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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情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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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希,生我的气了,是么?”纪晚泽在觉得自己心里的怒气终于被放空之后,小心地问乔希道。
    “嗯?”乔希转过头,对纪晚泽的问话,似乎茫然了片刻,却是忽地展颜一笑,毫无芥蒂地摇头道:“我没有生气啊,是爸爸,还有你在生气。”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当时脾气上来,我有点克制不住。”纪晚泽道歉道,在乔希的笑容里,有那么一刻,既是释然,却又几乎是有些气馁的情绪。
    是啊,乔希怎么会生气呢?
    从认识她,到结婚,这么多年,他曾几何时,看见过她的情绪有什么波动?
    他几乎怀疑,她真的像小时候周围的同学说的那样,是画儿里走出来的人,没有七情六欲,也没有喜怒哀乐。
    他这辈子唯一看到她最强烈的的情绪反应,仅只是高中那一年,她独自饮泣的那次,除此之外,她永远是安静从容,无波无澜的。
    是不是掩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湍流才最让人猝不及防?
    牟阳和乔希从小一起长大,他说她像她母亲,即便只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和警告,却不该是毫无根据。
    纪晚泽心里蓦地一惊,再又去看乔希,依旧恬然的浅笑,清澈的眼神,不觉间却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若是像她母亲……
    那他们之间如今上演的一切,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步了他岳父母当年的后尘?
    这样的想法让纪晚泽从心底深处产生一种恐慌和惊惧,他不是乔忠鑫,他不可能在发妻出了那样的事之后,隔不上几年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娶妻生子。
    他更无法想象,他几乎想用个无菌罩安置起来才放心的乔希,有一天会像她母亲一样,因为被伤害而崩溃癫狂,而始作俑者还是他自己。
    在开始和乔希这场身不由己的婚姻之前,纪晚泽在心中是十分不赞成圈子里那些纨绔们对待婚姻和爱情的态度的,家里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外边再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似乎是大多他们这样的孩子的选择,莫说是那些他们那一辈的人,即便上一辈,在婚姻关系的处理上似乎也是如此,连他已经过世的父亲,早年间好像外边也曾有个女人。
    婚姻,在大多所谓上流社会的人们心中,最大的价值从来都是为了巩固和扩大自己的利益,而非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爱情,然而毕竟生而为人,没人这辈子能从不沾情字的边,所以日子久了,这样的模式甚至成了种大家伙心照不宣的约定俗成。
    家里的妻不闻不问,外边的情人不吵不闹的,可以两处相安无事,甚至一度成了评判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标准。
    纪晚泽却从不认为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人,虽然他从小见惯了周围的长辈、兄长们如此地生活,说不上厌恶,但却不认为他自己会喜欢。他始终坚定地认为,婚姻是任何人无法强加于他的,他这辈子若要结婚,必然会娶个心爱的女人。
    只不过,命运似乎永远都是用来让活得太过自信的人,彻底认清自己斤两的。
    最终,他不仅没能躲开被强加的婚姻,亦没有强大定力,来颠覆那种“约定俗成”。
    在他与乔希结婚之后,又同杜乐淘搅在一起时,他才忽然明白他曾经或许也曾心存不屑的那些朋友,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那不仅仅是个温柔的诱惑,更甚者,是一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抗争,在生活不能全部为自己所掌控时,似乎不挣破一个角落让自己肆意,就会让人不甘得发疯。
    他在这么做了之后,并不认为自己是对的,只是实在不愿再多想那些道德层面的内心谴责和负疚,可他在这样的逃避的时候,却也从没想过,他作为丈夫给够乔希为妻的尊严和宠爱之后,会不会因为杜乐淘的问题,而给乔希造成怎样的伤害,毕竟,她并不爱他。
    因为不爱,所以不会嫉妒,不会独占,不会受伤。
    但真的不会么?
    如果潜藏在乔希平静外表之下的,果然是无法躲过的遗传因子,这样的事对她会不会也是伤害?或者说这样的伤害会不会令她绝望疯狂?这是他从没料想过会发生的事……
    车子驶进车库缓缓停下,纪晚泽一路胡思乱想着,这会儿坐在驾驶位上,忽然感觉浑身无力,冷汗涔涔,竟是没有力气打开车门走出去。
    乔希等了会儿,迟迟没见纪晚泽给车子熄火,也不见动弹,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晚泽,你是还有事要出去么?”
    纪晚泽歪过头,看向乔希,车灯打在车库里,正前方一片明亮,车里却衬出分外的黑,幽暗中,他努力看,却看不清乔希此时的表情,沉默许久,才有些无力地开口道:“小希,告诉我,你想要的婚姻,是什么样子?”

