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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姐妹[重生]-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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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疚意油然心生,他真是差劲透了!
头埋得更低。

他们坐的是一张靠墙的小方桌卡座,桌面顶多半米宽,两端的座位短短窄窄,稍为胖点的人,屁股分分钟都托不住。
程心坐着还算可以,郭宰就艰难些,憋憋屈屈地缩在墙角,头低低喝饮料,挨欺负似的可怜兮兮。

程心想换个宽敞些的座位,让他坐得舒服点,可这时茶餐厅全场满座,而且放眼望去,也没哪个座位是宽敞的。

点的套餐很快被送了上来,一份加大的炸猪扒饭配蔬菜浓汤,一份白汁芝士焗意粉搭罗宋汤。
程心问郭宰:“你要吃哪个?”
郭宰木木地反问:“你不吃哪个?”

程心:“……”
她把炸猪扒饭推给郭宰,自己拿叉子卷意粉。

郭宰的心窝又一阵乍暖乍凉。
自从在帖铺帮郭父跑腿送货之后,除了白米饭,其它东西都喂不饱他了。

他动手吃,咬一口炸猪扒,“喔!”发出一声低叹,“很好味!你要不要试试?”
热切地望向程心。

程心努努嘴,“唔”了声。
郭宰切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拿自己叉子叉住递给她。
程心接过去,小心翼翼咬住肉边,将叉子□□还回去,一点都不带碰过的。

郭宰记起小时候她借用他的杯子,毫不介意吃他口水,现在她这么谨慎,是怕他又误会什么,来纠缠什么的。
心里凉了半截,脸上却带着笑意问:“是不是很好吃?还要吗?”

程心边咀嚼边道:“不要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郭宰:“……哦。”
心再凉半截。
原来他俩不止层次不一样,连口味都不一样。

接不来气氛平静,只发生了几次碰撞。
头顶的碰撞。
餐桌太小,郭宰低头吃饭,程心低头吃粉,动作同步时,俩人头顶头了。

起初郭宰触电般弹起头,整个人往后退,后背牢牢抵住卡座板。
程心拿眼看他,边吃边问:“你做什么?”
一副不明所以的无辜样。

郭宰将口中未咀嚼过的一段炸猪扒生生咽下喉,冒着汗摇头:“无事无事。”
程心拿叉子指指他的饭,“那快吃啊,服务员在对面盯着我们的,吃完快走,好腾出餐位。”
郭宰“哦”了声,缓了缓劲后一点一点俯腰,一点一点低头,吃饭动作放慢了几拍,机械了不少。

可桌子实在小,头顶头的现象难以避免。
郭宰渐渐适应,并发现脑袋轻抵的相触感,很微妙。
她的头顶温温热热的,发质也柔软滑腻。这算是另一种肌肤相亲吧,发生在他俩之间的第一次饭局上。

不知道他的头顶是不是也温温热热的……
慢着,他先前送货出了一身汗,头发会不会有一股馊味?馊味会不会传到她鼻子里?她会不会嫌弃?是不是正恶心着??

郭宰内心:!!!
这样下去,饭没法吃了。

他坐直腰,拿纸巾擦擦嘴,灌两口冻柠茶,直直看向程心,严肃着语气问:“老实讲,你为什么来这里?”
程心低垂着脸,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抬脸,拿舌尖舔舔双唇,眼珠子滚到一侧望着别处,似有些漫不经心道:“来找你啊。”
郭宰将手中的纸巾捏成一扁块,又闻她说:“我看了你的企鹅留言了。”

程心的眼珠子移回正位,目光对上郭宰的,不躲不闪。





第130章 第 130 章
她的回答坦白直面,出乎郭宰的意料。
郭宰呆了两秒,追问:“所以?”
问完又紧着后悔,生怕会听见不想听的答案,就像那晚他问“然后呢”,原本语气还挺自信自大,谁知会问出个激烈争吵的下场,然后俩人断交了将近半年。

程心端起白瓷杯,抿了两口已经放凉的热柠茶,低着眼看餐桌,不紧不慢道:“你那留言,”停了停,害对面的男孩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写得跟遗言一样,我能不过来看看你吗?”

郭宰:“…………”
他脸部神经抽了抽,哭笑不得:“遗言??”

