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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幸甚至哉-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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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松柏摆手制止了他:“不一样的,不一样!嫋嫋是心里有成算的人,宫闱是什么地方,她说的天花乱坠,你我还真当那里是世外桃源啦?就算有皇后和凌不疑的关照,她若不是自己有分寸知进退,一样站不住脚!萋萋就不一样了,她是真的有口无心没个计较啊,这下好了,可以把她‘娶’回家了,你嫂嫂恨不能把心肝掏出来给你们两口子做谢礼!”
  程始心中混乱:“义兄容我缓缓,让我与元漪商议商议……”
  “你呀!就是没个大丈夫气概!”万松柏恨铁不成钢,“这种事一家之主答应了还有妇人什么事!”
  骂过后,很快他又笑起来,“诶诶,那你不妨跟萧氏说,打仗布阵我虽不如你,可积攒家财我有一手啊,只要她答应了,我那万贯家财就都是子孚的了!以后外面不管,回了家子孚还管你们叫阿父阿母,我又不会计较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程始看着义兄畅快大笑的面容,心中感动,低声道:“兄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用心赤忱,可你要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若真过继了子孚,将来兄长再生下儿子,那该如何?还有,若将来若萋萋也不能生下儿子,那又该如何?难道让子孚纳妾,那生下的孩儿就与万家毫无血脉关系了!”
  万松柏不笑了,目中似有莹光,定定的看着程始,一字一句道:“贤弟,我没你命好,从小血系亲缘淡薄。当年我亲眼看着叔伯们逼我母亲剜目割耳以明志,血淋淋啊!年幼时,他们还暗算过我。这些年来他们更恨不得我们母子早早死在外面,为的就是想霸占这份家业!祭田和祖产我不会动,可是家父家母和我自己创下的家产就不容他们贪图啦!”
  “那日在密林中受贼匪围攻,我虽伤的糊里糊涂,却还记得子孚将我缚在他背上。我身子肥重,把他压的直不起身来,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舍下我自去逃命——我当时就想,哪怕是我亲生的儿子,大难临头之时,也不过如此了!”
  “这话你别跟萧氏说——她把孩儿们都教的很好,有勇有谋,心地淳厚。有子孚这样仁孝的孩儿给我做儿子,是我的福气。就是要抢走贤弟的一个好儿子,愚兄于心不安哪!”
  程始虎目蕴泪,紧紧握着义兄的双手:“兄长说的什么话,若没有义兄全力帮扶,就凭我们夫妻那点人手,早淹没在兵荒马乱中了!那年姓陈的盘山贼的要与我火拼,敌众我寡,眼看要全军覆没。是兄长将全副家当挪借给我抵挡敌军,这是多大的恩情啊……”
  “说什么废话!八辈子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你还要来回絮叨,显得你记性好是怎么的。你就是这么婆婆妈妈才总被萧氏欺负……”
  兄弟俩感动的相视而笑,万松柏正打算再撺掇义弟两句御妻之道,忽听外面一阵吵杂,然后是程咏匆忙而慌乱的声音——
  “阿母,出大事了!逆贼彭真忽然在狱中出首,说他与乾安王早有勾结,欲共谋大事!当初铜牛县的那两千斤精铜,就是他送给乾安王的见面礼!”
  外面厅堂静了一刻,一个懒洋洋的少年声音响起:“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长兄你先坐下,歇口气喝点水嘛。”
  “少宫住嘴!咏儿你接着说,是不是牵扯到王家了!”萧夫人道。
  “阿母所料不差!”程咏似乎喘了口气,“那逆贼还说,若非多年前车骑将军王淳给他牵的线,他根本不认识乾安一系。他举兵反叛之后,也是王淳去信让他和乾安王府联结……”
  “口说无凭!难道彭真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成!逆贼死到临头,还想多拉几个人垫背,这也不奇怪!”这是程颂的声音。
  “二兄你也别插嘴,长兄急成这样,必然不只是彭真空口白牙胡乱攀咬!”程少宫道。
  “没错!彭真留了个心眼。他本想让王淳替自己向陛下求情,可眼看王淳没搭理他,就一不做二不休,将藏着的王淳信笺都拿出来了!”
  “……长兄,你还是一口气说完的好。”少商淡漠而清冷的声音,镇定又缓慢,“恐怕不止攀扯上王家这么简单吧。是不是还扯上了东宫?”
