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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你入室-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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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智慧,相信水滴石穿,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皇天不负苦心人。”

    他又坠下泪来:“我终于找到你,我们一起忘记过去,将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相守在一起。”

    今日的小离,历经沧桑后,心脏外筑起一层坚硬的壁垒。

    那层壁垒,不是程易的眼泪能够剥离化解。

    她旧日的决定,穿越时空,来到今日,对程易而言依然无比残忍。

    “我什么也不想,我们也没有共同的将来。”

    他看着小离的眼睛,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小离,是个冷冰冰的木头人,既拒绝他的感情,也拒绝给出任何回应。

    他意识到忘怀过去仅仅是幻想,过去、现在、将来皆是他们人生中的一部分,如果不解开她心中的结,小离即使归来,也难保不会再度离去。

    他松开怀抱,问小离:“你当初离开是因为什么?因为那些信吗?”

    陈年往事,小离几乎忘记。

    “什么信?”

    程易反问她:“你认为是什么信?”

    小离道:“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信,你问我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无聊。”

    她转身走开,程易追上她。

    “一些辱骂信,你走后我在房间里发现的。”

    他说是辱骂信,小离也就回想起来。

    当日令她痛苦到极点的信件,今日重提,她更多的是漠然。

    她想她真的是变了。

    既然要变,就该变得彻彻底底,不要拖泥带水。

    “我生过一场病,记性不太好,等我记得后,我们再谈。”

    程易忙问她:“你生过什么病?”

    “即使你认得我,可是对我而言,你仍然是个陌生人,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小离不愿再面对他,她带回的行礼箱摆在床板上,一直没来得及整理,此时她便借着整理行礼,躲避与他交流。

    阳光透过窗纸,暖暖地洒在室内,明明是温暖的色调,在程易看来,却成了莲心的黄,苦不堪言。

    “你一定要继续伪装吗?”

    小离将衣服摆进擦拭干净的木箱里,一件一件,平静而不做出任何回应。

    衣服放得不够整齐,她耐心地整理衣角,好似旧日里的感情,属于他一个人,完全与她无关。

    他再次走到她的面前,夺过她手中的衣服,握着她的手。

    “小离,我不是个陌生人,我是这世上最在乎你的人,我是你的丈夫。”

    小离的模样还是淡淡的,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不要信口胡说。”

    程易无法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没有胡说,他只能说:“箱子不要再收拾,你跟我回家。”

    她已经跟他回过许多次的家,但是不包括这一次。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丈夫,我的确应该同你回家,那么请你出示证据给我吧。”

    “出示什么证据?”

    “自然是能够证明我们之间存在婚姻关系的证据,具体说来,就是证婚人,结婚的证书,或者参加过婚礼的亲朋都可以。”

    程易无法出示小离要求的证据,出于对小离的保护,偌大的永州,甚至连知晓他和小离在一起过的人,都没有太多。

    “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

    “什么都没有,因为我们没有举行过婚礼。”

    “所以说你就是个骗子。”小离笑道,“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找人来收拾你了。”

    “你不必找人收拾我,你和我回家,你对我有任何不满,通通可以找我算账。”

    她又一次对上他的目光,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做不到,真的见到程易,小离才发现自己可以面对他,可以承受过去。

    是啊,为什么不能承受?

    在过去的感情里,在过去的岁月里,她并没有对他做错任何事情,她应该问心无愧。

    她尝试着以对待别人的态度,和程易玩笑。

    “你除了嘴巴过分点,我对你并没有太多不满,所以就不收拾你。我要出门,你也走吧,别待在我家里。”

    “小离,别这个样子,从前是我有诸般不是,才会令你伤心离去。你想怎样都好,就是不要拒绝和我交流。我相信我们之间,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说开的。”

    在程易而言,任何问题都可说开,即便无法说开,他也可以选择无视或忘却。

    在小离而言,无法说开的问题她也无法忘却,她若能够忘却,就不必伪装忘却,就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小离的拒绝交流,令他束手无策,令他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抓住她、能牵绊住她的,就是他们曾经存在的那个孩子。

    “我们虽然没有结婚,但是我们有一个孩子。”

    深刻的刺激,几乎将小离打回原形。

    她是戴着多重面具演戏的人,她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她的外壳。

    她笑着,竭力地维持自己低劣的演技。

    “孩子在哪里?”

