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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亲爱的-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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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祭,如期举行。
虽说只是为了这么短暂的一天,但要耗尽沧陵人足足一年的筹备时间。
这一天,沧陵的男丁们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出发到了天周山,寥寥暮霭间,遥遥相对的就是祈神山的山影。沧陵冬祭,于天周山最高处,对着祈神山和抚仙湖的位置拜祭,祈祷未来一年五谷丰登家和万事兴。而在这一天,如果有亲人离世的家庭,也会将亲人的棺木扛到天周山的峰顶,接受天地的祝福,死得安乐。
有主事的人早早就将祭台布置好,最显眼的当属悬挂在祭台之上的巨大牛皮鼓,据说这只鼓的年头几乎跟沧陵的历史一样长,鼓槌为牛骨而制,槌头已经磨得发亮发白。祭台之上的四面八方拉起长长的风马旗,五色经幡迎风而起,哪怕是在山下都能瞧得真切,于苍穹与大地间烈烈而响,成了连接人境和天境的介质。祭台的四个方向分别竖有七根粗壮香台,每一根香台都是一个成年人怀抱般粗细,有两米高左右,紧挨着三米高的长明灯台。祭祀期间,除了七天七夜不灭的长明灯外,那四个方向共28处香台的作用也至关重要,香品要伴着长明灯一同烧上七天七夜,香品一燃,这期间不能再有人随意添加。蒋璃没来之前,沧陵冬祭中燃香一事其实是搁浅的,因为没人懂得将气味能延续那么久。冬祭的香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青铜座琉璃盏,制作十分精良,看着粗壮,但实际上盛香的香碗就那么一小点,
这就要求制祭祀香的人有超高的技艺,需要制作容量小气味却持久的祭祀香。
蒋璃来了沧陵后就帮着大家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也是她作为女性参加祭祀的原因。
时辰一到,敲鼓人咚咚扬鼓。
那鼓声低沉悠远,似天地的声音,又能抵达九霄至上。鼓声一过,谭耀明和蒋璃就出现了。
第99章 一个谢字
冬祭之前,蒋璃是做了两手准备的。陆东深跟她承诺他会保证谭耀明能够准时参加冬祭,她虽知道像是陆东深这样的人不会将承诺当儿戏,但她清楚谭耀明犯的事,不仅是她知道,整个沧陵都知道谭耀明的这条船翻了,所以这场冬祭让所有参与者都为之担忧。
她想做的就是万无一失,在冬祭之时,她的权威性自然是不及谭耀明,可也总好过冬祭取消。
冬祭有宏场。所谓宏场,说白了就是冬祭之前的休息室更衣室,是冬祭之前临时在山下建立的一处场地,面积挺大,除了存放冬祭时的服装,供人休息,还能存放不少物料,这个地方的作用很大,冬祭准备时人员的休息也都在这个场子里。
沧陵冬祭的开始时间要跟日出保持一致。
冬季日出较晚。
蒋璃却是一晚没睡,早早赶到宏场。
鸡鸣未起之时,就见蒋小天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跟她说,谭爷回来了!
蒋璃一激灵,起身就冲了出去。
宏场有一处是专门供棺材停放用的地方,因为每年冬祭都会有那么一两家有亲人过世的,于是棺材就先抬到这里,然后再由相关人员一并扛上山。
谭耀明站在棺材前。
之前在蒋璃住所为齐刚二人准备的棺材抬过来了,加上后来没救回来的两名兄弟,一共四口棺材,齐刷刷地一字排开。谭耀明颀长的身影匿在幽暗不明的光亮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四口棺材,听到动静后,他也没回头,抬手轻轻摩挲着棺材的边沿,每一口棺材的边沿。蒋璃跑得很急,在看到他后止了脚步,气喘吁吁,目光虽只及他的背影,可这几天压抑在胸腔里的各味情绪就迅速发酵扩散,然后一并拧成激动如泉涌、如山洪、如雪崩。然而这莫大的惊喜和激动冲出口时就成了小心翼翼,她的声音如鸟儿似的薄脆,“谭爷。”
谭耀明扶着棺木的手微微一滞,少许,转身过来。
他又是曾经的谭耀明了。没了在医院时的杀气和狠气,没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嗜血。在他背后是成团的黑暗,天际一角的云海于山峰间半隐半明,似浪涛般隐隐浮动跌宕。他的眉眼沉痛,又在看到蒋璃后落成温柔,如落在日月长河里的白沙,轻轻徐徐。
