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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颜看着他。
　　
　　良久，她说：“我初一的时候，他们离婚了。我跟的我爸。”
　　
　　

　　☆、约

　　姜颜的专业病又犯了。
　　
　　她想，如果她和秦是也是电影里的男女主角，那么此时此刻，摄像机一定是调的小景深，背景彻底虚化。秦是也站在树影里，而她站在光亮处，身后所有煌煌的招牌与灯火全都模糊成巨大的光晕，她和秦是也相对而站。
　　
　　然后，他从树影中走出来，走到光亮下，看着她，没有说话。
　　
　　此时应有BGM。
　　
　　镜头最后定格在大远景。
　　
　　马路上的汽车呼啸而过，刺目的车灯打来，照得人脸一片苍白。街上的人影来回晃动，只有他们两个，像是两尊雕塑一样，相望无言。
　　
　　夜色没顶，天地蜉蝣。
　　
　　“抱歉。”他说，“我不知道。”
　　
　　姜颜耸了耸肩：“没事，都这么多年了，何况他们离婚，对我们三个人都好。”她握着手里的奶昔，冷凝的水顺着杯身流下，渗入她的指缝。
　　
　　“你不回学校吗？”她问。
　　
　　“回的。”秦是也说，“我……”
　　
　　“那就走吧。”姜颜打断了他。
　　
　　“我的旧企鹅号被盗了，后来也懒得找回，就重新申请了一个，小学同学的联系方式就都没有了。”他说。
　　
　　姜颜嗯了一声。
　　
　　晚风吹来，姜颜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腿，心想，要入秋了，下次不能穿这么少。
　　
　　两个人并肩而行。
　　
　　人有的时候真的是无法捉摸。
　　
　　在这场对话开始之前，姜颜想着、看着秦是也的时候，有千百种情绪浮动，什么他有没有嘲笑自己在出租车上竟然脸红，什么自己一定要穿得美美的狠狠惊艳前男友一把……等等毫无营养的想法。但真开始正儿八经对话之后，那些喧嚣的想法竟然全沉寂了下去，万物归宁，心情平和。
　　
　　夜归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校门。
　　
　　一对情侣嬉笑着从身边快步而过。
　　
　　女生道：“你要和那个小哥哥做小组作业吗？”
　　
　　男生道：“对啊。”
　　
　　女生道：“我也要。”
　　
　　男生道：“你要什么要，你又不上这门课。”
　　
　　女生道：“我以后也要和小哥哥做小组作业。”
　　
　　男生道：“我不许。”
　　
　　……
　　
　　姜颜喝完奶昔，把空杯丢进垃圾桶。
　　
　　“你住几栋？”秦是也问。
　　
　　“四栋。”
　　
　　“我住三栋。”
　　
　　“哦，那还挺顺路。”
　　
　　又无话可说了。
　　
　　姜颜道：“你为什么要停下来等我？”
　　
　　秦是也沉默了一会儿，道：“嗯……毕竟是老朋友嘛，好久不见。”
　　
　　姜颜笑了一声。
　　
　　她撩了撩头发：“以后不玩真心话大冒险了，真尴尬。”
　　
　　“我也这么觉得。”
　　
　　“要是被你的女朋友发现，那就不妙了。”
　　
　　秦是也说：“我没有女朋友。”
　　
　　“是嘛，那以后会有的。”她说，“有女朋友之后，就不要轻易玩这种游戏了。”
　　
　　秦是也犹豫了一下，道：“我暂时以学业为重。”
　　
　　“哈哈哈。”她干笑三声。
　　
　　走到宿舍区，两人分道扬镳。
　　
　　“那再见。”
　　
　　“再见。”
　　
　　姜颜抿着唇，刷卡进楼。
　　
　　进楼才走了十几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拍：“姜颜！”
　　
　　姜颜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蒋深深一张大脸。
　　
　　她没来由的一阵心虚，皱眉道：“你干嘛？”
　　
　　蒋深深挤眉弄眼：“我刚才看到一个帅哥送你回宿舍哦。”
　　
　　姜颜摆摆手：“想太多，我们就是老同学，顺路回来。”
　　
　　“是嘛。”蒋深深看她一脸正色，失望地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他长得是真挺好看的，你对他没那个意思吗，可惜了。”
　　
　　姜颜懒得回答，反问她，企图转移话题：“你又从哪回来？”
　　
　　“我社团活动刚回来呀，结果半路看到你和一个男生一起走路，就……咳，尾随了一阵子。刚才在宿舍楼下观察了他一下，虽然灯光不行，但还是可以断定长得不错的。”
　　
　　姜颜默默叹气。转移话题失败。
　　
　　蒋深深转了转眼珠：“你有没有他照片？”
　　