  ☆、第20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四)

纪晚泽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他头一晚原本手里就还有些工作要做,处理完之后就已经到了半夜,可是躺在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晚上的事,也想着乔希说的话。
    关于前路,纪晚泽并没有太详细的规划过,他心中唯一明确的目标其实只有一个。
    他要独立,万信要独立,他和纪家不能永远仰人鼻息过活。
    当初纪家叱咤商场时,乔家在这座城市里甚至连根都还没扎稳,可到如今却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纪晚泽没那么大的心,硬说要把这反正拨乱回来,更不需要谁一定凌驾于谁之上,他要求的只是平等,乔家和纪家可以平等地立足于商场,更是平等地立足于人前。
    而对于他的婚姻,他从不肯多想,倒也不仅仅是逃避现实,而是未来不可确定的因素太多,并非他想如何就能如何,也就不想自寻烦恼。
    于是,他与乔希之间,真正关于婚姻的讨论,前一晚是第一次,更是唯一一次。
    其实当时乔希的回答十分简单,简单的出乎纪晚泽的预料,她只回答了一个字——家。
    一个简单的字,却涵盖了太多不需要表达的内容。
    纪晚泽并非是觉得自己以往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但是潜意识里却也觉得,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全部。
    但所有的那一切,却远远达不到一个家的标准。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不像是夫妻,而更像是一对儿拍档,在这段婚姻中,人前人后都在尽其所能地通力合作,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没有推心置腹的信任,没有生死不渝的忠诚,没有与子偕老的勇气,有的,只是浮于表面,看上去很美的和谐圆满,这样的他,这样的他们组成在一起,怎么能算是一个家呢?
    乔希只说了那么简单而理所当然的一个字,却让纪晚泽失眠了半宿。
    睡醒的纪晚泽,头枕着手臂又是沉思了半晌,才懒洋洋地起了床,迈步下楼的时候,便隐约闻到空气中有一种于他来说日渐熟悉的味道,到了客厅,果然看见乔希在客厅一角的茶池前,正在静静地烹茶。
    纪晚泽的步子止在最后一节楼梯上,静静地看着就在眼前不远的妻。
    她总是喜欢坐在那块巨大的端砚茶盘跟前,不厌其烦地煮水,烫杯,冲茶,沥水,手底下虽然看似忙碌,每一个动作却依旧从容,似乎每一杯茶,总是要经过很多道工序之后,她才会停下一会儿,慢慢地品上一杯,然后再又兴味盎然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间或,她也会暂停会儿煮茶的事,照顾下另一侧小几上的香炉,沉香,细碎地切成屑,几乎比糖豆还要小的炭,点燃,埋进香灰里,细细拢好,薄薄的金叶子上铺上沉香屑,摆在埋着炭的香灰上,做完,转回身,再又去饮茶。
    不知有多少的周末上午,纪晚泽看见乔希都是这样度过,焚香烹茶,永不厌倦。
    他心中有时难免会感叹,怎么会有个现代人是这样来消磨难得的假期时间呢?
    但因为是乔希在做,就总是显得那么理所应当,恰如其分,好像那才该是属于她的生活。
    袅袅水汽里,那双细白如瓷的手,不知疲倦地忙碌着,微微勾下的头,被半长的柔顺头发遮住了侧脸,墨色的茶池,紫砂的茶盏,安静地半跪在案前的女人,组成了一幅异常美好的画面,美得让人想感叹。
    纪晚泽看了许久,才迈开步子走过去,一直走到跟前,他的影子遮在乔希的茶杯上,乔希才发现了他的到来,她昂起头,温温婉婉地对他笑。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他便在她身边坐了下去,捧起了一旁的香炉,像她偶尔会做的那样,虔诚地捧在心口,微闭双目,放稳吐息,让香味缓缓混入鼻息,然后沁入心扉。
    纪晚泽再睁开眼时,乔希已经把一杯泡好的茶放到了他的面前,他笑着放回香炉,拿起杯子前,说道:“越南牙庄?”
    乔希笑着摇头,眼里却有些赞许的神情,“是富森。”
    纪晚泽挑了挑眉梢,眯起眼来,似乎又回味了下刚才嗅到的味道,然后才点头道:“哦,是啊,牙庄是甜香,富森是奶香,稍不留神我就会混淆。”
    乔希眉眼弯弯地看着纪晚泽,对他的判断失误却是不吝赞美,“你已经很棒了,又并不喜欢沉香,闻一下还能八/九不离十地说出产地,比我强多了。”
    纪晚泽深抿一口茶,才歪头看乔希,“谁说我不喜欢的?”