  程咏长叹一声:“其中有几封信中写着——最好能引的陛下御驾亲征,然后从中上下其手。只消陛下有个山陵崩,太子就能继位了,到时就有王彭两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汉唐魏晋一直都有收养子的风气,但理由各自不同,像李克用的十三太保就是割据势力为了壮大声势而用父子关系笼络的一帮大将;不如曹真,本来姓秦,亲爹为曹老板战死,曹老板就收他做自己样子,连姓氏都改了。
  除了没做继承人,曹家子嗣所有的待遇曹真都有,甚至后来还成了辅政大臣。
  …
  也有过继好友兄弟的孩子作为继承人的做法,甚至周世宗就是他姐夫的继承人,别问我原因。
  …
  而宦官收嗣子也是汉唐时代十分流行的做法,尤其是东汉,皇帝甚至会像正常人家的一样加封宦官的嗣子各种官职,承继宦官的势力等等。
  …
  至于曹老板,大家都知道他的祖父曹腾是东汉很有名的一位大宦官,但是曹老板的爹究竟是哪里过继来的。有说是曹腾兄弟过继来的,也有说是夏侯家过继来的,我没仔细查。
  …
  还有一种解释,叫做拟制宗族,就是将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族和自己家族当做同一家人,不论称呼,生活,还是自我认同,都将对方看做自己一家人。
  这就是我对万程两家的关系解释。
  …
  反正不论是拟制宗族,还是曹老板本来姓夏侯,总之夏侯家族是对曹家死忠到底了,以至于后来司马家篡位,夏侯家族被清算的很惨,甚至司马师的皇后夏侯徽都被害死了。
  以上。


第124章 
  事出紧急,少商立刻请示萧夫人,获允后回家收拾好行囊,然后带上莲房桑菓进宫去也。临离开万家前,萧夫人沉声嘱咐:“好好侍奉皇后,别的事情不要多嘴。”
  少商心知肚明:“我算哪路人物啊,就想多嘴也得有人听啊!”
  萧夫人深知辖制女儿不住,只能叹道:“宫闱凶险,储君之事凶险尤胜十倍,你要好自为之,不可惹祸!”
  少商知其有理,只能老实答应。
  用皇后所赐的令牌叫开上西门,尔后径直往长秋宫走去,尚离宫门还有十余丈远,少商听到宫婢的劝阻声和一个尖利哭喊声。少商走近一看,果然是王姈。
  宫婢们看见少商,纷纷高兴的叫起来——
  “程娘子来了!快快进去,娘娘又病了!”
  “少商姊姊你可来了,娘娘从昨夜躺下就一直咳嗽,可吓坏我们了!”
  “之前翟媪还说,你若再不来,她就要使人去你家找你了!”
  ……
  不等少商反应,哭的蓬头散发的王姈就扑过来,她满脸是泪,惶惑不安,甚至都不敢站着,只跪在少商腿边哭喊:“程娘子救救我阿父吧!他和几位兄长都被捉起来了,都下到北军狱里去了!”
  少商一愣。对了,这些不属于刑事犯罪,所以不是关在廷尉府。
  一名宫婢愤愤道:“王娘子!奴婢们已经说过许多遍了。娘娘说了不见你,你非要进去是抗旨!娘娘现下病着,你在外面吵吵闹闹是安心不让娘娘养病么!”
  另一名宫婢喊道:“王娘子你赶紧走吧,再不走我们就去请中黄门来拖你走了!”
  王姈怒道:“你们这些贱婢!往日一个个卑躬屈膝,现在看我家有难就来踩我一脚!好一群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
  少商叉腰道:“她们是宫女,对着贵人们不卑躬屈膝难道还趾高气扬啊!还有,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长秋宫的人还需要去势利谁?哪怕皇子公主在这里都是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外臣之女倒跋扈的很!”
  她本就在宫婢宦官中有些威望,此时周围的宫婢心中感动,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起来,围在外一圈的黄门们甚至轻轻叫好。
  王姈气的浑身发抖,一下站起来,叫道:“好你个程少商,我早就看出你奸猾歹毒,如今我家遭难,你终于如了愿,可以站在岸上看好戏了!”
  “好笑了,你家遭不遭难关我什么事!聪明的赶紧给我走,别打扰娘娘歇息!”
  “我不走,我要见娘娘!娘娘不能不管我们啊,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
  “哎呀,你这是柿子捡软的捏啊。娘娘的是后宫之主,天下之主是陛下,你父兄也是陛下叫捉起来的,有种你去求陛下啊,来纠缠娘娘是怎么回事!”