    “你在信里写孩子失去了。”

    明知会得到残忍的答案,小离却不得不问。

    程易自己何尝不是锥心之痛,如若不是小离拒绝承认她,他绝不忍心在重逢的时刻,提起他们痛失的孩子。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他都不忍心在她面前提起。

    小离痛得神经麻木。

    麻木反而是件好事,可以让她以虚假的表象,存活在他面前。

    活在表象中的她,更能够笑出来。

    她笑得轻松愉悦,像是身体里有存在着另外一个灵魂。

    “你提孩子,是想证明我们的确在一起过?”

    “是。”

    程易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强烈的陌生,他第一次疑惑她可能不是在伪装。

    小离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易陷入深思,久久没有回答。

    小离表现出不耐烦。

    “你不说我可走了。”

    程易在她离开的前一刻想通,她是伪装又如何?她是真的忘记又如何?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自己愿意,他都会陪着她。

    因此小离这一次再问,他就不再保持质疑,直接回答她:“我是程易。”

    程易转变战略,反令小离招架不及。

    她不得不继续搬出玩笑的态度:“哪一个程易,听说九海有个程易,大名鼎鼎,是你吗?”

    “是我。”

    “是你,哈哈,你一说我还挺佩服我自己。”

    “你佩服自己什么?”

    莫名的一阵心酸涌来,小离深吸一口气,勉强回答他:“佩服自己差点飞上过枝头,对了,我们拍过照片吗?”

    程易认真地回想,他们竟然真的没有拍过任何一张照片。

    他摇头:“没有。”

    “可惜可惜。”

    小离胡乱地看着四周,就是不看程易的眼睛。

    “可惜什么?”

    “可惜没有飞上枝头的证据,不然可以拿来好好炫耀一番。”

    程易捧着她的脸:“你说这些话,自己心里好过吗?”

    “为什么不好过?即便是真的,也都是从前的事情。”

    “既然好过,为什么在落泪?”

    她流泪了吗?

    她伸手去擦自己的脸,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

    她愤怒地推开程易,夺门而去。

 第105章 久别重逢2

    街边种着雪白的一排栀子花,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或有嬉笑打骂的三三两两,或有形单影只的孤身一人。

    程易再一次拦住她,将她从人群拉回自己的世界。

    “小离,跟我走。”

    小离努力整理好情绪,抬头问他:“我为什么跟你走?”

    程易想了半天,竟想不出一个理由。

    如果他是她的丈夫,她应该跟他走;如果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她也应该跟他走。

    事实是他既不是她的丈夫,也不再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明亮的双眼注视着他的双眸,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直接看到他的心。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她再问一遍,显然这一遍他若再回答不出,她就不会再和他浪费时间。

    “你不是要证据么?”他胡乱想出一个理由。

    过往的一切,如同烙印般烙在小离心中,哪怕至她死的那一日,她都不可能忘却,她哪里还需要任何证据?

    “我不要,我方才是在逗你玩,你连这一点也看不懂吗?”

