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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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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本人参与过的一例肺栓塞抢救病人; 七十八岁的奶奶,卵巢癌术后九天,术后恢复良好,都要出院的时候; 忽然间咳嗽一声; 人就撅过去了。
全院大抢救,医生护士就跟打仗似的。余秋跟师姐妹们做胸外按压到虚脱,结果那奶奶还是没能抢救回头。
这种疾病的进展又极为迅速; 很多时候根本来不及等到相关检查结果出来; 人都已经没了。这个过程当中医生要怎么处理; 完全凭借医生的临床经验,也就是所谓的感觉。
感觉又是一个非常玄妙的东西,因为很多疾病的临床表现其实很相似。
拿最基本的例子来讲,脑梗跟脑出血的患者同时都可以出现直接倒下去呼之不应; 在没有任何辅助检查的情况下。医生又如何判断; 到底是哪一种疾病呢?偏偏这两种病的治疗方法可以说是截然相反,脑梗需要溶栓; 脑出血则需要防指继续出血; 药用反了要怎么算?
余秋看着病床上的病人; 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肺栓塞诊断的金标准是血管造影,临床上急诊常常依靠肺动脉CT血管成像做出诊断。
可这两者现在都不要想,县医院连B超机都没有,还奢想什么CT。至于放射性核素肺通气/血流灌注扫描之类,更是痴人说梦。
昨晚才手术的,现在查D—二聚体结果就是显示增高也说明不了什么。
余秋现在全部能用的东西,只有手上的一个听诊器。
急性肺栓塞的患者呼吸急促最常见,常常有发绀表现,肺部有的时候可以听到哮鸣音以及细湿啰音。
但是患者术前就长期咳嗽,肺部有散在湿啰音,现在余秋就算听到了这些肺部改变,也没办法肯定跟急性肺栓塞相关。
她期待自己可以在心脏肺动脉瓣区第二心音亢进或分裂,亦或者是三尖瓣区收缩期杂音。
但是她运气不佳,一无所获。
单凭借眼前的临床表现以及体征检查结果,余秋不敢轻易下肺栓塞的诊断。
肺栓塞常常要进行溶栓治疗,可是她昨天晚上才刚动完手术呀。
护士冲过来,动作迅速地给病人吸上了氧,又抬头看余秋:“要用什么药?”
“先支持治疗。”余秋总算下定了决心,“上呼吸面罩,正压给氧。血压目前多少?”
陈敏迅速报了结果:“96/68mmHg。”
“急会诊电话打了没有?”
外头的护士招呼:“打了,内科说马上过来。”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就响起脚步声。行色匆匆的郭主任跟周大夫几乎同时冲进了病房。
“怎么样?”郭主任表情严肃,“血压稳住没有?”
“目前还行。”余秋皱眉,“要是能做个CT就好了。”
郭主任疑惑:“什么CT?”
余秋赶紧清清嗓子,含糊其辞道:“我在书上看到的一种检查设备。”
她心里头直打鼓,现在有CT吗?她还真的不知,因为半个世纪的科技发展实在太迅速了。
周大夫没有在意这个话题,他皱着眉头,上前开始给病人做检查。
余秋这才腾出空来追问患者母亲病史:“你家姑娘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虽然之前问病史的时候,患者否认了一切身体不适。但有的时候医生不能相信病人的话,因为他们可能疏忽了,或者是存心隐瞒。
张楚茹的母亲神情木然,她像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到了,又像是完全毫无反应。
余秋连着问了她两遍,她都没有回答。隔了半晌,她才突兀地喊出一句话:“我哪知道,丢人的事情做多了,她哪儿来的脸告诉我。早三年前,她就该死了。”
撂下这话,张楚茹的母亲居然一扭头,直接出了病房门。
陈敏目瞪口呆,嘴巴张了老久才冒出一句话:“她怎么这样啊?”
当妈妈的人哪能如此?就算张楚茹做了再多的措施,她不是她的女儿吗?
