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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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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柔声细语,他同小姑娘贴面,他轻拍着小姑娘的背,不断在说些什么。
姜湖看着,满腹疑问未曾消散哪怕一点儿。
瞿蔺安抚完孩子,才向姜湖解释:“孩子太小,不认识相机,以为是……枪。”
最后四个字,他近乎一字一顿。
在听到瞿蔺给出的这个原因后,姜湖心一坠。
她眸光溢出丝悲凉,不是悲悯。
如此常见的相机,被天真烂漫的孩子误以为是伤及她性命的枪,姜湖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
战争从来是人之过,如果不是这过,女孩断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先前看到这个国度里的断壁残垣,能让姜湖联想到当时交战时的惨烈;此前听到这个国度的一些民众的故事,能让她感知到战争留下的创伤也需要几代人的时间才能抚平。
可女孩在她眼前摆出的这个投降的姿势,却让她眼眶禁不住一热。
姜湖喘了几口气。
她不是个感性的人,至少她不认为自己是。
她只是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也许人之初,真是性本恶。
不然古往今来致无数人死亡的战争,到底从何而来。如果不是人的*,那么它们从何而来?
***
瞿蔺将餐馆店主的女儿抱回去之后,又出来找姜湖。
姜湖面向他们的车站着,背对着他。
她的脊梁是挺的,但身形单薄。
有些特定的环境和场景,很能击中人的软肋。
无论是一个此前多么乐天,多么对外界无动于衷的一个人,都会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中被冲击,他深有体会。
在原地站了三分钟,给姜湖留了时间思考和调试,瞿蔺才向姜湖靠近。
站到她身旁时,瞿蔺说:“别多想。”
姜湖看他。
他的安慰很俗,她平日听到可能会嘲笑,但此刻没心情。
瞿蔺继续:“老傅,你师兄。他刚到卜勒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拍了一张照片,记录了那个孩子恐惧和天真混杂的画面,那是当时世界媒体的月度热点。如果你看到过那张新闻照片,现在可能会好接受一些。”
第20章 栖息地
第二十章:g
在这个瞬间,姜湖也想起书里的话。
如此回忆:“这片土地上的人很质朴。开窗时我能看到笑脸;出门时我能听到问候。
我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对他倾心,因为我爱上了这片土地。而他在此出生,在此成人,在此变老。地美;所以人杰。”
来时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
那时这里和平,如今这里动荡。
现在这片土地若和美有关,也只剩下残缺美。
出门少见笑脸,更没什么来自陌生人的问候。
人人自危。
大家已经在那些远去的炮火中失去了安全感,和对他人的信任。
瞿蔺近在咫尺;姜湖听过他没什么技巧的安慰后,开口问他:“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瞿蔺开始回忆。
那会儿大概是爬树、上墙、掏鸟窝;已经是胡同一小霸。
坏的时候给隔壁和奶奶吵过架的张大爷卸个自行车链条;当好人的时候帮张罗早餐摊的李大妈推推车子,捡会儿垃圾。
戒尺挨过,玩具收过;闯天闯地没什么怕的。
甚至那时候对地球是圆的这话都没什么认识。
姜湖说:“我像她这么大那会儿;在惦记晚饭碰到不想吃的东西;该怎么逃。没觉得幸福,觉得挺烦。”
有了对比,才知道人真特么是不知道知足的东西!
碰到那个小强盗的时候,她就感慨过一回。
姜湖眉峰拧成麻花,这么感慨下去这路甭走了,路上她特么就差不多死于伤春悲秋了。
这么搞这还是她?
瞿蔺看她,从她脸上看到了她心里这句话。
他说:“人之常情。”
姜湖听这话是第二回了,在她问及那个女人替儿子求情时,瞿蔺就扔了这四个字给她。
姜湖斜他:“没法换个词了?”
可以换。
瞿蔺:“进去看看菜单,看想吃什么。”
姜湖又斜他一眼。
她不懂阿语,让她去看菜单,歧视她是阿语文盲?