    一阵微风过,栀子花的香气袭人而来,因为太过浓郁,反而成了□□,浓浓地郁结在胸口,不知该如何化解。

    苦涩的味道如同江潮,在胸腔内泛滥成灾,他的眼睛里全部是她,他几乎是哀求:“小离,不要再说不认得的话,不要再继续折磨我,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是活在地狱中的人。”

    从生生死死的疆域里捡回一条命的小离,在感情上所能承受的,比昨日多得多。

    “敢说自己在地狱中生活过的人,是因为自身并没有真正入过地狱,否则他连地狱两个字都不敢提。”

    程易僵在原地,这一次小离离开,他并没有去追。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战争带给她透骨入髓的创伤,这样的伤痛,绝非一朝一夕足已愈合。

    今日与小离重逢,他内心激动万分,然则欲速则不达,他不能使小离痛上加痛。

    乐山一直躲在远处,此时见小离不随程易离开,而是去推邻居家的木门,忙上前询问缘故。

    “十一哥,韩小姐不一道走吗?”

    程易道:“ 她不走。”

    自从韩小离失踪之后,程易整日里冷似一座冰水,到后来话也不愿多说几句,乐山跟在他身边,早就收敛性子,不敢多问韩小姐不走的缘由。

    乐山主动问的是:“要不要继续派人跟着?”

    程易道:“你自己跟,这一次若是跟丢人,你就不必回来见我。”

    乐山从未听程易对他说过如此严重的话,如今听到,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乐山从前以为十一哥对韩小离,玩过新鲜劲儿也就罢手了,后来韩小离失踪,十一哥丢下一切,天南地北寻找她,他才佩服石久眼力毒辣。

    程易留下乐山,回到车上。

    司机见他一个人坐在后面出神,自始至终不发一言,试着问他:“先生,是回藻园吗?”

    他听到司机的问话,才回过神思。

    回藻园?

    不,他绝不要再回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没有小离的藻园,这些年来令他望而生畏。

    与其回藻园,不如去码头,回商会,至少那些地方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务,可以令他暂时忘却心事。

    纵然是时时刻刻的风刀霜剑,也敌不过内心的思念之苦。

    他记起码头还有一批棘手的外国货,就对司机说:“去码头。”

    程易出现在码头,常叔不干了。

    码头的货一向由常叔监管,程易亲自过问,常叔就敢当着人问程易是不是要让他回老家。

    常叔素来有些顽固,程易对于师父这一辈的人物,向来尊重,因此并不与他争,一个人待在办公室中,仅翻翻近日的几本账目,翻完了,又无事烦心。

    他正烦心着,藻园那边送了几封信进来。

    他一贯的要求是当日信件必须当日送到他手中,他前些时日不在永州,有关公事的信件便由阿木代看,今日归来,阿木得知他在码头之后,立刻着人送来。

    他随意翻着,除了公事信件,里面还夹杂着南泽的一封家书。

    南泽因未能将小离平安送回永州,心中不安,这几年来,远走他乡,除写信报平安之外,绝不肯回永州。

    程易自知小离遇险,是战争之故,也是他自己的缘故,与南泽并没有太大关系,然而无论他如何劝说,南泽总不肯归来。

    程易原以为今次的家书,还和往常一般,讲些国外的琐碎事情,却没想到这一次是个晴空霹雳。

    他展开家书,但见白色的信纸上用蓝色的墨水写着:十一哥,我预备在本月结婚。

    姜南泽将要成婚,程易自是为他开心,然而他从前的书信之中,从未提过婚姻之事,如今乍然提出婚事,着实令人吃惊。至于新娘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就更不得而知。

    程易继续看下去,姜南泽没有多写婚姻之事,而是转笔提及小离,写道:

    我想十一哥在永州,大约已见过小离。

    我曾承诺在国外帮你找寻小离的下落,时至今日我必须向你坦白,这几年来小离一直在我身边,而我一直在隐瞒你、欺骗你。

    看到这里,你或许是感到震惊,或许是感到痛恨,但更多的应该是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无论你是否接受,我将小离的下落隐瞒,都是实情。

    我从前在书信中告诉你,早在战争爆发之前,我就离开凉州,其实不然,战前我的确乘火车平安离开,但是得知战争爆发,我去而复返。

    当年在集中营中忍受数月煎熬之人,除了小离,还有我。

    日本人的集中营,是人间炼狱,我们一起在里面经历过许多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残酷。