小陈大夫从小做的错事多了,她妈关起门来骂归骂训归训,对着外头可都是跟老母鸡护鸡仔似的,绝对给她当靠山。
余秋微微皱眉,类似的事情她倒是见过。
在计划生育门诊轮转的时候,带着女儿过来做人流的母亲,有好几位就这样当众咒骂女孩。后来都是她的老师看不下去,发火问到底还要不要做手术,才把局面给压下去。
余秋有的时候看这些妈妈的眼神都觉得不寒而栗,她甚至怀疑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她们会直接掐死女儿。
因为女儿成了她们的耻辱,是她们在教育上失败的证明,是她们的人生黑历史。
就像不完美的产品,应该被召回销毁。
周医生跟郭主任还在商量下一步到底要如何处理?现在把人推过去拍X光片危险度太高了,况且肺栓塞的话,X光片估计也照不出来什么。
医生护士们正在讨论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张楚茹居然悠悠转醒了。
众人大喜过望,全都围着她问东问西。谢天谢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昏迷倒是没有让她陷入谵妄,醒过来的人神志是清醒的。
“你刚才是哪里不舒服,突然间才晕过去的?现在胸部还痛不痛?”
“不痛。”张楚茹说话有气无力,“我就是头突然间痛了,就眼前一黑。”
余秋皱眉:“头痛?是第一次这样痛吗?还是以前就有过这种情况?”
床上的年轻女人沉默了一下,隔了足有半分钟她才轻声开口,“我上个月吹了冷风,头就经常痛。”
周大夫跟余秋对视了一眼,面色都凝重。吹风头痛不是事情,可怕的是头痛未必是因为吹风。
肺癌发生脑转移的时候,也会出现类似的症状。
周大夫打定了主意:“张楚茹,你现在的情况很可能需要去上面的医院再看看。我们医院条件有限,很多检查做不了,实在没办法确定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什么看?”病房外头,张楚茹的母亲突然间喊出声,“丢人现眼的还不够吗?还去市里头,干脆去省里头去北京去天。安门,让全国都晓得你的丑事!”
余秋拉下了脸:“你不嚷嚷的话,没有人知道。你觉得你这么喊这么叫,这么迫不及待地恨不得掐死你女儿,别人就觉得她跟你没关系了,认为你是一个纯洁高尚的人了?你错了,别人只会觉得你荒谬又可笑。人重自重者,恒辱自贱者。”
“恒辱自贱者。大夫你也知道啊。”张楚茹的母亲冷笑起来,“她自轻自贱,还怪得了谁?我没养过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余秋简直没办法再跟这种人交流下去。
他们像是有表演型人格,竭尽所能地讨好着周围社会。他们看似大公无私,用揭发亲人所谓的丑恶来赢得大众的认同。事实上他们是最自私最可怕的人。
“我不去。”病床上的张楚茹像是没有听到母亲的咒骂一样,脸上毫无表情,“我就在这儿。”
郭主任劝了一句这个姑娘:“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很可能会耽误你治疗的。”
“死就死了吧。”张楚茹闭上眼睛,“这是我的命。”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苍白虚弱的脸上,如同初夏柔弱无依的栀子花。
“不要想死。”余秋突兀地开口,“想想你那个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做手术的朋友。你要是不想活了,为什么还让别人替你冒险呢?”
病床上的女人没有睁开眼,她的眼角滚下了两颗泪珠儿。
她的眼泪却激怒了她的母亲:“你现在晓得哭啦?早点儿干什么去了?我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不是很风光吗?现在跑到我面前哭什么哭?有种跟人跑,就不要哭。嫌丢人的话就早点去死。”
“好了!”郭主任沉声呵斥,“你要教女儿的话,回家教去。这里是医院!”
护士也开口劝她:“好了好了,现在人回来了,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你也别这么又喊又叫的了,你姑娘不做人啊?”
“她要晓得做人也不是这个死行架子了。”女人冷笑,“我一早就说了,有有哭的日子在后头呢。现在哭啊,哭早了!”
当妈的人撂下狠话,一甩手就这么走了。
护士赶紧追出去,想劝和。
留下个小护士可怜巴巴地看着郭主任:“主任,我们下面要怎么办?”