程心放下白瓷杯,施施然说:“不是吗?这个给谁,那个给谁,不是遗言是什么?又像太公分猪肉,人人有份对吧,你有七老八十了么?”
太公分猪肉也有偏心的时候,有人拿得多有人分得少,而她程心,连猪毛都没分着。

她拿眼看对面的“太公”,见他生硬地扯了个笑容,语无伦次说:“我不是猪。”

“借脚!”茶餐厅的大婶过来拖地,地拖往俩人脚下怼。
程心在抬脚放脚间说:“程愿程意和孖仔很担心你,怕你要做傻事,所以叫我来看看你。”
郭宰瞪了瞪眼,沉声问:“就因为这样?”

程心平静地反问:“不然呢?”
闻言,本来心神凌乱的郭宰,心不乱了,裂了。

她的出现是受人所托,是作为乡下代表对他进行慰问与送温暖,没有旁的意思。
想想也对,刚才她不就质问他对待朋友的态度吗?
由始至终她以“朋友”自居,不论他俩争吵好,断交好,她丝毫不受影响,对自己的角色定位也不曾模糊过。

而他郭宰,又自作多情了。
心脏裂了一条缝,隐隐作痛。
茶餐厅生意极好,人多空间小,氧气供不应求,郭宰觉得呼吸困难。

他没有半点挣扎就站了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夺门离开。
“郭……”程心惊了,想叫住他,但意识到于事无补,便立即结账追上去。

郭宰牛一样往前蛮冲直撞。
程心在后面马一样追,一路小跑。
“郭宰?”
她讨厌在大街上大呼小叫,只好压着音量低唤。

郭宰头也不回地呵斥:“别跟着我!”

追了一阵,程心的速度慢下来了,火气则冒上来了。
她冲他的背影低喝:“不跟就不跟!以后别联系了!绝交!永别!”

说完再没有声音。

郭宰生生愣住脚步。
以前她用“绝交”威胁他,管用。现在再用这一招,依然管用。
即便郭宰发出企鹅留言那一刻起,也抱定了相忘于江湖的打算,可她现身后,什么打算的谱都乱调了。

不管她的出发点是什么,以哪种身份来见他,她到底是程心这个人。
郭宰转身回头,十米开外有个女生定定地站着,与他对望。
她一只手拉着手推车,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脸容不适,眼神却炯炯瞪着他。

郭宰怔了怔,跨步过去,接过手推车,握着程心的肩膀,将她扶至路边的小公园。
他此刻心情复杂透了,又自嘲自卑,又恼气懊悔。
他将帖铺的手推车落在茶餐厅,幸得程心帮他带走。他忘了程心来例假,她一路小跑追着,能不难受吗?

他真是……

小公园本有座椅供路人小憩,可一张被人躺着午睡,另一张坐了一对老伯,满座了。
郭宰惟有将程心安置在一把秋千椅上。

秋千是给孩子设的,坐板很低,程心坐下去,眼睛就正正对着站她跟前的郭宰的下/腹。
她低低脸,扭头望向别处。

头顶传来郭宰的低问:“很痛吗?”
程心胡乱点头。

其实不算痛,就是刚吃了东西又走得急,肠胃不乐意了,纠来缠去不舒服。
郭宰以为她例假痛,说:“我去给你买药。”
话间四处张望,见到前面有一间药店,迈步就要走。

“不用。”程心适时拉住了他,“坐一会就好了。”

她使力不大,却将郭宰镇得僵硬如石。
她的手恰恰拽住他的T恤下摆,T恤短笨,她一拽一揉,手就似有若无地贴到他腰腹处的皮肤。
敏感的肌肤相触,触感先是微凉,再是温暖,痒痒的,麻麻的,像弱电流过全身,不致命,但令人心折。

郭宰的大脑变得又白又浮,没营养的话脱口而出:“你自己来的吗?”
程心说:“怎么可能,跟团的。”
笑笑,“我翘团来找你的。”

这话和“翘课来找你”“翘班来找你”没多少区别,同样能让人听得满足又感动。
郭宰的喉结在喉间微微浮动,说:“我无事,你们不会担心。”

话虽如此,却暗藏几分哽咽的意味。
程心抬头看他。他侧着脑袋,望向外面的马路,人笔直笔直地杵在她前面,任她拽扯。
自下往上的打量角度,更加看不见那双一直被刘海挡住的眼睛。

自郭宰冲出茶餐厅,程心就一直处于后悔之中。
后悔冲动地来了香港。她找不到简洁的言辞为这个举动解释。
就是她想追问郭宰为什么分配的东西没她份,是不是她分量不够重?为什么要没收家门匙,是不是对她不信任?为什么留言不提那天争吵的事,是不是纯粹当玩,戏弄完她就忘了?

