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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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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得刘汉三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门突然被打开,手下的小混混冒冒失失闯进来报信:“彤姐不好了,警察来了!”
  打了刘汉三的保镖紧张地问:“彤姐,怎么办?”
  “能怎么办?警察办案讲人赃俱获,要是盯上他,早带走了。”陈熙彤淡定地揉揉手腕,“管好自己的嘴,出了事自己负责。”
  她将窗户拉到最大,示意小刺头带刘汉三走:“给孙鹏飞捎句话,想死自己死,别把尸体扔我地盘上,他的人再在我场子里这种不干不净的勾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好嘞。”小刺头揪着刘汉三的领子往窗口送。
  刘汉三向下一望就吓破了胆,挣扎着不愿跟小刺头走。
  小刺头一个手刀劈晕了他,骂:“怂孙子!”
  **
  叶盛昀回来没赶上饭点,跟发小们转战路边摊。
  大排档对面是一排酒吧,就数中间那间夜店的招牌最亮眼,贺驰还说呢:“吃完咱们再去对面闹一闹?”
  叶盛昀歪在椅子上,枕着半边胳膊,摆摆手:“我昨天才被战友灌了半瓶白的,放过我咱俩还是哥们。”
  话音刚落,四辆警车呼啸而来,堵在夜店门口。
  贺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噤声,往后一倒,却被什么硌着了屁股,愤怒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摩托,打算搬到旁边,发现压根没上锁,纳闷得很:“这车主也是心大,放在路边连的锁都没有,推都能给推跑了。”
  叶盛昀咬开瓶盖,给他倒了一塑料杯啤酒,说:“要想偷,有锁也能推走,不想偷,放路边也没人搭理,这年头有几个会骑的?”
  宗历阳看着他俩你来我往觉得没意思,拿筷子敲敲啤酒瓶:“咱出来干什么的,是不是得干一杯,庆祝我们的英雄平安归来?”
  “来来来。”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金灿灿的液体荡漾,洒进对方的杯里。
  一饮而尽。
  宗历阳问叶盛昀:“你回来打算干什么?要不来我公司,或者我帮你找份差事。”
  叶盛昀原本可以申请转业的,但他没想让国家养,早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不用了,老晁在律所给我留了个位置,下礼拜到他那里报到。”
  宗历阳伸手,挑眉笑:“叶律师。”
  叶盛昀也笑,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儿:“宗老板。”
  贺驰看不惯他俩那矫揉样儿,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装腔作势!”
  两个男人一对视,默契地给他灌了两杯,贺驰捂着胸口,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试图瓦解敌人内部力量:“历阳,咱兄弟几个里就他娶媳妇儿了,怎么跑到他那队去了啊?”
  叶盛昀抬眼:“怎么?想当我小舅子?”
  贺驰被猜中心思,死鸭子嘴硬:“不敢当,不敢当。”
  宗历阳单手拄着桌,拎着空杯笑:“结婚是什么滋味?”
  叶盛昀摇摇头:“结完婚统共没见过几面。”
  “没见过几面是几面?”
  “三面吧?我想想。”叶盛昀摸着后脑勺,一松手,“就两面。”
  还都是她去找的他。
  贺驰八卦兮兮,冲他挤眉弄眼:“你对人什么感觉?”
