丁兰心一个人躲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里,背对着门,整个人侧身靠在墙根角落,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她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邵锦文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上去打扰她,转身走了。
  ******
  因为大脑缺过氧,祁峥陷入了昏迷,医生说问题不大,他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祁峥彻底地恢复意识,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
  他的床头摆满了鲜花果篮,甚至还有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医院将他安排进了一个vip病房,有电视有沙发,透过窗子还能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清醒过来后的头几个小时,祁峥什么都没想起来。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房里的女人走来走去、帮他擦脸,喂他喝水,叫护士来换吊瓶……然后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发呆。
  她和丁兰心长得还挺像的——祁峥想。
  几个小时后,麻药有点儿退,疼痛立刻排山倒海地袭来,刀绞一样的痛在体内翻滚,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激得祁峥整个脑子都清醒了,终于记起了一切。
  “丁兰心?”他叫她,声音嘶哑,语声孱弱。
  “嗯,别说话。”丁兰心一直守在他身边,哪怕阿浪说要代她守夜,她也没答应,因为觉得男人不如女人细心。
  祁峥脖子受伤,脑袋不能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子后,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丁兰心睨他一眼。
  他又问:“今天是几号?”
  她把日子告诉他,祁峥消化了一下,又问:“祁嵘呢?”
  “在郎辉那里。”
  “陆医生有没有事?”
  “她没事,过些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人没跑掉吧?”
  “当然没有,是你把他抓住了呀。”
  “你不是回上海了吗?”
  “我休了年假。”
  “丁兰心,你和我说实话。”
  “嗯?”
  “我是不是瘫了?”
  丁兰心紧张了:“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对?”
  “下半身没感觉了……”祁峥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黯淡成了一汪枯井。
  丁兰心扑到床边,没命似的去按救护铃,医生护士急匆匆冲进来,丁兰心焦急地问:“医生,他说他下半身没感觉了!他伤到脊髓了吗?”
  医生喘着气,看看她,再看看床上受了巨大打击般的祁峥,气道:“那是因为麻药还没过!”
  医生气呼呼地走了,两个小护士笑得都掩住了嘴,丁兰心很不好意思,等他们走掉后,瞪了祁峥一眼:“被你吓死。”
  “我自己也吓死。”他还是直挺挺地躺着,看着丁兰心时,嘴边却有笑容了,“刚才就在想,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却瘫了,这不是造孽么。”
  丁兰心脸有些红,扭过头去:“谁说我回来了?我只是休假,休完假还要回上海的。”
  “哦。”他不吭声了,拧紧了眉。
  丁兰心装腔作势地整理着床头柜的果篮,病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第一个憋不住发出声音的是祁峥,他倒吸一口冷气,咒了一句脏话:“草,真他妈疼。”
  “这时候知道疼了。”丁兰心嘴里埋怨,双手却是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当时你可是大英雄啊,人家有刀你都不怕!”
  “我有点托大了。”祁峥笑笑,“一把刀,没怎么放在心上,也的确是夺下来了,没想到,他还有一把刀,是我疏忽了。”
  两个星期,他瘦了一大圈,手术时头发被剃得精光,这时候长出了薄薄的一层,一张脸脸色极差,本就凌厉的五官轮廓,几乎要变皮包骨头了。
  果然疾病是美男杀手之一,再好看的人生了病,形象也难保。
  但是丁兰心心里只剩下了心疼,伸手去抚祁峥的额头,问:“你就没想过,祁嵘怎么办?”
  “没想那么多。”
  丁兰心本来还想问的一句话,问不出口了。
  祁峥自己倒是开了口:“不过我当时有想到你。我想,幸好你不做销售了。”
  祁峥的身体素质本就很棒,清醒以后,一天比一天恢复得好,没过多久,他能在丁兰心的搀扶下坐起来了,又过了些天,他可以下地行走了。
  好多好多人来探望他,连着电视台的记者都来采访,祁峥婉拒了,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根本就没别人说的那么夸张。
  丁兰心巨细靡遗地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治疗护理,两人之间的互动达到了最亲密的程度,连着祁峥上大号小号,都是在丁兰心的帮助下完成的。
  此时已是九月,学校已经开学,但是丁兰心并没有带罗逸恬去上海入学,学校来电话催了几次,丁兰心总是放不下祁峥,干脆又把女儿送进了原来的幼儿园。
  这样的出尔反尔令丁兰心的父母大为光火,他们也终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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