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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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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听说什么了?”
瞿蔺说:“没多少,所以来问你。”
莫石南在电话那端笑了下,语调还是轻快的:“没大事儿,不然我现在也接不了你电话。”
瞿蔺说:“老杜走之前,让我们看好那几座怪物。”
莫石南哦了声:“是有这么回事儿。”
瞿蔺交代:“有任何变化,告诉我一声。”
莫石南说:“好说,没问题。”
瞿蔺下一句还没出口,莫石南挂断了电话。
瞿蔺立在山风中没动,莫石南没说清楚,但直觉告诉他,事故确有,且不简单。
他眉锁成一条链,但人还是继续往山下走,去和大部队汇合。
**
等最后一块儿遮挡瞿蔺视线的山石消失,瞿蔺便看到了昨夜火场的遗迹。
暴雨浇熄了那场火,但没有冲走现场的焦土和烧焦物。
瞿蔺一眼便看到蹲在地面上,从焦土里往外掏瓷器的姜湖。
姜湖背对着他,修长的颈外露,中发半挽,没什么讲究。
她裤腿上也沾了不少泥。
姜湖没穿外套,她的窄腰圆臀在瞿蔺眼前轻挪。
哪些地方的温度,还印在他手上。
瞿蔺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摸了下他的右小臂。
撸开那部分衣袖,那里还能看到清晰地牙印。
姜湖咬的。
昨夜姜湖先动完,她动累了,后半场,主动权又给了他。
两人都双眼充血,身体被欲/望撑开。
姜湖呼吸声乱做一团,瞿蔺的也不稳。
他冲刺地狠了,穿到底,在她身体内翻搅,可姜湖仍旧咬牙死死不出声。
但这牙都咬在了瞿蔺胳膊上,留下了些印记。
瞿蔺抬着她一条腿,即便身体快要被他折断,姜湖躬着腰背,绷紧的脚背也没松,仍没被他捣成泥。她倔强地挺着自己那口气。
起先姜湖忍住不发声,后来她身体后仰,唇舌间只有急促的喘息声,不需忍,也已经挤不出其他的声音来。
中夜时瞿蔺感觉到她腿仍在持续地颤。
可他醒来,姜湖已经自如地下了山。
此刻,瞿蔺也看不出她有任何不适。
瞿蔺将那朵花握在手心,向姜湖靠近。
她不像他掌心这朵花,而像山屋旁那些青葱的劲草。
瞿蔺还没靠过去,被他置于上衣内的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响动,在收拾杂物的一众人转身看向瞿蔺,这其中就有姜湖。
姜湖额发被风撩起,她瞄着瞿蔺缠着绷带的左臂。
瞿蔺没回视,即刻转了身,接起了电话。
**
来电的是几分钟前刚挂断瞿蔺电话的莫石南。
瞿蔺接起来,莫石南在那端长久的沉默。
他这一沉默,瞿蔺眸底的光全部散了,只余深黯。
沉默过后,莫石南最终说:“瞿蔺,回来吧。”
是非曲折,已经都在这几个字里,在这两个标点符号里。
不用说的更明白。
他们曾一起并肩作战过,懂有些事有多难以启齿,多么不人道,却又多么让人无从选择,无可奈何。
瞿蔺没多言,声带抖了下,只说:“好。”
莫石南说:“和上次一样,进现场的人选,难定。”
很多站出来的,是已经在两年前那次事故中被辐射过,却幸存下来的人。
如果瞿蔺不问,莫石南不会主动打扰他。
毕竟这一回来……不会有好事发生,没有人有权利去要求别人牺牲。
这样的状况理解不难,瞿蔺明白。
国内外摆在前面的恶性案例已经太多,没有人想冲在前面,不明不白死,即便那是所谓的死得光荣。
瞿蔺问:“核心区辐射值到多少了?”
