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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你入室-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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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光返照的夺目转瞬而逝,房间内的色调一层层暗沉,圆的桌,方的椅,瘦弱的小离,一切又回到从前有血肉的世界。

    程易看到她眼中闪烁着冬日湖面的冷光,她的双眸是沉寂湖底多年的寒石。

    “我是随便还是认真,你尽管一试。”

    这样子的小离,让程易不敢一试。

    “那么你预备在这里待多久?”

 第79章 大打出手4

    “那么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判多久我就待多久。”

    程易捡起地上的外套,走廊里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

    小离重新回到牢房,根据致伤程度,被判处十天的□□。

    她换上囚衣,由女狱官安排牢房,重回故地。

    冬天的牢房与夏天相比,多出一股寒冷的同时,也少了一股酸腐味。

    她分在一张窄铺上,吹哨休息后,辗转反侧。

    铁窗将月光割成几个长方形,浓浓地落在囚室内的凹凸地面上。

    这样浓的月光,外面的月,大概是圆的了。

    记得诗虹有孩子的时候,特地来狱中告诉她,那时的诗虹压抑不住的欢天喜地。

    她被诗虹的欢天喜地感染,单纯地以为成家立业、孕育下一代是最幸福的事情,为诗虹高兴的同时,也盼望自己能够像诗虹一般安定下来,在不久的将来,有一个孩子,达成相夫教子的目标。

    目标是磁铁,吸引着她一步一步前行。

    但是她却忘记磁铁分南极与北极,诗虹按部就班,步步踩稳,抵达的是阳光灿烂的南极,而她跌跌撞撞,剑走偏锋,出现在冰天雪地的北极。

    她的确在不久地将来拥有一个的孩子,但是北极的冰冻,让她无力建造一个家,为他遮风挡雨。

    地上的几方月光黯淡消失,连明日后日都迷茫的人,幸福就是乌云遮住的月,不可望,更不可及。

    她替诗虹欢天喜地之后,今番落到自己身上,徒剩郁郁寡欢。

    即使有孩子,十一哥也一定不会像延平照顾诗虹一样照顾自己。

    诗虹的孩子对延平而言是独一无二,可是十一哥,他已经拥有一,她身体里的二,想来是可有可无。

    她又翻一个身,枕头边缘的稻草席散了边,她一根一根抽着细杆儿稻草。

    细想一下,稻草都比她活得幸福,至少稻草清楚自己该待在什么地方,该做什么事情。

    她不清楚,所以需要藏在牢中,藏在远离他的地方,慢慢想清楚。

    他真的能够做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笑话,若能洒脱做到,还需要留在牢房中躲避他么。

    多年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斩断,更何况还有突如其来的一个孩子。

    她烦恼一夜,等天亮的时候才渐渐睡下。

    睡也不过才睡两三个小时,起床号就在户外的宽阔地上嘹亮吹响。

    她从懵懵懂懂中醒来,大约五六分钟后,才被眼前嘈乱的景象提醒,意识到自己身在牢狱,而非置身藻园。

    狱友先后起床清晨湿漉漉的寒气扑在温热的身子上,小离打个寒颤,当即清醒。

    冷归冷,但她前所未有地喜欢这个早上。

    牢狱中的空气才是真正的空气,吸入肺中,都不会致她生病。

    她起床叠被,见旁边的铺上的春草还在睡,就摇醒她。

    “春草,吹哨了。”

    春草含含糊糊:“吹哨……吹什么哨?”

    小离道:“吹起床哨。”

    春草顿了有十几秒,猛然坐起,大概和小离一样,也睡懵了。

    她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一拍脑袋,骂了一声:“他奶奶的,不是在家里。”

    她骂完脏话,脚也沾了地,蹦跳着船上鞋子,胡乱地折被子,清醒过来,嘴巴里又重新嘟囔不停。

    “我平常少说睡到十二点,简直要老娘亲命。”

    小离排队洗漱归来,春草还在收拾。

    小离问她:“你还不去洗漱,一会儿吃饭赶晚了。”

    赶晚的后果就是铁桶里的汤菜,仅剩汤,没有菜。

    春草起得最晚,料到自己赶不上,索性就偷懒不去。

    “没事,有的是法子,你倒真成个新来的。”