  王姈争辩不过,只能朝着宫门大喊:“娘娘,姨母,救命啊救命!请念在我阿母和你是骨肉至亲的份上……”
  少商打断道:“什么骨肉至亲,娘娘和文修君是姑舅姊妹,都不是一个姓的,别叫的这么亲热!既然你父兄这么十万火急,文修君怎么不自己亲自来求娘娘啊?”
  王姈正要回答,长秋宫门忽然大开,只见大公主和二皇妃由一群宫婢簇拥着,款款从里头走出来——少商立刻放下叉腰的双手,敛容行礼。
  二皇妃缓缓走近,微笑道:“你们在外面吵什么,我们在里头听见了。”
  大公主撇撇嘴:“还能有什么,阿姈是个大大的孝女,非要去打扰母后,少商不让呗。”
  少商笑道:“诶哟我的长公主哦,您真是慧眼烛照料事如神!”
  大公主掩口轻笑:“你这淘气调皮的丫头,前几日父皇还埋怨母后,说不要让你左一日右一日的告假,没你在旁叽叽喳喳,宫里都空落落的。”
  少商假作叹息:“我阿父说了,做父母的训斥孩儿是惯例,既能警示儿女又能出出气。可偏偏殿下们个个孝顺明理,聪慧懂事,陛下这么多儿女竟无人可以训上两句,可不是只能左一日右一日的训斥我来找补么?”
  大公主笑的花枝乱颤,指着少商向二皇妃道:“你看看她,难怪父皇母后都喜欢她,若不是十一郎下手早,我非得将她说给几位皇弟们不可!”
  二皇妃呵呵一笑,看了眼王姈,对少商道:“你在外头也听到消息了么?你对娘娘的孝心我们都知道,这几日就劳烦你照料母后了。”
  少商心想你和我家萧女君倒是一路人,意思差不多,嘴上却恭敬的答应。
  “两位殿下,我……”
  王姈又跪了下去,正要开口求情,大公主毫不客气道,“你就别废话了,汝父王淳不过庸才尔,这些年来惹下多少烂摊子,若不是十一郎屡次为他补救,父皇早把他免职了!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牵连了东宫,你还好意思来求情,真是厚颜无耻!”
  “殿下。”二皇妃轻声道,以目光示意不要张扬,少商在旁冷眼看着。
  大公主缓缓出气,对王姈冷冷道:“我可不是母后那么好脾气,聪明的你赶紧给我走,不然我就让大长秋过来,以扰乱宫闱的罪名将你杖毙,看哪个会替你说话!”
  王姈瑟缩一下,低低哭泣。
  少商忙上前笑道:“妾知道殿下一片至孝,可殿下素来仁慧的名声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折损。杀鸡焉用牛刀,待我将王娘子骂走便是!”
  二皇妃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少商,大公主点头道:“也好,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走。”后三个字是对二皇妃说的。
  两人亲昵的携手离去,少商望着她二人的背影以及一大群簇拥的宫婢宦官,自言自语道:“早就听说二皇妃交好长公主了,没想现在这么要好。”
  跪在地上的王姈听见了,低声道:“你不知道吧,数月前她们已定下儿女亲事了。”
  少商看看她,忽提高声音对周围道:“行了,都挤在这里作甚,该干嘛干嘛去!你们几个不用守门了啊,快滚!还有你们四个看什么看,今日这事我往常讲的故事精彩么,真是见识短浅,看我以后还分不分点心给你们吃!你们几个站那么高干嘛,嘴裂的好像锅盖那么大,庖厨那儿不用帮忙啦……”
  被她一阵呼呵,周围的宫婢宦官都低头笑着离去。
  少商收起笑容,一把捉起王姈的胳膊,边往外拖边低声道:“你也看见了,要是不想被打死就赶紧走,兹事体大,牵涉更大,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王姈脚下踉踉跄跄,轻泣道:“不是的,阿父真是冤枉的!这些信断断不是阿父写的!”
  少商脚下一顿:“你说什么?莫要为了脱罪就胡说八道!”
  “这是真的!真的真的!”王姈反手抓住少商的胳膊,含泪哀求,“家父是什么人我做女儿的还不知道么!刚才长公主有句话说对了,家父就是个庸才,更兼贪生怕死,只要有醇酒美人哪里会去谋什么反!借他十八个胆子都不成哪!”
