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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异事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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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妹在这里做什么?”赵州看了看云照,又看看地上的那几支箭,就没有再看。

    云照知道他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又不是笨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没什么,刚瞧见了野兔,想捉来着,可老是射不中。”十七公主笑道,“惹得这些宫女太监都笑话我。”

    赵州笑笑:“平日让你好好练箭,你偏不练。对了,怎么三哥的人也跑到这来了?”他对云照说道,“方才我看见三哥狩猎回来,你还不赶紧过去?想挨骂么?”

    云照一听,提步就要走。十七公主脸色急变,偏头盯她。可云照哪里会惧怕,有七皇子这句话,恨不得拔腿就跑,她就不信这公主还敢当着她哥的面射她脑袋。

    那十七公主果然没有追上去,直到她走了,才说道:“七哥哥,你为何要帮她,只是一个宫女罢了。”

    “真的是宫女吗?明明是陆将军的未来儿媳,不是么,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赵州叹道,“皇妹,你不可总是这样任性,要有宽己待人的心,你再如此,我就要告诉意妃娘娘了。”

    十七公主没吭声,等他走了,才恶狠狠道:“他日定要去父皇面前告你一状!”她恼得拿了宫女手中的箭筒就走,宫人要跟上,她大声道,“滚!别跟着我。”

    深知她脾气的众人一时不敢跟上,怕她发怒,丢了自己的小命,只能眼睁睁见她进了树林。

    云照不知七皇子是怎么拦十七公主的,她只顾着自己逃命,急匆匆走了一大段路,才想起来怎么七皇子会突然到这边来,他的身边没有护卫,自己也没有骑马,那肯定不是到那狩猎,而且狩猎的方向也不对,看起来是特意走到那边,或者是说,特地来救她的?

    但她跟七皇子连面都没有见过,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云儿。”

    声音沉如洪钟,将云照从沉思中唤回神,她蓦地转身看去,果真没有听错:“陆伯伯。”

    陆战稳步走到她前头,将她打量几眼,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云照瞬间明白过来,“是陆伯伯请七皇子过去搭救我的么?”

    陆战点点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混在宫人中么?我早就发现你了,只是没有吱声。直到见你随人离去,心下不安,就跟了过去,谁想看见十七公主刁难你。”

    捡回一条命的云照长长松了一口气:“谢谢陆伯伯,还好有您在。”

    “是三皇子让你来这里的?”

    云照抿唇没答话。陆战说道:“你穿着宫女的衣服,手腕又系着紫丝带,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云照自知没办法掩饰,只能朝他讪笑:“您就当我贪玩吧。”

    陆战并不责备她:“快回宫人那边去,没事别出来。”

    云照还想着去找秦融的身影,可现在看起来不可能了,万一十七公主还在暗处对她虎视眈眈的,下一次就不知道谁能够搭救自己了。她心觉可惜,好不容易有一次能接近秦融调查他的机会,却被浪费了。

    她应了声,末了又道:“陆伯伯,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能不能在任何时候,都相信陆哥哥所做的事,都是有原因的,对的。哪怕是……他被人泼了满身的墨,您也相信他是清白的,而尽全力救他?”

    伫立风中的陆战面色沉冷,常年日久征战沙场的人,脸上总会多几分忧思和沉重。此时的他看起来,身体苍劲似松,面庞又十分苍老,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人,但又像是随时会垮下。他没有答话,直接离开了。

    云照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哪天陆无声被人“真凭实据”地冤枉他背叛朝廷,陆伯伯可能真会杀了这亲儿子。可毕竟是亲儿子,又怎么下得去手。

    所以他没有回答。

    云照沉思片刻,也打算回去,才刚走几步,就听见方才离去的方向有人惊叫。她猛地回头看去,就见刚才那十七公主的宫女慌慌张张跑来。她顿生警惕,那宫女脸色惨白,边跑边颤声重复着一句话,听得云照再次寒毛竖起——

    “公主、公主死了。”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十七公主死了。

    她的脑袋朝向下坡,脚朝山上; 脸上手上都是伤痕; 脚腕上还绊着藤条。几个太医细细查看一番,颤巍巍地走到圣上面前,不敢开口。

    赵康面色阴沉; 盯着死去的女儿,久久不能平静。他紧握拳头; 双眼微瞪:“说。”

