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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新欢-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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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颐腔楹蟮纳钔耆床烤桶嗖讲轿颐巧撕⒆樱玫柙拗那蛄艘惶�120平米的房子,在四环边上,我们把结婚时候的两居室租了出去,租金用来付孩子的“早期教育”,阳阳是个健康的孩子,他在双语幼儿园学习,已经能够用英语说梦话了,我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把英语当做自己的习惯语言。我们按照计划买车养育后代装修房子添置家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就是没有!
家明通常回家都很晚,一般要10点。我们的家庭生活就像插在烛台上的蜡烛,看起来很美,但本质上就是蜡,最为单调的蜡——性质稳定而温和的蜡。有人告诉我说,如果把蜡放在冰箱里冰一冰,就能用的时间更长久一些,也就是说燃烧得会更慢。我试过,的确如此。在黑夜里一段冰过的蜡烛,非常有理性地燃烧着,很慢很慢,那样子就像一个有着很深很深怨恨的女子,一点一点地流露怨恨。
我等家明躺到床上的时候,才跟他说李荨打来电话的事情。他似乎停顿了一秒钟,然后很快答应下来。李荨说的对,他的确是一个大度的男人,可是作为一个被现代文明熏陶过的受了良好教育的男人,不大度怎么办呢?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我们作为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妻带着我们的阳阳驱车一个小时左右到了李树新买的“豪宅”,那是一栋独立别墅,庭院里养着一些鲜艳的植物,我叫不出名字,屋子前面伸出一个回廊,李荨像个女主人似的站在门前迎接我们。家明和李树像一对马上要进行宾主友好会谈的国家元首似的,有理有礼有节地握手,阳阳送上我们带来的礼物,然后我们简单参观了一下豪宅,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就坐在廊前的藤椅上谈些中东问题美伊关系,我什么都不说,我已经养成习惯,在男人说话的时候,保持得体的微笑。我一直不清楚,为什么李树那么热衷于请我和家明做客,我们已经被他邀请过很多回了,他每在这个城市添一座房产,就会邀请我们去做一次客,这次他甚至邀请我们和他一起去云南打高尔夫球,他说他在那里为了打高尔夫,特意买了一张会员卡,每年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去那里,是很好的别墅式酒店。我想家明的脑子也许进水了,他连高尔夫球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居然就接受了李树的邀请——他说好吧,我们一起去,我们正好每年都要度假,正在伤脑筋不知道今年该去什么地方呢!
回家以后,我问家明真的要接受李树的邀请吗?家明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我是替你答应的。”
家明的话越来越少,他原本话就不多,现在更少了。我们几乎不交谈,只在周末阳阳回家的时候,他才露出笑容。我知道这是因为李树,但是我不说。假如现在老天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在两个男人之间我会选择谁呢?我还会选择家明吗?李树有什么不好?他富有、深邃、有思想、有个性,他举手投足都流露着自信和潇洒,但家明呢?他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谨小慎微,他像个失意的中年人一样,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但又有一点点不甘心。我们的日子依然过得云淡风轻,悄无声息。我们依然是幸福的,我们有车有房子有会说英语的儿子,我们还有李树这样的朋友,他邀请我们去郊外的别墅做客,去高尔夫俱乐部打球,还给我们介绍生意伙伴,我们有什么好抱怨的?我们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如果不是因为李荨的一个玩笑,我和家明可能会一直保持那种状态,就是那种“冰蜡烛”的状态。那天李荨搭我们的车回家,有意无意地让家明猜一个谜。她说:“有这么一副对联,上联是‘只要生活过得去’,下联是‘哪怕头顶有点绿’,你猜横批是什么?”
家明脸上的表情无可挑剔,他继续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应该是‘宠辱不惊’吧?”