他朝她一伸手。
蒋璃只怕眼前看到的只是场梦,所以不敢莽撞冲前,她一步步朝着他过去,直到,她的手被他攥紧。
这几天揪着的心就倏然放下了,与此同时,眼眶就红了。
谭耀明怜惜地看着她,抬手拭了她眼角的湿意,低低地说,“傻丫头,哭什么。”
她轻轻摇头,低垂着头,努力压下一场倾盆而来的泪水。再抬眼时,嘴角微扬,“你能回来就好,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谭爷你呢。”谭耀明看着她宛若明月的脸,有好几次恨不得将她拉入怀中,他想抱紧她,感受她的气息和温度,也想问一句那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等着我,等等这般话和冲动都被他死死摁在心的谷底,他知道,纵使自己再多渴望,也不过是水中月雾中花,碰触不能,奢望不得。
末了,他只说了句,“这些天辛苦你了。”
所有厚重的情感,终究汇集成了“辛苦”二字。
蒋璃哽咽,“是我该做的。”谭耀明转过身,目光落在这四口棺材上,他牵着蒋璃的手不曾放开,这是他唯一想做而又能做的事,就这么将她的手轻轻握于掌心。她的手其实真的很小,第一次抓她手的时候他就在想,怎么能有这么小的手呢,又柔软得很,指骨也细得精致,像是可以用来把玩的润玉。他每次攥她的手都轻则又轻,就生怕一不小心抓疼了她,弄伤她的手。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是不舍太过用力,她是他这辈子唯一动心了的女孩,如长空皓月,如山涧清泉,他拥在怀中,呵护心头。
“他们四个有你也是走得安详了。”谭耀明说。
蒋璃倏然攥紧他的手,“谭爷。”
谭耀明转头看她,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在谭耀明的注视下说了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谭耀明目光如鸽子般柔和,对她的话也尽是宠溺,摸了摸她的头,低叹,“傻瓜,我已经出事了。”
蒋璃咬着唇,用力。
她从谭耀明的轻描淡写里终究嗅到了绝望,可她从不是认命的那一个。皑皑夜色里,出现在这宏场里的何止是谭耀明一人,在不远处停放着数十辆车,有一些她看着眼生,但有一辆她眼熟。
谭耀明作为主祭人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儿女情长,很快就得进入准备工作中去。谭耀明离去的时候,她看到从那些车里下来些人,跟在他左右。
她心头涌起悲怆。
看着他被夜色吞噬了的身影,蒋璃在心里说,谭爷,你护了我三年,这三年的时光我总要还你的。
掩在夜色下的那辆车没动。
幽幽的,如是鬼魅。
宏场是天周山的一处中转地,承上启下之用。沿着长长的盘山路就可开车下山,顺着窄窄的山路就可脚程上山。
蒋璃朝着那车子过去。
微荡的空气里,有烟草味,若有若无,细若游丝。
她认得那司机,车开得平稳,同时也是身手不错的保镖。他见她过来,就下车,微微将后车门一拉,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门一开时,从里面涌出大团男性气息,清洌逼人,似疏远又似性感,像是风月下的冰层,七分理智三分诱惑。蒋璃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车里。陆东深坐在后座,手旁有烟灰缸,里面躺了只烟头。车厢里烟味的气息不大,许是她在跟谭耀明说话时,他已开窗散了烟味,所以,那空气里的烟味就像是他的爪牙,无时无刻不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沧海桑田。
那司机没上车,将车门关了个严实。
车里温暖的气流无孔不入,阻了黎明前的阴冷。她对陆东深说了声谢谢,谭耀明能出现不是易事。
陆东深却低笑,“蒋璃,你欠我的怎么可能只用一个谢字就偿还了?”
蒋璃抬眼看他,他的眼隐在暗影里,笑纹极淡,如浮游粼粼水纹中的鱼群。可很快他眼里就有了疑惑,抬手朝着她脸颊过来。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想躲没能如愿,他宽厚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擦过去,修长的手指穿于她的发丝间,他低问,“剪头发了?”