　　“怎么，你看上他了？”
　　
　　蒋深深摇头：“那倒不至于。就是刚才看的不太清楚，想仔细看看。”顿了顿，“姜颜你既然认识小鲜肉，为什么不早说呢，你忘了我们的视频作业还缺个男主角吗？”
　　
　　姜颜肩膀一紧。
　　
　　“所以我想要个照片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问他愿不愿意参加嘛。”
　　
　　姜颜“呃”了半天：“这个嘛……”
　　
　　蒋深深一边上楼梯，一边扳着指头算给她看：“大作业还有四周要提交，我们至少要花两个周末拍完，一周剪出成片。朋友，这个时间很紧啊，你要是和那个男生关系还可以的话，就出动一下嘛。”
　　
　　姜颜：“嗯……”
　　
　　蒋深深晃着她的肩膀：“该出手时就出手啊！你忘了是谁说的了吗！”
　　
　　姜颜：“好的我去。”
　　
　　…
　　
　　秦是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栽在了姜颜的脸上。小时候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抢零食的时候他总是让着她，爸妈拿“隔壁家的姜颜”教育他时，他也能忍受，这也就算了，谁知道到了大学，第一眼看上的妹子，居然还是姜颜！
　　
　　这个认识让他如鲠在喉。
　　
　　如果姜颜不是姜颜，那么他追人多半能成，可是她是姜颜，那他们基本上就没戏了。他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青梅竹马啊，谁都知道彼此的底细。
　　
　　如今当个朋友就够了，再近不了。
　　
　　他是怀着复杂的心情去参加老乡会的，看到夕阳下走来的姜颜时，他竟然又一次被惊艳了。
　　
　　对上她的视线，他不知道脑子犯了什么抽，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混迹在男生堆中开始打游戏了。
　　
　　“……”
　　
　　看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束，他五味杂陈。
　　
　　今天的姜颜应当是经过了精心打扮，明明没有化浓妆，却偏偏艳压全场。
　　
　　秦是也是男生，当然也就注意到男生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姜颜的方向。他有点骄傲，又有点微妙的不快。
　　
　　意难平啊意难平。
　　
　　这么合眼缘的妹子，竟然是姜颜。
　　
　　公共场合，她矜持而优雅，秦是也每次恍神，都要提醒自己一遍，这都是姜颜的伪装。
　　
　　其实她是个小野猫啊，当年他可没少受她欺负。
　　
　　她的外表甚合他意，只可惜两个人终究不是一条路的。
　　
　　从饭店出来，看她一个人站在冷饮店前买饮料，鬼使神差的，秦是也也就脱离了大部队，到一旁的树下等她。
　　
　　他觉得应当说点儿什么，好歹青梅竹马一场，不能每次见面都这么尴尬。
　　
　　没话找话，对谁来说都是一场折磨，但不说话，沉默着更加可怕。
　　
　　终于捱到宿舍楼下，秦是也看着她转身进宿舍，忽然想起，她大概还不知道明天会和他上同一堂课。
　　
　　唉，明天再说吧。
　　
　　他一边上楼，一边回味着方才的对话。
　　
　　她说，她初一的时候，她爸妈离婚了。
　　
　　她还说，离婚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好。
　　
　　真是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里，虽然姜颜的爸妈很少同时出现，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离婚的样子啊。
　　
　　不知道那阵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姜颜现在的状态，应该过得也蛮不错的吧。
　　
　　他们的生命有过一段时间的重合，最后分岔，现在又重新相遇。
　　
　　在分岔的这段时间，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生活如何。就像他不知道姜颜的父母为什么会离婚，姜颜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考来靖大。
　　
　　其实在高中的时候，他很是被老师寄予了厚望，那些在别人看来无论多么努力都遥不可及的学府，他只要把态度放端正，好好做题，都基本是能考上的。
　　
