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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_连城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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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教你看这种东西的?”白庄生皱眉问道。
  “同桌……”福兮并不任性,虽然不开心,还是老实回答了。
  白庄生随手翻了两下,见漫画尺度也仅限于此,不过是初中生的弱智消遣,这才稍微平静,用种很不受控制的目光瞧向哭泣的小丫头。
  她是真的长大了吧?
  今年悄悄地来了月事,大约被卫生老师教过原委,所以并没有跟自己多说。
  有时候放学会跟同龄人出去玩,便怎么也找不到人影。
  现在连恋爱关系都开始明白。
  以后……会不会开始跟男孩子在一起,而与这个家渐行渐远了呢?
  十多年来,白庄生始终认为妹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他愿意为她做任何努力,所以这些想法,惹得他开始暗自心如刀绞。
  哭了好几分钟,坐在床上啜泣的福兮仍旧听不到任何声音,终于忍不住放下手偷看,见哥哥眼底泛出冷意,委屈又变成了害怕,哭着拉住他的胳膊:“你不要生气,我、我不讨厌你,我害怕你讨厌我……我以后不看了……对不起嘛……”
  如果是别的事,白庄生是绝对舍不得惹这小家伙哭的。
  他扯过床头柜的纸巾,轻轻地擦拭阿福的眼泪,再度问道:“有没有男孩子要跟你做朋友?”
  福兮摇头,哽咽道:“我……我读女校呀……”
  “学校外有没有?”白庄生又问。
  “没有。”福兮哭的大眼睛都红了。
  白庄生心疼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特别不成熟,摸摸她的头,又伸手拥抱住她依然瘦小的身体:“对不起,哥哥担心你被骗,你还小呢,要好好学习知道吗?不能把心思放在没用的事情上。”
  “知道了。”福兮靠在他胸前,哭的更厉害:“我真的不看了,因为大家都在看,我不想不明白她们在聊什么。”
  “嗯。”白庄生说:“等你长大了,会有很优秀的男孩喜欢你的,前提是你要先成为优秀的女孩儿。”
  他这样假装明事理的讲完,心里又有点酸酸的。
  那时那刻,并没有复杂龌龊的想法,只是不甘心任何一个傻小子把他赖以为命的天使带走。
  没想到福兮却坚定地回答:“我不要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哥哥喜欢我。”
  “……这是两回事。”白庄生无奈。
  “一回事,喜欢就是喜欢。”福兮轻轻地抱住他的腰,抽噎的频率终于平缓了许多。
  “今天是我不对,我忽略阿福已经长大的事实,还武断地对待你。以后你的东西,哥哥再也不乱碰了,好不好?”白庄生抚摸着她的长头发。
  “嗯。”福兮点头。
  “早点睡吧,再哭明早眼睛就肿了。”白庄生把她放平,耐心地盖好被子,然后保证道:“如果这个学期成绩有进步的话,寒假我就带你去旅行,顺便看望日本的姑姑一家。”
  “可是我读起书来很笨。”福兮眨眨大眼睛,不信心道:“要是我也像哥哥一样聪明就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我也不会画画,不是吗?”白庄生拧暗台灯,俯身亲过福兮的额头:“,努力就够了,不用想太多,晚安。”
  那抹淡淡的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犹如毫无侵略感的月色。
  福兮老实地闭眸,等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才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庄生没注意的作业本。
  里面所临摹的拥吻的漫画,和原作很像,又不尽相同。
  毕竟纸面上男主角的眉眼,多多少少像着福兮最熟悉的男人。
  她带着侥幸叹了口气,烦恼翻身,从无忧无虑的孩子,变成了会深夜失眠的少女。
  其实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好像对哥哥有朦胧的依恋,也没什么不对。
  但血缘又算什么呢?
  他们之间的感情,明明比世界上很多亲兄妹都要深刻。
  如果庄生哥哥知道自己这种模糊的想法,一定会很失望吧?
