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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偏执的他[八零]-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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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这才仰头哗啦啦地掉眼泪。
小孩天生有种说不清楚的直觉,她沮丧地哭:“小猫咪不跟我玩,它不喜欢我呜呜呜。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我要回家。”
“猫?”
吴应龙压根猜不到里头发生什么,忙不迭问:“那猫有没有抓你?有没有咬你?咱妞妞不跟它玩了,它那么脏,身上全是虫。爷爷回家给你买两只好的猫,不哭了啊。”
喂喂喂喂你说谁脏?!
小心眼的猫骤然扭身,一段助跑之后噌噌噌跳上院墙。漆黑柔顺的一小团,居高临下鄙夷瞅着贴在墙上的吴老头,它亮出尖利的小爪子。
看我一个左划!
再来一个右划!
四脚踩头,纵身跳跃!
猫以顶优美的姿势落地,犹如世界跳水冠军。
相对应的是吴应龙两手多出七道鲜血淋漓的伤痕,他顾不上,恼怒质问:“林雪春!雪春!老宋!小宋!咱们不是说好了不难为孩子的么?”
“谁跟你说好了?”
林雪春一手拎起泥巴孩子往旁边丢,边刻薄地笑:“你这孙女反正就这么点大,老娘手上用点劲就能掐死她,哭都来不及,说不准脖子都给你拧下来。”
“林雪春你……!”
“你别急,你慢慢熬着。”
林雪春声线寒如冰块,“可千万别睡过去,不然我半夜淹死她,你就去河边慢慢捞死人!”
残暴的说法令吴应龙阵阵发晕,瞧不见孩子的时候,这份恐惧原来会被无限放大。
他以前用爹妈子女威胁过多少人?
直到今日才亲身体验到这事的残忍,短短两个小时便头昏脑胀了,还能撑多久?
他忍不住打断:“别、别说了。”
里面静片刻,响起尖锐的冷笑。
“这算什么?”
“你算什么?”
“老娘不在乎你洗不洗手干什么好事,还有去你奶奶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八百年。你吴应龙造的孽就该受着!多少年多少事情过去你都得受着!这才刚刚起个头,天底下对付女人的下三滥招数多的是,比对付男人的多千百种!你且看着,看看谁命长更经得起折腾!”
字字顿顿,刻骨铭心,犹如针扎肉上,细小的血珠密密麻麻覆盖住浑身的皮。
吴应龙靠在墙边,忽然一口血腥涌上来。他依稀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开口艰涩:“林、林雪春,当我求你。我家妞妞她、打娘胎里身体不好。她喜欢牛肉,你中午买点、牛肉……”
她没有答应。
或者说是,没有立刻答应。
时间分秒漫长到他以为她压根不会搭理的时候,她不带感情地说:“求要有求的样子。”说完,脚步踩在枯枝秋叶中,走了。
冷风吹过,浑身骨头缝隙弥漫出寒意。
吴应龙在原地休憩十多分钟才提起劲儿来,慢慢走到宋家门口,颤巍巍跪下去。
“龙哥,你这是……”
“滚!”
他眼里暗沉:“不陪着跪就滚,不怕连累你爹妈陪葬你们就都给我滚!”
啧,到这份上还拿家人作要挟呢。
两个打手对望,无奈跟着跪下。
*
宋家偏爱鸡鸭鱼肉,牛在迷信说法里是沾不得的动物,因为它的忠诚度仅次于狗。
今个儿林雪春确实买了牛肉,绷着脸在厨房里敲敲打打,动静特别大。一家子老老小小缩起脖子,不敢说不敢问。
妞妞自己跑到沙发上,抱着书包睡着。宋于秋面无表情看了看,权当这个小孩不存在。
“阿汀!”
老妈子下命令:“买袋酱油去!”
“知道了!”
陆珣在外头接电话,阿汀做贼似的猫手猫脚往外溜,开门便见着三个男人齐刷刷跪在门前。
吴应龙还朝她笑,掺点拉关系的性质。
说不清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情。阿汀掩上门就走,杂货铺子里偶遇出来蹒跚学步的刘大宝,咯咯笑着往她脚上扑。
“大宝会走路了啊?”
阿汀点点他的鼻子,他酒窝浓浓。
“没得很,没学会爬先想飞了。”
刘招娣笑带宠溺,随即忌讳什么似的左右看了看,拉着阿汀问:“你家门口怎么回事?那老头是谁?街坊邻居不少人猜说你外公你爷爷你伯伯的,怎么全跪在外面?”