现在什么检查都做不了,自然也没有进一步的处理措施。郭主任让护士继续给她一级护理,有什么情况再对症处理好了。
“做个心电图吧。”余秋抱着一线的希望,“说不定能有点收获。”
县医院也没有手提式心电图机,患者现在又不方便移动,只能余秋跟陈敏跑一趟,将楼下的心电图机推上来用。
陈敏愁眉苦脸地跟着余秋跑,小姑娘唉声叹气:“唉,她要是能自爱点就好了。”
“不,什么叫做不自爱?”余秋表情平静,“她是一个成年人,她的身体属于她自己,她有权利做一切她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是当小三做姨太太,破坏别人的家庭关系,她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如何解决生理问题。”
陈敏眨巴着眼睛,惊讶地看着余秋:“你……”
“是人都有身体欲望,女人也是人。”余秋面不改色,“对,我知道,按照大众的观点这是羞耻的,绝对不能说出口。但事实上,这是违反人体本能的。她当然有错误,她最大的错误不是跟谁睡了一觉,而是没有做好避孕措施。”
这些话对于十五岁的小赤脚医生来说,实在太过于石破天惊。小陈大夫张着嘴巴,简直快要哭了。
余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道:“女人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有性别的区分。病人也一样的,他们首先都是人。任何不尊重人性的偏见都是错误的。”
正是因为社会的性羞辱与性偏见,才让那么多性。暴力的受害者选择三缄其口。他们一旦站出来的话,就会受到社会的再度羞辱,甚至比性。暴力本身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更大。
小陈大夫眼泪汪汪,小小声地询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余秋头痛:“不怎么办,继续观察,随时注意病情变化。”
她心烦意乱,也不知道送到市里头检测的血液结果什么时候才能返回。
要是这一次手术根本没有清除干净宮外孕病灶的话,后面治疗更是叫人头大啊。
※※※※※※※※※※※※※※※※※※※※
解释一下,1975年市面上才有商用的CT,我国1977年从国外引进的CT,国产的要到80年代才出现。
除此以外,此时的超声检查只有a超,到80年代才有现在大家比较熟悉的B超。
有故事的同学
郭主任已经事先打过电话; 余秋跟陈明抵达心电图室的时候; 值班大夫笑着拔下心电图机的插头:“你们去用吧; 用完了快点还回来,省得有病人。”
他话音刚落; 外头就传来不满的声音:“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吐了两回嘛,多大不了的事情。来了也不给我开药,光晓得化验这个检查那个。”
余秋跟陈敏对视一眼; 赶紧又把心电图机放回头。
心电图室的值班医生还没来得及将插头插上; 面色潮红的病人就已经走了进来。
看到穿白大褂的人,他气呼呼地将手上的单子往桌上一拍:“做心电图!”
说着; 他跟和谁赌气似的猛的往检查床上一跳,人直直往下躺,脑袋发出好大的一声“咚”。
听得余秋都替他害疼,心电图室的检查床可没有缓冲软垫; 就是普通的木板床。那硬实实的力度对上了后脑勺,磕出血都是有可能的。
她跟陈敏对视一眼; 相当现实的选择了闭嘴。这人一开口就是股浓郁的酒精味; 说不定喝高了,万一嫌弃她们多嘴多舌; 要对她们挥拳头可怎么办?
医院的心电图机有些年头了; 每次拔下插头之后再启动; 都要花点儿功夫。
等待心电图运作的时间里; 值班医生开口询问:“哪里不舒服呀?”
那人怒气冲冲:“你给我开药不?不给我开药的话就不要问。”
值班医生倒是好脾气:“我问清楚了情况; 你好给你对症检查呀。”
“不是机器给我检查吗?”那人一点儿好颜色都没有; 张了嘴就恨不得冲死人,“机器还能听懂我说话?”
值班医生耐着性子道:“机器做出来的东西还得我们人来看。”
没想到这人却是杠上了:“那机器怎么做的你怎么看不就好了,哪有这么多废话。”
陈敏没憋住,忍不住开口:“那看病总讲究个望闻问切,你什么都不说,让大夫怎么给你看病啊?”
“望闻问切可没有弄个机器来的。”病人理直气壮,“就你们县医院喜欢弄这些洋玩意儿,有能耐的大夫伸手搭个脉就知道是什么毛病了。”
陈敏真想撅回头,嫌弃县医院不好,那别到县医院来看病啊。一大清早,他们还没嫌他多事呢。
余秋赶紧捂住小姑娘的嘴巴,生怕这丫头情绪过于激动之下会说出什么刺激病人情绪的话。
这年头好像虽然不流行医闹,但革命热情十分高涨啊,万一这人把他们当成革命对象了怎么办?