李荨哈哈大笑:“你才是宠辱不惊呢,我告诉你吧,横批是‘忍者神龟’。”
后来李荨下车,家明一言不发地把车开回家,停好车,径直上楼。我知道他往心里去了,我看不起他,当然这不意味着我看得起李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当年到底是爱家明还是爱家明所代表的生活?是的,我在卤煮火烧和三成熟的牛排之间选择了后者,但这是否意味着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女子?我和家明生活10年,10年意味着什么?他是否以为我就是因为贪恋一份体面稳定的生活而一直安于他的身边?他是否认为如果时光倒流,我就会去选择李树而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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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不惊(3)
我想也许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所有的人都认为我错了——我错就错在没有眼光——所有的人,从李荨开始,到李树,甚至包括家明,他们都认为我10年前的选择是错误的,因为我居然没有一双慧眼,能够于风尘中识别出谁是10年以后真正的英雄!现在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样做,他们都认为我是一个玩笑,命运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他们需要我哭出来,从现在开始就哭出来,然后忏悔!可是我不,我偏不,我冲进卧室,一把掀掉家明的被子,我指着他的鼻子对他说:“你这个蠢货,你必须重新爱我,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你不要逃避,没有什么好逃避的。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比我们更成功更富有,但这不是我们自暴自弃的理由。你曾经跟我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记得吗?这句话的意思你明白吗?我告诉你,这句话说的是‘无论我们是否有更好的选择,但是我们一定要忠于最初的选择,不后悔!’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你也没有,我们只能过下去,而且要幸福地过下去,否则我们就会遭受更大的耻辱!知道什么叫更大的耻辱吗?就是像你现在这样,既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我说得气壮山河声泪俱下,我们紧紧拥抱泣不成声。我想将来阳阳长大了,我一定要告诉他,别去找那些心比天高的女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骄傲,为自己骄傲,而不是为自己所得到的女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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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江南烟雨中(1)
我到杭州是因为一个女人,我离开杭州是因为一个男人。
杭州是我的天堂和地狱,是我的怀念和悲伤,是我的爱我的泪我的笑我的渴望和失望。在这个城市,第一次有一个女人对我说,你哭过就长大了,女人如果没有在泪水中泡过,就会缺一种风情;在这个城市,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对我说,你必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拥有很多很多爱的女人,到那一天,你就不会再在乎我了……
一
“风到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缠成线,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爱有万分之一甜,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
如果那天我没有唱这首歌,顾艳还会问我想不想去杭州吗?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去过杭州,我还不了解杭州女人——而顾艳是杭州女人中的杭州女人。她浅浅的江浙口音,细细的眉眼,穿一款绣花织锦旗袍,肩头搭一袭明亮轻薄的鹅黄披肩。
我说我想去——我之所以肯在楠溪江边一个小歌厅给来来往往的游客唱歌,是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惟一的机会,我一直期待着某一天,一个人在听过我的歌以后,问我:“你愿意跟我走吗?你会红的。”我一直在等这么一个人,结果等来等去,等来了顾艳。
阿亮第一个反对——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龄只相差一岁。
顾艳淡淡地笑着——她起身,姿态曼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都像有摄像机对着似的。
阿亮追上去,结结巴巴地问她:“冯清清去了杭州能做什么呢?”
