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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天-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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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晴本来是笑着的，忽然眼眶就有些发热。
她的人生从十七岁开始，就很少为任何事情所感动。每日游走在名利场，奔波于物欲横流的都市，如同橡皮人一样，冷漠又麻木。她早不知温情为何物，但现下，却真真实实为面前的场景所感动。
这个世界从来善良多过于冷漠。
等到人群散去后，叶铮累得不行，走到一旁喝水，而叶飞却还站在展览台前，看着上面的照片和说明，一遍一遍重复着那些叶铮教他的话。
江晴走到叶铮身后，伸手抱住他，靠在他坚实的脊背上。
“怎么了？”叶铮笑着问。
江晴低声道：“我愿意嫁给你的。”
叶铮失笑，转头看她：“不会要煽情吧？”
江晴本来确实是要煽情的，被他一调侃，顿时破了功，用力掐了他一把：“本来是想夸夸你，看来不用了。”
叶铮道：“晚上夸就行。”
除了做正事，他向来不大正经，江晴已经习惯，她轻笑了笑，还是认真道：“刚刚看叶飞的表现，我觉得你的思路很正确。”
叶铮点头：“希望是吧，反正慢慢来。”他转头看向还对着展览台的叶飞，笑了笑，“他喜欢做这件事，那么就让他好好做下去，成为他毕生的事业。”
说完朝叶飞道，“咱们小飞以后也有事业的人了！”
站在小飞身旁的李梦梦笑嘻嘻道：“那当然，小飞可厉害了。”
见小飞脸颊都是汗水，她掏出纸巾替他擦。
叶飞本来是无动于衷的，过了一会儿却忽然抓住她的手：“梦梦，我给你讲。”
李梦梦激动地点头：“小飞你讲，我听着。”
叶铮看着两人笑了笑，牵起江晴的手：“走，我们去海边散散步。”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西下，温和的光芒洒落下来，海滩被染成了一片金黄。游客还很多，其中不乏情侣，如果不是身上穿着“小飞海洋动物救助站”的T恤，两个人看起来和来游玩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叶铮虽然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江晴知道他内心必然是激动的，夕阳落在他古铜色的脸上，让他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心，笑着看向他。
叶铮挑挑眉，对上她的眼睛：“干嘛呢？”
江晴道：“高兴就要表现出来，装什么淡定？”
叶铮笑道：“你觉得我像是遇到高兴的事，会藏着掖着的人么？”
江晴好笑地问：“难道你不高兴？”
叶铮默了片刻，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不敢太高兴。”
他拉着她在一块柔软的沙地坐下，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根烟，朝她扬了扬：“可以抽吗？”
江晴笑：“我不是小飞，允许你抽。”
叶铮笑了笑，拿出火机点上：“抽完这根，以后就不抽了。”
“戒烟？”
叶铮坏笑：“为了下一代提前做好准备。”
江晴本来以为他是要严肃地和自己说点什么，哪知又来一句不正经的。
不过他说完这句，就敛了笑容，用力吸了口烟，眯眼看向前方的大海：“这几年我看着他一点点进步，每次觉得他越来越接近正常人时，就会闹出一件把我的高兴打回原形的事。大前年是偷偷上了出海的渔船，待在船舱了一个晚上才让人发现。前年是看到有人非法电鱼，跳进海里差点被电出事。去年是从海岸摔下去，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今年，你也知道了。”
他看向她。
江晴知道，他并非看起来那么轻松肆意，但总觉得他性格足够从容，没什么事是他应对不了的。可现在才知，独自带着一个自闭症弟弟，他不得不面临各种无法预计，他的生活其实也绷着一根弦。
她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但小飞还是在进步对不对？你看他今天表现多好？你不用太担心。”
叶铮失笑摇头：“我说这些，不是抱怨照顾他有多麻烦，实际上他对我来说并不是麻烦，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但是——”他转头看她，认真道，“小飞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责任。江晴，我很喜欢你，很希望余生能与你一起生活，和你生儿育女。可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小飞是我一辈子的责任，也许还会有各种麻烦。”