  福兮自责地蒙住脸,因为无人倾诉,而渐渐感受到所谓生而为人、痛苦的滋味。

  ☆、12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少,但真正能够成就一番事业的,通常是聪明人中的痴人。
  像全心扑在脑科学上的白原便是一例。
  他虽然是极受尊敬的教授,甚至因为得过诺贝尔医学奖而备受推崇,但并没有什么经济头脑,对人事关系也不在乎,所有的钱财、精力和时间,全部都花费在了实验室里。
  对家庭而言,这样的父亲与顶梁柱,实在既可爱、又可恨。
  福兮与养父的相处总是隔着层雾,绝对不像与白庄生那般亲密无间。
  某个下午她又被与老师请了假,莫名其妙地准备做身体检查。
  在研究所休息室等待的过程中,白原拿来了盒草莓:“庄生说你喜欢吃,这是日本来的客人送的。”
  福兮面对养父笨拙的慈爱,表现得很懂事,接到手里立刻露出笑容:“谢谢爸爸。”
  “乖。”白原抚摸她的头,讲出这个他对她讲过最多的字。
  福兮最喜欢水果,拿起颗红嫩娇弱的草莓咬了口,很满足地享受着酸甜的香气。
  “过会儿就换上这件衣服,听护士姐姐的话。”白原嘱咐道。
  任何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福兮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她不再相信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来研究所带上那种满是电路的帽子,躺进巨大的扫描仪里,是因为所谓的心脏不好,所以忍不住开口发出质疑:“爸,为什么我每年都要检查脑袋呀?”
  “为了确保你的健康。”白原敷衍。
  “我很健康啊。”福兮抬头盯着他。
  少女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天真到白原并不愿再说继续谎言。
  正当空气里泛起奇怪的安静时,休息室的们忽然被推开。
  白庄生有点气喘吁吁,皱眉道:“难怪你指挥我去开会,我说过,不要再利用阿福了!”
  “什么叫利用,这里没你吵闹的份!”白原恼怒。
  “那你就告诉她实话,再问问她愿不愿意!”白庄生伸手拉过妹妹,拿走草莓说:“别吃了,跟我回家!”
  很害怕他们吵架的福兮胆怯而失措。
  “站住!”白原终于不再放任儿子的自作主张,冷声道:“今天你若是蛮横到底,以后就不要再进研究所大门了!”
  他不是个有时间争吵闹情绪的普通人,所以讲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白庄生犹豫片刻,安慰阿福道:“你去走廊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福兮从来不违抗哥哥,立刻拿起书包消失。
  但她又怎么能不想知道,养父究竟为什么总是让自己来这里,而刚刚所谓的利用,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里的好奇战胜恐惧,福兮在走廊站了会儿,又悄悄地趴到门缝旁边。
  里面的谈话时隐约地传来。
  白庄生比平常要激动非常多,他似乎在叫嚷:“你收养阿福,无非就是因为她的脑电波比正常人强很多,想让她成为虚拟机的实验品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但你这么做是错的!就算你不把她当女儿看,也要把她当人看!”
  “我没有不把阿福当女儿,我不会伤害她!”白原也有点急:“你不要在这儿耍你的少爷脾气,不想干就给我回家!”
  “少爷?真有自信……当你儿子我除了吃苦也什么好处!”白庄生说:“退出就退出,不如你自己去做实验,我这就带阿福走。”
  偷听的福兮几乎来不及闪避,就撞上冲出来的哥哥。
  白庄生正在气头上,拉住她的胳膊,立刻着她大步逃离这个满是消/□□水的地方。
  那个瞬间,他全然不理解父亲,只当白原是丧心病狂的科学怪人,处心积虑,不过要毁掉妹妹幸福的人生而已。
  ——
  从两岁进入白家,到终于成了初中生,这些年里福兮很少离开那座房子。
  所以当夜坐在酒店的床上时,她整个人都懵懵的,却依然懂事地劝道:“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特别是不要因为我吵架呀。”
  白庄生帮她整理了几件衣服,沉默不语。
  福兮问:“爸爸希望我做什么实验呢?”
  “没有,我们乱说的。”白庄生道。
  “不是的,哥哥撒谎。”福兮摇头:“爸爸是研究人的大脑的,他每次带我到研究所,都会检查我的脑袋……其实做实验也没关系呀,我很高兴能帮到你们。”
  白庄生手里的动作顿了下,走到床前,蹲下身轻声问:“阿福,如果爸爸是因为你的大脑很特殊,才把你带回家,你会恨他吗?”
