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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你入室-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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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这般状况,秦爷返身问秦正飞:“账是怎么泄露出去?数目为什么不一致?”
秦正飞一脸慌乱与无辜,解释不清账目为何泄露,仅能附在父亲耳边辩白一下数目:“我每个人给的都是二十万,从没有给过三十万的情形,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
秦爷一时猜测是黄老大故弄玄虚,姜南泽则猜测是小离捣鬼。她大概是等秦正飞买完选票之后,又暗中送给受贿者一笔数目,以造成差价。
原来她怂恿秦正飞行贿,是存心将秦爷与秦正飞推入众矢之的。
她为什么要将他们推入众矢之的?
在行贿上造成差价的确是好计谋,但是此事万一在选举之前走漏风声,她就死无葬身之地。
仅仅为报挨打的仇,何至于冒此大险。
姜南泽调动起最理性的思维,等他将所有的不可能排除之后,剩下的唯一一个就是真正答案:韩小离要为程易复仇。
她和秦爷一样被蒙在鼓里,认为十一哥已经不在人世。
原来他一直看错她!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所以为十一哥的死发了疯,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
她将他视作是最正直的人,而他认定她品格低劣。
苏东坡的故事里说佛眼看花,她看到他的优点,而他判定她低劣,其实他们之中真正低劣的人是他自己。
秦爷知道坏了事情,差价的事情闹出,支持他的人至少掉下十之六七。
信件念完之后,霍老大命马监事将其在烟灰缸中烧毁。
随着火苗一簇簇地上涌吞噬,若干人的心也从高空落回原地。
火光映得黄老大像庙里的神佛,他道:“我知道这桩事情你们都不肯认,我若一体查下去,估计也没有几个是真正干净。但是收钱的诸位你们需要记住一条,今日你收钱,就代表你整个人是用钱能买通的货物,日后再有人想上位,他也知道你们能用钱买通,那么还有谁会真正看你一份脸面?真正将你放在眼里?”
底下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秦爷也保持安静,是因为他在寻找动手的最佳时机。
黄老大不理会秦爷作何想法,他又将一本账册递给马监事。
这一次马监事念的是帮会中历年来的亏空,而众人皆知帮会中的财务往来,一向由秦爷经手。
黄老大不等秦爷开口,就道:“我知道这笔账你仍然不会认,那就让你见一个人。”
秦爷见到的是死去的程易与陈师爷。
秦正飞在秦爷身后发惊呼声,仿佛见到鬼。
陈师爷的出现,令秦爷确定自己唯有武力这一条路可走。
黄老大问秦爷:“陈兆瑞,他是你的人吧?”
秦爷没有反驳,因为反驳也无用,在场之人没有几个不晓得陈兆瑞曾是他的心腹。
秦爷望着瘦老头,瘦老头嘴上的三分笑,是对他极大的嘲讽。
老头子当初升他的位,让他管理帮内银钱往来,就是为了将他高抬,寻他错处,然后再重重摔死他。
黄老大最擅长冠冕堂皇。
“人人都会贪心,问题在于你的贪心到底有多大。若大于天,那就容不得身,立不得世了。”
老头子什么大道理都说出来,却唯独不说是他亲自纵容他的贪欲。
宴无好宴,戏无好戏!
若论阴险奸诈,这里的人怕是哪一个也比不得老黄。
秦爷冷笑:“什么立不得世,你今日不过是给我设一场鸿门宴而已。倘若我师父在世,这位置哪里轮得着你坐数年,至于账目上那一星半点的亏空,更是我所应得。狡兔死鬣狗烹,如今你的基业坐稳,你自然忌惮我,千方百计想除去我,那也无妨,但是全然不必给我多加罪名。认真细数,你胆敢说你的罪名比我轻比我少?”
