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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敏娇回到房间打开盒子。
　　是一件浅色的礼服，她和张伯一起去定制店选的款式。这时候香港能够提的起来的大牌在港都没几家礼服店，陈敏娇才生出了定制的心思。
　　融合了细纱和刺绣的无袖礼裙，长及拖地，尾部略带鱼尾散开的设计，因而走起来有种摇曳生风的美。恰到好处的又能把陈敏娇那不堪一握的细腰完美展露。
　　刺绣的花在及膝处渐渐消失，细纱把小腿显得朦胧。配以一双浅色高跟，耳坠透明浅紫水晶，这搭配称得上完美，高贵优雅，却不失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含蓄。
　　轻快明朗，雅致自然。
　　…
　　决赛最后的走秀和排名公布当天，许多人都早早起床梳妆打扮。有特有的造型师和化妆师，但一来是人多，二来是手艺在后世副业为美妆博主的陈敏娇看来不够轻巧，配色突兀俗气，陈敏娇便选择了自己给自己化妆。
　　她把头发挽起，又刻意散了几根在耳边。
　　对镜梳妆的姿态优雅，就像是那些古装电视剧中的大小姐。陈敏娇知道什么颜色更适合自己，也知道修容打在何处才真正能够有效果，而非适得其反。后世多的是因为妆容不合适而走错了路的明星，她可不想成为这种人的前辈。
　　因为是舞台妆，所以陈敏娇刻意下了重手。
　　王惠玲见她平时不打扮，还以为她不会，现在于化妆间一看，却发现对方比她还得心应手。
　　“阿娇，你也太厉害了吧？”听到这来自小女孩的吹捧，阿娇只是浅笑。
　　她也没谦虚什么，问王惠玲：“你怎么还不化妆？”
　　一提这事，王惠玲有些沮丧，讲道：“本来阿明那边该我的，但是那个Aeber说她的妆还没画完，出了错，让我再等等。”
　　一等就是快半小时。
　　这傻丫头啊。陈敏娇看着她，无奈地招手，那样子倒是有些像是在招弄可怜巴巴的小狗。
　　“来吧。我帮你。”
　　她也拾掇得差不多了。
　　陈敏娇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还算是满意。
　　“真的吗？”王惠玲的惊喜溢于言表，“阿娇，你真是太好了！”
　　这点事就能够被称之为好了吗？
　　什么能够叫好，什么又叫坏呢？若是她知道了她对罗可欣的反击，又会作何感想呢？
　　王惠玲倒是清楚自己的特质，穿的衣服能够衬出她的可爱。陈敏娇又着重将她的眼睛画的更灵，用阴影修饰着她的鼻梁。虽然变动不大，但在王惠玲看来，却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受。
　　马上就要上台走秀了，王惠玲有些紧张，她回头看排在自己身后的陈敏娇。那女孩下颚轻抬，全然看不出有丝毫的慌乱。王惠玲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随着现场执行导演的一声开始，幕后帘微微掀开，一个一个女孩鱼贯而入。
　　陈敏娇算是走在中后的位置，她的裙摆有些长，但她却毫无失误，还特意在定格，转身时刻伸手往后拨弄了下裙摆。这个动作她现在做的自然，但是前些日子练习时候却受了吃了好多苦头。
　　杜风请来的老师总说她这个动作有些僵硬，也不够美感。
　　陈敏娇上辈子几乎是没穿过拖地的长裙，就连后来去奥斯卡领奖，都穿的是半身裙。
　　现在倒好了，皇天不负有心人，过去的练习让她在现场和镜头前表现得更加完美。
　　负责打分的评委有特意注意到她的这个动作。应该是对T台很熟练的模特才会在穿着长裙的时刻如此，一旦这样的动作不够完美，反而会显得突兀，还有可能加大踩到自己裙角的几率。但这个女孩表现得太好了。评委在心里加了些许分数，一看资料才发现，原来在过去的一些评选中，这个女孩也从来没有落出个前三甲。
　　走秀完毕后是个小演讲环节。
　　陈敏娇准备了一个关于女性主义的稿子，当她站在台上，对着话筒，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时，那自信坦然的模样，已经让许多人记住她的名字。
　　而当主持人报出本届港姐冠军，与最上镜小姐名字的时候，意味着陈敏娇三个字，在香港娱乐圈，有了一个开始。
　　若是后世有人要为她编写生平资料，大概也会把这当作是她的起点。
　　1977年，她拿下了香港选美小姐的桂冠。
