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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男朋友可以。”陆曦轻轻快快地补充道，“我不在意这个。”
　　“什么事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陆曦。”关妍相当执着的一面显露出来了。
　　陆曦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关妍，我的确没见过你男朋友，但是在同类人之间，很多事情都是共通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关妍迟疑着问。
　　陆曦轻轻叹了口气：“意思就是，我和你男朋友是一类人，就像他对你抱着那样令人恐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样，我对小乐也是一样的。因为是同一类人，所以我多少能明白他的想法，你现在懂了吗？”
　　关妍沉默了很久。
　　我忽然很希望我能在陆曦身边，这样我现在就可以抱抱他了。
　　陆曦是个病娇这件事，至今为止只有我知道，实际上，原本一辈子都不打算再让其他人知道。
　　某种程度上，这比暴力倾向还让人感到恐惧，如果别人知道了陆曦的这一面，很难说会不会激起恐惧与排斥。我不希望那样，陆曦也不希望，所以我们相当默契地，一直隐瞒着这件事。
　　“如果和大多数人相悖的话，我就无法在这个社会里顺利生活下去，那样就没有能力保证让你开开心心一辈子了。小乐，即使是我也明白的，本性和任性，那是两回事。”
　　——陆曦是这样说的。
　　可现在还是告诉关妍了。
　　多告诉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但陆曦还是告诉她了。
　　发愣了很久之后，关妍终于动了动，她转头看着我，满眼的不可置信：“小乐，陆曦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你是说比常人要厉害得多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以及更大的做出过激行为的可能性……那么是的。”我点了点头。
　　“是、是吗……你怎么能……”
　　忽然，我觉得我被关妍的目光刺痛了。
　　就算我知道那对于她而言是正常的，可那种自然而然，丝毫不加掩饰的恐惧与排斥，还是一瞬间让我心里发冷。
　　有什么办法，那是陆曦啊。
　　关妍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开口：“那么，陆曦，如果你知道林星涵对小乐抱有敌意，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也抱有敌意？”
　　“虽然的确不喜欢你，但远不到敌意的地步，因为你影响不了小乐，也改变不了她的任何决定。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不要试图用你的思维去揣测我和小乐，也不要劝说她什么，你对她说的任何自以为为她好的话，实际上都会伤害她。”
　　“陆曦……”我轻轻喊了他一声。
　　没什么理由的，我就是忽然很想喊他的名字。
　　心里那一点点的寒冷，似乎就这么被驱散了。
　　陆曦的声音很温柔：“嗯，我在呢，没事的。”
　　下一秒，他的语气又转冷了：“关妍，消化好这个事实了吗？不管你接不接受，都要仔细听我说，我会告诉你你可以说的和不可以说的，接下来具体怎么做，看你自己。”
　　“你说。”关妍用一种下定了什么决心的语气开口。
　　陆曦说得很慢，一条一条清晰无比地交代了各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关妍令人惊讶的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甚至还跑出去一趟拿了纸和笔来做笔记。
　　“好了，就这样，就算真的拒绝不了，至少能让他减少敌意……小乐，如果对方这样还执意要见你，就不要拒绝了，我陪你去。”
　　“好，你陪我。”我点了点头，不自觉地笑起来。
　　关妍收起了纸和笔，沉思了一会儿：“谢谢，我会按你说的做的。你提到了很多我从来没仔细思考过的事情，我想以后也会有帮助的。”
　　“没什么。小乐，把免提关掉，和我说说话吧？”
　　关妍冲我点了点头，离开了阳台，我拿着手机，继续蹲在一堆冰糖橘箱子后边，和陆曦聊天。
　　“跟你说，我现在被冰糖橘包围了。”
　　“陆曦，你收的压岁钱是不是又比我多啊……”
　　“我还是不喜欢羊肉胡萝卜的饺子，那个味道太可怕啦。”
　　聊着聊着，感觉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了。
　　不如说，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想我其实还是会害怕。
