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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见陆曦这样被我靠近也不察觉的时候，我不打算打扰他，就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继续看。一开始我在看画布，后来就开始欣赏陆曦，他站得笔直作画的样子实在是很舒服，感觉心灵都被洗涤了，一阵清爽。
　　“齐小乐，画得怎么样了就去看别人？”美术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下课这幅画要交课堂作业哦。”
　　“快好了快好了……”我赶紧缩回自己的画布前，左手拿起调色板，右手在调色板上刮着油彩，挺直脊背，学着陆曦的样子，做出煞有介事的模样。
　　不过站了一会儿我就放弃了，这实在是有点累，尤其是在我的画布已经无可拯救的情况下。
　　所谓东施效颦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美术老师继续溜达，看到陆曦的画，惊讶地称赞起来：“画得真不错啊！颜色和明暗都很有层次感，不错不错，你学过油画吗？”
　　陆曦自顾自地继续画画，嘴唇紧抿，一点儿都没听见美术老师的话。
　　美术老师也没介意他的沉默，估计是看见了陆曦脸上的专注神情，因为她又称赞了两句，说现在会这么潜下心来画画的学生不多了。
　　我在自己的画布上随便又抹了几刮刀油彩，等老师转悠到别处去，又站到陆曦旁边去看他画画。
　　陆曦看起来只是在画普通的风景画，至少目前为止他一直在很细致地画着花海——那看起来像是一片花海，在花海中有一个人影，动作像是在摘花。花海之后是山，还有蔚蓝的天和洁白的云彩。
　　但画布中间偏右留了一大块空白，不知道等一会儿要在那里画什么。
　　我猜了好几种，终于等到陆曦完成花海，转而去画那片空白了。
　　他在调色板上调了一种很明亮的浅棕色来，在那块空白处一点点地刮了个轮廓出来。
　　陆曦在画这块浅棕色的东西——我暂时看不出是什么——时，明显心情很好，他之前紧抿着的唇角舒展开来，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一种无比珍视的神情。
　　说实话，有一瞬间我有点嫉妒了，虽然真的只有一瞬间。
　　于是，我抱着一点“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的心态，继续期待无比地看陆曦画画。
　　看着看着，我总算发现——那居然是个房子！还是个两层的独栋小楼。看上去就像国外乡下会有的那种大房子一样，门前有条可以坐着乘凉的小走廊，放着一架双人秋千和一个小圆桌，我甚至看见陆曦点了几笔，小圆桌上就出现了两个茶杯。
　　……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小的点点出茶杯的样子的？虽然离近了看大概就模糊了，可在我的距离看，根本就是茶杯嘛！
　　陆曦相当细致地画着这栋房子，或者说我觉得用“雕塑”来形容他的行为更恰当一些。光是房子的外墙，他就换了至少五种深浅不一的棕色，还不包括他用白色画的房门和窗框。
　　最后画好的房子很可爱，两层的小别墅，门前有秋千，白色的门和窗子，房子侧面有个很大的烟囱，二楼和一楼窗台上都载满了花草，门前铺着一条石子小路，刚好穿过花海，蔓延到那个摘花的人影旁边。
　　然后下课铃就响了。
　　陆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眨眨眼睛，如梦初醒似的看向我：“小乐？”
　　“下课啦。”我毫不犹豫地把我的画递给他，“你帮我去交作业吧？我一点也不想当面把这个交给老师。”
　　因为这已经不是有点丢脸了，是相当丢脸，虽然和陆曦的画放在一起上交对比会更强烈，但只要不是当面面对就行了。
　　“我想要这个。”陆曦嘀咕着，“小乐的画啊……这还是你第一张油画呢。”
　　“下节课发回来就给你。”我安抚他。
　　陆曦一直有收集我的画的爱好——虽然那全都是美术课作业。
　　总之我从小到大的美术作业一张不剩地贴在他房间里一个柜子内侧，从外面看很正常，可是只要一拉开，绝对会被各种抽象派作品闪瞎眼睛。陆曦还规划得很细致，按年级依次张贴，有几张他特别喜欢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又被他单独贴在一块区域里。
　　偏偏陆曦很喜欢它们，我就听之任之了。