    春草的办法是湿毛巾擦脸。

    她先从床头扯下一条干毛巾,然后将窗台茶缸里的白水倒在毛巾上,往脸上抹去,如此一来,春草果然不是最后一个赶到食堂的人。

    食堂之中,女犯们坐了有几排,小离和春草抢到了中排的位置。

    食堂的长桌上摆着各自的饭盆,女狱官们拿着铁勺饭桶,一排一排挨个走过分餐。

    小离这段日子饿起来就是要死要活,烦起来就是一滴水也不想喝,她望着穿梭的铁桶,现在的状况是要死要活。

    饭还是旧日里的稀粥咸菜,春草背着狱官低骂一声:“等到二零四零年,我重重孙子都进来,也一定还不改这些猪食,有本事祭狱神别用肥鸡大鸭。”

    站在最前头的狱官听到细碎的不满,吹一声口哨,喝到:“有什么话要说,先起来报告。”

    春草私下白那狱官一眼,虽然不再以言语表示抗议,但是坐在长板凳上的身子晃晃悠悠,恨不得用每一个细胞表示自己的不满。

    等两个打饭的女狱官走到她们这一排,小离坐在排头,在按例打完粥和咸菜后,后面分咸菜的那个女狱官,居然堂而皇之地将两个茶叶蛋放在她面前。

    像茶叶蛋如此昂贵的食物,竟然出现在监狱的餐桌上——小离眼睛睁大,春草眼睛睁大,一排的人睁大眼睛,整个饭堂的女犯都震惊。

    春草以及剩下的众人,纷纷将睁大的眼睛移向咸菜官,既然小离是霉运的转折点,是否意味着排在她后面的人,也能品尝到连贵族们都吃不起的天价茶叶蛋?

    事实证明,奇迹就是奇迹,而小离是一个被茶叶蛋凸显出来的亮点,并非具有划饭堂意义的转折点。

    等分完稀粥咸菜,前头的狱官在嘈杂声中狠狠地吹一声哨,这表示可以开餐,以及谁不想吃饭,可以立马滚蛋。

    小离在众人无声的虎视眈眈中,吃下第一颗茶叶蛋。

    如果是正常状况的韩小离,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这两个茶叶蛋,她非但不会吃,还会偷藏起来作为物证,等回到狱室的时候,和众人一起研究其中的一二三四五六,然后让大家在同仇敌忾的情绪下分吃。

    可惜她可以做到不吃,不代表别人可以做到。

    她的意志力和十一哥相比,绝对称得上薄弱,但是她从不自卑,因为谁也无法否认这世上就是有比她意志力更薄弱的人,比如她肚子里的这位。

    肚子里装着的祸害,哪里是意志力薄弱,小离猜他压根就还没生出意志力。

    意志力丁点儿没有,可唠叨人的本领却不小。

    他就像个寺庙里的小和尚,不停地在肚子里敲打木鱼念世俗经:“南无阿弥陀佛茶叶蛋,南无阿弥陀佛寺庙里面没有茶叶蛋,南无阿弥陀佛宝宝想吃茶叶蛋;男巫阿弥陀佛宝宝就吃一个茶叶蛋绝不吃两个茶叶蛋……”

    韩小离吃着茶叶蛋,喝着粥,心里却是忍无可忍。

    看样子唠叨是遗传,真是好的不挑,专挑坏的,她浑身上下那么多优秀品质,她就没从祸害身上发现一星半点。

    她看到自己的手又伸向另一只茶叶蛋,她还看到自己的手,在认真地剥茶叶蛋,当然,她看到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到。

    她对天发誓,此刻她的手,绝对不受自己的思想控制。

    “南无阿弥陀佛宝宝还想再吃个茶叶蛋蛋蛋蛋……”

    小离忍无可忍,利用为数不多的的茶叶蛋——不对——利用为数不多的意志力,将剥好的茶叶蛋放在饭盆盖里。

    真是蛋有轻如鸿毛,蛋也有重如泰山啊。

    小离的嘴巴里在嚼泰山,这是她在三秒中之后发现的事实。

    桌子上仅剩下一堆茶叶蛋的碎壳,这也是事实。

    庆幸的是小和尚吃完茶叶蛋后,收拾着木鱼走了人,她的脑筋总算回归清静。

    吃完饭,例行的半小时休息之后,就是上午的工作时间。

    休息的时候,大家仿佛已经忘记茶叶蛋的事情,补觉的补觉,忙碌的忙碌,偷偷摸摸的偷偷摸摸,总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春草和狱室内待一段时间的阿梅打听最近上什么工,阿梅说是排水沟。