阿汀笑容淡去,“他就是那个龙哥。”
“哪个龙……”
刘招娣想起来,面色突变:“我就说我没记错,你家爸妈上头干净,没什么长辈连着。”
她抱起大宝,又小声提醒:“你得回去跟你爸妈说声,别让人不明不白跪在外头。不然他们不清楚来龙去脉的,还以为你们家大人不孝敬,逼得老人家跪在门口。”
阿汀点点头,回去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下,果然巷子头有几个不那么亲近的人家,妇女瞧见她便暗中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唇线抿得笔直凌厉,阿汀匆匆合上家门,上交酱油,旋即在大屋小屋里圈圈转。
家里头爸爸哥哥手工活过关,闲来无事常常锯木板做座椅。她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出两块大小正好、重量适宜的木板,只是四处不见剪子。
问哥哥:“你有没有看到剪刀?”
得到的答案笼统:“借人了。”
“借给谁了?”
“忘了。”
好吧,邻里乡亲借丢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阿汀转而问:“爸,你的刀能不能借我?”
热爱削铅笔八百年不动摇的宋于秋,抬头看看女儿再低头看看锋利的刀,嘴里丢出三个字:“玩不得。”
宋敬冬搭腔:“女孩子家家别玩刀。”
她解释:“不是拿来玩的。”
“去去去,找陆珣玩去。”
宋敬冬半调侃半嫌弃地推她:“陆珣什么都有,陆珣什么都行,找他要去。”
“什么啊……”
爸还在这呢!!
阿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发现老父亲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不管怎么说,在长辈面前被调侃肯定是难为情的。
她不轻不重地锤宋敬冬的后背,宋敬冬特别欠揍地笑:“三天两头不是爱找陆珣玩么?说不得啊?还是今天突然发现还是哥哥我最好?”
“不理你了。”
小姑娘皱鼻子,飞快逃开。
回房间翻墙倒柜,总算发现抽屉里一个不显眼的小刀片。好像是用来刮蜡烛印的?
不管不管。
抽条抹布包裹起来,阿汀握着刀片蹲在木板边上,在左上角正儿八经刻下首字:我。
大大的,有点歪扭。
不过还行吧。
左看右看打个八分,正准备下手第二个字,头顶忽然传来低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犹如惊弓之鸟,阿汀下意识藏起刀片。
“手里藏什么?”
双手偷偷摸摸背在身后,怎么看都是做贼心虚。陆珣伸手,勾了勾手指:“给我。”
阿汀装傻地眨眨眼:“你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
陆珣顺口问:“想我再打半个小时?”
阿汀更顺口地回:“可以啊。”
陆珣:……?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杀伤力很强。
阿汀见他目光越来越暗,立即冲他亡羊补牢式的明眸皓齿笑,特别甜。
但陆珣似笑非笑,凉凉道:“这招没用。”
看来免疫了。
以后少笑才可以。
阿汀默默收回笑容,有板有眼且模仿亲爹语重心长道:“赚钱很重要,我特别理解你。”
“陆珣!”
好死不死的节骨眼,宋敬冬靠在椅子上,不甘寂寞地喊:“看着点,别让她玩刀。”
你到底是谁的哥哥啊!
我今年十八岁了诶!
反驳的话语有是有的,就是不敢说。因为陆珣的注视一下子变沉,瞳孔的浓黑色仿佛漫了他一脸一身,超凶。
鉴于前段日子在医院里的任性哭闹,阿汀最近对陆珣抱有一种怂且窘迫的心情,立刻乖乖双手交出刀片,老实到不能更老实。
陆珣意味不明的视线停留会儿,单手转过木板看了看,一个憨憨的我字占首行的四分之一。
“还刻什么?”他问。
阿汀垂落下纤密的眼睫,不那么高兴了。闷闷地说出内容:“我杀人了。”
“还有呢?”
余下还有不少位置。
“我活活淹死四岁小孩。”
阿汀说完又后悔:“淹太难认了,还是杀吧。”
陆珣一笔一画刻着吴应龙的罪行,阿汀回房间找来红色的蜡笔,对准刻痕涂涂抹抹。
“我觉得这样不好。”
阿汀突兀开口,没头没尾的。
陆珣想也不想地接话:“吴妞妞?”
