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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幸甚至哉-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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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二皇子是想到了这一茬还是君子气度残存,总之他气的脸色转了好几遍,最终没有动手。他站起身来,含怒道:“你来东宫做什么?!”
  “你来东宫又做什么!”少商怼回去,“又是趁二皇妃睡觉时偷偷溜出来的吧!”
  “什么溜出来!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谁能管束我?!”二皇子脸色发青,被形容的如此猥琐,任谁都不会高兴,“我与太子同胞手足,特来宽慰一二!”
  “算了吧二殿下,谁不知道你打的主意啊。”难得周遭无人,少商气势十足,“从长秋宫到东宫,顺着宫巷殿下能找出一个以为您对太子手足情深的奴婢来,我给你磕三个响头外加一对驰名天下的春芳坊烧肘子!”
  二皇子气的浑身发抖:“你你你,你别仗着凌不疑有权有势就逾矩犯上,我我要……”
  “二殿下以为陛下轻轻放过飞书一案是对太子心有不满么!”少商决定打破这二货的幻想,也算为国为民做贡献了,“非也,陛下只是看在已逝的韩大人面上,不欲重责他的弟子而已!适才陛下还对娘娘说了,他还是十分爱重太子的!”
  她没说上巳节的事。告诉太子让他提早高兴是一回事,告诉旁人就属于泄秘了。
  二皇子被气的头晕目眩,犹自嘴硬:“我才不信你,我要回家去问阿衡。”阿衡是二皇妃的名字。
  目送二皇子失魂落魄的离开东宫,扭头看看太子依旧醉的不省人事,少商没了说话的兴致,在鼻子前挥挥酒气,然后让宫婢们进来服侍太子洗漱歇息。
  从东宫出来,少商颇觉得神清气爽——太子(暂时)高枕无忧了,帝后(重新)相亲相爱了,(应该)没有别的大事了吧,就等凌不疑回来就好啦!
  东宫酒气熏天,长秋宫正在冒粉红泡泡,少商一时想不到去哪里,便漫无目的的晃悠起来,走着走着来到一座八角亭,只见亭中有一人,玉冠锦袍,清隽俊雅,长身玉立,不是袁慎又是谁?
  少商一愣。
  袁慎也看见她了,笑着招呼她进亭。
  少商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袁慎指着亭中石墩上摆放的竹简卷册:“奉陛下之命,等几位博士整理好就给东宫送去。我最年少,便领了这个跑腿差事。”
  少商疑惑:“那你该去东宫啊,站在这里作甚?”
  袁慎迟疑一刻,少商立刻接上:“哦,我知道了,你适才看见二皇子带着酒瓮进了东宫。你不想与他碰面,更不想被邀请一道饮酒,于是躲避在这里!”
  袁慎苦笑:“当装傻时得装傻,你就不能装的笨些么。”
  少商耸耸肩:“谁叫我生的太聪明了,没办法。不过……”她朝袁慎凑近些,“你说究竟是谁在暗害太子殿下啊,这一出又一出的。”
  袁慎眼中闪过一丝光,依旧迟疑了下,但望着女孩满含期待的大眼,他忽然想起她曾冲自己大喊‘凌不疑救我帮我好些次了,可你究竟对我有过什么好处啊’——他定了定神,循序渐进的解释起来。
  “你总是追问谁在针对太子,而凌子晟为了宽慰你,许多话都没对你说。”
  “其实,针对太子的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家族,而是许多股力量于不声不响中达成的默契。比如太子妃的堂兄孙胜,其实诱他荒淫犯罪的是一家人,查他底细拿他把柄的是另一家人,而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手,探知太子约曲夫人相会在紫桂别院的,又是第三家人了。”
  “这些人并无十分明确的计策,只是如同啮鼠般,不断的,细碎的,挖空东宫的围墙。你一锹,我一耒,只消一个契机,立刻就能致太子殿下于危困境地。”
  少商听傻了,一来,她没想到袁慎今天会一五一十的向她解释,二来,她被蕴含在这些话背后的意思吓呆了。她想起太子迄今以来受到的攻击,仿佛都是一有机会,立刻四面楚歌。
  她急急忙忙道:“我我我知道,当初乾安老王爷害死了景阩诸臣中的许多人,所以他们愤愤不平……”
  “不止!”袁慎淡淡的打断她,“这些与乾安一系有仇的反倒不足为惧,真正的隐患是那些沾了乾安一系人命的重臣们。”
  少商啊了一声。
  袁慎道:“你以为只有乾安老王爷的手上沾了血么?乾安一系风流云散,势力消散的干干净净,老王爷那么多得力的儿孙郎婿义子都到哪里去了。似锦繁花,是用血肉浇灌出来的,陛下手段高明,诸位股肱重臣们也是不遑多让。前因如此,就算太子从没为乾安王府说过半句话,可他们能放心么?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少商渐渐明白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袁慎盯着她的眼睛:“别人不说,当年亲手斩杀老王爷麾下第一猛将,也是他长女的郎婿,就是虞侯的堂弟——虽则,他也是奉命行事。你觉得,虞氏一族对太子会怎么想?”