    春草照例骂着出气,可惜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也照旧到外面的空地上排队,等候派遣。

    一个高颧骨的女狱官站在前头,手捧花名册点名。被点到名的女囚犯,站成一竖排,由各自的小组长领队,到指定场所上工。

    等高颧骨合上花名册,囚室外的空地上,就剩小离一人未被分派出去。

    从早饭的茶叶蛋,到现在的分派,小离猜测这回又要有特殊待遇。

    果不其然,高颧骨合上花名册的同时,也放出一张笑脸。

    “你叫韩小离?”

    小离反射性地回答她的问话:“报告,是。”

    高颧骨拍拍她的肩:“别紧张别紧张,外头冷浸浸的,咱们进去说话。”

    小离道:“报告,请问我做什么工作?”

    高颧骨笑嘻嘻道:“放心,你什么工作都不用做。”

    小离道:“报告,别人都工作,我不工作,不合规矩。”

    “就咱们两个人,你不用报告来报告去。你过来,我有好话对你说。”

    高颧骨拉着小离往狱室内走,捡了一张最干净的床铺坐下。

    小离不坐,她就硬拉小离坐下,亲热程度像亲妈。

 第80章 今生放弃1

    孙姐道:“韩小姐,你别见外,我是李队长的太太,你喊我孙姐就是。我家老李昨天就嘱咐过我,要我好好照看你。你今日受冤,落到我们这个地方来,定是别人加害你,不与你相关。天不藏奸,坏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小离发现孙姐是个文学家,再不然她也有当律师的天分。

    小离道:“我没有受冤,我将人打伤住院,所以才受□□。”

    孙姐这篇论调往常是百发百中的,怎么今日还有人自认干了坏事。

    失败是成功它妈,孙姐连她婆婆都降服得下,成功它妈,她还能打怵?

    “您的事情,老李也没和我太讲清楚,总归来到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捂住嘴巴,又呸呸呸几声。

    “可是我说错了话,这里哪能说是家,说是您家里的茅房都不配。总之有什么需要,韩小姐就尽管告诉我。她们有谁欺负你,你也不用怕,凡事都有孙姐护在里头。夜里比白天冷,昨儿赶不及,我就连夜絮一床新被子,待会儿缝了边,剪了线脚就给你抱过来。你看你这瘦瘦弱弱的身子,生了病可怎么当的起。”

    小离低着头,这春天般的温暖,说是她蹲监狱都无人相信。

    □□的日子整有十天,小离可不想一开始就彻底被孤立。

    “劳烦孙姐,我的被子够盖了,让大家看到也不好。”

    孙姐误解其意,一拍大腿,脑子也灵光:“哎呀我糊涂,韩小姐你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过会儿我就让人腾出一间单独的禁室来。”

    小离解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已经在食物上工作上与众不同,再来一间单独的禁室,被孤立的同时,估计还要被猜测她是否里通外国了。

    小离从小在牢房进进出出,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孤立的滋味。

    她从前以为狱官给的苦头不好吃,现在才发现一直羡慕嫉妒的甜头,比苦头更难吃。

    小离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孙姐则认定她虚辞,心里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孙姐还立刻着手去准备:“你等着,不出一个钟点,保证帮你办妥。”

    她说到做到,非但为小离准备单间,还允许春草去探望小离。

    春草进了小离的单间,坐在孙姐为小离铺好的棉被上,啧啧称叹:“老孙不过日子了,舍得絮上两层,上次那位小姐,她就絮一层,我给她被子上洒水的时候摸过。韩小离,你了不起,我以前还说你傍不上个正经人,没想到你悄没声地成功奔月了,看走眼看走眼。”