    话落; 太医已经全部跪下; 颤声:“公主是失足而死。”

    “天成她身手了得; 怎么可能会摔死!”赵康大怒; 吼声震得堆积在树叶上的积雪滚落,飞鸟四散。

    太医强忍惧怕,嗓子禁不住发抖:“公主脚上缠有藤条,以公主脸上手上的伤痕及姿势来看,有可能是在奔跑时绊倒藤蔓,尔后摔倒滚落下山坡; 重伤而陨落……”

    赵康怔了许久; 不愿接受这事实。他愣愣看着那边; 竟不知如何是好。

    “父皇。”七皇子赵州上前一步说道,“可要让刑部大理寺的人来看看?”

    旁边太监痛声道:“殿下,太医既然说了是不慎失足,里应无误。公主遭此不幸,还是让公主及早入土为安吧。”

    赵州往那边看了一眼,看着皇妹如此凄惨,一时不忍,将话咽了下去。赵焱见状,也上前说道:“父皇,臣子们都在看着,苏公公说得对,还是让皇妹入土为安吧。”

    赵康一个踉跄,似苍老了十年,方才狩猎的英姿勃发全然不见。他几欲落泪,最终还是忍下了。苏公公忙扶住他:“圣上,您要小心龙体啊。”

    赵康黯然,又问御医:“我的天成,当真是摔死的?”

    三名太医跪在泥泞山坡上,额头几乎贴地。

    赵康悲鸣一声,差点晕厥。几位皇子急忙搀扶:“父皇。”

    多劝无用,多说也什么都无法挽回,这边的悲鸣,站在远处去的云照也听不见,看不清。只是方才那宫女说十七公主死了,她随最先前去的众人一起去瞧了瞧,看清了十七公主死去的模样。

    她想找陆无声,但人太多,怎么都看不见他。

    忽然她瞧见那人群中,有一个人颇为眼熟,也站在了人潮前面。他的侧脸肃然,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十分冷漠。那双目如鹰隼,冷冽地盯着十七公主的方向。

    云照突然觉得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只因那个人,就是在竹林中杀过陆无声,和死去的太监是一伙的秦融,任职御马监,此次她费尽心思来猎场所找的人!

    她迅速收回视线,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这一世的秦融不认得她,甚至两人从未打过交道,就算秦融因他的主子而知道自己,但他一定不会知道,她认识他。

    云照想着,掂量了下两人的距离,不过离了两三丈远。

    衡量好距离,云照就往右边一点一点地挪。所幸这时护卫几乎都在十七公主那边,所以宫人这边七八丈才站着一个护卫,宫人七嘴八舌低声说着什么,也无人约束呵斥。有轻微吵声掩护,云照慢慢挪着步子,还算顺利。

    几乎用了半柱香,云照才站到秦融身边,她偏身听着后头宫女们低声谈论的话,毫不突兀地插话,和她们说了起来,像是一早就站在了这里。

    秦融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没有半点变化。

    直至十七公主被抬走,才陆续有护卫过来,将站在这边的宫人往猎场外面领。一年一度的狩猎,就此结束。

    云照交了腰牌,去了三皇子宫人们集合的地方,她边等着回家,边想看来那白狐不是今年所猎,那应当是明年了。

    想到白狐,她猛地一顿,“历年”的皇家猎场,从未有公主死去的消息,更何况是十七公主。

    那就是说,十七公主不是意外死去,而是被人所杀!

    云照的心顿时如擂鼓急跳,轰隆轰隆地响,十七公主得罪了谁,为什么会被人杀了?