  少商眼前出现了一条大河。起初只是河中央的一个小小水旋儿,可在流淌的过程中,每个转角都有力量推了那水旋儿一把,最终形成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所以,他们才扯什么宣帝太子的典故,说白了就是要陛下易储嘛!”她愤然道。
  袁慎微笑:“凌子晟不也回击迅捷么,哼哼,‘自诩忠臣,实为江充’,真是好口才。十余年前,陛下将凌子晟安置在长秋宫,也不知有没有想到今天。”
  “凌大人……也是依照陛下的意思行事的。”少商轻声道。
  袁慎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没错,所以你不用过于为太子担忧,只要陛下心中还属意于他,太子就安如磐石。景帝顺顺当当的易了储,那是因为他想易储,文臣武将谁也挡不住;武帝杀的血流成河,那是因为他不想易储,却遭了小人设计,于是就将所有能在太子身故后得益的重臣世族外戚族诛了个遍;宣帝不论说了多少太子的不是,最终还是没有易储,这就是宣帝的心意——说到底,还是陛下最要紧。”
  “有了武皇帝的例子在前,那些暗中想易储的人也不敢效仿江充所为,顶多宣扬些太子的男女之事,或张贴典故飞书什么的。”
  “所以你放心,只要陛下的心意不变,谁也易不了储。”
  少商喜忧参半的坐到另一边的石墩上。过了片刻,她忽歪头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与往常不大一样啊。”
  袁慎自嘲一笑:“你总算看出来了。嗯,是不一样——我定亲了。”
  少商大吃一惊,继而笑道:“你挑剔了半天,终于定下亲事啦?是哪家女公子啊。”
  袁慎淡淡道:“是河南蔡氏之女,大司空蔡允就这家之人。”
  “哇,门当户对啊,恭喜恭喜。”少商拱着白生生的小拳头,笑的眉眼弯弯。
  袁慎不悦道:“你不用笑的如此欢欣,就如甩脱了什么累赘似的,我以往也不曾如何纠缠过你吧!”
  少商挽起袖子,闲闲道:“别装了,你才不是激愤行事之人,你做什么都是三思而后行的。你会定亲,定是仔仔细细比对过蔡家长短,笃定这桩婚事对你最好,你最后才点头的吧!”
  袁慎瞪了她半天,最后自己先笑了出来。
  “别将我说这么市侩。”他坐到少商对面的石墩上,“我结这门亲事,也是诚心诚意的。可惜啊,唉……”
  “可惜什么啊,蔡家要的彩礼太多啦?哪怕看在我三叔母从前未婚夫的面子上,我怎么也得借钱给你成亲啊!”
  “去你的,一张嘴尽没好话——其实我原先想聘娶的是蔡允之女,就是我如今未婚妻的堂姊,那才是真正宜家宜室的好女子。相貌虽不出众,可是睿智能干,贤淑明理。可惜啊,她早早指腹为婚给了一个病秧子,哼,我看迟早要守寡!”