　　但是有陆曦的时候，就又什么都不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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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陆曦六岁，小乐六岁。
　　陆曦：不可以和别人玩。
　　小乐：哦。
　　陆曦：不可以吃别人给的东西。
　　小乐：哦。
　　陆曦：不可以和别人说话。
　　小乐：爸爸妈妈呢？
　　陆曦：……好吧，可以，呜……
　　
　　第二十章（下）
　　
　　
　　挂电话之前，我问了陆曦，可不可以和关妍讲一些我们的事情。
　　陆曦在电话那边纠结了很久之后，给我罗列了好几件事，说那些不可以说，其他的只要我想说都可以。
　　我有点惊讶，因为陆曦列出来的事情，在我看来都是很美好的回忆，他反倒并不在意那些互相伤害过的事情让关妍知道。
　　“因为这几个是我最喜欢的事情。”陆曦用一种相当孩子气的口吻命令着，“所以不许其他任何人知道，谁都不行，只有我和你能知道！”
　　“好。”我说，被陆曦的孩子气萌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陆曦自己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在我眼里，陆曦很多时候都像个孩子一样——却又不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不懂事，他保留着那份纯粹和天真，同时切实地有着成年人的思考方式，这在他身上呈现出了一种相当奇异的气质。
　　我很喜欢。而且我想，随着他继续长大，这份气质应该会更加吸引人吧。
　　“小乐，你很希望关妍他们能好好的吗？”
　　“希望是希望，但是没有很希望。”我一边哄着突然委屈起来的陆曦，一边想要是能亲他一口就好了，这样他开心，我也开心，“我不想让关妍把你当成可怕的那种人，所以我才想和她稍微说点事情也好。”
　　“她怎么想我无所谓，小乐开心就好。”
　　“……陆曦。”
　　“嗯，怎么了？”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好像我没什么资格去说陆曦一年比一年黏我呢。
　　磨叽半天挂了电话，我抓了一把冰糖橘，进屋去找关妍。
　　“吃橘子吗？”我放了几颗小橘子到关妍手里，自己剥了一颗整个儿塞进嘴里，“还满甜的！”
　　“好啊。”关妍笑了笑，也剥开一颗橘子，却把冰糖橘里迷你的橘瓣都掰开了，一点一点地吃。
　　我们默默地剥了好几颗橘子吃，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介意听我说说陆曦的事情吗？”我小声问，“我们两个的事情……我问了陆曦，他说我可以告诉你。”
　　“……我不太敢听。”关妍犹豫着开口，“已经够乱的了，我不知道听了之后，我会不会再受影响。现在我已经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常常担心我会不会因为他变成失去原则的人，可是小乐……你没有吧？你还是你，没有被陆曦影响对吧？”
　　她的语气那么急切，带着一点惶然，像是拼命地想要证明什么一样。
　　但我恐怕没办法给出她需要的答案，我不能说谎。
　　我看着关妍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一定有哪里变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变得不是我自己了。”
　　“……”
　　“改变是双向的，关妍，因为影响也是双向的。我影响着陆曦，陆曦也改变了我。两个人只要在一起，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多多少少都会因为对方有所变化的，这很正常。”
　　关妍的手抓紧了她的裙子：“但是那不一样啊，其他的变化，变得开朗了，或是变得内向了，那都只是普通的改变。可现在有的时候，我发觉我不能肯定什么是对的或是错的，明明我觉得他那样做不对，却不由自主地想替他找借口原谅他，就连我一直以来判断事物的标准都在动摇……这根本不一样。”
　　我一下子想起了陆曦曾经评价关妍的话，他说，关妍有一套自己看待世界的标准，而一旦标准被打破，她就会变得迷茫。
　　他还说，我和关妍不同。
　　我现在模模糊糊地有些明白了。
　　但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妍，每个人和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对我来说无所谓的事情，对关妍来说也许就很重要，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的事情，对我来说又非常值得珍视。