    难道又与她有关?想来生变的缘故只有她“今生”出现在这,还有陆无声的出现,不然其他人都是按部就班,并没有变化。

    然而当时陆无声随圣上皇子狩猎去了,所以唯有她。

    云照心神不宁,因为她觉得可怕——那个人,一直在背后盯着自己,甚至可能现在也在看着她。被人暗地跟着,随时可能被放一支冷箭,让她如何能安心。

    一晃日落黄昏,云照从猎场出来已经有将近四个时辰。她坐在闺房中,时而往窗外看,并没有看见有谁在外面。她屡屡抬头,喜鹊禁不住说道:“姑娘,您的字都歪了。”

    云照低头一看,宣纸上的哪里叫字,分明是鬼画符。她弃笔揉纸,揉成一团丢在桌上,想了想说道:“喜鹊,你去帮我带话给万捕快,让他跟上回一样过来。”

    喜鹊一听,并不乐意,可又不得不照办,只好去找万晓生。

    云照看着窗外,也不知陆无声何时能过来。她要尽快将这件事告诉陆无声,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敞开的窗户往里刮着冷冷寒风,吹得云照脑门疼。她站起身将窗户关上,还没回到房里,就见有人影出现在那,声音很清冽:“云云。”

    “陆无声?”云照走回去要开窗,也不知道窗户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时开不了,恼得她捶了两拳,“你怎么这么晚?”

    “十七公主出事,圣上悲恸,众臣都无法随意离开。”

    云照点点头,说道:“我有事要同你说,那十七公主不是意外失足而死,而是被人所杀。”

    陆无声意外道:“什么?被人所杀,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么,我知晓未来,十年后的十七公主,可没有死。”

    窗户外的人良久无言,云照还在扒窗户,可就是开不了。她又道:“她死前一刻,曾想用箭杀我,奈何她箭法太差,又得陆伯伯搬了七皇子这救兵来,才救了我一命。谁想转眼就听见她被杀了,所以她的死,必然与我有关。”

    “嗯……”陆无声说道,“她生前跟你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我从她嘴里套出来一句话。”云照说道,“那有兰花香的太监不是来杀我么,我之前一直怀疑十七公主来着,可早上我套她的话,她看起来并不像是知道太监那事,所以人不是她所派。”

    “她可能说谎。”

    “以她高傲的性子应当不会,而且当时她觉得我必死无疑,所以她大概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谎。连要杀我都那样坦然,更何况是骗我。”

    云照觉得自己分析得没有错,只是窗外的人又陷入沉思,良久无言。她看着投落在窗户上的人影,说道:“陆哥哥,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不必了。”

    “要的,天那么冷,你最怕冷了不是吗?”

    “嗯,是挺冷的。”

    云照往里屋走去,斟了一杯茶到窗前:“窗户怎么就打不开了呢……”她一手端茶,一手往窗户探去。

    手将要触到窗户,那袖中便露出一把尖锐的剪刀,瞬间被她握在手上,穿破窗纸,用力刺在窗外人的肩膀上。

    那人吃痛一退:“云云,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陆无声,陆哥哥不怕冷,更不会吃惊我方才说的话。”云照只恨一开始没听出来,这人的声音就算是刹那吃痛了,也模仿得一模一样,她顿生懊恼,不知方才的话又会揪出多少变故。

    她紧握剪刀,直指那人,大声呼救起来。

    几乎就在她喊声之际,紧闭的窗户被那人从外面推开,云照看见那人的脸,心头咯噔咯噔地响,秦融!

    秦融肩头上裂开的衣裳沾着点点冰雪,看来是刚抓了地上的雪敷了伤口。他一步跃入,右手握着断刃,朝云照刺去。

    “住手!”

    陆无声人在院外,听见里面有声音,刚跳入就看见这一幕,动作如风迅速,抓住那人的背往后一扯。

    秦融始料不及,又因他抓的是背后衣裳,衣服勒进肩头伤口,顿时失力,被拽得往后退。

    可他身手了得又毒辣,忍痛退步,脱了身要往窗外逃。陆无声怎会让他走,但他不想直接取他性命,要留活口问话。

    一个要逃,一个要擒;一个不能用十分气力,一个殊死搏斗。

    可秦融受伤,陆无声身手也不差,不过十余招,秦融渐落下风。

    云家门外已经聚满下人,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歹人入屋,还跟陆家公子打斗。有人要上前,却被云照喝住。