  “呸呸呸,你还说我一张嘴没好话,你才是唾沫能毒死大象呢!不过……”
  “不过什么?”袁慎追问。
  少商忽然变了语气:“你成婚怎么跟做买卖似的,你难道就不想找个真正喜欢的人么?说不定,你以后会遇见这么一个人呢。”
  袁慎眼望远方,轻轻道:“其实用情太深不是一件好事。……家母起先嫁的不是家父,后来她前夫死了,若非外大父苦苦哀求,家母早就跟着去了。”
  少商一惊,怎么跟她说这么私密的事啊。
  “家母人虽活着,可我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副皮囊。”袁慎自言自语般的说下去。
  少商想起了外界的传闻——袁氏主母是个怪人,不出门,不交际,若非怕失礼连御赐的筵席都不想去,十几年来对家事和儿子不闻不问,一门心思潜心修道——怕不是在修道,而是在祭奠她死去的挚爱。
  少商忽然理解袁慎了,还有些奇妙的同病相怜——生母自闭,生父一直在外牧守,自己长成一幅精明警惕的性子。她叹道:“如此说来,你我自小都是有双亲,却如同没有。”
  袁慎悠悠一笑:“我早说过,你很像的。你若不是遇到了凌不疑,也会像我一样细细琢磨,然后找一个于自己最有益处的郎婿。”
  “是呀。”少商叹息,“可是,我还是遇上了他。”
  袁慎默然,良久后怅然道:“是呀。”
  作者有话要说:飞书原本指的是用箭射过去的书信,后来引申为所有不明来历的书信,如同鸿雁传书的隐申含义一样。


第132章 
  那日少商和袁慎难得的没斗嘴,还客客气气的互道再会。后来少商想想,那日算是开了个好头,因为以后她与袁慎再也没有过见面就吵架的‘盛况’。
  宫闱与朝堂再度恢复宁静安详,皇帝把那日挤兑太子的中等官吏痛骂的痛骂,贬斥的贬斥;并且除了下个月的上巳节大典,皇帝还让太子临朝听政。
  不过照太子的话来说,他宁愿在东宫看书写字,闲来饮一樽甘醇的清酿,画一幅静谧的桃花,湖畔垂钓,山间赏景,胜于听朝臣们那些或隐晦或激烈的奏报——仿佛为了佐证这话的可靠度,太子扭头就将东宫的印信节符一股脑儿都交给了凌不疑。
  皇后说,太子越来越像她的父亲,早已过世的宣太公了。
  少商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严神仙。他比皇帝年长了二三十岁,此时已须发皆白,不过面庞依旧红润精神,言谈举止俱是笑意霭霭,风趣可亲。时人普遍寿命不高,于是对老严这种一看就道骨仙风的老寿星天然就有一股敬仰之情。
  据说皇老伯当年种地有成,便卖了粮食做学费,跑去前朝都城立读书时认识的老严。他与皇帝名为同窗老友,实有半师之谊。
  难得相逢,皇老伯照旧摸着严神仙胖胖的肚皮恳求他入朝为官,严神仙一听就要去洗耳朵,皇老伯一把揪住他低骂‘能别动不动就学先贤的举动了吗,人家是饮河水吃野果,你酒肉丝竹哪样少过了’,严神仙很诙谐道‘其实老夫是在恭维陛下有尧帝之明’。
  恳求无果,皇老伯只好请老严多住几日,来个抵足夜谈,然后老严就在睡觉时把大腿压在皇老伯肚皮上。太史一怒奏报,说是客星冲犯了帝座,皇老伯还得苦逼的揉着肚皮给老严说情,严神仙借机又想告辞。
  皇帝挽着老头的胳膊叹息:“你看见子晟了没有,霍翀兄长唯一的骨血了,你好歹住到下个月他成婚再走。你记得吗,那年你我遇上山匪,若非子晟舅父及时搭救,你还能做什么神仙,早做鬼去了!”
  严神仙叹道:“明明我早说了那条路不能走,山口低压,叠嶂如霾,乃风水中的大凶之相,陛下却说路近非要走……唉唉唉,也罢,就等到下个月罢。”
  凌不疑婚礼所需的一切皇老伯早N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各种金玉珠翠,香木祭器,锦缎织绣,一应俱全;并且从大半年前养子订婚起,就立刻敕令宫中针织坊赶工喜袍,还让大鸿胪比照皇子的规制举办婚仪。
  朝中不是没有臣工对此有微词,不过谁有意见皇老伯就给人家穿小鞋。不是指摘人家生活作风,就是挑剔人家男女问题,再不然就说人家吃饭挑食,乃奢靡之气,然后大家就都安静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睁眼闭眼得了。
  临近婚期,凌不疑却愈发郁郁沉默,不是忙的不见踪影,就是静坐一旁,半天不说话。有好几次少商在宫室内午睡,醒来看见凌不疑坐在自己身旁,怔怔的望着自己,眼神晦涩不明,似是忧伤,又似是牵挂难舍。
  少商忍不住问他怎么了,凌不疑艰难道:“派去寻舅父旧部的人至今未回,说不得,又是一场空了。”