江晴明白他的意思，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笑道：“叶铮，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在这件事上困扰，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云泽一直单身，原来不过是这个考量。他看起来总是玩世不恭又漫不经心，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永远在替别人着想。
叶铮认真道：“因为如果和我在一起，这些麻烦也就会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这对你不公平。”
江晴摊摊手，半天才无奈笑道：“叶铮，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她站起身，有些生气地要走开。
叶铮从后面抓住她：“我只是觉得，你也许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江晴回头踹了他一脚：“我一直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原来也不过尔尔，我还想着把你和叶飞当家人，原来你根本就没有真正接纳我。”
叶铮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如鲠在喉，嚅嗫了下嘴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也有不太自信，不太确定的时候。”他走上来用力抱住她，“不过我现在确定了，就算是你以后后悔想走，我也不会放手。”
江晴也反手揽住他的腰：“那你就抱紧点。”
叶铮手上加了几分力度：“现在够不够紧？”
江晴被箍得有些疼，但愉悦地笑开：“再紧点。”
于是叶铮又用了用力。
旁边正好有巡逻的救生员路过，吹了声口哨坏笑道：“铮哥！嫂子快被你抱断气了。”
叶铮笑着松开手，朝那黝黑的海边男孩看过去，踢起一撮沙子撒在他身上：“没见过人谈恋爱啊？赶紧认真干活儿！”
男孩笑嘻嘻道：“这不没见过铮哥你谈恋爱么？你和嫂子慢慢谈，我干活儿了！”
说着挥挥手，不急不慢走开。
江晴清了清嗓子，戏谑道：“我还以为铮哥就是潇洒不羁的浪子，原来也没看起来那么潇洒嘛？”
叶铮恢复惯有的玩世不恭：“浪子也不能害人是吧？再说了，我都已经结束光棍儿生涯，准备娶媳妇儿的人了，还叫什么浪子？”
“那叫什么？”
叶铮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暖男。”
江晴捧腹大笑。
叶铮挑挑眉：“有什么问题？”
江晴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铮哥是大暖男。”
“可不是么？晚上特别暖的那种暖男。”
江晴一副服了他的样子：“你可真是什么话题都能绕回到这里。”
“毕竟这是人类亘古不变的主题。”
第43章 v章
江晴没有急着去考虑自己的事业，而是先帮着小飞打理他的海洋动物救助站。小镇的百姓口口相传； 很多人遇到游客； 随口就会提一句救助站； 让他们来这里参观； 听海洋保护的宣传和科普，短短半个月； 救助站几乎快要成为一个游客旅游点。
云泽的这些人们； 与其说是宣传海洋动物的保护； 不如说是在帮助叶飞进步。他也确实一天一天在进步。
如果只是听他讲解，而不是要和他沟通对话，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很专业的海洋动物救助站站长。
每天傍晚，小站关门后，小飞去海滩捡瓶子； 江晴就等着叶铮交班； 和他在海滩漫步，享受海边舒适的傍晚； 晚上等叶飞睡着了； 两个人有时候就会跑去海边的露天酒屋喝酒。
日子再快乐不过。
江晴活了二十多年； 从来没像这段日子这样满足充实过； 每天都像是沐浴在温暖的阳光和温柔的海风中； 她已经再次融入了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有了家的感觉。
在过去那些年，她恐惧贫穷； 觉得带给她安全感的只有金钱。但现在才发觉就算身无文分，也没有任何不安全感，
人生好像忽然变得有了意义，虽然她也说不清楚那意义到底是什么。
周嘉木再次来到云泽，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他没有打电话给江晴，在他看来，她放弃所有，一定会很快就后悔，别说是她那样的成长经历，就是换做其他生活更加顺遂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做到那种地步。