    秦融下手狠毒,云照怕武功不精的下人上前,反而被秦融捉住,到时候万一被他以死要挟,那她就不得不放了,横竖陆无声现在占据了上风,所以不上前“帮忙”,才是最好的。

    又过十余招,秦融已经开始吃力,陆无声屡屡逼近,逼得他几乎没有反抗的机会,防守又防守,可体力几近耗尽。

    秦融深知再不逃离这里,将要被对方生擒,他怒喝一声,用尽力气往外逃去。

    可才刚提步,就见生路被陆无声斩断,一掌拍来,拍得他心口一闷,吐了一大口鲜血。不待他垂死挣扎,已被陆无声点了穴道,生擒了。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擒了秦融,但从他嘴里问不出半个字; 好似也没有什么用。

    云照好说歹说; 他都不吭声,连要对他用刑,他都不说半个字; 连万晓生都纳闷了; 对旁边的陆无声说道:“这人是哑巴不成?”

    “不是哑巴; 但比哑巴更哑巴。”陆无声拍拍他的肩头,“牢房里用来折腾人的那一套; 就由你代劳了。”

    “好说好说; 只要给钱就行,不过衙门里的那一套; 在外面可不行; 因为‘家伙’都在里头。”万晓生知道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说没用的话; 说完这句他就反应过来了; “陆大人是要我代劳别的事吧,比如……”

    陆无声点头:“比如借个地方关押他; 秘密的。”

    万晓生倒吸一口冷气:“别; 我还不想死得那么快,上回那太监我就怕引火上身了,这人看起来,也不是善茬,一看就是替人卖命的。我打赌,就算他在牢里待个百八十年,他也是个哑巴。”

    陆无声说道:“问不出话,但至少可以做个诱饵。”

    万晓生更不镇定了:“所以你们真的惹了不得了的人物,那人能有死士,可见不是一般人。”

    “别为难他了。”云照起身从“哑巴”秦融身边过来,“万捕快,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喜鹊也在巷子里等着,劳烦你送她回云家,我要晚点才能走。”

    万晓生略微迟疑,他瞧瞧这破屋子,跟上回关押那太监的地方有些相似,上次能被人找到,这次估计也很快会被找到。那次云照差点死了,这回指不定又会发生那种事。

    虽然犹豫,可他还是决定不招惹这种事,跟两人告辞后,就走了。

    从破屋出来,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刀,只想做个普通捕快,什么匡扶正义,什么拔刀相助,他一点也不想。他的爷爷和父亲,不就是因为“爱管闲事”,才早早丢了性命,丢下他和母亲弟弟妹妹们,过了那么久清苦的日子。

    所以他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娶个小媳妇,不缺钱也不富裕地活着,也挺好的。

    快大年三十了,雪停,风止,只是夜深,所以冷极了。他裹紧衣服,往那狭长巷子走去,快到巷口,就见个姑娘缩着身蹲在雪地上,搓着手往手里呵气。

    “喜鹊。”

    喜鹊闻声看去,缓缓站起身,还锤了捶脚:“蹲麻了……咦,我家小姐呢,陆少爷呢?”

    “他们还在办事,没这么快出来,云姑娘让我先送你回去。”

    “嗯。”喜鹊忧心地往他背后探头瞧,什么也没瞧见。她和他并行走了一段路,才低声,“那人到底是谁,万捕快你知道么?老爷夫人都吓坏了,可小姐却说什么事都没。那时我喊了你来,小姐二话不说就拉着你来捉人,说扭送衙门。可这条路,通往的地方,可不是衙门,我认路的。”

    万晓生说道:“拐了个弯,就到衙门了。”

    喜鹊瞪眼,字字道:“我认路的!”

    万晓生笑笑,又裹了裹破旧的衣服,免得冷风灌入。喜鹊见着,从钱袋里摸出一瓶药膏来,塞他手上:“你手都裂缝子了,这药膏很灵的,晚上睡觉前抹手上,早上起来能好一大半。”

    他拔掉瓶塞一嗅,又递回给她:“香,不要。”

    “这是药香。”

    “那也是香,我又不是太监,是个大男人。”

    “涂了也是大男人呀。”

    万晓生低头问道:“真的?”

    “嗯嗯。”

    万晓生这才接过,卷入袖中。喜鹊问道:“你怎么不抹?”

    “睡前抹。”

    “哦……”喜鹊被他一绕,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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