第100章 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蒋璃微怔。他的掌心温度恰好,不凉也不热,用温暖二字来形容最合适。贴着她微凉的脸,修长的手指似有似无捻着她的发尾,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一下又一下敲动,不紧不慢,像是他给别人的感觉,他的气息就成了无所不在。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这气息来自于平时的生理习惯和心理习惯,透过肌理成了体味。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体味,就跟寻遍天下也找不出两片相同的叶子一样。人的体味改变不了,哪怕用上香水或香体膏等外界辅助气息也只是暂时。陆东深的气息十分干净,似水,可又透着清洌,就又似冰,这种气息哪怕是车厢里有烟味、或是他喝了酒都是存在。蒋璃一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像是钩子的东西,不是他的眼神,不是他的权威,只是他的体味。能有这般干净清洌气息的男人,说明他对平时的饮食和锻炼十分注重,换句话说就是极其注重生活质量,而在心理上也特别平稳。
正因为人的体味是由内而外,所以体味是暴露人的习惯和秘密的最直接方式,陆东深身上的气息太过干净,只能说明两点,要么他是个单纯至极的人,要么就是城府极深的人。
能被人称做商场战神的男人可能单纯至极吗?
蒋璃微微侧脸,避开了他的手,可避不开他的气息。她是有种隐隐的感觉,每次靠近他,他的气息总会纠缠着她的呼吸,跟她的一呼一吸相互拉扯,痴缠着一并钻入她的体内、血液。
其实,她是害怕这种气息的交融。
这世上有种暧昧不是肢体接触,而是彼此气味纠葛,正因为体内融了对方的气息,所以才会情迷,也所以才会心乱。
陆东深见她不语,手指沿着她脸颊的轮廓下来轻捏了她的下巴,“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下巴上的手看似轻捏,她却动不得,只能于暗影之中对上他的眼,良久后说,“没忘。”他要求她不要轻举妄动,所以,他保了谭耀明出来。
陆东深端详着她,似乎在衡量她这句承诺的可信度,许久,他才松手,“跟在谭耀明身后的那些人都是便衣。”
“我知道。”
“知道就好。”陆东深的目光如鸠,“看清形势远比聪明更重要,蒋璃,你记住,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蒋璃有一瞬的呼吸有些促,但终究掩住了,点了下头。许久,她问,“冬祭之后,谭耀明活命的几率有多大?”
头顶是沉默。她等不来答案,抬眼去看他,却被他眼里的黑沉惊了一下。他始终不给她这个答案,眼里的那片暗沉如海,隐隐翻滚着令人不安的险境。可就是这般沉默,让蒋璃明白了一切,她没再追问,轻声说了句,“
不管结果怎样,我都是要感谢你的。”
窗外最遥远的天际有浅浅开明。
蒋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滞闷,转身去开车门。
“蒋璃。”
她转头看他。
陆东深盯着她的眼神里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他似乎有话要说,可最终蒋璃也没能等到他真正想要吐口的,末了,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沉地说了句,“以后把头发留长吧。”
**
鸡鸣三声,黎明散,天际线就亮了。
每一年,沧陵冬祭的时间都是如此。
鼓声大作,雷雷而震,如春饷的雷,炸开后就是一片鸟语花香。
冬祭以白色为尊。
所以,前来参加冬祭的人都是身着白衣。哪怕是暂时站在外围死盯着谭耀明的便衣们,也为了敬重传统而身穿白衬衫。
鼓声过,谭耀明作为主祭祀出现。
他身穿白色长褂,双手托着绘有祥云和符文的祭杖,从人群两边分开的祭道缓缓踏上祭台。鼓声作作直达天际,风声萧萧直入人心。有一线光从云层之中挤出来,最遥远的天边开始了明与暗的交织翻滚。
每一次天明,都是一场与黑暗的厮杀。
谭耀明伟岸于天地间,承载着所有沧陵人的希望,所有男丁全都单膝跪地,手托五彩祭条高于头顶,仰视谭耀明的身影。
