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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献给七零年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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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跑出树林,容川才腾出功夫跑到女生排这边,找到张小可就问:“阿娇在哪儿?”

    小可回身一指:“后边。”

    容川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见落在最后的两个班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用手电筒一照,没有看到王娇的身影,就喊了一嗓子:“阿娇!”没人回答,又喊了一嗓子“王阿娇!”还是没人回答,他心里咯噔一下,往回跑两步,用手电筒照向那条林间小路。可那里,除了茫茫夜色与积雪,什么也没有。

    “前边的女生!停!别跑了!”他急的大吼一声,匆忙跑回去,慌乱的视线在女生们脸上扫来扫去,这个不是阿娇!那个也不是!“你们看到王阿娇了吗?”

    女生们面面相觑,此时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三个人。

    高敏英惊呼一声:“天啊,阿娇去哪儿了?”

    又一个女生说:“李永玲和小黄豆也不见了!”

    这时,张小可跟李红霞也跑过了回来,张小可问:“咋的了,容川,出啥事了?”

    “有三个人不见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但具体什么时候不见的谁也说不上来,只得猜测是不是因为没有手电筒又落在后面所以迷路在了桦树林里?

    容川咬咬牙,迷路在树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里又阴又冷,枝杈繁茂,就是白天也难以辨别出方向,如果碰到夜晚巡地的老虎豹子,三个手无寸铁的女孩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敢再往下想,容川踉跄着跑回桦树林,张小可与红霞紧随其后。

    “阿娇!阿娇!”他声音已经变调。如果阿娇出事,他该怎么办?深夜里,容川的眼睛通红一片,他想拿把刀,把眼前鬼手一样的树林连根砍断……

    “然后呢?”王娇靠在软乎乎的被子垛上,刚喝完一碗热米粥,光洁的额头上除了一层细密的汗,容川抬手帮她擦掉,说:“后来就碰到了小黄豆,她告诉我们,你在树林里晕倒了。

    ”

    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她们已快走出桦树林,如果身在腹地,又没有指南针做向导,小黄豆很可能迷路。

    “我当时还没晕倒呢。”王娇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想要证明什么似的,“这里,还有意识,我听到你喊我名字了。”

    容川问:“听到我喊你名字时,心里什么感觉?”

    王娇温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感激,“当时我想,哎呀!容川来了,来救我,这下好了,我死不了了。”

    容川垂眸,胸口的地方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阿娇,对不起。”

    “哎?”王娇糊涂。好端端的道歉干什么?

    “我失职了,没保护好你。”

    王娇叹口气,身体凑近一些,双手捧起他的脸,“容川,你没失职,作为一个个体,一个成年人,我应该保护好我自己,而不是把性命,把健康交给别人。所以这件事,谁也不怪,就怪我自己当时手忙脚乱忘带围巾和手套,别自责了,好吗?”

    正说着,窗外恰晃过一个人影,初春的中午,北大荒也有了一丝暖意,冰花融化,透过玻璃窗依稀能看到户外景色。

    “呀!指导员!”王娇忙松开手。

    闻言,容川站了起来,见指导员没进屋,想了想,对王娇说:“你踏踏实实坐这儿,我正好有几句话对指导员说。”

    “慢着。”王娇伸手拉住他棉袄袖子,皱着眉头说,“如果是顶嘴,就别去。”

    “放心,不是去吵架。”容川想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但见她眼神清亮,发白的嘴唇微微撅起,模样甚是可爱娇美,实在没忍住,走过去俯身,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双唇。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指导员抬脚走了进来,见此情景,马上又退了出去。王娇和容川赶紧分开,容川皱眉:“怎么又进来了?”

    王娇咬咬唇,羞得说不出话。

    屋外,指导员点起一根烟,仿佛知道容川会出来似的,手里还捏着一根。见容川走出来,就把烟给他。

    “谢谢指导员。”容川掏出火柴,点燃。

    指导员看着若无其事的他,鼻孔出粗气,“刚才你俩在屋里干啥呢?!”

    “没干啥。”

    “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是家。”

    指导员深吸一口气,怒容稍微缓和,语气依旧生硬,夹烟的手点点容川,“川子,你是预备党员,咋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样的事!”

