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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泊-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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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盛昀脸色铁青。
  陈熙彤更怒,正面撕起来:“许小姐,他现在是我丈夫,你能要点脸吗?”
  女人茬起架来简直是一场腥风血雨,叶盛昀哪见过这个场面,眼见着就要控不住场了,许缨玲却扭头走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夸奖的对象,什么时候被这样羞辱过,谁都能做泼妇但不能是她,大有走着瞧的气势。
  叶盛昀说:“你非惹她干什么,万一她真去查你底呢?”
  陈熙彤被气懵了,人一走就暴走了:“查我黑料?你让她查。我后妈都查不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这根嫩姜能有多辣!”
  叶盛昀完全不能理解争锋相对的女人间输人不输阵打口水仗到底在图什么,不明白嘴上吵吵怎么也能这么起劲,满不在乎地说:“你行你行你最行,那怎么现在还在病床上呆着呢?”
  陈熙彤扭过身子:“我那是……”
  叶盛昀摁住她:“把你能的。”
  **
  许缨玲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
  身边的男生大多都在军营里滚过两年,清一色英俊优异的男青年。
  她喝得酩酊大醉也不主动投怀送抱,嘴里念着叶盛昀的名字,笑得疯疯癫癫。
  有人叫服务生买来解酒药,往她嘴里塞了几粒,捏着她的下巴灌下去,轻轻拍拍她的脸,看她清醒一点没。
  “你还是许缨玲吗,那小子哪点好了,把你迷成这样?你睁大眼睛,看看向维,看看德赟,哪个不是人中豪杰,我们把你像妹妹一样捧在手心里,你就送上门让人拒收,还有没有点儿出息?”
  为个男人哭成这样,丢人得很,他们大多都在看她笑话,只不过一起长大,没什么恶意罢了。
  向维踢他:“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许缨玲崩溃了,大声嚎啕:“不许你说他不好!都怪那个贱人蛊惑他,不然他根本不会这么对我!”
  刺激她的男生看向几个兄弟:“叶盛昀是谁?就他带出来过俩回的那男的?看起来蛮有责任感啊,当初印象还不错的,怎么干抛弃旧爱宠新欢这种事儿。”
  徐德赟也说:“你别看她这样就判断一个人,我和叶盛昀做过战友,很低调的人,干了什么实事也不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
  许缨玲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真不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那是卖命的活啊,有点回报不正常吗?”
  徐德赟皱眉:“他报给上面的理由是你编的吧?”
  许缨玲茫然:“他说什么了?”
  徐德赟说:“就他给别人当儿子,别人拿他当孙子那些。”
  许缨玲闻言一抖,看向远处,前因后果很清楚了。
  徐德赟有气没处发,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妇人之见!”
  每年那么多人参军入伍,没觉得比普通老百姓优越到哪里去。求的是军民鱼水情,举国一家亲,结果她三言两语就逼走了一个高素质人才。
  最先发话的人也觉得她做事没谱:“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不是每年还下乡治病吗?怎么说得出这么肤浅的话。”
  许缨玲喝了药清醒了一点:“治病救人是治病救人,我也没违哪条国法,我就想照顾他一下有错吗,为什么你们都指责我?我根本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个意思。”
  徐德赟急了:“因为这不是谈儿女情长的事儿!你难道不明白为什么吗?他把保卫祖国当成自己分内的事,如果哪天老百姓怨声载道,他不会埋怨政府领导,而是会觉得是自己失职。我们在社会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构成了整个国家。它会因为某个人德行缺失损坏零件,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腐败土崩瓦解。许缨玲,你太让我瞧不起了。”
  谈到这么严肃的话题,旁边的男人有点尴尬地岔开了:“行了,你也别说她了,她只是喜欢人家喜欢得脑子发热了,那兄弟退役以后干什么呢。”
  有人接话:“我从南京回来在南苑机场见过他,穿身西装,火急火燎的,上车就没影了。”
  男人笑:“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啊。”


第20章 