蒋璃跟在谭耀明的身侧。以往冬祭她都以长发示人,一袭白衫如最美的画、最遥不可及的诗,那华服的光亮缀在她的眉眼,是不可亵渎的美。但今年她剪了长发,褪去华丽白衫,身着跟谭耀明同样的中式白色长褂,一身素白如她,风扬衣角,她英气逼人得很。
通往祭台的路百米长。
蒋璃随谭耀明的脚步徐徐而走,想起第一次跟谭耀明参加冬祭时的情景。
那一年,她紧张得要命,谭耀明是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向祭台。也是在这条如人生漫长的通路上,她小声问谭耀明,如果一会我出错了怎么办啊?谭耀明虽没看她,但嗓音含笑,说,怕什么,还有我呢。
没走几步,她又小声说,其实就算我上去胡乱舞弄一遭,他们也看不出来吧。
谭耀明就笑了,跟她说,放肆。
她就是这般放肆,在沧陵放肆了三年,谭耀明就纵了她三年。可每次踏上这条通往祭台的路她都不曾放肆过,每一次都做足了诚意,因为她心有所图,她向天地间求的是一个安稳。然而,安稳许是这世上最奢侈的念头,饶尊有句话说对了,她想舍弃前尘,可前世会因她而来。
躲不开避不掉,这就是命运。
沧陵冬祭是按照最原始的周制祭祀礼来进行,所以在步骤上也极为繁琐,分为斋戒、就位、迎神、祭帛献祭、饮福、辞神和望瘗。
在行文念祭词后,谭耀明和蒋璃就登上了祭祀台。以往在祭台上,副执事是齐刚,现如今被蒋璃取代,在谭耀明携众人对着天地进行四拜礼后,蒋璃手提壶樽为谭耀明盥洗双手。之后需要焚香和瘗毛血,焚香的重任自然是交到蒋璃手中,而在沧陵百年之前,是需要以阴物迎神,但在现如今,这一环节就改成了以酒祭祀。第一年参加祭祀的蒋璃最为毛躁,跟谭耀明说,要不我割破手指意思意思得了。说这话时谭耀明当年已在祭台之上,又低笑着甩给她两个字:胡闹。
第101章 满意了吗
迎神是整个冬祭中最重要的环节。
蒋璃点燃了四方长明灯,然后,净手,再去焚香。
香是迎神的关键。
她手持火烛,逐一将长明灯旁的琉璃香炉点燃,风吹火摇曳,她的手跟她的眼一样四平八稳。背后是流光暗窜的天际线。火光落在她的眉颊,清冷得很。随着火光跃跃,空气中开始浮游香气。
经她一手炮制的香丸被她放置香炉之中,还有那一味看似无色无味的,逐一滴在众香之中。
香气初起时似浓郁芬香。
随风流转又成了清淡幽明。在沧陵老一辈负责制作祭祀香料的人来说,再稳定的香气总要经过前味和中味的转换,最后才能悠远绵长。可蒋璃只经过前味的转换就能稳定香气,并且能让这香气一直维持到冬祭结束,这便是旁人无法练就的本事。
不远处的便衣们各个都提着神,盯着谭耀明,不敢有丝毫放松。这一众白色行衣皆是沧陵民众,一旦谭耀明真的趁机生事,那眼前这些民众都将会是他的帮凶。
只有陆东深始终在注视着蒋璃。他与那些便衣离得不远,但也不靠近。跟他们一样,他也为了尊重冬祭而身穿白衣。他大多数大衣都以深色为主,但今天他穿了件白色大衣,于天地间负手而立甚是潇洒,光落他眼,却也不及他自身的光亮,很少男人敢这般穿,他就将这颜色穿得高雅,颀长如姿,竟尽是不染俗尘的清冷脱羁。他的眼里没有天地,没有一众身穿行衣的民众,只有手持香火的蒋璃。哪怕隔着百米,瞳仁之中也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绽放了一朵白色幽兰,香气是传于她的手,他微微眯眼时,眼里幽兰就再也跑不掉了。鼓声依旧,主乐为笙。吹笙的都是沧陵的老人了,他们祖祖辈辈以吹笙为乐,到了年底,他们自然也是迎神之中最重要的人选。奏乐时恰巧就是天明,黑暗被彻底撕开,天际的那角就如天神的眼缓缓睁开,万丈晨光沿着祈神山巍峨的山峰徐徐而下,将整个祈神山笼罩在茫茫光亮之中,从天周山这边看过去,那就是神祇降临之地。
乐奏半时,一身白色行衣的谭耀明率沧陵一众男丁先是朝着祈神山的方向朝拜,四次拜兴之后,其余三个方向分别朝拜。
祭帛起,蒋璃将五月醉倒于酒樽之中,谭耀明手持酒樽,身后徐徐而上几名捧帛的人,几人朝向祈神山的方向,跪祭帛,祭酒。
奏乐呜明。
庄重,深沉,于天地间回荡。
陆东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微微侧身,风吹了他额前发,接起手机,嗓音沉粹,“说。”
是景泞,“陆总,查到那个叫蒋小天的正带着一群人候在祭台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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