值班医生捏着鼻子,让他将衣服往上捋,好接上导联开始跑心电图。
男人嘴里头嘟囔的句什么,老大不愿意地将汗衫往上捋。
他一双醉眼斜睨着余秋跟陈敏:“你们两个女娃娃还要看男人啊。”
陈敏气得要跳脚,小脸涨得通红。
余秋保持微笑:“医者父母心,在医生眼中是没有性别差异的。”
这点儿小事算什么呀。她以前在内科轮转的时候,还碰上过流氓公然当着女医生护士的面遛鸟,配以猥琐的笑容。
结果医护姐妹们直接嘲笑,就这点儿大,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对待这种流氓,千万不能怕,更加不能羞,你越是这样,他们越是兴奋。
直接报以鄙视的高姿态,把压住他们那颗嚣张的心才行。
余秋姿态冷淡地扫过病人,突然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她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量到底哪儿不对时,值班医生先对着跑出来的心电图纸发出一声惊呼。
余秋赶紧伸过头,待目光停留在心电图纸上时,她也喊起来:“室早!”
看看那典型的鱼钩样改变,余秋不由自主地追问,“你心脏不好吗?平常吃不吃什么药?”
结果这话触怒了患者,穿着汗衫的男人不满地喊起来:“你才有病呢,老子身体好的很。”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翻,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子,心电图室立刻陷入了兵荒马乱。
余秋跟值班医生赶紧冲上前去处理。患者人是晕过去了,心电图却不消停,那上头杂乱的图形看得人心惊胆战。
陈敏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急诊大厅,刚看完妇产科病人都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周大夫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怎么回事?”
“这人吃早饭的时候胃不舒服,过来让开药的。”急诊值班医生也闻声匆忙赶了过来,慌慌张张地汇报病史,“我怕他会有心梗,就让他过来做个心电图。”
余秋接着汇报:“他好像喝了酒,我闻到了酒精味。他一过来做的心电图就是频发室早。我们给推了利多卡因。护士去了阿托品了。”
周医生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心电图:“家属呢?家里头人知不知道他吃了什么?他以前有没有什么毛病?”
“他自己说没有。”急诊值班医生语气无奈,“这人来就是想开药的,我多问几句他就不耐烦。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家人陪着。”
周大夫皱着眉,眼睛盯着这人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该不会是药物中毒吧?”
余秋也怀疑,心电图的表现实在太像洋地黄中毒了,况且这人还有典型的上消化道反应,恶心呕吐。
大部分有心脏疾病的病人都会晨起服药。这人喝了酒,会不会稀里糊涂间药吃多了,所以导致中毒?
护士拿来了阿托品,周大夫下了肌肉注射的医嘱。他扯着嗓子招呼:“让急诊的人都过来认认,看能不能通知他家里人。”
余秋忍不住羞愧,她还是经验太薄弱了,缺乏急诊思维。
这人一大早喝着酒,吃着饭感觉不舒服就到医院来,代表他家就在医院附近。毕竟现在交通不发达,而且就算是国营店卖早点的地方也不会卖酒。
周大夫的吩咐传下去没多久,就有人把病人的弟弟喊过来了。
这人今年45岁,一直没有结婚。原先跟父母一块儿生活,父母过世后就独居在老房子里,日常吃喝情况他弟弟不清楚。不过当弟弟的人倒从来没听说过哥哥有心脏方面的毛病,平常也没见他吃药。
“那其他方面呢?你哥哥有没有说过哪里不舒服?”
从上班路上被人硬拽过来的男人表情讪讪:“这我不清楚,我哥这么大的人了,总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跟我这个当弟弟的说。他平常身体还好,没听说过哪儿有毛病。”
家属口中问不出更多有效的信息,但基本上可以否定掉洋地黄药物中毒的可能。
余秋的目光上下观察患者,试图从他身上发现什么玄机。
“余秋,今天上午你还上不上解剖课?”
李伟民手里头端着搪瓷缸子,从外面伸进脑袋来追问,“你这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我给你们留饭?”
余秋摇摇头:“稍微等一下吧,等吃完饭再说,你自己先吃吧。”
奇怪,这人如果平常身体很好的话,为什么会突然间这样?不是洋地黄中毒的话,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现在的状况?
李伟民突然间抽了抽鼻子,好奇地追问:“你们谁喝药酒了?好大的味道啊。”
周大夫跟余秋都疑惑地抬起头:“药酒?”
李伟民点点头:“对呀,这么大的药酒味,你们难道闻不到吗?”
余秋还真没闻出来,她只闻出了酒精的味道。她赶紧追问李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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