  福兮咬着嘴唇想了想,而后摇头。
  “为什么?”白庄生不明白。
  福兮说:“爸爸本来就是那种只会沉迷科学的学者吧,他好像没为其他事操心过那,老师说,每个伟大的人,都很难被世俗所理解,所以我不想责怪他,而且爸爸一定也是爱我的……还有,到了这个家,我得到了最重要的,所以我才不会责怪任何人。”
  “最重要的?”白庄生挑眉。
  “我有哥哥了,哥哥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福兮望着他深邃迷人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白庄生哑然,而后失笑。
  但福兮依旧坚定而掏心掏肺,不像开玩笑。
  “我知道,阿福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白庄生握住她的手:“即便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自由生活,也依然永远如此。”
  福兮安静地听着,不知道明白没明白哥哥的意思。
  白庄生说:“所以,我不会让你成为爸爸的实验品,因为那个实验是前所未有、风险性极高的,明天我就带你离开东川,等他冷静下来再说吧。”
  “可是……”福兮想到学校的老师同学,还有没完成的作业,在担心中欲言又止。
  “相信哥哥,我会让你转学到更好的地方,更轻松吧。”白庄生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关掉酒店房间的大灯:“早点睡吧,我也洗洗睡了。”
  “嗯。”福兮当然相信,她顺从地躺进被子里,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白庄生收拾好行李后,便去冲了凉。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一阵脚步轻响,而后沙发那里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这个念头洁净的水也成了昂贵的资源,即便是花大价钱住在酒店里,白庄生也保持着节约的良好习惯,所有行动都特别快捷。
  始终在偷听的阿福没有睡意,忽然光着脚下床跑过去说:“哥哥陪我,我睡不着。”
  每个人的长大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近来白庄生已经反复自我教育,要尊重妹妹的日渐成熟、再也不把她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了,所以自然隐晦地拒绝:“别闹,我累了。”
  福兮满脸沮丧:“我不习惯这个地方,我想回家……”
  白庄生真是见不得她委屈,转而又没办法地扶着她的肩膀走回床边,先安抚着她进了被子,然后才无奈地躺在旁边:“好了,睡吧。”
  福兮侧身抱住他的胳膊,终于安静闭眼。
  白庄生借着小夜灯橘色的光,望着妹妹的小圆脸和长长的睫毛,不禁有种错觉:其实阿福和曾经一模一样的,至少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这样。
  没想到正在胡思乱想的功夫,福兮又忽然困顿地小声问:“哥,什么是虚拟机呀……”

  ☆、13

    那次随白庄生去南方的行为,在小福兮眼里不过是一场子女针对父母的离家出走。
    哥哥和父亲所争吵的实验,实在显得朦胧遥远。
    大概他们还有些其他的矛盾和心结吧,等到冷静下来就好了。
    ——年少的福兮如此考虑。
    她的身体素质的确糟糕到了一定程度,在湿冷的新环境中,很快就发起烧。
    白庄生一边态度决绝地去面试新工作、一边还要照顾病怏怏的妹妹,日子过得很辛苦。
    虽然作为过于年轻的成员在研究所里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但和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比起来,他已经足够优秀了。
    某天,白庄生终于决定去家薪资丰厚的科技公司,立刻拿着合同赶回临时租借的房子,对缩在沙发上画画的阿福说:“有没有感觉好一些,明天哥哥就带你去挑学校。”
    结果福兮还没讲话,就先咳嗽起来。
    白庄生叹息,坐到她旁边拍着她的后背说道:“这个地方的收入水平比较高,等到攒够钱,我们再去环境更好的城市。”
    福兮摇头道:“喉咙发炎了而已,屋里有空气净化器,我不难受。”
    白庄生捏了下她没有什么血色的小脸,担心地露出微笑。
    福兮不由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轻声劝解:“爸一定在找你呢,还是回东川吧,他就你一个儿子呀。”
    对待其他的事情,白庄生总是冷静自如,但唯独关于妹妹,语气却极其严肃:“不,爸爸只会一意孤行罢了。”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虚拟机呢。”福兮对之前听到的名词念念不忘。
    白庄生犹豫了瞬间,解释道:“人脑感知事物、进行各种判断并产生记忆,是非常复杂的过程,爸爸这辈子都在研究这些课题,并且得到很多对全人类都颇具意义的成就。”
    “是呀,所以他才会得诺贝尔奖,同学都觉得爸爸很神秘呢。”福兮自豪地说。
    “这些年来,爸爸一直想发明出一台机器,可以连接大脑与计算机,通过信号模拟,让人进入虚拟世界。”白庄生耐心地解释道:“味觉、听觉、嗅觉、触觉、视觉……这些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感受,在那个世界里都会比真实还真实。”
    “哇。”福兮呆想片刻,天真地问:“这机器不是很好吗?我就可以足不出户地旅行啦。”
    白庄生不禁低头朝着她笑:“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其实……如果爸希望我帮他做实验,那就做嘛,我也觉得很有趣。”福兮完全不明白:“究竟会有什么风险?”