  少商知道这是他的心结,便劝道:“若是真的都不在人世了,那也是英灵往生去了,说不定已投胎到富贵安宁的好人家了,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
  凌不疑摇摇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道:“阿母的身体也不大好……”
  少商叹息,这才是真正让人忧心之事。霍君华昏昏沉沉的时候愈发多了,崔侯整日哭天抹泪的,而她为了侍奉汤药,现在差不多在宫里待一天杏花别院倒要待两日了。作为‘打秋风的侄儿新妇’,少商的殷勤周到已受了霍君华数回的夸奖了。
  她道:“已经开春了,寒气还是重了些,等到下个月春暖花开,说不定夫人身体就好了。”
  凌不疑点头。然而他眼中的忧郁如同初春山谷中的雾霭,浓的化都化不开。
  这边凌程二人在担忧霍君华的身体,那边汝阳王府就来传报老王妃看样子不好了。
  不过老王妃显然不肯安静的离去,重病中还上疏恳求皇帝赐恩典。老王妃说,“……别的儿女我不牵挂,唯独女莹可怜,小小年纪就丧父丧母,以后王府是她叔父叔母当家,又隔了一层。万请陛下看在女莹早死的父亲情分上,多加垂怜。”
  皇帝想到为自己战死的堂弟,叹口气,于是多给了裕昌郡主两个县的汤沐钱,还加封了她未来的郎婿——也就是凌不疑的继弟,一个散骑大夫的清贵官职。
  太子十分怜惜:“女莹妹妹自小淑静贤良,盼着她以后的日子能顺遂无忧,就如被风吹落的幼种,虽然早临风雨,但终能自己生根发芽,成家立业。”
  这话说既深情又意境,皇帝正觉得感动,三皇子冷不抽的来了一句:“父皇应该等老王妃过世后再加封,如今只是病重,还没过世呢。”
  皇帝的感动立刻被堵了回去,他白了三儿子一眼,严神仙却哈哈大笑,指着三皇子道:“此子颇似陛下。”
  皇帝听的脸皮发青,将人都赶出去后骂道:“胡说八道,你老眼昏花了!朕年少时何等宽厚,那些曾经欺侮过吾家兄妹孤苦无父的,朕谁也没计较!”
  严神仙掂掂自己的胖肚皮,笑容可掬:“陛下高兴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三皇子的乌鸦嘴太灵光了,汝阳老王妃果然‘垂危’了七八日还挺着,这下不但皇帝有些不悦,连汝阳王府也十分尴尬——倒不是盼着老王妃快点死,而是万一她硬撑了过来,再活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的,皇帝那些‘临终关怀’算怎么回事,下回再‘临终’还要不要‘关怀’。
  倒是杏花别院传来崔侯的急报,霍君华是真的病危了。
  消息传到时,皇帝正文兴大发,坐在长秋宫中和皇后你一句我一句的写上巳节赋,听闻此事,他手指一抖,雪白的绢帛上氤氲开了一大团浓黑——怅然叹息过后,他立刻让凌不疑停下手上所有的事赶往杏花别院,少商也赶紧收拾包袱过去侍奉。
  他们赶到时,杏花别院已如处于阴阳两界之间了,屋外是日夜唱跳的巫祝,屋内是浓重的药气,挤着七八位侍医,还有从都城里源源不断送来的名贵药材和祈福之物。
  崔侯眼下青黑一片,神情哀戚,坐在霍君华的榻边无声垂泪,阿媪已哭的眼眶干涩,声哑气噎,凌不疑却如一座积雪万年不化的高耸山岭,端正的跪坐在旁,沉默而冰冷。
  “小君华,小君华你醒醒……”崔侯握着霍夫人的手,不断轻轻呼唤,然而榻上之人始终昏迷不醒。
  众人一直守在屋内,当夜色笼罩杏林,少商听见外面滴滴答答的下起大雨来。
  直到半夜,崔侯觉得手上一紧,立刻直起身子连声呼唤,果然,霍君华毫无预警的醒了过来,并且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这几个月来,少商陪伴霍君华的日子也不短了,可她从未见过霍君华脸上露出过这种神情——霍君华不再是往日那个撒娇刁蛮的少女,而是一个饱受伤痛岁月磋磨的成年妇人。
  她定定的看着崔侯,呓语般喃喃着,“阿猿,阿猿……你摘桑葚来了么……”
  “你……你……”崔侯不知所措,猜不准霍君华是不是记起了往事。
  “……我要那串最高的桑葚,又黑又紫,一定甜的很……兄长你别骂我,不是我让阿猿爬那么高的,不信你问他……”霍君华静静的躺在榻上,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向两边。
  “你想吃桑葚,我去采,我去采,你放心……”崔侯连声道。
  “阿猿,阿猿,我要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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