  叶盛昀想到那天在病房里的争吵,坦白道:“就那样,不喜欢也不讨厌。”
  说完这话再抬头,两个人的反应都很反常,不由转过身,这才发现陈熙彤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听到他的回答没有。
  遇上这种情况,终归有些无措,他起身把位置让给她,拉开身边空着椅子。
  她不坐,他就不坐。
  贺驰一看就明白了,连忙跟着站起来:“这是小嫂子吧。”
  太年轻了,情不自禁加了个“小”字。
  叶盛昀跟她介绍:“这是贺驰,这是历阳,我从小到大的兄弟。”
  陈熙彤穿着凉快的小背心小短裤,眼神像狼窝里出生不多时的幼崽一样柔软警惕,没耽搁几秒,给面子地说:“你们好。”
  贺驰热情地笑:“在路上都能碰见,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心有灵犀。”
  陈熙彤一声不吭地背着手,将手心里的摩托车钥匙收紧再收紧,忽然心肝一颤。
  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握了上来。


第6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陈熙彤悄无声息睁着眼,听着同床共枕的人绵长的呼吸,想翻身又怕把他吵醒。
  初次见面是在叶西宁的生日会上,包厢里祝酒打扑克闹得热火朝天,她独自出来透气,他就这样闯进她的视野。
  衬衣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袖子卷到手肘,下边多余的部分全部扎进裤子里,带着一脑门汗,风尘仆仆而来,走到她身边时笑着问她为什么站在门口,邀她一起进门。
  记忆犹新。
  她在野巷子里称霸那么多年,哪样好看的男生没见过,大多成年以后面目全非,只有他,眼睛还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鼻子还是俊挺的鼻子,连勾人魂的笑都没变。
  而这个人,现在是她的丈夫。
  过去她总谨小慎微,害怕让人了解,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长处和软肋。可当他觉得女孩骑摩托不足为奇并让自己载的他回家的时候,她是真的很踏实。
  她知道他这个婚结的很随意,可亲耳听他说没感情又是一番感受。
  他不喜欢她,只是不讨厌。她还以为他大费周章救她于水火是因为对她有感觉,现在看来不过是错觉。
  和平共处一整夜,叶盛昀起得很早,五点半就神清气爽地跳下床穿衣服。
  他倒没有强迫她一起起来,但陈熙彤睡眠浅,他皮带丁铃咣当一晃她就清醒了。
  叶盛昀见状扣着扣子知会道:“你接着睡吧,我出去跑个步就回来。”
  陈熙彤爬起来,拥着被子说:“我也去。”
  叶盛昀不反对:“那你快点。”
  早些年他去给军总新到的一批女军医做训练,已经见识过女孩子们臭美的劲头。
  那脸上一层一层的,比刮的房瓷还厚,不让用就偷着用,结果被收拾相当惨烈。
  可对待自己的妻子,要耐心许多。
  他洗脸刷牙的时候她在找衣服,他整理仪容的时候她在找衣服,他铺床叠被子的时候她还在找衣服,叶盛昀也没催她,她在脸上涂完会呼吸的人民币,反倒找不到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出现了,陈熙彤皱着眉毛问他:“为什么你早上起来要这么严肃?”
  叶盛昀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问:“那你说我该什么样?”
  陈熙彤在鞋柜里翻出运动鞋,说:“就这样。”
  **
  想当初她辍学,陈涣章懒得管她,便打发她去继母的哥哥家“受教育”,有事没事被体罚。
  她忍气吞声一年有余,直到那两个畜生动了草菅人命的心思,逼着她到大马路上碰瓷,她这才跟着小混混们学起拳脚,暴力还击。
  学校后门那个收保护费的老大是个白白胖胖的矮冬瓜。小小年纪不学好,揣着鼓鼓囊囊的啤酒肚仗着人高马大欺凌弱小,惹急了东街的小刺头,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叫阵。
  他们自以为的小世界,叫做江湖。
  她天生运动细胞丰富,敏锐且惯用巧劲,招招狠辣利落,没拜过哪个山头,靠自悟自练琢磨出了一身功夫,在那次战斗中,她惊人的战斗力让小刺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这条歪道上越走越远。
  如果可以,她是多么渴望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被捧在手心力宠爱呵护,因此从不拿体力当做长处,更羞于让人看见。可轻而易举和叶盛昀比肩的滋味着实美妙。
  她甩了甩沾在头发上的汗珠,神清气爽。
  跑到一半,叶盛昀夸她:“体力不错啊。”
  陈熙彤挺谦虚:“还成吧。”
  他问道:“回家?”