　　王惠玲虽然没有进三甲，却还是喜悦极了。她是真心实意地为陈敏娇而感到高兴。
　　坦荡的花路，脊背挺拔如梅骨的大陆女孩，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属于自己的王座，她手捧着鲜花，稳稳落座。
　　在权力与努力的双重加持下，她的征途，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
　　要合影留念，陈敏娇冲着镜头笑得温婉。
　　然而只有她知道，那名为野心的兽类在低低咆哮。
　　今天以后，全香港都将会知道她的名字。
　　…
　　不出陈敏娇所料，比赛结束后各大报纸都争相报道她。然而与此同时，一家小报也传出了她的绯闻。
　　“新晋被包养，金主原来是他……”
　　陈敏娇风头正盛，出了这样的事，嗷嗷待哺的八卦群众都趋之若鹜地赶来购买。
　　办公室里，杜风气的把报纸甩在桌上。
　　陈敏娇倒是津津有味地品读了起来，什么落魄街道相遇，什么有妻有子。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陈敏娇打趣他，“我怎么不知道？”
　　“荒唐。”杜风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也不算是坏事吧。”陈敏娇说，“我来解决。”
　　“你又有什么办法？”杜风皱着眉头问。
　　他现在完全不敢把陈敏娇当作一个无知的大陆女孩看了，也不知道这丫头以前的家人都是怎么教育她的，把她培养成一个怪物。想起怪招来，倒是比他还狠。之前让他签那个女人他还不明所以，决赛录制那天呢，他才听张伯说了一些事，明白了她这样做的缘由。
　　张伯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最爱看的居然还是花边小报。
　　“你有认识的记者吗”陈敏娇问。
　　杜风思索了片刻，拉开抽屉，在一堆名片里翻找了下，拿出来好几张：“这些。”
　　“开个小型记者会吧。”陈敏娇接过，把名片放在桌面上，一一推开，仔细看，“庆祝公司成立。”
　　“至于你爸那边。”陈敏娇扬眉，冲杜风笑，“当个红颜祸水，我倒也在行。”
　　杜风懂陈敏娇的意思了。
　　开招待会，向外界说明他俩是合作伙伴。而对内，如果他爸想要来这公司参活一下，杜风完全可以利用他花花公子的过往，说自己一掷千金，是给陈敏娇开的公司。拿给她玩玩，做不得数。
　　老爷子自然会对这没兴趣，说不定还会来敲打他几下。
　　“行。”就这么办。
　　…
　　在绯闻疯传的时候，陈子豪自然也是听到了消息。但他一点也不相信，反而还觉得，若真是报纸里写的那样，那该是男人强买强卖。
　　“K哥，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们今晚上有一场火拼，格局不算大，但是争得就是一口气。时间没到，大家都坐在馆子里等着，无聊了，也就开始翻翻报纸了。
　　陈子豪拿着报纸，指着这男人问。
　　K哥算是他的上级，刘五爷的心腹，也是见过些市面的人。
　　只要一眼，K哥就能把那人的名字叫出来。
　　“杜风啊，道上熟悉的都知道些。”K哥抽了口烟，“杜老的儿子，但不怎么管道上的事了。”
　　陈子豪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他跟探弯路的张三开有关系吗？”
　　做人小弟，就是得乖乖低头。
　　“探弯路？”K哥皱眉，想了下，“你说卖鸡放贷的那张癫子啊？”
　　陈子豪点了点头。
　　“张癫子吃的可是杜家饭。”K哥弹指把烟灰抖落。
　　“K哥！！”有细佬冲进屋，急急忙忙，喘着气，“人，人来了。”
　　“行了。”
　　烟被丢掷在地上，踩灭。
　　“带家伙，齐活。”
　　一阵响声，在座的各位都拎着棍子或者刀走了出去。
　　这种干架规矩是不准走火的，要真刀真肉的干。
　　陈子豪咬牙，也跟了出去。
　　这江山得靠打，坐着是等不来的。
　　杜家少爷。陈子豪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描摹了千百万次。他记下了。
　　…
　　“所以说，你和杜先生并不存在包养关系？”记者提问。
　　陈敏娇接过话筒，颔首回答：“是的。我们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有人疑惑道。