有钱饮水饱，那都是骗人的童话。
他知道江晴从来不看童话，她是一个有野心有欲望的女人，他不相信叶铮那样随心所欲的男人会让她停留。
实际上，他也不相信风流不羁如叶铮会为她停留。
他等着她后悔回来。
他是在海滩看到江晴的。
她和叶铮手牵手在海滩散步，走着走着，两人就拥吻起来，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人。
那样火热的江晴是周嘉木从来没见到过的。
哪怕她在社交场合，也是妩媚风情的，但那样的风情很冷艳，所以总还是带着点疏离。
而此时她的热情是那么真实，是一种柔和的真实。
周嘉木觉得太陌生了，陌生得有些刺眼。
他隔着遥遥的距离，沉默地看着她，除了皮肤晒黑了一点，她确实还是那个江晴。
可是为什么这么陌生了？“
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月。
江晴和叶铮本来是在打闹，可是闹着闹着就抱在了一起，忍不住亲吻起来。
她真喜欢和叶铮接吻，比做/爱还喜欢。他浑身上下都是那么坚硬，可是却有着一张柔软的唇，明明是吻的唇，却好像能吻到自己的骨子里。
每次接吻的时候，她就在想：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这样吻我，我就愿意做他的裙下之臣。
她的青春期乏善可陈，但在二十七岁的年纪，老太爷给了她一次不管不顾去爱的机会。
叶铮松开她，笑盈盈看着她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黏人了？”
江晴挑眉：“怎么？不愿意么？”
叶铮摸了摸自己犹有些发烫的唇，笑道：“不是，我是觉得你有所进步，但还差一点，应该更黏一点。”
江晴被他逗笑，想了想，道：“你说咱们俩这把年纪，整天黏黏糊糊，是不是有点丢人啊？”
叶铮嗤了一声：“你没听过老房子着火啊？”
江晴大笑：“你是老房子，我可不是，我还年轻着呢！”
叶铮接上她的话：“既然年轻，那就更应该黏黏糊糊。”
他牵起她的手，转身往救生站的方向走，但走了没几步，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因为都看到了十几米之遥的地方，站着男人。
周嘉木穿着一身笔挺精良的衬衣和西裤，成熟而稳重，气质卓尔不凡，与这片海滩格格不入。
见到两人看向他，周嘉木弯了弯唇，轻笑道：“小晴，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其实他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因为此刻的江晴，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无不昭示着她过得很好。
他从未见过的好。
叶铮拉着她走过去，笑着道：“谢谢周总对我家小晴的关心，她过得挺不错的。”
周嘉木笑了笑：“看起来是。”然后又看向江晴，“有空吗？聊聊。”
江晴有些踟蹰，抬头看了眼叶铮。
周嘉木开玩笑道：“怎么？和我这个前上司叙叙旧，还要请示男朋友么？叶铮，你是不是管小晴管得太严了点？”
叶铮耸耸肩：“我们只是互相尊重而已。”
江晴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朝周嘉木道：“有空的。”然后低声对叶铮道，“回去做好饭等我。”
叶铮笑着点头：“遵命。”
周嘉木额角隐隐跳动，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地笑着。
两人去的是蓝海酒店的咖啡厅。
周嘉木隔着玻璃窗看向外面的金色海滩，笑道：“小晴，我有点意外。”
江晴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周嘉木转过头对上他，弯了弯唇：“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样子。”
“什么样子？”
周嘉木道：“被爱情迷惑的傻女人的样子。”
江晴愣了下，失笑：“让你见笑了。”
周嘉木道：“看来叶铮真的很讨女人喜欢。”
江晴道：“大概是吧。”
周嘉木看着她，默了片刻：“你真的很爱他？”
江晴坦然地点头。
周嘉木笑了笑：“比当年爱佳茗还爱？”
江晴表情微微僵住，半响才开口：“不同的年龄遇到的不同的人，无法做比较。实际上爱情本身就无法比较。”
周嘉木点点头：“也对，毕竟你当年为了帮我可以放弃佳茗，而现在你却因为叶铮放弃了所有。这样看来，其实你还是更爱叶铮一点。”
这样的话题让江晴很有些不舒服，她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服务生将咖啡端上来。