　　“嗯……你就当随便一听吧，我也随便说说。”我避开了关妍的问题，“我啊，和陆曦认识是在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幼儿园退园了，等着上小学的那个暑假，那时候认识的。”
　　“啊，听你说过。”关妍点了点头。看起来她也不想和我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于是她对我们小时候的事情表现出了全神贯注的兴趣。
　　“但是我没告诉过你……不，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我拨拉着手指，回忆起了那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陆曦因为曾经打伤过其他小孩子，而且无论如何不肯道歉的缘故，假期的白天都被他爸妈关在家里，我那时候也和小区里的其他孩子玩不到一起去，我爸我妈担心我一直交不到朋友，就鼓励我说，去和隔壁的陆曦交朋友吧。”
　　“打伤是怎么回事？”关妍焦急地问，然后一愣，又迟疑着补了一句，“……我可以问吗？”
　　“可以啊，这件事其实大家都知道，当然这么久了，也忘得差不多了。”我稍微想了想该怎么说，“很简单的起因，有其他孩子要借陆曦的自行车去骑，但是到了说好的时间不还回来，赖在车上不肯下来，陆曦就把对方从自行车上推到地上打了对方，那个孩子的脑袋磕伤得很厉害，缝了好几针。”
　　“……是这样啊。”
　　“因为陆曦非常讨厌不守信用，他不喜欢说谎，对他来说，那时候那个小孩所做的肯定让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才会那么生气，自行车只是次要的。”
　　长大了的现在，再去回想小时候的事情，似乎就能站在一种奇特的角度看待过去了。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但是，就算是这样，把对方打到要去缝针也……”关妍迟疑着，“这会不会有点太严重了？至少也要道个歉吧。”
　　“因为对陆曦来说，那就是值得他这么愤怒的事情。而如果对方不道歉，他也绝不会道歉的。”我学着陆曦常有的姿势托着腮，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的父母也觉得陆曦做得很过分，他们那时候很忙，没有过多的心思去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他们觉得陆曦的性格很不安定，于是选择把他关在家里，时不时地引导教育一番。”
　　“……”
　　“然后，我就去和陆曦交朋友了。”
　　“你就这么去和陆曦交朋友？”关妍睁大了眼睛，“那时候……你不知道？你不会怕吗？”
　　我回忆了一下自己那时候的心思：“没什么好怕的啊，因为我也觉得，要是我的自行车借给别人，可是人家不还我，我会很委屈的。”
　　“确实是……”关妍居然也跟着托起腮来了，看来托腮是会传染的，“但是……只是委屈就那样打人，果然还是觉得这样不对……”
　　“别纠结啦。”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早就过去了，想得再多也没用，现在想清楚对还是错，也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关妍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反驳我，“想清楚是对还是错，就可以避免以后继续犯同样的错误啊。”
　　“但是……我不觉得陆曦对，可我也不觉得他错啊。”
　　“那倒是……”
　　“接着说吧……然后呢，我就带着一包奥利奥饼干，去敲隔壁家门找陆曦，陆曦打开了里面的门，可是防盗门从外面被锁死了，于是我们就隔着栏杆说话。”我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那时候……陆曦站在门里问我是谁，找他有什么事，绷着脸好像个小大人一样。我按着爸爸妈妈教的，说我是住在隔壁的齐小乐，我们是邻居，我来找你做朋友，我带了饼干我们一起吃吧。”
　　过了这么久，我居然还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有些事情是注定不会忘记的。
　　然后我实在绷不住了，把头埋在膝盖中间，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哈哈哈哈……抱歉，我想起来那时候我们两个，就很想笑。”我笑得使劲揉眼睛，一边对关妍道歉。
　　关妍也笑了：“没关系，看见你这样，我就觉得……你真的很喜欢陆曦啊。”
　　“是啊，我很喜欢他。”
　　好不容易终于止住笑，又喝了一口水，我继续讲：“陆曦就问我，不怕他把我也推到地上揍，最后脑袋上要缝针吗？”
　　“……你怎么回答的？”关妍好奇地问。