  陈熙彤这一住院,课程落下了不少,班上自发组织了一支小分队,一天看她一回。
  一是探望,二是为了给她补习。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同学情谊,以前在私立中学根本不讲这些。
  能上那个学校的学生,要么成绩数一数二,要么家里有背景。闷头搞学习的只顾自己,爱理人的整天吹牛逼,大多致力于出国深造,压根不把国内高考当回事。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货色,说话总带着目的。打探隐私,挖掘八卦,不遂他们的意就多一堆流言蜚语。
  十四五岁就开始学着做生意的家长扩交际圈,没有利益可图不打交道,不攀比就遭排挤。下三滥的手段比比皆是,远比肉眼可见的暴力恐怖得多。
  好人不知道自己是好人,坏人也不承认自己是坏人,这是她许多年前就深知的。
  董兆丰把十二班的同学教得很团结,曾有成绩好的女学生把崴了脚的同性差生从操场背回教学楼,下楼换水的男生看见了,把桶一撂,接手抱上去,一进班,注意力都在同学的伤势上。
  这不,看个病号还三五成群的在医院分泡面,互相抢对方碗里的火腿肠,陈熙彤这里就没一刻安静过。
  几个男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刘宜婷扯着嗓子和他们互怼,有点扰民,被护士警告了一次这才安分。
  他们帮陈熙彤整理笔记的时候文佳惠来了。
  几个学生以为那是她妈妈,纷纷起身喊“阿姨”。
  刘宜婷笑嘻嘻地凑到陈熙彤耳边说了句“你妈妈真漂亮”,一蹦一跳地和其他同学到外面去玩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近天气炎热,高温不退,飙升到了历史新高度,抓一把空气就像掬了一捧四十度的热水。
  文佳惠宁愿自己挤公交,也不问刚工作没多久的儿子要一分钱,戴着时髦的大墨镜,飘着丝带的草帽,防晒披肩一脱下来,胳膊上的汗哗啦啦往下淌。
  妆虽然防水,还是掉了一半,眉毛都少了一截。
  文佳惠擦了擦头上的汗,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拧开倒进带来的碗里,用勺子把鱼块扒出来,对陈熙彤说:“黑鱼吃了养身体的,不上火,对伤口有好处,你多吃点。”
  昨天晚上文佳惠让她今天去家里吃饭,她说她受伤住院了,没想到文佳惠今天中午会给她送饭。
  她呆在空调房里都受不了,何况是接受烈日炙烤的室外,陈熙彤连忙伸手捧碗。
  “哎,你别摸!当心烫!”文佳惠在碗底垫了个毛巾才递给她。
  陈熙彤舀了半勺汤吸了一口:“真好喝。”
  文佳惠笑容满面:“那你多喝点,我明天再给你炖鲫鱼汤,你要喜欢,天天给你送。”
  陈熙彤怎么好意思,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其实并不好喝。
  文佳惠热情洋溢:“哪麻烦,你喝不完的给盛昀也尝点。”
  这下可不好推辞了。
  其实文佳惠不止对她好,对女儿真没话说。
  叶西宁一面和文佳惠扫清界限,一面借着文佳惠的肩膀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平台,回头跟外人说父母的不是,实际上是十分幼稚的表现。
  她并不知道文佳惠早些年干过不少苦力活,能给孩子的,就那么低的起跑线。
  孩子考差了,暗怪自己从没有给他们报过辅导班,孩子长瘦了,怪自己没给足油水。后来叶翰忠铁了心要跟她离婚,她气急了怪丈夫平庸,没能力养家糊口,说出要攀个富家子弟的浑话,家庭彻底破裂。
  吵架的时候锅碗瓢盆砸到头顶的吊扇上叮铃咣铛响,刚上高中的儿子推开房门就看见她持着菜刀竭斯底里的模样。
  哪怕叶翰忠多挣两千块,她也不会对婚姻这么失望。
  活得实在太艰难了。
  那时候在服装厂,她也挣钱,起早贪黑地干活,因为按工时计算,领工资的时候拿得比一起工作的同事多两倍。就这样把一儿一女送进了贵族学校,给他们攒人脉。
  谁能想到竟然有人眼红,在主管面前参她一本,说她这个人不老实,急功近利,求成求功求表现,每逢领导要提拔她的时候就有人使绊子。
  最后公司效益不行,大力裁员,顶头上司怕她爬到自己头上,就把她塞进了名单里。
  没了工作,年龄也大了,正赶上大学生毕业潮,各企事业单位根本不要她,想找一份体面工作,机会成本太高。
  有阵子清晨,她天天蹲在大马路上看着那群凭自己双手挣钱的环卫工人哭。
  那时她觉得自己四十好几,高不成低不就,付出了太多,可上天没给她心里期望的回报。
  为什么同样是挣钱,人家就能好几百万上千万的的挣,就能创造更多的社会价值?觉得自己再努力也找不到出路,索性放弃了。
  失败过了九十九次,不想再尝试那第一百次,反而人生自此转折,顺风顺水的攀上了江雯燕和前夫这两大高枝,她早就不信天道酬勤了。
  在这跟陈熙彤说自己的心路历程,想从陈熙彤这儿讨几分同情。
  人老了,急切地想改善与子女的关系,可也只能靠旁人了。
  陈熙彤听了很感慨,但作为晚辈,她什么也没说。
  文佳惠前脚刚走,叶盛昀后脚就进来了,买来了粥。
  这个粥可不是普通的粥,价值八十六块大洋,里面也不知道加了什么养生食材,被商家一通吹,竟然还有人排两百米的长队买。他事多没空亲自给她熬,凑热闹排队排了将近一小时队,还不如自己熬呢。
  进来头一句话不是别的:“我妈来过了?”