但姜湖决定原谅他,他适才哄那个小姑娘时用到的耐心和温柔,甚于她此前在许多父亲身上见到的。
***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老唐要年长。
单看面相,此刻坐在餐厅角落里的小姑娘,像是他孙女。
瞿蔺拿着餐厅内的一张薄页,一一翻译给姜湖听。
姜湖没想到,在这样物资匮乏的城市里,她还能听到诸如烤牛腩、羊排之类的名称。
稀奇,她觉得。
瞿蔺将菜单念了一遍,问:“选哪个?”
姜湖早有了决定:“选贵的。”
这一堆食物里没有她厌恶的东西,贵的给的心理安慰最大,顶饿。
早餐就开始碰正餐,瞿蔺做了个她觉得正确的选择。
选贵的?
瞿蔺:“……”
他最终照做了。
等餐的时候,姜湖又提出请求:“帮个忙。”
瞿蔺没拒绝:“你先说完,我再考虑帮不帮。”
姜湖绕过他肩头,看向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不识相机的小姑娘:“你把她哄过来。”
姜湖看向小姑娘的眼里有光,一扫此前沉思时的阴郁。
那光,有些过于亮。
瞿蔺看着,觉得可乐。
他忍笑,平静地盯着桌面:“你对着个孩子,这是动什么心思?”
姜湖说:“刚才吓着她,这会儿交流交流,免得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倒是挺体贴的,为个孩子考虑。
瞿蔺低笑了声,随即反问,没客气:“这么快耳濡目染到懂阿拉伯语了?”
姜湖盯他,也很好意思:“精神层面。”
小孩子心思浅,瞿蔺此前便和她认识,所以刚才他的抱和哄都开展的很顺利。
姜湖想和小姑娘再接触,瞿蔺也不觉得是坏事。
他踱过去跟小姑娘聊了几句,很快把小姑娘抱到姜湖对面。
小姑娘手臂都攀在瞿蔺身上,瞿蔺没办法放下她。
瞿蔺只能抱着小姑娘,同时对姜湖说:“想说话的话,我翻译。要是想做别的,你随便。”
姜湖看着面前这一个成年男人,和这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很依赖男人,太显而易见,且这小姑娘还在不时地偷瞄她。
人总是会对好看的东西感兴趣,姜湖觉得正常。
姜湖什么都还没做,突然瞿蔺又嘱咐:“她皮薄,别把人弄哭。”
姜湖:“……”
她看着像禽兽?
姜湖只说:“问问她,喜欢唱歌吗?”
不需要问,依瞿蔺对小姑娘的了解,答案是:“喜欢。”
姜湖没再吭声。
近处的这张餐桌上,摆着两套餐具。
有长盘,有小碟,有刀,有叉。
姜湖拿起一支长叉,开始敲摆在她手边的其他金属餐具,和那些餐盘。
清脆的金属和瓷器碰撞声,清悦的金属和金属碰撞声随即铺陈开来,渐渐组成一串流畅的曲调。
姜湖在敲一支歌给小姑娘听。
在最初那个音符蹦出来的时候,瞿蔺耳膜一震。
瞿蔺以为姜湖至多会亮嗓,没想到她还有这绝活儿。
人不可貌相,她和花瓶委实没什么关系。
小姑娘看了下,听了会儿,随机趴在瞿蔺耳边问:“她是好人,对吗?”
瞿蔺回答:“是。”
小姑娘说:“很好听,我喜欢,我想告诉她。”
瞿蔺揉了她头顶一下,那些音符仍旧在往他耳朵里钻。
既悦耳,也让人周身酥麻,到骨子里。
有时候音乐,的确是胜过千言万语的东西。
瞿蔺告诉小孩:“我放你下去,亲她一口?”