    “你觉得人的大脑受损,会发生什么事情?”白庄生反问。
    福兮童言无忌:“会死?”
    白庄生微怔,而后道:“那是最糟糕的情况。”
    听到这话,福兮才终于陷到沉默里去。
    “反正我不会答应的。”白庄生坚持道。
    福兮觉得头很痛,转而又枕到哥哥的腿上,在咳嗽中闭上眼睛。
    “难受就多睡会儿。”白庄生抚摸她的长发,摸到福兮脖颈因火灾植皮而留下的伤痕,心里不知不觉地微痛,如果可能,真不想再让这个小丫头受苦。
    “哥……”福兮小声问:“如果适合做实验的对象不是我,是别人,其实你也希望能好好研究吧?那毕竟是你一直都感兴趣的科学。”
    白庄生没有回答。
    并未长大的福兮,仍旧从某种程度上理解这个朝夕陪伴在身边的年轻男人,很清楚他离开家乡、离开那个在全国最为先进的研究所,完全是为了自己。
    但她不喜欢这样。
    哥哥的人生,明明比自己的重要,不是吗?
    ——
    父母之爱是毋庸置疑地本能存在。
    或许其它的困扰不会让白原离开自己的工作,但儿子的任性还是逼得这个父亲正视曾经的武断,几经打听,终于在十多天后找到了白庄生的踪迹。
    已经带着妹妹适应新生活的庄生满身提防之意,在难免微显凌乱的出租屋门口皱眉道:“爸,你来干什么?”
    福兮正趴在卧房做数学题,不禁为之竖起耳朵。
    “不要继续耍孩子脾气了,回家去吧,就算你无所谓,阿福也禁不起折腾。”白原叹息,他的鬓角眉梢已经泛起苍老的灰。
    白庄生仍旧堵在门口:“不是你叫我滚的吗?”
    “你为什么非要如此偏激呢,难道虚拟机的意义,不比一两个人更重要吗?”白原的价值观是属于科学家的残忍与纯洁,他皱眉道:“而且我也不会在不安全的状况下伤害阿福,她是我的女儿。”
    “你真的把她当女儿吗?”白庄生问道。
    “当然。”白原坚定点头,
    白庄生说:“那就死了让她做实验的心,你都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折磨?”白原不理解儿子的想法。
    或许是保护阿福的愿望过于强烈,白庄生对很多事情都有疑虑,但他不想影响妹妹的心情,害怕她听到更多秘密,便顺势关上门,和父亲走到外面去争执。
    这时,一直在意着的福兮立刻放下笔,悄悄地溜出去尾随在后面。
    她的心态很单纯,只是希望生活能回归原来的幸福轨道。
    白原和庄生一直走到小区的空地处,才停下脚步。
    这位严谨的科学家难得激动,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她当然是真的有心脏病才要做那几个手术,你把爸爸想象成什么样的人了?难道我是个阴谋家吗?阿福不能做剧烈运动、按时吃药之类的,不是嘱咐过你很多次吗?”
    “你也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你什么时候真正管过我们?”白庄生反问。
    “是的,也许我不是个称职父亲。”白原承认。
    “你最好把也许两个字去掉。”白庄生这般回答完,发现在不远处站着的妹妹,不禁收起情绪道:“阿福,你回房间去,不穿外套又要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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