轻轻的嗯。
“她不能永远呆在我们家。”
阿汀仰起眼睛,像两颗清透莹亮的玻璃珠。
陆珣的关注点落在‘我们’上头,缓慢抬起眼皮,近距离触碰到她的视线。
太近了,眼睫悄悄而清晰。
“喵。”
你们在玩什么呀!带我带我!
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猫头凑了上来,长长的胡须戳的脸痒痒,眼睛巴眨巴眨。
欠揍的猫,猫中宋敬冬非你莫属。
陆珣面无表情扣头衔,揪起它往外丢。
想起阿汀所困扰的问题,他以局外人的视角冷静提意见:“这事别提,让你妈发泄两天再说。”
“喔。”
涂完最后的字,猫又稀里糊涂过来凑热闹,对着木板点小脑袋。仿佛以权威人士的身份点评说:不错不错,这字不错。
阿汀忍笑问:“看得懂吗?”
对不起。
两脚兽的文字是不可能看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因为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
猫绕着木板走两圈,大咧咧抬起肉垫子狂踩红色蜡笔,踩完再收回来仔细闻闻。
有点抠脚老大叔的即视感。
“那个不能吃啦。”
阿汀无奈要给它擦脚,只见它啪唧一下,一个梅花猫猫脚印,大大方方印在小排字后面。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一块罪状木牌,通过猫大人的亲自盖章,正式生效了。
阿汀摸了摸木板,哒哒哒跑去开门。
“你爸妈是不是……”
吴应龙捎带惊喜的抬头开口,巷子里来往回家吃午饭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睁大眼睛看着小姑娘在老头前后放下两块牌子,进门前郑重其事的回头警告:“别想偷偷把木板丢掉,我爸妈找你算账的!”
死小孩。
吴应龙牙根泛疼,后头人们伸长脖子看。
“我杀人了,我杀了……”
识字的念到这里便停止,不识字的中年妇女一头雾水问:“啥玩意儿?咋不念完呢?谁认识字的赶紧看看,好歹把话给念全啊。”
“小点声!”
身旁女伴拉她,侧面提醒:“宋家有个儿子没了,被人活活淹死的,才四岁大!林雪春气得上医院住半个月,听说差点没救过来。前段时间不是闹得厉害么?你这就忘了?”
妇女愣住,破口大骂:“我草他祖宗十八代,这事儿是真的?我他娘的以为巷子里瞎传乎呢,一大老爷们还能对小娃娃下手?”
“小点声!”
“小他狗日的小!我呸!”
一口浓痰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正中吴应龙的头顶,“死老头年纪不小啊,你娘跟狗日了出你这么个狗东西?你家没儿子没女儿断子绝孙是不?还是你家生出不人不狗的玩意儿眼红人家小孩好好的?四岁!真下得了手!!”
她撸袖子要打,那边打手也要站起来反击。女伴不想惹事,连连拽她走:“关你什么事啊,你别管了别惹祸!谁说得准他们家有多少瓜葛?”
“什么瓜葛都扯不上娃娃!”
妇女挣扎脱下鞋,狠狠摔过去。
吴应龙哪里遭受过这份耻辱?脸青黑个彻底,隐忍地低吼身边的人:“你们瞎了么?还是手脚废了不会干活?!”
这不是你要我们跪着,起来就滚蛋么?
打手有冤无处诉,爬起来装模作样地赶人。
“你大名吴应龙是吧?”
刘招娣早早回家锁上大门,让自家男人扶梯子,自个儿手上套个破袋子,随手抓一把昨晚没丢的垃圾。
吴应龙闻声仰头,迎来的便是一脸鱼刺鸡蛋壳,散发着浓浓的小孩尿味。
“我家大宝刚撒的童子尿,赏你了!”
亲眼目睹过林雪春的崩溃,同样身为母亲,刘招娣多少有些感同身受。边捞垃圾接二连三对准吴应龙砸,她边恶声恶气地骂:“丢祖宗脸面的玩意儿,穿得人模人样背地里不晓得干多少脏事!你害过多少娃娃,害过多少?你说!”
吴应龙到处躲闪,又不敢冒然起膝盖。怒火中烧之下,他咬牙切齿:“关你们什么事?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小心——”
“小心啥啊?”
对门女人有样学样爬上梯子,咧嘴笑:“我还没儿子呢,你可别咒我生下你这么个狗东西。”
“狗东西!”