莫石南给出一个数字。
瞿蔺心骤沉,直线下坠。
瞿蔺收了电话,身后还有一个他打算送花的女人,但他不能先走向她,他得回国。
有排危先例在,核电站故障后数年内,都要有“死士”深入故障区进行维护。
事故后即便反应堆被废弃,也不会是一朝一夕能处置妥善的,这是一场硬战。
两年前的那次事故,就差一点儿是他生命的终点,是别人给了他这两年的延续,再加上杜清河的遗言在,他不能置身事外。
他伤后在外自由游历的这一年时间,已是得来不易。
这条同行的路,他毫无准备,就要成为先拐弯的那个人。
***
电话已经挂了,但瞿蔺仍旧没转过身。
他和姜湖此刻仍旧背对着背,可能这一生他和她也就是这样背对背继续往下走,再没有能重合的机会。
如果莫石南给的确切消息来得早一晚,他会放过她。
如今……
瞿蔺攥着手中那朵玫瑰。
这花在此刻他不能亲手送了。
这是玫瑰,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狗尾巴草。
***
姜湖见瞿蔺接电话后,便继续从土灰中往外挖瓷器。
一把火,就把这家家庭旅店烧成这种面目全非黑漆漆的模样。
不知道家里那把火,会把她的江湖给毁成什么样儿。
难以想象。
姜湖及时刹住思绪。
掏了没几个盘子,昨夜那个姜湖曾经扑倒的小男孩蹲到她身前。
姜湖感觉到阴影,于是瞧他。
小男孩见姜湖看过来,摊开他的掌心。
他说了句什么,姜湖没懂。
但男孩手往前递,姜湖看到了他手中的一朵纸玫瑰,也明白这朵花应该是给她的。
她接过,夸他:“个儿不高,手倒蛮巧。”
男孩自是听不懂。
姜湖又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置身不远处的傅砚笙听到替她翻译了一句。
小男孩答了她的问题。
姜湖看向傅砚笙,傅砚笙作为中间人又替姜湖翻译了一回:“他在说,如果他不是年纪太小,会乐意娶走你。”
姜湖哧了声。
小不点儿年纪不大,昨晚甚至被吓得直哭,他懂什么?
不知道是跟哪个成人学的这手。
***
这片焦土上已经没有了适才在接电话的瞿蔺。
傅砚笙替姜湖翻完那两句话,在周围找了一圈,才在半山上昨夜他们留宿的那几间山屋里找到人。
很罕见,瞿蔺在抽烟。
傅砚笙即可便知有变,他问:“偷了我搁旁边那小屋里的火和烟?”
瞿蔺看他,说:“你下午晚点儿走,我联系了老唐,来接替我带姜湖。等他来,你再走吧。”
傅砚笙变了神色:“那你呢?”
瞿蔺将烟掐灭,它解不了愁,甚至呛得他喉咙痛。
瞿蔺告诉傅砚笙:“和你说完这几句话,我就下山,借从镇内租来的车回勒革,然后回国。”
傅砚笙问:“消息确定了?”他猜得到是那几座反应堆真的有问题,那些爆料不是空穴来风,否则瞿蔺不会如此着急。
已经有媒体隐晦地在报道核事故,但没有指出具体是哪座核电站,大家都还在等官方消息,怕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群众恐慌。
瞿蔺说:“是。”
傅砚笙看着他还没伤愈的左臂:“你这会儿上飞机,能过安检吗?”
瞿蔺说:“我有办法。”
傅砚笙别开视线,不再去看瞿蔺的脸。
那张脸此刻太过冷静,而傅砚笙因此更为不安。那种往他肺腑推挤的蚀骨的忐忑和他昨夜只身砸窗从二楼往下跳时,近乎是一样的。
傅砚笙说:“瞿蔺,你要走,我不会拦你。”
他了解瞿蔺的过往,也知道他的行事作风,否则不会在看到跟山电南厂有关的料后告诉瞿蔺。
傅砚笙:“但是有句话,你跟我说说清楚,让我有个底。”
瞿蔺等他问。
傅砚笙问了:“能不能保证,还有再见的机会。”
瞿蔺只回:“你等我的消息。”
傅砚笙看他,随即听到他下一句:“要是没动静,记得别先联系我。”
瞿蔺说的认真,字正腔圆,声调极稳。
但他说这话时没看傅砚笙。
傅砚笙听着,眼眶微潮。
这些年来他见过很多死别,但很少感受生离。
现下这番感受……甚至不如死别来得痛快。
因为从前的再见他是知道一定有再见的机会的,而这一次,他不确定。
***
傅砚笙没跟下来,瞿蔺也没有什么要从这里带走的行李,很多东西已经随着昨晚被炸毁的车化成了灰烬。
雨已经停了,道路是通畅的,瞿蔺适才电话联系租借的车,已经在路上。
瞿蔺在旅店受损度最轻的卫生间那里找到了姜湖。
姜湖正盯着不远处那辆毁于炸弹的车。
车燃得只剩了个框架。
姜湖听到脚步声,问瞿蔺:“贵吗?”