小姑娘眨了眨眼,看了眼姜湖,忽得捂住脸。
瞿蔺见她不好意思了,以为没戏,没想到捂住脸的那个小脑袋在他眼前小鸡啄米般点了点。
随后闷闷的童声传过来:“好,亲两口。”
瞿蔺笑着放她下去,推了推她肩膀。
姜湖还在敲那支曲子,突然见小姑娘从瞿蔺怀抱里下来,慢慢朝着她走。
小姑娘边走边回看瞿蔺。
小姑娘快走到姜湖身旁时同瞿蔺又说了句什么,瞿蔺微摇头,又回了她一句。
姜湖此刻对语言障碍有些仇视,但她毫无办法。
瞿蔺不翻译,她便不懂。
姜湖手中仍旧在敲的这支曲子,很有名。
是已故的天王级歌手发布的一收公益歌曲——《g》。
她此刻敲打到的旋律,配的歌词是:
「你是不是忘了
war战争中死去的那些孩子
你有没有注意到
thispingshores地球在流泪,海岸在哭泣
dthestars我曾经遥望群星之上
'wwhereweare如今不知我们身在何方
wwe'dfar尽管我明白我们漂泊了太远
……」
人类越活,离诞生时的初衷越远。
小姑娘看了看姜湖的手,和姜湖在敲打的那些寻常餐具。
忽得,她抱住姜湖的胳膊。
姜湖手中的乐声停止了。
被抱着的姜湖用眼角余光瞄了瞿蔺一眼。
瞿蔺只看着她们,没动,没有解围也没有掺合的意思。
姜湖刚想问他,抱着她胳膊的小姑娘忽得踮脚,来亲她。
唇上触到的东西不一般的柔软,姜湖眸瞬间眨得停不下来。
这毛丫头亲的不是姜湖的侧脸,而是姜湖的唇。
这小孩儿……甚至还舔了她一下。
姜湖被动地被她亲,除了眼睫剧烈地抖动能看出情绪,她身体被这小姑娘亲僵了。
不是很自在,姜湖觉得。
她从前是个幼儿勿近的女人。
没什么爱心,也没什么耐心。
哄小孩?八辈子没干过。
此刻这小姑娘亲姜湖,姜湖觉得连耳朵都起了热度。
越对着年纪小的同类,越特么不中用,姜湖咬牙。
可姜湖也没推这“皮薄”的小姑娘,怕给推哭。
**
一旁的瞿蔺没插手,就这么看戏般看着。
瞿蔺原以为姜湖永远处变不惊,没想到被个小孩儿亲了口就现了不知所措的原形。
她耳朵红了,很明显。
原来她也会害羞,瞿蔺觉得稀奇。
让他觉得,昨晚和早晨面不改色地把他往墙角推的那个女人不是真实存在的。
*
适才小姑娘站到姜湖跟前,问他:“我亲脸颊?”
瞿蔺摇头,建议她:“亲嘴,显得你真诚。”
他故意的,他承认。
**
整餐饭,小姑娘加入了他们这桌。
瞿蔺吃完去和小姑娘的父亲,既店主说话。
姜湖则握着小姑娘的手,在教她敲曲子。
瞿蔺靠近时,店主也在旁观姜湖手把手教女儿敲曲子。
年轻的女人和含苞待放的女孩在一起,这样的画面在如今的伽米不多见。
瞿蔺近了,店主问:“是搞音乐的?”
瞿蔺摇头:“不知道。”
关于职业,瞿蔺没听傅砚笙介绍过别的,除了他说过姜湖是个翻译。
认识瞿蔺时间不短了的店主不太信瞿蔺的话:“你带她来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不是搞音乐的?”
瞿蔺反问:“很稀奇?”
他被她亲了,还不是依然不知道她是否有男友,又是什么性取向。
这很稀奇?
第21章 栖息地(修)
第二十一章:爱情故事
店面是个六边形的格局,不大。
人身处其中;能将看得到的人脸上的所有表情捕捉清楚。
老店主仍旧不死心,继续问瞿蔺:“她多大了?”
瞿蔺没吭声;他不知道。
傅砚笙当时给出的用于形容姜湖的词是——年轻。
她这人也确如这个词;看起来极为年轻。
二十五六?
对方没提过,瞿蔺也没问过;他很少主动向别人打听什么。
这是性格的一部分。
老店主嘶了声发出质疑;他觉得意外;随后又问:“单身还是已婚?”
瞿蔺望着他,仍旧没说话。
瞿蔺还是不知道。
这么一想,关于姜湖,他知之甚少。
老店主这次推搡了瞿蔺肩一把:“年龄不知道,婚不婚不知道,你和她什么关系?萍水相逢?”