  过去他们长途奔袭,戴着凯夫拉,扛着高射机枪,背着100迫的座钣,刚开始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后来稀里糊涂多了一把枪,两把枪,三把枪,有时候还拖个人,他太了解嗓子冒烟的滋味,所以不问她累不累,只问她回不回家。
  “回吧。”
  **
  进了小区的大门也才将近七点,路上除了赶集的老太太没几个人,叶盛昀提议跟她赛跑,四百米的距离让她一百米。
  跑了这么久两个人都有点喘了,但陈熙彤愿意跟他闹着玩,数了“一二三”拼命向前冲,像一匹脱缰的小马驹。
  她本以为他会超过自己的,跑到楼道口一回头,他正在后十米的位置慢悠悠跑向自己。
  到达终点顺手在她被汗弄得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她甩甩脑袋,把自己晃晕了,一抬头就看见他颠倒众生的笑,心跳又快了几分。
  最后那几步冲得太猛,陈熙彤一进家门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叶盛昀给她倒了杯水,却只准她喝一口,拽她起来,说跑完步坐地上长屁股。
  陈熙彤不能干啊,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把。
  体力再好终究不是铁打的,严重缺氧,要不是最后关头他出馊主意,她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叶盛昀乐不可支地跟她解释:“慢跑是为了增强体质,隔段时间要适当冲刺,对心肺功能有好处。”
  陈熙彤扭过脸不理他,他便识趣地走开了。
  提到心肺功能,她不自觉向电视机背后看去,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悉悉索索翻箱倒柜,怎么都找不到那些存粮。
  在木屋里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他不喜欢自己抽烟,得知他要回来,她就把囤的烟藏在电视后面,拿两个花瓶遮住了,绝不可能不翼而飞。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诞生了一个念头。
  早上叶盛昀消失那阵去哪了?
  叶盛昀买的小区每家每户都藏着神奇的设计,浴室对面是个两平米的独立卫生间,墙上有一个暗门,推开以后是垃圾通道,每天有保洁定点清理,为广大宅男宅女提供便利。
  她心里已有不好的猜测,火急火燎地找到叶盛昀,张口就问:“我烟呢?”
  叶盛昀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问:“你离了烟会死吗?一天一盒地抽。”
  陈熙彤如遭雷击,不死心地跟他理论:“那你也不该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丢了。”
  那些烟里除了南京是用来抽的,剩下的都是用来收藏的,有绝版的万宝路,稀缺的日本货,还有朋友送的俄罗斯香烟,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他怎么能就这么丢了。
  叶盛昀不悦地皱眉:“我都不抽烟,你一个女孩抽什么烟,等老了满口黄牙,蹲下来上个厕所都能骨折,早更又易流产,还影响智力。”
  她能不知道吗?早八百年就有人劝过,能戒她早戒了。
  一来有瘾,二来她喜欢,就跟有人喜欢做手账一样,闲来无事拿烟盒做做手工,里头的烟不抽可惜了。
  从她学会抽烟的那刻起,就格外引人注目,看她的眼光有轻蔑的、崇拜的,管别人什么态度,她从来不在乎,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上来直接扔,还是比烟更讨她喜欢的。
  她又不能和烟过一辈子,憋屈死了。
  她不愿跟他起争执,扭头就往客厅走,叶盛昀追上来拽住她说:“你还委屈了?”
  搁他们那儿,新兵下连不准抽烟,被抓到都是要罚的。喜欢抽就给你塞一嘴,全点燃了,班长戴着防毒面具看着你吞云吐雾,三两个月都甭惦记。
  他可以说非常温柔了。
  陈熙彤甩手挣脱出来,撕开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叶盛昀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抽烟哪里好了?我以后再动你东西跟你说行不行?”
  陈熙彤剜了他一眼。
  叶盛昀试图证明只是不让她吸烟,其他的一概不管,包括吃垃圾食品这种不健康的习惯,便伸手抓了一把薯片吃给她看,借此表达同流合污的决心。
  陈熙彤直接给了他一脚。
  丢她的烟还抢她零食,简直是个王八蛋!
  叶盛昀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走了。
  和谐的开端被扼杀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两个无业游民同在一个屋檐下,谁也不理谁,冷战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叶盛昀接到一个电话,出门前跟她简单交代了一声。
  陈熙彤不吭声他就一直站在门口等她回复,情商可以说十分高了。
  她拗不过他,拧着眉毛敷衍道:“早点回来。”
  他得逞,忍俊不禁:“我去接个人就回来。”
  剩她一个人在家,陈熙彤静默良久,动了金盆洗手的心。
  思前想后她打了一个电话给小刺头,开门见山:“我能回去上学吗?”
  这两年,她经常梦见自己在学校念书的场景,曾下决心,脱离江雯燕的控制后一定要把高中读完,现在只担心学校不要她。
  小刺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彤姐你认真的,没开玩笑?”