　　只是啊，他那根弦从高一开始越绷越紧，到了高考前夕，终于崩了。
　　
　　他看着最后一道大题，忽然就兴致缺缺，懒于提笔。
　　
　　窗外烈阳正盛，他眯着眼看枝头上蹦来蹦去啁啾的麻雀，心中一片平静宁和。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他把卷子翻到前面检查了一遍，可唯独不想去写最后那道题。
　　
　　分数出来，旁人多有遗憾，觉得又一个明明有很大把握上TOP2的学生在高考中折了。
　　
　　但他的分数终究不难看，顶多算是发挥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失误，秦是也自己不在乎。
　　
　　填志愿的时候，他看中了靖大。TOP10的院校，坐落于古都靖城，环境很不错，学术氛围也好，最关键的是，离M省够远。
　　
　　于是他来到了靖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无亲无故，孑然一人。
　　
　　但是，自得其乐。
　　
　　现在又遇到了故人，仔细想来，倒也很不错。
　　
　　

　　☆、心态崩了

　　周一下午的通识课《美学与中外艺术》，姜颜迟到了。
　　
　　也许是昨天穿的有些少，吹夜风着了凉，她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有点鼻塞，上午上课的时候也是精神恹恹，满眼困倦。
　　
　　中午回宿舍睡了一觉，结果没听到闹钟，两个舍友又都不在，等她醒来时，已经上课两分钟了。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迅速穿好衣服，一路狂奔到教学楼，一边上楼梯一边用手梳头发。
　　
　　虽然老师之前没点过名，但——万一这次就是点名了呢？她可不敢冒险。
　　
　　教室的后门关着。
　　
　　她悄悄拧了一下，门从里面锁了。
　　
　　这就很尴尬了，她一点也不想从前门进去，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她踮脚从门上的一方玻璃中往里头望了望，隐约看到靠近门的后排上坐着一个男生。
　　
　　有人就行。希望他机智一点。
　　
　　姜颜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五秒之后，没有反应。
　　
　　她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敲完门还轻轻推了几下，制造出一些轻微的碰撞声。
　　
　　五秒之后，嗒，门开了。
　　
　　姜颜满心感激地推门进去，猫着腰关上门，挪到课桌边上，悄悄对那个男生说：“谢谢啊，不过不好意思，能往里面挪个位置吗？”
　　
　　她抬头，朝男生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秦是也：“……”
　　
　　姜颜：“……”
　　
　　她瞪大眼，用气声说：“怎么是你？”
　　
　　秦是也眉头动了动，默不作声地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他今天特意坐到了角落，就是为了远远避开姜颜的惯常座位，结果今天她没来。正窃喜间，她又突然来了，简直让他措手不及。
　　
　　姜颜以最小的幅度和动静坐到他旁边，一边掏笔记本一边说：“老师点名了吗？”
　　
　　“没有。”
　　
　　“你也上这门课？”
　　
　　“嗯。”
　　
　　姜颜想了想，说：“我这是第一次迟到，真的。”
　　
　　“哦。”他没什么反应。
　　
　　她忍不住问道：“我之前怎么从没有看到过你？”
　　
　　秦是也面不改色道：“教室这么大，我也没看到过你啊。”
　　
　　姜颜笑了一下，没再开口。
　　
　　哎，这样多好，普通地聊聊天说说话，没什么大隔阂，也没什么小心思，像一对普通的朋友一样。
　　
　　她的笔记本摊在桌上，秦是也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愣了愣：“你这是什么？”
　　
　　姜颜看了一眼：“唔，之前列的代购清单。对了，要把到货的给勾掉。”
　　
　　秦是也看她提笔一行行打钩，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你上课做笔记吗？”
　　
　　“不做啊。这种课有什么笔记好做的，顶多拍一下PPT就好了嘛。”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秦是也：“……”
　　