关系自是很简单。
瞿蔺说:“同胞。做次地接;地陪;司机……翻译。”
老店主笑了笑:“真特么纯洁。”
瞿蔺望着那对制造音乐的璧人;反问:“不然呢?”
老店主看他,又举拳轻砸了他肩一下:“还好意思问我;真不懂假不懂?该有个人;来带你回去。能收好你的心,带你回去过你的安稳日子,别再回来这个地方。”
静默随即蔓延。
隔了五秒,瞿蔺说:“我每次来,都没蹭饭,都买了单,这就不想伺候了?”
老店主摇头,又是许久没人说话。
相交已久,很多事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已是心领神会。
店主大哥是善意,瞿蔺懂。
店主在劝他回国,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耳闻不远处的女人和少女敲出一连串不算连贯的音符,和着这堆不算动听的曲调,老店主平静道:“别死在这里。瞿,这里不是你的家乡。”
你没有义务在此洒热血。
这样死去,灵魂也会流浪。
瞿蔺听后便明白,这是出事了,否则他不会话说得这么直白。
瞿蔺紧接着问他:“南边有消息传过来?”
那是局部战事仍旧焦灼的地方。
老店主嗯了声,语气里含着千言万语:“一早有路过的人说,尤瓦尔死了。”
是个坏消息,一如瞿蔺所想。
所以店主大哥才会格外提醒他安危问题。
那个座右铭为“传达真相,比失去生命更重要”的来自以/色/列的记者,真的在此失去了生命。
在瞿蔺印象里,那是个可爱的大叔。
说话语速快,人也很热情,是和大家熟识的和傅砚笙一样在一线奔波的媒体人。
瞿蔺还没问,老店主又告诉他部分细节:“尤瓦尔以前不是最喜欢吹嘘他的运气吗?说他这辈子总是大难不死,命好。真他妈想再听他吹上一吹。他跟着民兵转移的时候中了枪,运气不太好,伤得要害。瞿,你也知道的,前线那边条件有多差。是眼睁睁等死,来不及转移到医疗条件好的地方。遗体倒是运出来了,但是还没有人接收。”
真是死后马革裹尸还。
尤瓦尔虽然年长,但没有家庭。是自由媒体人,也没有组织。
老店主觉得很遗憾:“所以瞿,我一直跟你们说,人不能孤零零地一直往下活。得找个姑娘,生上几个孩子。死了,还能有人正经为你哭上一哭,才不枉活过一回。”
人没了,瞿蔺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可越消极的情绪,他越是不会表达。
瞿蔺只问:“老傅呢,有他消息吗?”他前日联系傅砚笙后,至今未得回复。
老店主告诉他:“应该还在卜勒,我也没听到人提起过。但现在这光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是这么个理。
瞿蔺转而又问他:“定了迁到黎巴嫩?”
老店主嗯了声,看向女儿:“她需要读书,我需要活着看她长大。这里虽然有学校复课了,但是人心惶惶的,总觉得哪天还会有一个炮掉到自己头顶上。”
“我这也试过战后搬回来重操旧业了,带她回来这几个月,还是有怕,不安心。努力了,但没克服好,只有走。”
那些夜不敢寐的日子,没有人想重来一遍,重过一回。
战争摧毁的东西,何止那些静静立在地面上的建筑,还摧毁了那些没有大的志向只想安居乐业的群众们安稳生活下去的信心。
建筑被毁重建容易,心防被毁重塑艰难。
经年历久之后也未必能建成。
***
时针指向当地时间八的时候,瞿蔺和姜湖离开了这家店。
瞿蔺靠在车身上,看姜湖同小姑娘道别。
餐厅里,小姑娘啄姜湖的时候,姜湖看起来四肢不自在。
临走了,熟了那么几十分钟,姜湖牵小姑娘的手臂看着软了不少,自然了。
适应能力过线,瞿蔺想。
对男人无畏,对姑娘挺蔫,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越看越不够明白。
***
等都上了车,瞿蔺没急着跑路,而是掏出手机给傅砚笙发消息。
姜湖扫眼过去,发现他发的是:有信号了的时候,报个平安。
瞿蔺发完将手机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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