瞿蔺看她。
姜湖补充:“我指车。”
瞿蔺提醒她:“快报废的。”
他说过,看她的样子,是给忘了。
她忘事的速度挺快,不知道忘人的速度如何。
风不停在吹。
一地沉默间,姜湖问:“你想说什么?”
瞿蔺没动。
姜湖说:“要是难开口,不如吞回去。”
是很难开口,可人要走,总得好好告别,因为她不是路人甲。
瞿蔺动唇,挤出几个字:“五分钟后,我要先走。”
这声合着风,不比平日的清朗,有些喑哑,有些萧瑟。
姜湖听过,思索了片刻。
他说先走,只他走,没有她。
姜湖这才听明白。
姜湖嗓一麻,随即问:“走哪儿去?多久?”
她问得认真。
瞿蔺:“……”
他没答,她那句是否回来也就没再问。
人都有尊严。
瞿蔺只说:“老傅还会回营地,我让老唐来带你。他是我最细心的朋友,会好好照顾你。”
姜湖看过去,瞿蔺没避她的视线。
她目光凌厉,他也始终未曾挪移。
姜湖说:“下一句我得说什么?”
她特别平静:“说再见,还是祝你一路顺风。”
瞿蔺看着她此刻苍白的脸,她的眸里印着他最后的冷静。
瞿蔺说:“剩下的路,你注意安全。”
姜湖听着,他眸色仍旧柔和地看着她,姜湖已经没办法再留在原地。
可姜湖的脚一动,突然瞿蔺攥着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拉到了他怀里。
他的手摁在姜湖脑后,紧紧抱着她。
姜湖胸腔被他挤压,喘息困难。
他这一抱,她溢出声音问:“改了主意,不走了?”
瞿蔺没回答。
那就还是走,姜湖想,且他不给归期。
如果走,为什么不利落些?
姜湖用力挣,试图脱离他的怀抱。
但她一动,瞿蔺又抱得紧了些。
姜湖再度用力,他才放开了她。
他什么意思?
姜湖想,她是什么?是不明不白?还是藕断丝连?
瞿蔺的手臂刚离开姜湖的身体,他的视线刚垂在姜湖脸上,突然姜湖抬手,煽了他一巴掌。
姜湖没留余地,这一掌震得她半臂胳膊在疼,巴掌声也同时抽打在瞿蔺心里。
姜湖睨着他,冷声说:“睡完就跑,瞿蔺,祝你走好。”
第28章 栖息地
第二十八章:你是来路,亦是归途(中)
带着一臂麻木,姜湖即刻抽身往后走。
迈了没几步,姜湖看到了眉宇深锁站在不远处的傅砚笙。
他旁观了所有。
快靠近傅砚笙时;姜湖便止了步。
傅砚笙则望着她;欲言又止。
风把姜湖细碎的额发撩乱;遮了她的眼;也遮住她眼底的情绪。
风也把姜湖的声音给捣散了。
姜湖抬眸看傅砚笙,淡声问他:“师兄,你觉得我过分了?”
近乎是个陈述句。
傅砚笙黑眸盯着她;又看了眼远处那道颀长的身影。
一个在他眼里冷漠。
另一个在他眼里寂寥。
适才瞿蔺那根掐灭的烟,此刻烫在傅砚笙喉咙上。
言语有万千;但他发不出一个字。
他没办法劝姜湖,也不能替瞿蔺解释什么。
姜湖没等他的回应;又说:“是我过分了。”
她知道的。
昨夜说完你情我愿,今天却因为这临别一抱;她动了手。
且用足了力。
抱了,不解释,然后走;那人仍在干不讲道理的事情。
有些东西应该干净利落;不该像这风一样刮得没完没了,且不吹往同一个明确的方向。
每件事,姜湖都喜欢求个明白,可这一回,似乎搞不明白了。
姜湖告诉傅砚笙:“昨晚,大难不死之后,我许过一个愿。”
傅砚笙听着,此刻顺了句话:“什么愿?”