四面八方仿佛潮水涌来般的架势,吴应龙震惊地发现附近几乎家家户户都冒出颗人头,甚至两颗,如鬼魅那样儿的喊:“狗东西。”
时而异口同声,时而此起彼伏。
“你们……”
女人家家的为什么冒出来找事?
不怕死么?不怕火烧到自家?
疯了么你们这群女人?出什么头?
他迷失短暂的几秒钟,找不到答案。而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烂菜叶鸡蛋壳、小孩屎尿抹布包括洗脚水已铺天盖地的袭来。
这场面壮观,盛大。
后来有人说,朝柳巷至少十年没这样热闹过。至少百年没出过这般厉害的娘子军。
*
那场热闹的结局是吴应龙头破血流。
仅剩下半条命。
不清楚吴妞妞是真的过分虚弱,还是老辈的宠溺本能。总之这小孩早上需要豆浆油条,猪肉不碰次等鸡鸭肉,最最偏爱的还是牛肉。夜夜睡前还要溏心蛋作夜宵。
因此吴应龙始终在门外,断续跪了五天。
他的事情传开好几条巷子,好多人闲来无事甚至特意跑来瞅瞅什么样的人物能对别人家四岁小孩下手、又对自家八岁小孩不离不弃。
宋家当初那帮兄弟匆匆赶回,个个找机会侮辱他戏耍他。
而一墙之隔,吴妞妞逐渐适应宋家的生活,从最初的不会洗脸刷牙哇哇大哭,到如今迅速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
她发现林雪春是整个屋子里最不喜欢她的人,宋于秋则是完全漠视。唯独那对兄妹俩,如果她主动开口,他们多少还会应她两句。
还有猫。
猫的手脚不能抓,猫舔爪子的时候很可爱。
后院里很多瓜果瓢虫,她也喜欢。
妞妞的存在对全家生活影响不大。日子三餐照常,最明显的变化是林雪春情绪比较反复罢了。
大多时候听到门外动静便冷冷的笑,讽刺味道十足。有时又双眼发直,眼眶发红说不出缘由。
她尤其在吴妞妞面前喜怒不定,例如现在:灯光亮起,饭菜上桌。宋家四口照常坐,吴妞妞有张单独的小桌子,窝在彩色电视机面前边看动画片边吃。
她被宠得挑食,不爱米饭光捡肉。
一大碗满满的牛肉片不知不觉□□光,米饭还有大半碗。她搓搓手臂,端着碗去大桌那边,拉拉宋敬冬的衣角,“哥哥,我没肉了。”
宋敬冬伸出筷子,对面林雪春无端发火:“吃饭就吃饭,整天拨来拨去干什么?难看死了!”
挑水煮牛肉片的宋敬冬膝盖中枪。
他习以为常,默数五下,老妈子又二级发火:“拨都拨了还不赶紧的,磨磨蹭蹭让不让别人吃?”
哎呦我的妈耶。
宋敬冬加速挑一小碗,妞妞接过去说声谢谢,紧接着自觉回到小桌上。她不知大人之间的血海深仇,被动画片逗得常常笑。
这边林雪春表情阴沉,兄妹俩你来我去交换个眼神,实在觉得是时候提出异议了。
宋敬冬打破平静:“妈,我们想说个事。”
“有屁就放!”
“关于妞妞的。”
妞妞是个太敏感的存在,整张饭桌顿时静得可怖。
林雪春脸色难看,阿汀接下去说:“让她走吧。”
四个字而已,老妈子勃然大怒。
“让她走?凭什么?!”
“怎么的?你们要倒过来说我难为小孩了是不?觉着大人的事扯不上小孩,还是觉着她可怜我可恶了?那你们怎么不想想当初你们大哥多少岁?吴应龙能扯上我儿子,我凭什么不能扯他孙女?敢情我林雪春就是贱?”
“我命贱,连带着我儿子命贱、不值钱,比不上这丫头片子的手指头,轮到你们来教训老娘是不是?我生你们养你们二十多年,轮得到你们来糟蹋我!糟蹋我儿子!”
拍桌不断,语气火冲。她就像一个埋藏多日的地雷,稍微经受触碰便敏感的爆炸。
“哎呀,谁教训您啦。”
宋敬冬使用一贯插科打诨的语气,反被林雪春摔了筷子:“滚蛋!少给我扯七扯八你们这俩吃里扒外的货!别吃了!大家都别吃!”
这话有点儿伤人了。
这么多年她脾气再大,没说到这个程度过。
说完自然后悔,气氛也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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