    容川面色平静,“党员咋了?党员也是人,是人就需要爱情!马克思结过婚,列宁也结过婚,恩格斯也有爱人,爱情不是可耻的东西。”

    “胡闹!”

    “我没胡闹,指导员,我和阿娇是认真的。”

    指导员眯起眼睛,“所以,你现在跟我示威?跟连队示威,跟兵团示威?”

    容川张大嘴巴,“我可不敢,我就是一个小知青,谈了个对象,您别乱扣帽子。还有,求您别把我们俩分开。”

    “你就这么求?”指导员斜睨他。

    容川不知所措,想了想,一拍脑门,立正身子严肃地说:“是!求人办事光靠嘴不行,是我考虑不周,您别生气。等我下个月去县城,多给您买点江米条和五香瓜子回来。如果不够吃,我再去买!”

    指导员哭笑不得,把烟扔地上狠狠踩灭,从兜里掏出一个硬币大小厚厚的小圆盒,带着怒气塞到容川手中。

    “啥呀?”容川问。

    指导员回:“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然后转身怒气冲冲地踩着积雪走了。容川拿起小盒一看,是兵团特制的防治冻疮的药膏。容川笑,冲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指导员。

    王娇正坐在屋里忐忑不安,见容川笑呵呵地推门走了进来。

    “没事吧?”她紧张。

    容川晃晃手里的药膏,坐到她身边,“能有啥事?”

    “我怕指导员训你。”

    “训就训呗,又不会少块肉。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还怕领导说两句。”说着,一手托起王娇受伤的手,另一手沾点药膏,仔细涂抹。

    药膏很凉,味道清新,似乎掺了薄荷。

    “手还疼吗?”其实容川最担心的就是王娇这双手,先不论皮肤是否冻坏,那天气温极低,没戴手套的后果很可能是把神经冻坏,直接就成伤残了。

    当时,容川已经想好,如果王娇的手残了,他就带她去北京治疗,然后两人结婚,他照顾她,就是四处求人也要留在北京,再也不回这冰天雪地的大东北了。

    由于冻得麻木,王娇的手早已失去痛觉,现在好了点,痛觉慢慢回归,冻伤的皮肤先是红肿,然后开始化脓,张小可从村卫生所拿了一些药膏过来,油油的,抹在溃烂的地方,不疼,就是看着心里膈应。

    叹口气,王娇有些难过说:“这双手算是完了。”

    “不会。”容川认真地说,“没伤到神经,等皮肤溃烂的地方好了,不影响生活。”

    “可是它很丑啊。”看着原先又白又嫩的小手变成如今这副红肿溃烂的模样,王娇自责地想哭。如果原来的阿娇在天有灵,会不会恨我没有保护好自己?

    “不要难过。”容川抬起头看她,轻声说,“皮肤自愈性很强,刚来北大荒时,我们的手几乎都被冻伤过,但现在不也好了吗?所以,你也会好起来。退万一不说,就算不好,一直是这个样子,在我心里,也觉得美。”

    “我又不是为你一个人活着。”她嗔怪一句,心里却甜的不行。

    他笑了,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说:“王阿娇同志,现在退货可来不及了,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了。”

    她撅嘴,“切,大男子主义。”

    他忙改口,“错了错了,是这辈子,哦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是你的人了。”

    她扑哧一笑,“买一赠三,值了!”

 第42章 

        四月,清明之后,天气渐暖,幅员辽阔的北大荒终于有了一丝初春明媚的气息。

    春播正式开始。

    今年,王娇她们班分到了农工排,主攻玉米地和黄豆地,一早,天刚刚蒙蒙亮,几个班整装待发被拖拉机拉到玉米地。足足好几百亩,一望无边,王娇身体早已恢复,乐呵呵地扛着锄头问张小可:“班长,先锄哪块地?”

    张小可说:“阿娇,有件事得先跟你说一下。”

    “你说。”

    “这片地看着是玉米地,但13号至25号地,中间套种了冬小麦,那时你还没来,所以我得跟你说一下,种玉米时,稍微注意下,锄头别把小麦苗伤了。”

    噢,冬小麦。

    王娇踮起脚尖往那几亩地望过去,并未见绿油油的麦苗,从小在城里长大,对于种地完全是白痴,就问:“班长,冬天种小麦,能活么?不怕冷?”