秦爷怒而指向黄老大,这是一个约定的信号。
埋伏在人群中的手下,利落地冲上前,擒住黄老大,将枪指在他的太阳穴。
混乱发生,秦爷那些候在门外的手下,也纷纷冲进来,与一众人等持枪相对。
黄老大在枪口之下,还顾得惋惜。
“你今日这番话,实在令我寒心,辜负我对你的一片期望。”
秦爷听着都恶心。
“转眼就到黄泉路,何苦再来假惺惺。”
黄老大若站在台上,一定是戏霸。
“自你师父去后,我待你便如待自己的孩儿一般……”
秦爷赫然打断他:“好,你是用心良苦,我狼心狗肺,等你死后,到地下见了祖师爷,看你还张不张得开口。”
秦爷命手下动手的时候,发现程易的枪已经在一米外指向他。
秦爷走到死而复生的人面前,握住他的枪,将枪口按在自己脑门正中。
“冲这儿来,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老爷子的命快!”
程易没有反驳,认同地说声“好”。
一声枪响,倒地的是秦爷,而劫持者放开老爷子。
父亲的血染红半个议事厅的地面,秦正飞睁大双眼,不敢扑到父亲面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他几乎不能反应。
他双手抱着枪,惊惧地后退着,脸色比纸更白。
“你们,你们全都叛变?”
黄老大泰然地坐在原处,将一切斗争看轻。
“孩子,他们没有叛变,他们十多年前就是我的人。”
有几个对秦爷忠心的手下,护着秦正飞逃离,马监事要命人去追,黄老大摆手拦下。
“不必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父亲犯的错不与他相干,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姜南泽却知道黄老大留秦正飞一命,是因为他是一个无用之人,将来难成大器。
赶尽杀绝对他没有好处,而留秦正飞一命,却能显得他宽宏大量。
秦爷的热血还在流,一切看似安然落幕,但姜南泽却觉得这是最初的血腥,真正的腥风血雨还没有到来。
就像海啸前的海面,表面看似平静,内中波涛暗涌,日后更有一番激烈角逐。
秦爷烧杀抢夺,不是好人,但这里又有哪一个是好人?
包括十一哥,他就是正义吗?他就是好人吗?
这里非但不是好人待的地方,也不是坏人待的地方,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秦爷的斗争结束,姜南泽的十年卧底生涯也结束,明明是该畅快的时刻,他却感觉胸口被塞上一块石头。
他在胸闷中走出议事厅的大门,站在阳光下,依然如同站在冰冷阴沉的室内。
明明诸事落定,他心中却越发不安,却到底因为何事不安?
等他走出九海帮的大门,他才恍然醒悟,原来心中的那份空荡不安来自韩小离。
韩小离昨日告诉他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既肯为十一哥冒险,暗中与秦爷做对,她所指的很远的地方,极有可能是死路。
他忽又想起今晨在秦宅见过她一面,不过那时仅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并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飞快地赶回秦宅。
秦宅之中没有韩小离,也没有秦正飞。
他向平日里深交的几人打探口风,他们纷纷告诉他秦正飞带着韩小离和几个人,赶去西堤码头坐船。
情急之下,姜南泽就在秦家拨通了九海帮的电话。
谢天谢地,十一哥还没有离开帮中。
程易的声音平静,先问他方才去了哪里。
姜南泽道:“我回了秦宅。”
“你还回去做什么?”
姜南泽没有时间多做解释,仅将要紧的赶快说来。
“十一哥,韩小离不见了。”
程易的声音由温变冷。
“她不理会我的生死,我又何必理会她去何处,她不见了与你无关,你回来吧。”
第53章 视死如归2
姜南泽后悔自己将错误的判断传递给十一哥。
他心中愧疚不安,焦急地说:“眼下不是说这样话的时候,我没有时间多做解释,可她是因为你得罪秦家父子,才被秦正飞带去西堤码头。你若真的对她的生死置之度外,我立刻就挂断电话,到时找到了我还你一具尸体;但你若还关心她的生死,就立刻派人来找。”
电话的那一头没有了声音。
她一次次地背叛他,辜负他,理智上清冷的自己想将她驱离自己的生活,感情上痴狂的自己却一次次打倒理智的自己。
原来关心就是犯/贱,犯/贱就是无论她如何负你,你都无法不理会她的生死,纵然明知她是火焰,也不可自控,由不得自己不飞蛾扑火。
他在电话机中传来的急切呼喊中回问姜南泽:“你说是哪一个码头?”