本来她计划一见面就问,不拖泥带水。
可他要送货,那等等吧。送完货他又热又累,那就再吃个饭先。
吃饭时,他关心她为什么喝热饮,让她先挑喜欢吃的,与她分享美味的炸猪扒,头顶碰了碰就紧张兮兮,害她也拘谨起来。

饭吃了一半,他主动提问,她却莫名的怂,怂得上天入地,只字不敢说真相。

不说是对的。谁知道他会拿什么答案来回答。
万一是那回事,他所求的,她给得起吗?到时又要怎样理直气壮地争论?
又万一不是那回事,她自己能不能豁达到宠辱不惊?若不能,岂不是自寻烦恼?

她也是够笨够蠢的了,根本不应该说看过企鹅留言,干脆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说没看过,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然后乐呵呵的混过去,一了百了。
偏偏她傻乎乎地说看了……

最近休息不好,本来不高的双商变得更低。

程心缓缓吐气,调整心态,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收到遣返令,你就回乡下吧。”
那夜通电话,叫他回来是基于直觉出发,后来反复琢磨,确认回乡是郭宰的不二选择。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就读就业就医统统受限,死磕的赌注是,眨眨眼就一段人生。
郭宰赌了将近四年,赢了输输了赢到如今的大输,他本人也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再者,将来内地的发展不会输于香港,他是一个聪明人,凭才智在内地谋一份体面的工作不难。若加上程心的建议,说不定他能把握先机创一番事业。

这么一比较,与其在香港苟活,不如回乡下重生。

一动不动站着的郭宰笑了出声,“我回去做什么。”
原本的家人去楼空,新家遥遥无期。

程心松开他的T恤下摆,借力秋千的绳索起身。
郭宰迅速退了半步,腾出空间让她站立。

下一瞬,他眼前的视野变得清晰开宽。
程心拿手将他的刘海拨至脑袋两端,按住,郭宰那双藏了半天的眼睛终于露出真面目。

刀刻般的双眼皮天生丽质,修长的眼型秀气清朗。眉型长短适中,平直整洁,与双目搭配,衬得整张脸对“英俊”一词当之无愧。

程心有些出神,这双眼让她想起郭母,他俩真是亲生的。
郭宰突然被“暴露”,有些慌,想挣开程心的手。

程心不合作,稍稍施力按住他的脑袋,朝自己的方向带,“你的刘海很烦,我要有剪刀在手,分分钟给你咔嚓了。”
郭宰不挣了,脸反倒有些红。

视线不再被刘海挡住,面对面的程心近在咫尺,他将她的细小毛孔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与记忆中一样的丰润嘴唇在开开合合,说:“别闹孩子脾气,你长大了,该回去回去,留在香港死撑无多大意义。”

郭宰怔怔与程心对视,没有回话。
不多时,他眼眶红了,哑声问:“你在省城读书有半年多了吧,有遇见过我阿妈吗?”

程心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撒谎,但又觉得不保全,便老实摇头。
郭宰的红眼弯了弯,带着轻轻的笑腔说:“她在省城结婚了。”

程心一怔。

郭宰:“去年生了个女儿。”
又一怔。

“这几年她没有联系过我,我也没有联系过她。她结婚生女的消息是阿爸告诉我的。”
当时郭父在帖铺凶巴巴骂郭宰,说什么“连阿妈都不要你了”,“无鬼用!连阿妈都留不住”之类。

程心猛然记起郭宰在电话里说,他只与她联系。
原以为那是讨好的话,毕竟他在乡下尚有阿爷阿妈……

郭宰笑问:“所以我回去做什么?”
还有什么值得他回去?连她都不收留他的话。

程心呆望那对泛着水光的笑眼,肠胃的纠缠蔓延至心肝。
忽然想,不如将他的刘海放下来算了。





第131章 第 131 章 小加
第二天早上,喜兰印刷。
郭父接了个电话,通知郭宰根叔找他。
郭宰放下手头的工夫,去厕所把汗脸洗得干干净净才出去。

对面马路不当眼处,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在二十米内跟上他的脚步,与他肩并肩行走。
郭宰早知程心躲在那里,无奈道:“你别跟去了。”
程心望着前方,静静走路没出声。

郭宰见她脸色有点青苍,也不说话了。
坐巴士时,出了点状况。

程心觉得巴士的空调很冷,冷得她浑身发寒,想吐。身上周边又没有塑料袋可以接一下,惟有捂住嘴强忍着,双眼牢牢紧闭,一句话都不说。
郭宰穷焦急,想在下一站落车,程心拉住他摇头,怕耽误他时间。
他要将依旧短短笨笨的T恤脱下来给她盖一盖,她又死死按着不让。

“叼!”束手无策的郭宰低骂了一声。
也不知程心听见没听见。

好不容易抵达法援署楼外,根叔见向来独来独往的郭宰带来了一个人,还是个女的,看身高相貌年纪,与他挺般配,遂直问:“你条女?”