  陈熙彤斩钉截铁:“没有。”
  小刺头搞不懂她怎么想的:“六点多就要上课,还有杂七杂八的校规,特不自由……”
  陈熙彤心意已决:“别说了,这事交给你了,我信你。”
  小刺头见她这么坚持也不扫兴,接了这活:“行,我去打听。”
  挂了电话,她凭窗独立,陷入思索。
  不自由吗?
  从结婚那日起,她就自由了。


第7章 
  叶盛昀才从库里提了车就接到文佳惠的电话,叫他带着陈熙彤回家吃饭。
  他戴上蓝牙耳机把手机往副驾一丢:“您用得着这么扒着您的老同学吗,您那点心思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文佳惠一愣:“怎么了?和彤彤处得不好还是吵架了?”
  叶盛昀没吭声。
  说没吵架,还真吵了,说他介意,又没放在心上。
  没来由的烦躁。
  文佳惠在那头劝:“年轻人多磨合磨合就好了,妈半辈子没过过好日子,和你爸离婚以后他倒发迹了,你理解理解妈妈有生之年的愿望好不好?你到年纪总是要结婚的,你也答应了,不是我逼着你分手的啊。”
  叶盛昀愁眉紧锁:“可您从没想过我会成为您的骄傲。”
  父母离婚后他就去了部队,前五年没怎么回过家,她这个做母亲的像忘了他一样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抚养叶西宁上。
  叶西宁是他妹妹,他不嫉妒,可他就是搞不懂,既然都觉得婚姻那么不幸福了,为什么还要多生一胎,沉浸在儿女双全的幻梦里,一心想着抱别人的大腿,却从没指望过自己的子女出人头地。
  他那群发小读书的时候考得不好回去就挨训,可他考得再好都没上报过,因为不重要。
  后来他成了全军区最年轻的少校也没跟家里说,也幸亏没说。
  他心里怪难受的。
  文佳惠闻言在电话哭起来:“你真的不懂吗?凭自己的本事取得成就多困难,我这是在给你铺路……”
  叶盛昀被她哭得心烦意乱,鄙夷地轻笑一声:“您要知道许缨玲家是干什么的,八成肠子都得悔青了,他爸是我的首长。”
  为什么自请复员?
  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他在授衔仪式上是这么发过誓的: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亏他那么严格地要求自己,可许缨玲有一天突然神秘地告诉他,马上会收到一个惊喜。
  他当时还笑呢,问什么惊喜。
  结果许缨玲抱着他说,我跟我爸说了你好多好话,替你讨了个团级干部当,调令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或许他真的能力超群,可这样一来,里头掺了多少水分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怕许治言早有提拔他的打算,经她这么一说,也变得很微妙了。
  许缨玲想推他一把,好风借力,可在他看来不过是引罪杀功的做法。
  退则自毁前途,进则担了虚名,又让他怎么选?
  前所未有的打击,全部努力付之一炬。一个在专业领域有建树的男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女人插手自己的政治前途。许缨玲这么做,确实挑战到他的底线了。
  他和许缨玲说,我们分手吧,感谢你父亲的赏识、你的付出,可我宁愿放弃我作为一名职业军人的资格,来维护我身上这身军装的尊严。
  许缨玲以为他开玩笑,说没有告诉过别人她的身份,他只要心安理得地干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过分正直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识抬举。
  他越是气越是平静,说,你不用觉得无辜,你有你的骄傲,我有我的清高,你做的事并不光荣,也没有把我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他从不求谁对他歌功颂德,只要扎根在热爱的领域,和他那群生死兄弟在一起,这种日子实际上是非常快乐的,可他却永远失去了。
  想起这件事他就头疼,不想跟文佳惠争论:“改天我带她回去,今天不行。”
  他本来不想说,文佳惠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刚回来哪有那么多事情?有你这么敷衍妈妈的吗?”
  叶盛昀不再隐瞒,实话实说:“他今天跟人谈生意实在抽不出身,要我去接小贝壳放学。”
  “他”指的是他爹,“小贝壳”是他爹和后妈生的妹妹,大名叫叶珍珠,今年两岁半,才上的幼儿园,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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