　　杜风回答：“没错。”
　　他冲着别人高高举起的摄像机笑，“也欢迎各位来投简历。”
　　记者追问：“公司的名字叫什么呢？”
　　陈敏娇牵出一抹自信的笑：“天娇。”
　　杜风补完全名：“天娇影视公司。”
　　“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呢？”
　　这个名字是杜风和陈敏娇一起敲定的。
　　“Why　not？”杜风语带嚣张。
　　他的的确确当得上一句天之骄子，而陈敏娇，也配得上这个名字。
　　而他们相信，不久之后，这个公司，也能当得上这个名字。
　　…
　　罗可欣最近过得不算顺利，那张老板和她掰了，自己公司上也遭受了一些打击。唯一能够算得上是喜事的，大概是她前几日，收到了签约的请求。
　　让杜风去调查住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满香港的眼线，更何况，港姐报名表里也填过。出个价钱，也可以轻而易举买到无关紧要的人的资料。
　　他找人上门去和罗可欣谈合同。
　　这罗可欣估计是被逼到了绝路，又特别想出名，特别想红，而且还是个法盲，一有人找上来，正经点，给点小惠小利，她就跟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签了文件。
　　成为了天娇的第二个演员。
　　第一个陈敏娇。
　　罗可欣本来还挺开心，但是看了这日的报纸，却是完全哭丧着脸了。
　　怎么会呢？签她的人，是陈敏娇？
　　她明明对她做了那么多事，她怎么可能如此好心？
　　仔细一想，罗可欣立刻胆战心惊，面色煞白。
　　她输了。
　　输得彻底。
　　她同天娇，签了二十年。
　　二十年，她都人老珠黄了。
　　这就是陈敏娇的反击。
　　她知道这个人最想要的就是赢，想要赞美，想要出名。那她偏偏就让她出不了头。
　　若是别的公司签去了，陈敏娇后面还得花心思来防着她。可是这下好了，成了自己公司的人，沦为了手下。只要她放养和雪藏她，罗可欣就别想碰到一丝一毫娱乐圈的边。
　　每个月还发月薪呢，就当是免费养个废物了。
　　若是罗可欣知足常乐，能够安安生生当个普通人，这生活其实也不差。她什么也不需要做，每个有就有足够的收入。
　　然而罗可欣不是这样的人，陈敏娇也心知肚明。
　　她知道罗可欣心里热切地渴望，知道这个女人，最不甘心的就是沦为庸常。
　　而她，就正好对症下药。


第18章　
　　十八
　　就在所有人忙着打探这新鲜出炉的港姐的消息时，陈敏娇却和杜风商讨着公司的发展。
　　杜风出资租了个三层小楼；　说是租；　不过是给了点手续费用了自家的楼。
　　按照陈敏娇的打算；　起步期有个两三间办公室其实都够了；　她和杜风都不会常常待着。但是杜大少爷钱多的没地花，又好面子，这才弄了个小楼来。
　　这下好了；　空荡荡的小楼；　除了陈敏娇和杜风；　再无他人。
　　楼盘是先前装修过的，杜风也就将就了。
　　他叫人做了牌匾，打算到时候弄在门口。
　　只是谁又能够想到呢；　这名号响亮的天娇公司；　现在不过是一个空壳。
　　“你打算怎么做？”杜风问。
　　陈敏娇环顾了四周；　又看他：“看你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杜风疑惑地问。
　　陈敏娇挑眉，毫不掩饰自信：“凡事总要试一试。”
　　杜风敲着桌子，玩笑话似的脱口而出：“我想要个电影帝国。”
　　他家老头不是搞了个黑道帝国吗？他是永远翻不了身的太子爷。那他就要搞个电影帝国。
　　“你懂电影吗？”陈敏娇有些不信。
　　杜风嗤笑一声；　“但我懂资本。”
　　他留洋那些日子，学的都是怎么玩金钱游戏。
　　“那正好。”陈敏娇满意了；　她勾唇笑起；　眉眼锋利；　“那就搞一个电影帝国。”
　　这种话若是让前世的她说出来，只怕她自己都不信。
　　但是现在，她有野心；　杜风不甘心。她有点子，也有来自后世的灵性。而杜风，有钱有权。二者一拍即合。
　　而二人又恰好赶上此刻的香港。
　　像是《双城记》中所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个时代有着无数可以掌握的先机，也没有后世无数的桎梏。但这个时代，也有着刀光剑影，有着血肉搏杀。
　　香港电影还正在风雨中摇曳着，找不到出路。
　　而乱世出英雄。