郭宰的脸色原本比身边刚刚大吐特吐一顿的程心还要惨淡,此时又相当尴尬。
程心展了个虚弱的善意笑容,对根叔道:“不的,我是他大姐。认的那种。”

根叔看看脸色更加不稳的郭宰,意味深长地笑:“哦哦,认的那种。我明我明。”

程心认为他不明,想解释,实情是亲戚的亲戚的亲戚,但被郭宰一手拉走了。
在人少的角落,他对她说:“你回去吧,等会要走好远的一段路,你坚持不住的。”

程心:“呕完舒服多了,走路晒太阳正好补充元气。”
郭宰:“……”
他想到什么,说:“你是来旅游的,万一被警察发现你参加示威,会不会影响你出境?”

程心解下书包,翻出个口罩,“我不闹事不露面,应该无问题。”
说完将口罩戴上,并递给郭宰一个:“你要不要?”
郭宰:“…………要。”

他的刘海没了程心的手去拨,自然又垂了下来,挡住一双朗目,加上口罩连鼻嘴都挡住,套了面具一般,安全感有不少。

如此,一对戴口罩的男女结伴同行,不少人以为只露半张脸的他俩是情侣。
游/行队伍行至终审法院,再如常去长江花园静坐。

程心与郭宰挨着坐,她从背包翻出食物与水递给他。
郭宰摇头,没胃口。

程心问:“你们一般会坐到几点?”
郭宰:“傍晚六七点吧。”
“一直坐着?”
“还要叫口号。”

“那要吃东西,不然哪来力气叫。”程心将食物塞他怀里。
“我不叫的。”郭宰还回去。
“不叫也吃点。”程心再塞过去。
“你吃不吃?”
“我刚呕完,嘴里一股酸味,吃不下。”
“那我也不吃。”郭宰又还回去。

俩人推搡间,一支话筒蓦然怼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作为示威的一份子,认为长期示威有没有意义?”
一个女士蹲到程心郭宰身侧,手中的话筒指向程心,她身后是一个托着摄影机的摄影师。

记者来的。
程心:“……”

郭宰莫名紧张,想将程心往自己身边拽,挡住烦人的记者与摄影机,遂暗地里伸手去握程心的手掌。
程心隐隐一颤。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粗糙,有薄薄的小茧,轻轻磨着她的手背手心。
她忽然好奇郭宰是以什么手势去握她的手,她认蠢,想象不出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握手比小时候那次,对他来说更轻而易举。

两只交握的手于俩人的空隙间偷偷生存。

见程心没回应,记者换着题问:“你知道最新的消息吗?政府在半小时之前宣布,将会对你们发出遣返令。你们的示威可能徒劳。”

程心惊讶,问记者:“真的吗?”
记者:“真的,所以你现在心情如何?”
话筒又怼近两寸。

暗地里,郭宰的手劲稍稍加大,握着程心的往自己身边带。
程心意会,别开脸不看镜头,看向郭宰,话对记者说:“抱歉,我们不接受采访。”

记者锲而不舍:“你不要误会,我们媒体的态度是中立的,只是想听各种不同的意见声音。如果你有看法,不妨告诉大众,各位高官要员也会看到我们的新闻。”

郭宰烦记者了,想出言赶人。
程心抢先一步,回答了记者:“看法当然有,这场官司我们三盘两胜,耗尽多少时间与精力。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谁会甘心?或者示威对结果不能起死回生,但至少让大家知道,我们心中有愤怒有不满,而不是情绪稳定的看客。”

只要她开口,不管说什么,记者的采访任务都算完成了。

程心回头对郭宰说:“我无讲错什么吧,语气也不偏激吧?”
郭宰挡在刘海后的眼睛弯了弯,以笑腔说:“随便吧,反正戴了口罩,无人认识你。”
程心白他一眼,“那你拽得我这么用力?我的手会痛的大侠。”

她以平常口吻提及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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