　　“陆曦，你画的是什么？花海里的房子？”我想起来问这个困扰了我半节课的问题。
　　“咦？这个啊……”陆曦下意识地捻了捻头发，抿着嘴笑起来，“嘿嘿，小乐你猜？”
　　——一定是什么粉红色的幻想，因为陆曦的少女心出现了。
　　顺着这个方向我想了想：“……你不会画了我们住的房子吧？”
　　远离人群，山清水秀，一片花海，真的挺符合陆曦的审美。
　　陆曦看起来特别高兴，如果不是我提醒他美术教室里还有一大群人，他似乎就要直接亲我一口了：“对啊！我画了最理想的家，你看，外面那个摘花的人就是我。”
　　……这么一说真的有点像。
　　“那我呢？”
　　“小乐在屋子里呀，只有我能进去看得到，不给别人看。”陆曦开开心心地回答。
　　我愣了两秒，默默地也笑了起来。
　　原来专注成那个样子，是为了这个啊。
　　
　　第十五章（上）
　　
　　
　　“陆曦。”
　　“嗯？……怎么了，小乐？”陆曦愣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脸色，“你不高兴？出什么事了？不是因为我……有别人惹你生气了？是谁？”
　　说到最后两个字，语气变得相当温柔。
　　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
　　“哎？”陆曦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迷茫，“小乐惹小乐生气？”
　　——唉，看着陆曦这个样子，我觉得我绷不住脸了。
　　我默默地往陆曦身上一靠，陆曦很配合地接住了，抱着我拍拍我的背，就像哄小孩似的：“好啦，不气不气，小乐乖哦。”
　　“陆曦，你没有什么感觉吗？”我闷闷地问。
　　“有啊，当然有。”陆曦心情很好地摸我脑袋，“小乐软软的，暖呼呼的，靠在我怀里的时候，总是让我特别安心。”
　　我被他顺得很舒服，差点眯着眼睛就想睡觉了。
　　“别的感觉呢？其他的感觉？”我继续往他身上靠，连站都快站不住了，陆曦很高兴地让我挂着，把我接得特别稳。
　　“其他的……很高兴啊，要我背你吗？”
　　“就没什么别的感想了？”我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迂回暗示，“比如，比如要是我一直靠着你，你会不会觉得累之类的……”
　　“不会。”陆曦无辜地摇摇头，双眼发亮，“小乐就一直靠着吧，不想走路的话，我可以天天背你的！”
　　我在心里捂住了脸。
　　一般来说，我很少对陆曦拐弯抹角地说话，可这件事我实在是不想直接说出口，可惜明示暗示了半天，陆曦根本就抓不住我的重点。
　　于是我只好直起身子——陆曦特别恋恋不舍地放了手——严肃地指着我的脸给陆曦看：“你觉不觉得，我的脸好像圆了？”
　　“小乐一直都是圆脸啊，很可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脸型。”陆曦轻快地回答。
　　我循循善诱：“我是说……比起以前，比如，昨天，一周前，一个月前，是不是好像更圆了？”
　　陆曦十分认真地打量了我半天，渐渐皱起了眉头。
　　“怎……怎么样？”我被陆曦蹙着眉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虽然说以我对陆曦的了解，他不会介意的，但该紧张的还是会紧张，我想每个女生应该都会这样吧？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生嘛，说到底，除了男朋友是陆曦这一点。
　　“小乐……”陆曦终于开口了，忧心忡忡，“你的嘴唇有点干，最近都没好好喝水？是我不好，应该注意看着你的，你从小在学校就记不得多喝水……”
　　边说着，边伸出手指按了按我的嘴唇，一张脸上充满自责。
　　我一瞬间被他按得失语。
　　最终我被打败了，只得和盘托出：“陆曦，你觉不觉得我胖了？”
　　陆曦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小乐你，胖了吗？”
　　“……胖了，好久没称体重，今天早上发现的……”
　　我不是很愿意回忆今天早上体重秤上的数字，总之就是，我的身高明明没有增加，体重却突然多了两公斤……糟了，还是三公斤？没敢细看啊……
　　我的身高固定成现在这样很久了，根据我爹妈的身高来看，我也不可能再长高，所以我一度想着我的体重大概也就这么重了，谁想得到心血来潮上秤会是这种结果……
　　“是吗？”陆曦点了点头，一副接受了这个设定的口吻，“那就胖了嘛，然后呢，今天我们去哪里？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吃可丽饼的。”