　　杜风那点少年热血也被激起来了，试问哪个男孩没有做过打造自己世界的梦呢？他有点激动地问：“怎么搞？”
　　怎么搞？
　　陈敏娇想要为自己，也为香港，为整个华夏，创造一个东方梦工厂。
　　华夏需要一个能够为自己造梦的地方。而非把所有的经典都拱手相让，把十几亿的票房空手送给好莱坞。
　　她上辈子读电影的时候，提及中国电影史，翻来覆去讲的也就那几部。然而这个时期，外国的异形已经开始崛起，电影特技发展，整个电影圈的商业链条也完整形成。
　　在这个世界，如果她能改变一点什么呢？
　　做一只蝴蝶，小小的煽动翅膀，却改变整个世界。
　　单是她一个人，她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充其量赚赚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是她遇上了杜风，这个此刻正把握着钱权，又懂得操控的男人。她没学过金融，一个人，就算有点子，也无济于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杜风就站在这里。
　　可是香港太小了。同世界相比，不过只是一粒地图上的芝麻。
　　这么点连隔壁岛国都比不过的国家，又怎么可能同整个好莱坞相拼呢？陈敏娇皱眉，他们现在的目光绝不能止步于香港。
　　“电影帝国，绝不是单单能拍出电影那么简单。”陈敏娇说。
　　“电影制作的前期制作，电影的后期宣发。就连映时的盈利获取和映后周边售卖，都可以算作是电影帝国的一部分。”
　　陈敏娇一把握住思路，就行云流水地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好的演员和电影从业人员也是很必要的。既然是帝国，那必然是所有电影爱好者趋之若鹜的国度。就像是好莱坞。我们要有能够吸引别人的本钱。我们拍好电影，更要拍赚钱的好电影。”
　　后世在划分电影类型时，很容易用文艺片或者商业片去形容电影。虽然这种分类法在当时她处的那几年里已经渐渐被反驳，但无法否认的是，商业与文艺曾经是电影的两大分类。
　　也曾经造就了无数的偏见。
　　很多人认为文艺片就是好，商业电影就是俗气。
　　前世香港电影这些年兴起的新浪潮就是这样状态。新浪潮这个词对于关注电影来说应该并不陌生，法国新浪潮就曾在世界电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香港新浪潮却有如台风过境，只是昙花一现。
　　新浪潮，也就是作者电影，实验电影，先锋电影等独立电影的统称。港台现在的影院包款制度，也正是新浪潮兴起的一大助力。这种电影纯粹追求作者想要表达的，或者展现个人艺术风格，不参与商业盈利。
　　许鞍华的一部《疯劫》，是前世香港电影新浪潮的开端。
　　这部由许鞍华执导，一天之内完成剧本，二十来天完成拍摄的电影，在后世的香港电影史上占据了极大的地位。
　　然而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它的《疯劫》，于是一切也没有开始。
　　陈敏娇还有机会来改变香港电影的道路。
　　由于新浪潮过于关注艺术性，而在短暂的艺术春天逝去以后，前世的香港电影就完全摒弃了艺术电影，开始向商业低头。为了能够赚钱，他们开始落入俗套，开始居于现状，不敢挑战，也无法创新。
　　不到十年。
　　香港电影走向了下坡路，以至于后世的二十一世纪，人们再提香港电影，能够想到的也不过是上个世纪的许多经典而已。
　　张国荣在二十世纪末感叹，香港电影已经穷途末路了。（注1）
　　陈敏娇想要香港电影能够在文艺与商业之中找到平衡。
　　她想让新浪潮和商业化共处。
　　后世的一些影评家总爱把文艺片票房不好，在他们看来三俗的电影票房一路高歌的原因给怪罪于观众的审美能力不行，认知程度不高。
　　然而有人真的诱导或者引领过观众的喜好吗？
　　没有吧。
　　打破文艺和商业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隔阂，是陈敏娇想要做的。偏向艺术性的电影能够提升整个香港的电影质量，换句话说，叫提升B格。而商业电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一个电影帝国提供资金，在成熟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