姜南泽喜道:“是西堤码头,我立刻过去,你也一定得快。”
姜南泽比程易快一步,他甚至混上秦正飞的船。
船长不知收下秦正飞多少钱,不惜违反规定,飞速地将船开出渡口。
甲板上小离被绳子捆成一团。
秦正飞绑她,不是因为发现小离的阴谋,而是因为当初是小离给他出了行贿的主意。
秦正飞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你这个狗东西、臭biao子、jian人,如果不是你出馊主意,老子就不用这么倒霉。”
小离的半边脸都是肿的,她冲他脸上吐一口血,骂道:“你真是个废物,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秦正飞的胸膛因为愤怒与余悸而剧烈起伏,他捏住她的下巴,凶狠地问:“你什么意思?”
小离笑道:“你难道就不想一想行贿的账目是如何落到黄老大手中?你难道就不能想一想为什么行贿数目会有差异?你难道就不能想一想你害死十一哥,我可能放过你?”
秦正飞咬牙切齿:“你是说你在背后捣鬼?你是说你在暗中帮助程易?”
小离大仇得报,笑的痛快。
“你现在才明白,实在是太晚了。”
姜南泽躲在一边,听得胆战心惊。
秦正飞没有识破她的阴谋,她至少可以保住一条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保住性命,难道还没有机会逃出吗?
可她偏要犯傻,自己将真相说出。
他紧张地望着甲板上孤弱的她,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那神色仔细看来,竟是视死如归。
原来她不是犯傻,原来她是不想再活下去,原来昨天她请他吃家常菜是为留遗言。
他的内心受到强烈的震撼。
他在一瞬间,对十一哥所拥有的这份感情,产生超出正常范围的羡慕。
他很想大声呼喊,告诉韩小离十一哥尚在人世。
但是寡不敌众,他这样做,他们两个都将失去生机。
秦正飞已经将小离打的站不住,他恨杀父仇人的程易比恨韩小离更胜一万倍。
“你竟敢背叛我,是程易派你来做奸细的吗?”
小离的声音虚弱,但虚弱之中,自有一股绵绵无尽的力量,姜南泽知道那股力量是她对十一哥的深厚感情。
“十一哥没有派我来做奸细,如果是他派我来,你父亲怎可能留下我?”
“那么你是心甘情愿?”
小离咬牙道:“对,是我心甘情愿,为他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韩小离的心甘情愿,令姜南泽再度动容。
如果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会一直以为韩小离是个赌鬼,是个撒谎成性的女痞子,永远不会知道韩小离是个可以为心爱之人不顾一切的女孩。
程易没有病,有病的人是他,十年来他看多了尔虞我诈,却将最单纯的真心轻易冤屈。
姜南泽动容,秦正飞则目眦欲裂。
他杀不掉程易,却可以一刀一刀活刮韩小离。
他已经伸手要刀,他要用韩小离的血,染红船外的一片海,他要用韩小离的肉,喂海里的鱼虾。
手下将短刀从腰间抽出的同时,姜南泽握紧了手里的枪。
十一哥迟迟不来,他也唯有尽力一搏。
秦正飞弯腰,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小离的脖颈,鲜血染红了刀刃,但她却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
她的不惧怕令秦正飞不得快活。
“你不怕死吗?”