　　“我……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我那时候觉得有点生气啊，不就是揍人嘛，我也会啊。我就告诉他说，不怕，他要是敢揍我，我也会打他，让他的脑袋也去缝针的。”
　　当然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懂缝针是什么意思就是了。
　　“然后陆曦就整个人都傻啦，瞪圆了眼睛看着我，反倒把我吓了一大跳。但是马上他就说可以和我做朋友，还问我要饼干吃，我就分了他一半饼干，我们两个隔着防盗门一起吃奥利奥了。”
　　“再后来呢？”
　　“后来那天晚上我要回家了，陆曦问我第二天还去不去找他，我说去，他就紧紧攥着防盗门栏杆，盯着我说那说好了你要来，你不许不来，你不许骗我，明天你要是不来，你就永远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忽然有点想念小时候的陆曦了，真的是很精致可爱的小孩子啊，软软的像个小天使，而且还比我矮。就算瞪圆了眼睛说着自以为吓人的话，也气鼓鼓的像个包子一样。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小孩儿能让我真心实意地喜欢，那大概只有儿童时期的陆曦了。
　　“那第二天你去了吗？”
　　“当然去了呀，我带了香草巧克力的三加二饼干去，陆曦给我分了他家的果冻和薯片吃。”
　　关妍听得有点发愣，眼睛一眨一眨，大概是想象不到两个小孩隔着防盗门一起吃一天零食是什么样子。
　　“就这么一来一去的，我和陆曦就熟起来啦，就这么简单。然后上小学的时候，他要我当他的女朋友，我答应了，然后就到现在了。”
　　关妍若有所思地点头，机械式地剥着冰糖橘，一整颗一整颗往嘴里塞。
　　仔细想想，关妍比我要不容易得多，我从小就认识陆曦，从小就和他相处，与其说我的世界观被陆曦影响，不如说他其实就是我世界观的一部分。
　　缺少陆曦的话，我大概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小乐，你是想说……任何人和事都是有原因的，比起单纯地思考这件事情的对错，我更应该去看看原因再做判断，对吗？”关妍忽然问我。
　　我嘴里的冰糖橘一下子就噎住了。
　　半天咽下去之后，我诚实地摇了摇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我觉得你刚才说得很对哦。”
　　“那你特意和我讲陆曦的事情……？”
　　“啊，那个啊……”我噗嗤一声笑了，“因为我不希望你把陆曦当做可怕的人，所以才想给你讲讲我们的事情。”
　　“……”
　　“你那时候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上陆曦，或者说……为什么竟然喜欢上可怕的人，对吧？所以我才想和你讲这些。”我很诚实地把自己的私心告诉了关妍。
　　“嗯……”
　　“陆曦确实有很可怕的一面，或者说他的本质就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他很偏激，也很容易固执地钻牛角尖，并且对我的控制欲和关注程度，大概换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忍受。”我扳着手指，顿了顿，“但是……我认识他很久了，和他相处也很久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而且，被一个人这么长时间尽心尽力地喜欢爱护，喜欢上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关妍愣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可是……可是，这样的喜欢不对呀，为什么你喜欢上他，不是因为他自己的优点呢？”
　　“那很重要吗？”我笑了笑，“我喜欢陆曦，并且喜欢着他的全部，我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上他，其实无关紧要吧？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喜欢，如果因为一个人的优点喜欢上一个人是对的，那为什么我不能因为被喜欢，而开始喜欢陆曦呢？喜欢了之后，都是一样的啊。”
　　是啊，就像陆曦会喜欢上我，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么长的时间里，我是唯一在他身边的人吧。但是我并不在意这个，因为无论如何，他现在喜欢着我的全部呀。
　　我们没再聊这个话题，各自专心致志地吃零食去了，但关妍的神情一直没有放松下来，我想了想，觉得她大概是进入了陆曦所说的“世界观重塑”步骤。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去吵她了。
　　闲下来没事做，忍不住给陆曦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