    身旁,众女生哈哈笑起来。高敏英说:“阿娇,冬小麦是中秋前后种下的。”

    王娇脸红,但依旧不耻下问,“那就是秋天开始栽种喽,可为啥长了几个月不见麦苗?”

    张小可耐心解释道:“那时因为天气寒冷,长出的麦苗先是变黄,然后被大雪覆盖了。”

    “死了?”

    “没死。”张小可捂嘴一笑,“麦苗黄了,但土地下的种子没死,等再过段时间,天气更暖和一些,它还会重新长出麦苗,六月初就可以收割啦!”

    哇!好神奇,王娇听得一愣一愣。

    鉴于她是一个完全不懂农业知识的土鳖,李永玲自告奋勇做起老师。干活休息时,就给王娇讲解基本农耕常识。

    “根据温度不同,小麦分两种,冬小麦和春小麦,春小麦也是这时播种,容川他们去的80号地种的就是春小麦,发育期100天左右,七八月份成熟。成熟以后,就要晾晒。所以每年,咱们春秋两季最忙。尤其是秋天,基本没时间睡觉呀。”

    “那玉米呢?一年种几回?”

    “玉米也分两种,有一种叫‘麦茬老玉米’,七八月份收完麦子就开始种。不过咱黑龙江太冷了,这里的玉米一年只种一回。”

    中午时,容川开着拖拉机带着几名男生把中午饭送过来。

    “吃啥呀?”大家纷纷放下锄头围过去。

    “包子和菜粥。”容川跳下拖拉机,看见王娇,对她笑笑,然后在几个嘻嘻哈哈的起哄声中开始为大家盛饭。

    “川子,今儿包子是啥馅儿的啊?可别是全素,下午还要干活,全素一会儿就饿啦!”高敏英喊道。

    “放心吧,知道大家辛苦,今儿个厨房特意包了猪肉白菜的,对了——”他指指队伍里的几个回民,“你们的是牛肉胡萝卜。先过来拿,不然一会儿该乱了。”

    大家让开路,先让几位回民知青打饭,剩下的人在班长带领下有秩序的排好队。轮到王娇时,容川就为她盛了半盆粥,王娇不解,这是嫌我胖帮着我减肥么?“容川,再盛点粥啊,半盆不够喝。”

    “我知道。”容川拿过两个包子放在饭盒盖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半碗粥凉的快,等你喝完,别人还没喝完,今天锅里粥多,一会儿你来,我再给你盛一饭盒。”

    王娇想了想,恍然大悟。如果那么算,她整整比别人多喝了半碗粥。

    见她呵呵傻笑,容川嗔怪一句,“真够笨的!非得让我说明白。”

    吃过饭休息片刻,大家继续投入到春播的忙碌中。上午时,因为新鲜,干活不觉有多累,可午饭后,人就有点歇懒了,胳膊腿都酸的要命。玉米种植按一行一行走,“行”也叫“垄”,一人负责一垄,从头走到尾少说也有百十来米,一垄地大概种200株玉米,李永玲说了,别看现在种的多,如果今年雨水多,涝了,也就能活一半或者三分之二。

    “咱们这边下雨多吗?”王娇把一个玉米粒扔进刚刨好的土坑里。

    李永玲直直腰,锄头立在地上,说:“挺多的,不过比我们武汉少一点,毕竟这边没有大江大河。记得刚来那年,下了好几场暴雨,这几片地全淹了,我们还下地帮忙抢收玉米呢。”

    “那连队淹了没?”

    “淹了!”另一行的高敏英接过话,“那时候住的还不是砖瓦房,都是泥土垒起来的破草房,屋顶漏雨,外面大雨,屋里下小雨,我们的被子全淹了,男生那边更惨,房子直接淹塌了,永玲,你记得不,当时杨强刚他们屋跟猪圈挨着,然后猪圈也塌了,等咱们赶过去救援时,他们跟猪都泡在泥水里?”

    “记得记得!”提及往事,永玲笑得合不拢嘴,“当时是晚上,有几个男生喜欢luo睡,大水把房子冲了,他们跟白花花的猪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那个是猪!你记得不,当时红霞以为杨强刚是猪,一下子扑上去怕他跑了。结果,杨强刚没穿衣服,被红霞一扑,整个人都蒙圈了,非说红霞借机非礼他。”

    身旁几垄地,听见的女知青们哈哈笑,然后七嘴八舌开始回忆往事。王娇则瞪圆眼睛,总感觉那场景跟拍电影似的,“真的假的?”