周嘉木拿起勺子搅拌了下，并没有端起来喝，而是靠在椅背上，神色莫辨地看着她：“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爱上叶铮？是不是因为他和佳茗是相似的人，出身优渥所以天性浪漫。对了，甚至长得都有一点像。”
江晴好笑地摇摇头：“周总，你不用随意揣测，叶铮和佳茗完全不同。我当年对佳茗是真心的，现在爱的人是叶铮。我很感谢他的出现，让我知道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
周嘉木定定看着她，冷不丁似笑非笑问：“那如果佳茗回来找你呢？”
江晴再无欲望和这个人交谈下去，她站起来道：“周总，佳茗为什么会消失，难道需要我提醒吗？我对不起他，但也只能对不起他了。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再提毫无意义。咖啡我就不喝了，您慢慢享用，叶铮还在家等着我吃晚饭。”
她走了几步。
听到周嘉木在她身后道：“我等着你后悔的那天。”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江晴转头看向他，笑道：“周总，你教会了我金钱有多重要，而且叶铮让我知道这世上比金钱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她顿了顿，又道，“叶铮是比不上你有钱，但我们也并非穷人。你站在高位太久，大概忘了，大部分人过得都是普通的生活，但这样的生活并不比你拥有的奢靡低级。而且我和你不同，虽然也经历过痛苦的贫困，但从来没想过要把追求物质当成最重要的目标。”
周嘉木脸色铁青地看着她：“难道你就甘心这云泽这个小镇泯然众人？”
江晴道：“我本来也只是众人中的一个。”
说完朝他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嘉木气急败坏地冷笑两声，端起咖啡狠狠喝两口。
一切都跟他预想的不同。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失去了这个女人，再没有任何机会。
可是他不甘心，这是他一手调。教出的女人，怎么能离开他？怎么能？
和周嘉木的不欢而散，在看到那栋熟悉的小楼后，江晴的心情很快恢复。
院门没关，她推门而入，有饭香若有若无地传出来。
小飞坐在大门台阶，聚精会神地看一本海洋相关的书。
江晴从他身边路过，随手揉了把他的头顶，走进屋子里。
叶铮听到外头的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笑盈盈道：“这么快？”
江晴道：“不问我和周嘉木说了什么？”
叶铮笑：“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那用你的脚趾头说说？”
叶铮拿着锅铲靠在厨房门框边，弯起嘴唇：“肯定是说服你离开我。然后开出一张巨额支票，说你离开我，那些钱就是你的。”
江晴啐了一声，笑道：“想得美？你也就值个二百五。”
叶铮大笑：“给点面子好不好？怎么说也得加几百块。”
江晴道：“二百五不能再多了。”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看，笑着问，“做了什么菜？”
叶铮道：“你爱吃的蟹肉煲。”
江晴满意地点点头，揽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下：“看在你这么贤惠的份上，那你就值两个二百五吧！”
叶铮做出绝倒状。
走到里面看了看灶上的煲仔，似是随口问道：“他没为难你吧？”
江晴笑眯眯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要是为难了呢？你要怎么办？”
叶铮转头挥动锅铲：“削了他！”
江晴走上前轻轻踹了他一脚：“去你的。”她从后面抱住他，“我们就说了几句话，我就走了。你知道他说我什么吗？”
“什么？”叶铮转头看她。
江晴道：“说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被爱情迷惑的傻女人。真有这么明显？”
叶铮转过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作势上下打量她一番：“是还蛮傻的，放弃金山银山，选择我这座小山。”
江晴笑：“有没有很感动？”
“我都要感动哭了。”
江晴被他故意捧心的模样逗乐：“那你慢慢哭，别忘了把菜做好就行。”
她掐了他一把，转身走到餐桌坐好，等着开饭。
叶飞也走了过来，乖乖坐在她斜对面，看了看她，又瞟了眼厨房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冷不丁道：“哥哥是绿水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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