　　看着自己满满的笔记，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秦是也暂时不想理她。
　　
　　什么学霸好好学习认真听讲，都是他脑补过度。
　　
　　他真是不能对姜颜抱有太大期望。
　　
　　他偏过头，用右手挡住自己的视线，免得被她分心。
　　
　　台上的教授不知道讲到了什么，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他听了一会儿，原来是在给同学们宣扬他的光辉经历。什么经常出差，到处办讲座之类的。
　　
　　他听得兴味索然，又放下手，却发现旁边的姜颜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她半张脸压在左胳膊上，几缕头发遮住了她闭着的眼睛。右手还拿着笔，笔尖点在纸页上，晕出一大团墨迹。
　　
　　她呼吸着，气息拂得脸前的头发微微颤动。
　　
　　他看着她貌似睡着的脸，有些惊讶。
　　
　　现在的姜颜，已经沦落到了课上睡觉的地步了吗？
　　
　　他转了转笔，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她。
　　
　　不过……
　　
　　秦是也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睡觉的样子真可爱呀。
　　
　　下课铃响，姜颜从桌上抬起脸，迷茫地捋了捋头发，问旁边的秦是也：“这是中途下课还是……”
　　
　　秦是也说：“还有一节课。”
　　
　　她捂了捂眼睛：“啊……一不小心睡过去了。撑不住了。”
　　
　　秦是也问：“你昨天熬夜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有点小感冒。我一感冒就困。我以为中午睡了一觉会好一点的，结果还是睡过去了。”
　　
　　“你迟到是因为睡觉？”
　　
　　“嗯，睡太死没听到闹钟，舍友也不在。”她道，“那我再睡会儿，上课了我没起你再叫我。”
　　
　　于是她又倒下去了。
　　
　　这回两只胳膊都圈在了桌面上，她把脸一埋，除了一头头发，他什么也看不见。
　　
　　秦是也：“……”
　　
　　他的目光从上挪到下。
　　
　　她今天倒是穿的牛仔长裤，没再把腿露出来。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感冒了啊。
　　
　　他看着她，心情有点复杂。
　　
　　上课了，姜颜自己起来了。
　　
　　秦是也说：“你吃过药没有？”
　　
　　姜颜道：“啊，没有，不是什么大感冒，用不着吃药。是药三分毒，不能太依赖药了。”
　　
　　说着，她抽了张面纸出来，擤了擤鼻子。
　　
　　秦是也：“……”无语地转过脸。
　　
　　行吧，她已经把他当成了熟人，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擤鼻子，一点女神形象也不要。
　　
　　不过，这倒挺好，她没有负担，那他就也没有了。
　　
　　回归正常关系，嗯，回归正常关系。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说来也蛮匪夷所思的，自从他知道“她”是姜颜后，他看姜颜，虽然有时心跳还是会加速，但既不紧张，也不兴奋，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怀疑先前所有的动心症状都是因为自己脑补过度而导致的。
　　
　　一旦揭开了“她”并不是他理想中的楚楚动人的清纯小白花的真面目，他就自动偃旗息鼓了。而那些故意为之的雄性求偶姿态，更是统统被他打包埋到了地底下，半分不能被姜颜发现。
　　
　　秦是也不由开始对自己进行深刻的反省——这莫非是渣男的预兆？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是很喜欢姜颜的长相的。
　　
　　正天马行空间，下课铃响了，姜颜抱着包戳了戳他：“咳，跟你问个事。”
　　
　　“嗯？”
　　
　　“你……学业忙吗？”
　　
　　秦是也狐疑皱眉：“你想干嘛？”
　　
　　姜颜挠了挠下巴：“如果你不那么忙的话，想请你帮个忙，就，周末挤出时间就好。”
　　
　　“干什么？”
　　
　　“呃，那个，我们有个计算机的大作业要做，我们小组打算拍视频，现在缺个男主角……”姜颜的手机突然一震。她瞥了一眼，“塑料姐妹花”又来新消息了。
　　
　　@文以茗：我问学姐借到摄像机了，明天下午@姜颜　有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