　　“陆曦……”我一头栽到他身上，长叹一声，感觉心里又感动又复杂。
　　“嗯？”
　　“我说胖了的意思是……我要减肥！”
　　陆曦一下子就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小乐……你难道打算不吃东西吗？”
　　我承认我被他问得有点怂：“不吃东西大概不可能……但是会少吃一点？”
　　“要少吃啊……”陆曦一下子就无精打采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起来，“那不就是，我又少了可以喂你吃东西的机会了嘛……”
　　陆曦很喜欢让我坐在那里待着，然后他一点一点喂东西给我吃，虽然吃东西的人是我，可是看起来他比我还享受这件事。但这种事情在学校和家里做都不现实，只有周末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才能满足一下他这个癖好。
　　我瞬间有点于心不忍：“其实……你还是可以给我喂啦，就是不要喂会长胖的东西，你可以给我喂点……呃，西兰花？海带？白菜？”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兔子。
　　“可是那样，小乐根本就不会吃下去的时候一脸满足和幸福啊……”陆曦哀怨地看着我，“那样我看了会很难过的！”
　　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而且，我也不想你因为减肥什么的就少吃东西，那样的话多可怜啊……胖一点又没什么，胖了就是胖了的小乐而已，我还是喜欢。”
　　陆曦看起来委屈兮兮的，看来少吃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我想了想，有了新主意：“要不这样吧，我们慢慢来，东西我不少吃，但是每天多运动一点？比如放了学我去操场跑两圈，晚上吃完饭出门散散步之类的，你陪我好不好？”
　　要我运动到大汗淋漓是不可能的，在那之前的我体力大概就耗空了。但是人家说凡事贵在坚持，就算运动量不大，一直坚持下去也会有点效果吧？　
　　这样的话，就算已经增长的这两公斤（我坚信只有两公斤）瘦不下去，至少可以不继续胖下去，这也……呃，也可以啦。
　　听了这个提议之后，陆曦明显地打起了精神。
　　“你看，你陪我的话，我应该也能坚持下去，这样对身体也好嘛！”再接再厉地打气。
　　“好！”
　　陆曦终于开心起来，我也感觉松了口气。
　　再怎么说，陆曦做事的认真和有毅力是公认的超群，让他陪着监督我，应该能大幅度减少偷懒的几率。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陆曦来监督我，完全是另外一种画风。
　　
　　
　　第十五章（下）
　　
　　
　　人的本质就是犯懒。
　　我充分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前一天还在为了体重秤上的数字痛下决心，后一天临放学前十分钟，我想到放了学就要去操场跑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没力气，满身满心的不情愿。
　　我趴在桌上，左手偷偷地隔着衣服掐了一把肚子上的肉——软乎乎的手感打消了一点我的颓废。
　　不知不觉间，肚子上的肉已经堆积到这种地步了吗……
　　“小乐？”耳边传来陆曦担心的声音，“你肚子疼吗？我去给你灌个热水瓶，好一点了我们快点回家？”
　　“没有没有！”我赶紧坐直身子，“我就是跑步之前先趴一下。”
　　我一直知道自己堕落——不是陆曦的缘故，陆曦最多只是外因，真正的内因是我在他的纵容下相当程度地放纵了自己——但是如果这样下去堕落成一个胖子，我绝对会唾弃自己的。
　　被人纵容得都失去自我尊严了，这可不行！
　　换个角度想，之所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犯懒起来，是因为下意识地觉得陆曦还会纵容我。换句话说，不管我怎么废柴，他都完全不会为此生气或是责备我，这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大部分时间我都放任自己，一方面因为我确实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废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会给陆曦安全感。但总有些事情是不能放任的，如果我想和陆曦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话，最要紧的就是，无论我做什么，都绝对不能失去自我，尤其是原本该做的事情，绝对不能因为被陆曦纵容了就不去做。