    比如健康的身体上,会被烙铁烙上编号,一个个带有编号的俘虏,被入侵的异族视为会说话的畜生,视作生物学意义上的标本。

    才离开集中营后的精神状态,令我无法提及过往,我是在接受过数次治疗之后,才能够在今日提笔写这样一封信。

    在集中营中,最难忍受的并非是饥饿与劳作,而是人格上的侮辱,精神上的摧残。

    一个自小受暴力灌溉的民族,血液中充斥着无穷的极恶,他们的所作所为,令我对人性本善产生根本性的质疑。

    他们非但将我们的同胞当作奴隶来驱使,他们还建造大批生物实验基地,按照不同的年纪分类,送我们的国人进内接受解剖和各种细菌实验。

    除此之外,日本人还编制了严密的监管体系,他们利用我们的国人,组成特派组来看守自己的同胞。然而即使是不得不为虎作伥的特派组,他们也仅仅能够得到勉强果腹的食物。

    生命如蝼蚁,老弱妇孺难以支撑,最先离开人世,至于身体合格者,则被送往各处做苦工,最后身体强壮者,被一批批送入实验室,接受细菌实验与医学解剖。

    在这个弥漫着恐怖与罪行的地方,死亡就像最寻常不过的打哈欠,想要活下去,却难如登天。

    也就是在这一时期,我对死亡有所改观。

    人的本性是趋吉避凶,什么是吉?什么又是凶?

    世间的一切都在变化,阴阳可以互相转换,吉凶同样可以互相转化,在平淡岁月里,死亡是凶,会令亲朋悲痛大哭,但是在人不如猪狗的战争的岁月里,死亡就成为一种解脱。

    最初进入集中营,我以为我有健康的身体,我有足够坚强的内心,我一定会活下来,可是就像一个硬币会有两面,因为身体强壮,我被从人群中选出,送入生物实验基地。

    作为标本的我,一开始能够获得足够的食物与酒,但是在亲眼历见一幕幕惨剧后,我的精神受到极大摧残,加之后来的药物反应、病痛折磨,我几度要放弃生命。

    我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有一个人的内心比我更为坚强。

    她在我的精神几近崩溃的边缘,鼓励我逼迫我,想尽办法要我活下去。

    我曾经恨她逼迫我在无望中坚持,在我身体健康的时候,她每天都想尽办法羞辱我、驱逐我,让我丢下她独自逃跑。

    在我被注射实验针剂,产生严重反应时,她又为了偷一些止痛药给我,险些丢掉自己的性命。

    为了给我这个无用的、几近成为一堆死肉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人弄到食物,她将每天辛苦修路赚到的食物省下来,她和抢她食物的健康人拚命,她甚至丢下一个国民的气节,参与特派组,在敌人面前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成为众人痛恨的组长。

    我的本性是嫉恶如仇,众人痛恨的,我原本也会痛恨,然而这一次我无法痛恨她,我唯一痛恨的是我自己。

    她何尝愿意卑躬屈膝?她何尝愿意自己的同胞仇视她?她的内心比任何仇视她的人,都更加痛苦。

    如果她仅仅是为她自己,她不必做一个叛徒,然而为将我救活,她选择恬不知耻。

    她的选择,令我明白我是个多么狭隘的人,从前的我看待事情,永远界限分明,黑白清晰,从不会切身去体谅一个人的苦衷。

    像我这样做过细菌实验的病人,每天都在不停死去,而我却奇迹般一天一天存活下来。

 第106章 婚期待定1

    再后来日本兵败,他们的监守也越来越松懈,她原本有机会同健康者一同逃跑,但她不肯抛弃我,放弃难得能够逃走的机会。

    她手在我的身边,而我说了这辈子最恶毒的咒骂,仍然没有将她赶走。

    健康的人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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