  少商有心多问,但此地此时不便说话,便压声威胁:“那你发个重重的毒誓我方能相信你!你就说,倘若你父真有谋反的意思和举动,你就连嫁十八回,回回被人休回家,然后颠沛流离饥寒交迫而死!”
  照王姈平素的性情非得骂回来不可,但此时她咬了咬牙,居然真照着发了一遍毒誓,倒把少商吓了一怔。
  少商心念转动极快,立刻又提高声音道:“……你终于明白了就好,既然想通了,就速速回家去吧!”
  不远处的宫人们听见都低头轻笑,心想这位活泼诙谐的程娘子倒有本事。
  王姈不再挣扎,恭恭敬敬的跪下来低声哀求:“十一郎不知被陛下派去哪里了,求你见到他了给我父兄带句话,这事真是冤枉的。阿父临被拿去前嘱咐我‘此事意在东宫’,十一郎就算不看王家,也要看在太子殿下的情分上,请一定施以援手。”
  少商没有答话,只点一点头,然后让莲房和桑菓将王姈搀扶起来送出宫去。
  来到皇后的内寝,翟媪果然急的不得了,皱纹和白发都熬出了好几根,少商赶紧借口让她去庖厨看汤药,然后自己坐到皇后塌边。
  进宫大半年来,少商已经知道皇后与自己正相反。她看似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其实很耐抗,徒手翻倒个把五皇子不是问题(咦,她为啥用五皇子做计量单位)。
  而皇后呢,是典型的空壳花生体质,看着头好壮壮实则不堪一击,不论是风寒咳嗽还是中暑积食,皇后总痊愈的比别人慢。
  入冬以来,皇后本就咳疾复发,累日卧病;字后乍闻彭真出首立刻被压倒了。此时看她面色发黄,满脸病容,少商暗叹一口气,轻轻帮她揉捏绵软无力的肌肉,还时不时用牛角篦子缓缓刮着她手脚上的浮肿。
  室外放着一尊红泥小炉,红艳艳的炭火上烧着一瓦罐清水,咕嘟咕嘟的煮出水蒸气,通过少商特制的长嘴导管将蒸汽送入室内,使室内空气不会太过干燥。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悠悠醒来,睁眼就看见美丽的少女正聚精会神的照料自己,不由得心中一暖。
  见皇后醒来,少商赶紧让宫婢帮忙让皇后靠着隐囊坐起来,一番拭汗梳头端水喂粥,两人才缓缓说将起来。
  少商道:“娘娘病成这样,不如请陛下来看看您?”
  皇后虚弱的笑了笑:“陛下这两三日都没来,我料他心里也是不痛快……你不要皱眉,就算太子能从这件事中择出来,还有王淳呢。总之这些烂事都是我这边来的。”
  少商烦躁,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娘娘我们不说这个了,这些事就让该烦心的人去烦吧,娘娘好歹要振作,除了太子殿下,娘娘还有别的儿女要操心呢!”
  皇后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微笑道:“刚才你来时可见到了大公主与老二新妇?”
  少商一阵懊悔,该死的怎么提起这个话题了。
  “我原本希望他们手足同心,尤其是长公主,陛下素来宠信他们夫妇,大驸马在御前很能说的上话。谁知……呵呵,外敌还没杀进来,倒先开始窝里斗了。”
  皇后脸上流露出讥讽与悲哀交杂的神情,“她俩结伴而来,在我面前绝口不提太子,还一个劲的劝我好好养病,切莫插手朝堂之事。尤其陛下如今正在盛怒,千万不要去触龙鳞。她们的言下之意,难道我听不出来么?”
  “娘娘……”少商握住皇后枯瘦的双手——抢起家当来谁还跟你讲手足之情,半间拆迁房两个停车位,寻常人家就能打出狗脑子来了,更别说这花花江山了。
  皇后拍拍少商的小手:“是呀是呀,生他们养他们不够,给他们荣华富贵也不够,只要没给他们至尊之位那就断断不够。”
  少商对这种家务事完全没招,于是道:“娘娘这个咱们也不说了,说说您的身子吧。您就是心绪不得开解,所以才缠绵病榻难以痊愈。照我说啊,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娘娘先顾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皇后看女孩不停的换话题,笑出声来:“反倒是这事,你没我想的开了。你可知先父寿寿几何,我大父又活了几载。我们宣家人素来寿数不长。自然,先父是早了些,刚过而立就仙逝了,先母比他多过了十余载。托陛下洪福,我与阿弟到现在都好端端的,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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