姜湖继续:“俗款。祝你们几个踩着雷走的人,心想事成,平安百岁。”
傅砚笙:“……”那根烟从他的喉咙一路往下,一直烫在他心口。
傅砚笙还是回了话:“好愿望,借你吉言,希望能成真。”
短短几十个小时,他以为姜湖不会融入这片环境,因为在他不算全面的了解中,她是个很有个人风格的人,蒋绍仪便评价她从不妥协、也不留恋什么。
但有情义,在此刻不如无情无义来得好,傅砚笙觉得。
人散了场,留情只会伤。
两人相对站着,想得却各自不同。
姜湖想说的不是愿望好与坏,而是:“愿是我自己许的,跟他无关。既然我许了心想事成,他要做什么,我没有任何立场有任何意见。”
风还在吹,风声像是呜咽般。
等姜湖走远,傅砚笙摸出一根烟,放弃宋引章之后,已经有好几年,他不曾觉得时间一分一秒这般难熬。
古人唱《易水歌》时,是这种心情?
送别兄弟和告别爱人,算是他这辈子目前为止遭遇的人生前两难。
***
直到瞿蔺走,姜湖没再露面。
瞿蔺脸上还有红印,傅砚笙靠向他时也已无话要嘱咐。
瞿蔺开车门上车前,最后还是回头看了这间破败的家庭旅店一眼。
满目狼藉里,没有那个倔强的姑娘。
那一巴掌和那个拥抱,已是最后的告别。
知道他关心什么,傅砚笙说:“你放心,姑娘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瞿蔺轻嗯了声,回:“等回营地了,你也看好自己。”
傅砚笙说:“好,安全第一。”
瞿蔺又说:“刚刚那间山屋的窗台上,有块儿石头,我压了个东西,你拿给她。”
傅砚笙呵了声,反问:“你没手?”
瞿蔺睨他:“你求过我几回,是时候还一次了。”
傅砚笙笑了下:“得,知道了。”
他替瞿蔺阖上车门:“像个男人,走吧!”
瞿蔺没冲他摆手。
车缓缓起步,瞿蔺看着后视镜里这车碾过的一寸寸路。
大背景里还有碎石,有黄土,以及人。
走出没多少米,瞿蔺突然喊住司机:“停车!”
司机照他的话停了车。
瞿蔺那侧的后视镜里,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姜湖,她在往路边走,和傅砚笙站到一起,目送这辆车。
隔得太远,车停了,瞿蔺却仍旧看不到姜湖的表情。
等后视镜里姜湖的身影站定不再动了,瞿蔺又说:“开车。”
他在盯着后视镜,试图去看清里面那个越来越小的姜湖。
姜湖来那天,风沙大。
瞿蔺先走这一日,风也一样强。
姜湖来那晚下雪,此刻瞿蔺这车还没开远,便有雨砸在车前挡和后视镜上。
司机咒骂一声:“这天真任性。”
瞿蔺看着那个被雨滴滴花了的后视镜,听着司机随后的吐槽。
这天气是坏。
瞿蔺身边坐着的这个人不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下雨了,他想给那个他再努力都越来越看不清的人撑一把伞。
***
到中午,老唐来之前,姜湖催促傅砚笙不用等,让他先走一步。
天气糟糕,傅砚笙回营地的路没那么顺,姜湖无意让他在此耽搁时间。
犹豫再三,见姜湖意决,傅砚笙也没强留。
确认老唐已在路上,他将瞿蔺交代给姜湖的东西拿给姜湖,嘱咐店主些事,便离开。
姜湖接过傅砚笙给她的东西后,没打开。
那是几张折在一起的纸,她径直塞在口袋里。
口袋里,也囤着此前nissan给她的那张纸条。
雨落,风急。
雨停,风散。
时间飞速划过。
午后一点,姜湖还没等来老唐,先一步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
来电者是姜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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