    “是真的。”张小可提着暖壶走过来,往王娇的水杯里倒上半杯水,对她说:“你可不知道,我们刚来时受过不少苦,房子冬天冷,夏天热,还有耗子跟蚊子,那耗子可大了。”她比划了一下,王娇吓一跳,是挺大的,感觉跟一只大猫似的。”

    “既然有老鼠,连队为啥不养一只猫?”王娇问。

    永玲喝一口水,有些难过地说:“以前养了三只,后来天气一冷,那三只猫都冻死了。然后大家想,黑龙江这个天气,不管养多少只猫估计都得冻死,既然这样,还是不养了吧,省的心里难受。”

    王娇特别喜欢小猫小狗,一听这个,心里也有点难过。好在张小可又谈起别的事,将这个悲伤的话题跳了过去。

    春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为地广人少,连队下了命令,干七天休息一天。

    七天太难熬了,干到第四天第五天时,很多人身体开始吃不消,感冒的,发烧的,腰酸背痛更成了全员的集体病。

    其他人告诉王娇,前几年春播也是这么过来的,好在现在伙食跟得上,让大家心里稍感安慰。

    刚来时,每天干的比牛多,吃的却不如牛,全素,连点长肉的饲料都没有,干活根本顶不住啊!所以深更半夜里,男生们常常偷偷跑出去,在树林子里逮一些小动物烤着吃,比如小鸟,松鼠,小狍子,小野猪啥的解解馋。

    一直没出意外,直到70年夏天,三个知青偷跑进树林再也没出来,听说是去追一头小梅花鹿。

    “后来呢?”王娇问。“死了?”

    李永玲摇摇头,有些费解地说:“不太清楚,反正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都说他们不是被鬼抓走就是被老虎吃了。”

    王娇不信世上有鬼,冷静分析了一番说:“如果被老虎叼走,雪地里应该有拖拽的痕迹和血渍,再不济,也得有老虎的爪子印,既然什么都没有,他们仨是不是掉在洞里了?我听说,古老的森林里,大都有这种神秘的洞穴,好像是天然形成的,也有一些吃人的植物故意弄出的假象,上面被积雪或者树木的残枝败叶覆盖,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个洞。人或者动物走上去,直接陷进去。那些洞,都是无底深,掉下去就爬不出来了。”

    “那也不能三个人都掉进去吧?”张小可停住记日记的笔。

    “没准,万一那洞口大呢。”高敏英分析说。

    李永玲胆子小,听她们越说越邪乎,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都变了,“哎呀,快别说了,听你们说完,今晚上非做噩梦不可。赶紧睡吧,睡吧,明早还得干活呢!还有啊,以后你们谁去林子都别叫我,我可不敢去了。”

    ***

    终于挨过七天,连队知道大家干活辛苦,晚饭特意蒸了好几锅大馒头,做了猪肉炖粉条,酸辣土豆丝,猪肉炖海带三个大菜。大家吃的很开心,胃里舒服了,身上那股累的感觉就减轻不少。吃过饭,大家各自回屋休息,王娇背酸的不行,像接掉一层皮似的,婉拒了张小可她们打牌的邀请,拿着水盆来到水房,准备洗洗就睡了。

    正闭眼搓脸,一个人慢悠悠走近了她。

    那人脚步很轻,但王娇还是感觉到了。待一靠近,猛地伸出沾满肥皂的手,抹在他脸上。

    “哎呀!”肥皂沫子飞进容川眼睛,忍不住大叫一声。

    王娇惊到,没想到肥皂沫子这么不听话,匆忙洗了手,说:“赶紧拿水洗洗。”

    他却撒起娇,忍住沙痒的感觉,使劲闭着眼睛说:“谁犯的坏谁负责给我洗眼睛。”

    “好好好!”王娇忙不迭答应,匆忙洗了把脸,然后手拿着沾了温水的湿毛巾帮他细细地擦眼睛,“疼吗?”

    “疼。”

    “对不起。”

    “亲我一下就好了。”

    她给了他胸口一拳,“正经点,天还没黑呢。”

    “噢。”他煞有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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