    小离没有说话,迎着后窗透进来的光,趴在一张木桌上描花。

    铅笔描花,算是小离在牢狱中能争取到的一份工作。

    春草将她描的花拿起来看两眼就扔下。

    “不用说,一定是老孙让干的。你不知道,上次住你这屋子的那位犯了事,跟你一样保不出去,老孙也是不派工作,一天到晚就让她描两三张花,还鸡鸭鱼肉接连伺候着,不然老李能升那么快?那除非是他偷了太上老君的仙丹。”

    小离停下手中笔:“她讨好我,并没有什么用处。”

    春草道:“怎么没用处,你在你那个男人面前一句,老李不又蹦一阶。听说老李一直寻思着调到红石坎,老孙殷勤待你,保管是为这个。”

    春草还好奇地打听。:“你那个男人什么来头,老李自打上次升位,脾气跟肚子一样胀,也不轻易求人了。”

    小离道:“他爱什么来头什么来头,和我没关系。”

    春草做个手势:“真要一拍两散了吗?”

    小离恨声道:“真的。”

    “一拍两散就一拍两散,这样的事情你多遇上几次,心也就练得比八戒的食肠大。正经家里的大房还受委屈,今儿被这个姨太太气病,明儿被那个外室上门来讨家产,乌乌泱泱乱成一团。所以说不管是外头的还是家里的,但凡是个女人,靠爹靠娘靠男人都一概无用,靠自己才是真理。”

    小离继续低头描画,春草说她傻:“你还画什么,你给老孙交白纸,她还倒过来谢你慢工出细活——老孙就那样人。”

    小离道:“她在我身上下注失败,多给她画几张,她也不至于太吃亏。”

    春草干脆将她那些花样子扯过来扔到一边。

    “吃亏她活该,你又没逼着她。她送你什么,给你什么,你尽管伸手接着。该吃吃,该喝喝,她贪了大家多少便宜去,还不许她放放血了?你吃她的喝她的,就等于给我们报仇雪恨。我上次出去,五成的钱都她给眯下。”

    小离正好眼睛有些酸,也就停笔不画。

    春草来探望小离,问的还是昨天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你到底肯不肯?看咱们一起受过苦难的份上,我豁出我这张脸不要,让我堂兄给你降价!”

    小离还傻着,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什么肯不肯,降价不降价?”

    春草道望了眼铁窗,见铁窗外的过道上没影没声,就压低声音提醒她:“你肚子里的这块肉呀。”

    小离更糊涂:“我肚子里这块肉怎么了?”

    除了贪吃之外,不吵不闹,挺乖的呀。

    春草问她:“你不是要和那个男人一拍两散么?”

    “一拍两散和肚子里的肉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春草发现这次见面,小离变笨了,怎么都听不懂人话,“谁要一拍两散了,还不赶紧将麻烦处理掉!”

    小离反射性地摸摸肚子。

    “挺方便的,没什么麻烦。”

    她好不容易肚子里多长块肉,怎么可能因为一刀两断就拿掉,春草的话,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春草发现小离不仅是变笨,而是变蠢。

    “你不拿掉以后怎么嫁人?”

    “我不嫁人。”

    春草笑她幼稚:“你是越活越不识人间烟火,退一步讲,你就是以后不嫁人,难道自己带着个孩子过活?哪里有你的存身之地?你就是真要养,也得那个男人肯拿出钱来让你养。”

    小离道:“我可以自己赚钱。”

    “上下两片唇,说说容易,难道你还比的上鸾凤?鸾凤也有孩子,似她那般要强,也还不要呢。听人劝吃饱饭,你想想以后孩子长大了,发现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处处比自己强一等,他不恨你恨谁。”

    小离从未想到孩子长大那么远,她今天描花的时候,最多想到以后教孩子读书,有个字孩子不认得,问她她也不认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得发愁。

    “我可以不让他见他的兄弟姐妹。”

    “你好本事,你还割得断血缘?他从没见过父亲,你能拦住他不去找?你就是告诉他爹死了,他还要往个木牌死坟上去拜一拜呢。”

    春草见小离听呆了,正好再接再厉:“孩子么,可爱的、听话的、得人心的,以后堂堂正正找个人,多少生不得,何必非留下一个私生子。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不说,孩子自己也恨你,你当他从小到大好过?价钱我给你打九七折,真的不能再便宜,同样的药,你别处买不到,医院买贵得要命。”

    小离捡起春草扔在地上的画纸,继续描。

    春草费了好多唾沫,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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