  桌上的餐具都没带走。
  陈熙彤先被他今天的打扮帅得一愣,随后迟钝地递毛巾给他,让他擦擦汗:“人刚走。”
  叶盛昀没说话,擦完脸擦脖子,手刚从脖子后面绕过来,突然想起来问:“这什么毛巾?”
  陈熙彤说“没事”:“垫了下碗,没干别的。”
  叶盛昀这人习惯好,用完叠得四四方方,搁在了塑料袋上。
  文佳惠来见了陈熙彤,他则去见了回陈涣章。
  陈涣章的私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叶盛昀一通电话打到公司,是他秘书接的。
  这秘书口气还挺拽,三五句就把他打发了。
  见老丈人一面难于登天,还得三顾茅庐。
  好在他这人聪明,出发前把衣柜里的装备拿出来。
  Testoni的皮鞋,PATEK PHILIPPE的腕表。
  也不全堆名牌,POLO&RACQUET CLUB的皮带,堪堪对上第三个扣眼,衬衫门襟、皮带商标、西裤门襟调到同一条直线上。
  最后照照镜子,就这么找上了门。
  陈氏是做建筑起家的,在遗世独立的地段盖了四栋大楼,有独立园区,园区里还设了路标。主楼由著名设计师设计了透明穹顶,阳光照进来,恢弘气派。
  他主动到前台要求见他们陈董事长。
  人家问,有预约吗?
  没有。
  他态度谦和地微笑:“你好,能不能上我上楼上会客厅等一会儿,我是他女婿。”
  前台的工作人员将他打量了一番,心想反正还有保安扛着,去会客厅也不是什么不能通融的事,说:“你上去吧,别乱逛。”
  叶盛昀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儿,行政的实习生给他倒了杯水,他道了谢却滴水未进,静候佳音。
  陈涣章在楼上开完会,经过时朝他招了招手,邀他进办公室详谈。
  叶盛昀见状信步跟了上去。
  陈涣章进办公室后也没坐,站在落地窗前,开口便沧桑道:“她不是我女儿,养到这么大,我已经尽心了。”


第21章 
  连他自己都是养了一年多才知道的。
  当初阮凤萍嫁给他的时候大学都没毕业,娉娉婷婷的小姑娘,身段出挑,姿色过人,资质造诣非常高,追她的男孩能排几条街。
  可悲可叹的是,有次和朋友猎奇去酒吧玩色子,喝醉被人捡了“尸体”。
  那时不流行事后药,人的自我保护意识不够强,阮凤萍光顾着害怕,压根没想过这事该怎么处理。
  怕啊,怕让外人知道了指指点点,人们只会怪她不检点,婚姻也该结束了。
  出事以后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孩子成型以后反而淡定了,先是把怀孕的事告诉了陈涣章,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孽种生了下来。
  喜得贵子的陈涣章很高兴,给孩子起名喂奶,尽人父的责任。可有天他突然发现可以摸到阴/茎上凸出的静脉,睾/丸坠痛,去医院检查,确诊为精索静脉曲张,没有生育能力。
  刚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他掐死阮凤萍的心都有了,可同床共枕这么久,多少投入了感情,于是按捺住暴脾气,请人去查来龙去脉,打算整整干这事的孙子解气。
  一查,对方背景还挺深。姓向,年末结了婚,妻子是颇有政治影响力的武官,一把手的女儿。惹不起。
  他心里还是倾向于妻子是受害者的,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没想到还是被挑了起来。
  得了这个病,得尽早手术治疗,不然今后真可能绝育,可腹腔镜手术要家属签字。
  他让阮凤萍签字的时候,把她吓哭了。
  两年了,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就怕东窗事发。到了这一天,丈夫却如此平静地宽恕她,悔恨、愧疚、羞耻,一齐涌上心头。
  她哀求他替她抚养女儿,她自生自灭,是真的想忘记这段耻辱的回忆,“噗通”一声给他跪下,说她错了,不该抱着侥幸心理隐瞒。