顾艳的眼神轻得像一片云,从阿亮的眼前飘过去,落到他后面远远地站着的我身上,那眼神仿佛像充满了氢气的气球,一碰到我便一个轻盈转身,轻飘飘地又弹回到阿亮脸上。
“如果你不去杭州,怎么知道你能在杭州做什么呢?”顾艳这话似乎是说给我听,但更像是对阿亮说。
“那么清清到了杭州怎样找你,给我们留一个联系办法吧?”阿亮递过纸笔。
顾艳不接,她以我从没见过的优雅方式,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小卡片:我明天下午会去湖畔居,你们要是去,就可以碰到我。
第二个反对我去杭州的是我姐冯祁祁——我不知道如果时光倒流,当一切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以后,假如我还能重新回到邂逅顾艳的那个下午,我是不是还会和她闹翻——的确,我姐冯祁祁不相信任何奇迹,她反对我去杭州,她说如果你去了,你就会失去你的一切。
我那时想,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那时还不知道,世上有些东西是非要失去了才知道珍贵的。
“顾艳?一个过气的四流演员,她自己都快没什么前途了,又能给你什么?”我姐冯祁祁从来不会好好说话,顾艳离开歌厅的时候,恰巧她迈进门来,两个岁数差不多的女人,只互相望了对方一眼,空气中就有了一股子硫磺味道。
“我在这里18年了,你给了我什么?我要出去碰碰运气,大不了再回来和你一起开饭馆。”我一面收拾行李一面冷冷地把话给顶回去。我生来就没有见过父母,是我姐冯祁祁把我养大,但我与她的关系非常微妙。我有的时候非常恨她,因为生活把她逼得太现实了,但有的时候我又万分同情她,因为她为我牺牲得太多——她说她一直没有嫁人,不是没有人肯娶她,是她不忍抛下我不管。但是我并不因此感念她,我觉得她为我牺牲得越多,就越变态——她已经没有生活了,她的生活就是我。
二
我和阿亮到杭州湖畔居的时候是中午11点—— 一进茶楼服务生就殷勤地问我们是要按照每位80元的标准消费还是100元。
“什么?喝一个茶要这么多钱?”
我听到阿亮这样说的时候,脸腾地红了。
“我们不喝茶,就是等人。”阿亮继续往里面走。
“对不起,我们收的是茶位费。”服务生穷追不舍。
“给我们按人均100元消费吧。”我径直上楼,找了一处阳光灿烂的位置。阿亮就是这点不大方,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怕花钱。
我们几乎等到失去信心——在阿亮咬牙切齿骂顾艳到第101遍时,她终于出现了——白色刺绣拼贴布片上衣、湖绿色雪纺半身裙、层叠围巾、印花丝袜、镶珍珠平底鞋。她笑盈盈地落座,不咸不淡地问我们一句:“喜欢杭州吗?”
“不喜欢,楠溪江也不比西湖差。”阿亮已经有些生气了。
“你是指哪方面?”顾艳媚眼如丝。
“风景啊,西湖的水哪里有楠溪江的清亮?”
“你说的倒也不错,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等我一个下午呢?”顾艳点上一支烟,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
阿亮没有话说了——是呀,如果不喜欢杭州,我们为什么不回楠溪江去?
我开始在顾艳的酒吧唱歌——我原本以为到了杭州就该走上演艺之路,哪里想到混来混去还是在酒吧唱歌,我有些失望,但顾艳说经常有大导演经纪人到她的酒吧来,阿亮也说在哪儿唱不是唱,在杭州唱钱赚得还多一点。我知道他是在心疼那200元的茶资。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 /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 相信爱一天 / 抵过永远 /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梦碎江南烟雨中(2)
顾艳的酒吧名字叫“忆江南”,后来我知道他的名字叫“江南”,我在“忆江南”唱到第三天的时候,见到了他,从此他每天都来,他只要一来,顾艳就要让我唱“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 心碎了才懂”,每次我唱过这首歌,他就会让服务生给我送一束花——顾艳的花是很贵的。
我注意到了他——40多岁的年纪,有型有款,在酒吧的灯影里,看上去竟然有点像《特洛伊》中的布拉德·皮特,英俊但略显忧伤。
我问顾艳这个人怎么这样怪,顾艳竟冷冷地反问我:“你不会那么单纯吧?他是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我当然看得出来。但是,我还没有被这样喜欢过——他强烈地吸引你,但是他不靠近你,你感觉得到他,但是你无法接近他。
我口无遮拦地和阿亮说,那个古怪的男人似乎喜欢我,阿亮开始的时候并不介意,但是在酒吧两个人打过几个照面以后,阿亮就变得有点古怪起来,甚至有一天,他忽然对我说:“清清,挣够了钱就回去吧,我们可以在楠溪江边开一间客栈,夏天我们赚钱,到了冬天就到温暖的地方旅游,你说好吗?”