小离为十一哥报了仇,她的心愿都已完成。
她厌烦秦正飞的问话,闭上眼睛,表示要杀就刮悉听尊便。
秦正飞恼恨地弃了刀,拎起她用力地往船沿撞去:“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让你死?我会慢慢折磨你,卖你到妓/院,让一千一万个男人折磨你,让你做够一辈子妓/女。”
除了程易让她做妓/女;任何人让她做□□她都不会伤心。
她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了,却还是骂他。
“我是一辈子的妓/女,你就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臭虫,人见人厌的过街老鼠。没有你父亲,你连臭虫都不如,臭虫还有一身软壳,可你彻彻底底就是个窝囊废……”
秦正飞挨了骂,举起拳头再要揍她,突然身边的人提醒他远处疾驶而来的轮船。
他丢开韩小离,命人将她投入水中,自己则匆匆躲回舱内。
姜南泽在小离被投入水中的同一刻悄声落水。
他记住方位,竭力地从船身旁边绕过去。
他模糊地看见一团的韩小离在水中直坠,她被绳子绑住,自己也不做任何挣扎。
水上枪声往来,接二连三的人从船上坠入水中。
他终于靠近韩小离,艰难地用手指捞住她撒开的头发。
韩小离紧闭双眼,她的耳朵就在他的唇边,他很想告诉韩小离十一哥还在人世,要她好好活下去,可是他无法说出一个字。
他向着另一艘船的方向潜泳一段距离,然后等快要靠近的时候,托着小离的下巴,浮出水面。
枪声渐渐止息,大船上落下一艘小船,将他们接上去。
他近两年都没有入过水,从水中出来之后,坐在甲板上气喘吁吁。
他疲惫不堪的时候,有个人冲过来,那个人的目标是生死未卜的韩小离,那个人是十一哥。
程易抱起遍体鳞伤的小离,那一瞬间的感觉是万箭钻心。
小离昏迷在她怀中,他拍她青肿的脸,轻声唤她:“小离,小离。”
小离沉睡着,冰冷的身体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程易心痛到极点,等旁边的人上前割断小离身上的绳子,提醒他应当赶快施救,他才恍然醒悟,将她的身体放平。
他的眼睛腥红,没有人敢靠近他,他也不许任何人靠近韩小离。
他跪在小离的身边,用所有的意志力保持冷静。
他先将她的脑袋偏向一侧,检查口腔中是否有异物堵住气道,然后有规律地按压胸腔,配合人工呼吸。
没有任何人说话,海上唯有风的声音。
抢救的时间,对程易而言,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
他在心里无数次地对小离说:“醒过来,求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在心里对小离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赶你走,我不该让你去坐牢,不该将你卖进书寓,不该让你踏进秦家,我以后再也不会。”
他在心里对小离呐喊:“我错了,我带你回家,我再也不离开你,你以后喜欢怎样就怎样,你不可以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折磨我。”
他在心里对小离说了许多许多的话,终于在几近绝望的边缘,小离吐出一口水。
他的眼泪“啪嗒”落下,落在她的脸上,沿着脸颊滚落,倒像是她的泪。
“小离——”他摩挲着她肿痛的脸,不敢太用力,生怕惊走她难得恢复的知觉。
小离睁开微微一线眼帘,她仿佛看见他,又仿佛没有看见。
在他无比渴切的期盼中,她又缓缓闭上眼睛。
程易情急地去晃她,她的身子无力地往甲板上一伏,一连吐出几口鲜血。
程易去扶她,极痛攻心,胸腔里蓦地也涌上一口腥血。
藻园之中,程易守着小离两天两夜。
两天以来,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无比清醒。
他躺在床上,怀抱着昏迷中的小离,她湿淋淋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无论她曾经是否背叛过他,他也都认命。
他不认命又能怎样?难道他能管住自己,不许自己关心她在乎她?不许自己靠近她半步?
不是没有尝试过,驱逐的结果就是让她遍体鳞伤,险些丧命。
他无法再赶她走,不是因为韩小离,而是因为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也许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是宇宙中的同一块石,同一颗星。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彼此吸引,今生的宿命就是寻找彼此。
他无法摆脱她,而她也无法舍弃自己。
她白皙的肌肤上,新伤旧伤交互错杂,那一道或一块的青紫,比落在他自己身上更痛千倍万倍。
窗外朔风呼号,刮得枯枝哗啦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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