  他咬着后槽牙,攥紧了拳头,终究放了她一条生路。
  从今往后,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女儿”。
  他跟叶盛昀说:“我这些年资助过不少贫困地区的孩子,为社会做出了突出贡献,入了商会,参加过政协会议,但我的家庭,支离破碎。我自觉心胸开阔,多养一个孩子不要紧。但当我发现自己在养虎为患,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人总是贪心的,他拥有那么多财富,不管娶什么样的女人,多少都会对他的财产有所觊觎,但他需要一个陪他出席各种重要场合的夫人。
  为了保护陈熙彤——既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心,又为了让她留在这个家里平安长大,他并没有告诉江雯燕这个秘密。
  自己辛苦经营的家业,并不甘心全部赠予他人,所以一直在犹豫死后要不要把遗产分给社会公众。可近两年江雯燕的野心膨胀,变得越来越贪婪,甚至在背地里干些不想让他看见的勾当。
  对外,他得防外患,对内,他得平内乱,体力却大不如从前。
  他这一生啊,本该创造辉煌,偏偏多灾多难,到了这个年纪,恨不得从没有获得过这么大的成就。
  老眼昏花便开始自嘲,一心觉得所有人都是为了钱守在他身边。
  孤家寡人,真的是孤家寡人。人生不得意十之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人们总把诚信定为衡量人品的标准,可这世上,确有足以一眼看破谎言,也有讳莫如深的误会。叶盛昀听了很不是滋味,但他有两句话必须要替陈熙彤说清楚。
  他说叔叔,您说您养虎为患,可这些年彤彤到底做过什么对您不利的事?您至于这么冷落她?江阿姨对她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您知道,彤彤受过的委屈您也看得见,如果她真的恨您,就她的脾性,您的家庭生活能这么平静?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屡遭压迫而不怨恨对方,无非是出于信赖和期待。哪怕嘴上说是为了经济来源,心里仍旧怀着希望,一次又一次原谅。彤彤她真的不爱钱,
  他说叔叔,养不教父之过,既然您选择扮演了父亲这个角色,做戏就该做全套。您该教她怎么去爱,怎么成长,而不是怎么忍辱负重,怎么孝敬尊长,怎么舍身爱护幼小。您怎么就这么偏心?彤彤变成今天这样,少不了您的责任。
  他说叔叔,您因为无心之过对她产生偏见,因为她无家可归怪她和社会青年来往,可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您知道吗?我没见过哪个女孩肋骨断了吭都不吭一声,也没见过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活得像她这么谨慎。
  他说叔叔,刚结婚那会儿,我觉得她借自己遭的罪横行霸道是一种自私的表现,可后来发现,她没有一天过得安宁顺心。我求您了,不要再因为您的想当然做伤害彤彤的事情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您不能因为她比别人经历更多坎坷、比别人懂得更多道理,就觉得她不会难过。
  一席话过后,陈涣章沉默了。
  回首往事,他这个父亲做的可真失败,女儿女儿没教好,儿子儿子没有胆色,到头来推卸责任,“尽心”两个字就显得很讽刺了。
  他答应今后多给陈熙彤一点关心,继续把戏演下去,做了保证。
  叶盛昀是个办事很稳妥,考虑的很周全的人,谈判谈到这里可以说十分成功了,他却还惦记着另一档事,问陈涣章:“您知道彤彤的亲生母亲是谁吗?”
  解铃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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