　　哪怕陆曦可以替我决定一切最好的。
　　又捏了一把肚子上的肉，我拎着书包站起身，大义凛然地一挥手：“走，陆曦，我去跑步！”
　　“嗯嗯！”陆曦也拎着书包站起身，一脸坚定地跟在我身后，看来已经进入了监督者的角色。
　　我感到一阵放心。
　　我在操场上像模像样地活动手腕和脚腕，陆曦在一边把书包放好，十分认真地叮嘱我：“小乐，刚开始跑步不要跑太快，你就慢慢跑，我在你旁边走，你跑得和我走得一样快就行了。”
　　“好啊。”一开始不要跑太快我是知道的，凡事都不能一蹴而就。
　　终于，站到起跑线上，准备开始。
　　“我就慢慢地跑两圈，八百米就好。”
　　“好，我知道了。”
　　可靠，相当可靠。这种时候就深切感受到陆曦带来的安心感了。
　　在我抬脚开始跑的瞬间，陆曦也开始走了，他腿比我长，迈大一点的步子时走得很平稳，如果我在走路的话，估计马上就会被他甩得很远，但现在我在跑步，慢慢地跟上就十分轻松了。
　　“调整呼吸，均匀一点，不要说话。”
　　——可靠！这种仿佛私人健身教练的感觉！
　　然而，在跑过了半圈之后，陆曦忽然停下了脚步：“小乐，停一下。”
　　他的语气很郑重，于是我也不由得停下来了：“怎么了？”
　　陆曦拉着我走出跑道站到操场边上，以防挡住其他跑步的人。
　　“陆曦，有哪里不对劲吗？”我有点不放心。
　　“不是，已经跑了两百米了啊，小乐该休息了，歇一下再继续跑。”陆曦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我。
　　“……可是，才两百米，至少跑一圈再休息……”
　　“不行，那样子会累的。”陆曦固执地摇头，“要慢慢来，不能一下子跑得太累。小乐不是说要我监督你吗？所以当然要监督你好好休息啊。”
　　……　……
　　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觉得陆曦说得很有道理，也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了吧。
　　“我现在已经休息好了，继续跑吧！”我打消了和陆曦讲道理的念头，比起那个，直接付诸行动还更快一些。
　　“不行，至少要休息五分钟，还有一分钟。小乐，再等一下嘛，不要着急，要慢慢来的。”
　　陆曦固执起来的时候，连我都没办法和他争。
　　等过了一分钟，我们又开始了跑步——陆曦走，我慢慢跑。
　　以这种速度来跑步实在是太轻松了，何况我刚才只跑了两百米就歇了五分钟，别说累了，连出汗的感觉都没有。
　　又跑了半圈。
　　“小乐，停，该休息了。”
　　和陆曦争辩这个毫无意义，我从善如流地停下休息。
　　就这样，每两百米休息五分钟——在这样的频率之下，我毫无感觉地跑完了两圈。
　　怎么说呢，有种莫名的罪恶感，这样对待体育考试中累得我半死不活的八百米，怎么想都太不尊重人家了。
　　“陆曦……”我决定和陆曦商量一下，再多跑一圈或者两圈——我难得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来跑步，就这么不痛不痒毫无效果，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啊，我知道了，小乐你等一下哦！”陆曦却像是接到什么指示一样，打开书包开始翻找什么。
　　不一会儿，他递给我一个玻璃瓶装着的牛奶焦糖布丁。
　　“……哎？”
　　“因为我想，跑完步肯定会累啊，所以就买了这个给你。”陆曦又把一把小勺递给我，“小乐，辛苦啦！”
　　我看着陆曦真诚又温柔的眼神，感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我老老实实地吃掉了布丁，老老实实地就这么回家了。
　　……话说，吃掉那个额外布丁的热量，是不是比我跑步消耗的还要高多了……
　　“陆曦。”
　　“嗯？”
　　“对不起，但我决定反悔了……跑步这种事情果然太辛苦，我根本做不来。以后只要每天晚上你能陪我在小区里散散步就好了。”
　　——我想这样，大概会比跑步还有效一点吧。
　　
　　
　　第十六章
　　
　　
　　通常来说，在大多数人眼里，陆曦是一个全能的人。
　　这一点我完全赞成，因为我几乎没见过什么事情是陆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