我说不好,我不只要赚钱,我还要唱歌——我不只要在酒吧歌厅唱歌,我还要在红矗逵“煅莩幔乙吹角蛩直墼谖颐媲叭惹榉晌瑁乙角蛉撕艉白盼业拿秩壤嵊簟�
阿亮低垂着头,不说话。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听到他说:“你还需要我陪你吗?”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阿亮,我觉得他就是为我而生的。
记得在楠溪江的时候,我常常揶揄他,说你没上过学,又不英俊,又不会唱歌,上天为什么要造你出来呢?他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容满面地挤到我身边,一把揽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因为你又美丽、又单纯、又会唱歌,所以上天要我保护你照顾你。”这样的玩笑开的多了,我们就会信以为真——他真的认为上天要他活着是为了陪伴我,所以上天才要他年长我一岁,我也真的认为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我快乐,不要让我像我姐冯祁祁那样绣榻悲寒冷冷清清。
我照常在“忆江南”唱歌,只是阿亮不再每天都接我回家——他找了一份工作,给顾艳做司机,有的时候甚至整夜整夜不回来,问他就说陪顾艳打牌去了,一打一个通宵。我们都骄傲,我不愿意对他说你不接我回家,我很寂寞,你不回来,我很难过,我不说,我就是不说,我是冯清清,冯清清什么时候求过男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的阿亮居然出落得像时装杂志上的偶像——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帅?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紫色线条直纹西装、紫色线条直纹西裤、柠檬绿刺绣衬衣、紫色丝质刺绣领带。
他靠在酒吧的廊柱上,一只手斜插在裤袋里——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我当时正在唱刘若英的《后来》——“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伤心欲绝的悲痛,我觉得如果我不立刻扑到阿亮的怀里,他就会从我的身边飞走。我已经看见他身后的一双白翅膀,他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阿亮,不再是陪我长大日日在楠溪江边玩耍的阿亮,他已经是一个初长成的男人了,他有骄傲有尊严,他再不肯轻易对女人说:“上天给我生命就是为了让我照顾你,陪伴你,你是我人生惟一的目的。”
他的人生已经有了别的目的。
我们在午夜的“忆江南”告别,他的吻冰冷地扣在我的唇上——他后来对我说,当时他多么希望我能留下他,如果我留他,他是会留下的,但是我没有。我笑意盈盈地走到他身边,问他哪里借的行头,像要演戏似的。他说顾姐给置办的,他要陪顾姐出趟远门,顾姐说人要衣装,顾姐带出的人要给她争脸。
“出远门?顾姐怎么没有告诉我?”
“你不过是她酒吧的一个歌手,她出远门需要跟你请假吗?”阿亮的脸上多了玩世不恭。
“去几天?”
“不一定,看生意谈得怎么样吧。”
“你开车多小心。”
“我知道。”
“什么时候走?”
“再过半小时。”
“还有时间送我回家吗?”
“顾姐在等。”
我踮起脚,他拥我入怀——当他的吻落到我的唇上,我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事后我回忆起那是顾姐常用的一款香水,名字叫“真情流露”。
回到酒吧,我开始哭,我一直在哭,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来,止也止不住,直到他坐到我的身边。他叫江南,我已经知道,他给我送过很多花,我都记得,但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话,我一直在盼着他跟我说话,但是他却在我哭得泣不成声的时候来和我说话。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我不好意思再哭,因为再哭我就听不清楚他说的话了,但是我想听清楚,想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
三
我跟他去了湖畔居——明月如练,我们凭栏而坐。他说他喜欢夜深人静的西湖,像哭过的美人,让人怜惜。他把一件西服外套披到我身上,说露天坐着容易着凉。
茶上来了,是碧螺春。他问我喜欢吗?
我说你点茶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呢?
梦碎江南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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