    “你以前说过啊,觉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好。”
    “那是多久以前说的话了?让你熏陶了三年,我现在可是已经着了迷了,有时你若几天忘了燃一次香,我还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呢,我让席悦给我办公室里也摆了香炉,可我们俩都没你的耐心细致,不会摆弄它,所以香炉买的是电的,味道好像就总是差了点儿什么。”
    有种欢愉的情绪一点点映入乔希的眸子里,她灿然地笑,露出一对小酒窝,“你真的喜欢么?喜欢的话我教你,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能学会。”
    纪晚泽点头,往一侧挪了挪,把香炉旁边的红木小瓶拿了过来,指着里边几样精细的器具道:“你先教教我,这些都是做什么的吧。”
    乔希笑吟吟地拿过那瓶子,取出里边的三样东西,“这是香铲、灰押和香勺……”
    不过乔希的话才起了个头,纪晚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抱歉看了眼乔希,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电话是他母亲打过来的。
    电话另一端,纪方馨蓝的声音一如所有时候一样沉稳干练,听见纪晚泽的声音,也不多说别的,直接开门见山道:“晚泽,下周二是你父亲的生忌,大家到时候都忙,估计没时间去寝园,我跟你叔叔姑姑们商量了下,就定了明天,周日一起去祭扫,上午八点一起从家里出发,你要是今天不太忙,回来跟着准备下祭扫用的东西。”
    纪晚泽拿着电话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有些歉意道:“我最近过得糊涂,这么重要的事,竟是忘了。对不起,妈。”
    纪母倒是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你们年轻人过日子,从来也不注意阴历,忘了也是正常,怎么样,今天能回来么?”
    纪晚泽别过头,看了眼又恢复了投入的神态继续烹茶的乔希,对着电话道:“好,妈,我陪乔希吃了午饭就过去。”
    收了线走回乔希身边,纪晚泽拿下了乔希手里的杯子说:“别喝茶了,快到午饭时间了,休息会儿,咱们早点儿开饭,吃完饭我要回趟家。”
    乔希温顺地跟着他站了起来,问道:“妈来的电话?家里有事?”
    纪晚泽牵着她的手往饭厅走,嘴里道:“没事,就是快到我爸的生忌了,要我回去准备下东西。”
    “我跟你一起回去?”乔希询问地扬起头看纪晚泽,他却摇摇头说:“不用,也没什么太要紧的,我怕家里回去的人太多,乱,你会心烦……”
    乔希连忙说:“不会的……”
    纪晚泽却笑着打断她道:“你不嫌烦,我倒嫌烦,我那几个叔叔姑姑还有堂兄堂妹,每次见面都要给你介绍一遍,下次你却一定会忘……”
    乔希的表情一滞,脸上现出几分赧然,“对不起……我这次一定记住!”
    “不用了,你就在家歇着吧,一周也难得休息两天,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纪晚泽这样一说,乔希也就不再坚持,一起简简单单吃了餐午饭,纪晚泽站起来要走之前,才忽然想起道:“小希,过些日子圣诞元旦公司里都忙,我没空陪你,等忙完元旦的大促,正好你也放寒假了,我陪你出去度假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让席悦提前安排好。”
    乔希微怔了下,随即歉意地说:“寒假时我要去一次我外婆家,我有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今年是我外婆七十大寿……”
    纪晚泽一笑,“那我就陪你一起去那外婆那里。”
    乔希的表情有几分不好意思,“可我外婆那里是纯粹的乡下地方,没有电脑网路,似乎连手机信号都不太好,会耽误你的正事的……”
    纪晚泽轻蹙了下眉头,似是有些遗憾道:“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或者等你从外婆那里回来咱们再出去。”
    纪晚泽回到家,没想到家里倒是意外的清净,不仅叔叔姑姑们不在,他的那些堂兄妹们也没在,只有纪方馨蓝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在慢悠悠地折着纸钱。
    纪晚泽走到她身边坐下,也随手拿起一张跟着折了起来,嘴里奇怪道:“他们今天都不来么?”
    “嗯,没让他们来,明天一起去陵园就好了,乌泱泱得来一屋子人太闹。”
    纪方馨蓝三十多岁才生的纪晚泽,如今已经过了花甲,人却丝毫没有老态,依旧和年轻时一样精明干练,和儿子沉默地折了会儿纸,偏过头看着纪晚泽问道:“你老丈人最近为了咱们新拿的那块儿地,又操心了吧?”
    纪晚泽牵了牵唇角,点头,挑起一侧的眉梢问母亲,“怎么?他还给你打电话了?”
    纪方馨蓝不置可否地把折好的纸拢了拢,才又说:“甭管怎么说,他都是你岳父,你别跟他犯犟,有什么事需要交涉,都有我呢,听见了么?”
    纪晚泽喉咙里轻轻哼了声,却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纪方馨蓝瞥他一眼,又问:“小希最近挺好的?你怎么没带她回来?”
    “我怕家里乱,就没让她来。”
    “那明天呢?她去么?”
    “她身子骨弱,陵园那种地方阴气太重,还是少去吧,前两次跟着扫墓,回去都是病了一场呢。”
    纪方馨蓝闻言失笑,“你年纪轻轻的,倒是迷信,行啊,不去就不去吧,她原是也没见过你父亲,更谈不上有感情,扫墓这样的事是咱们的心气儿,也不用非让她跟着走过场。”
    “我也是这个意思。”纪晚泽点头附和道。
    “晚泽,对你媳妇好点儿!”纪方馨蓝忽然话锋一转地说道。
    纪晚泽诧异地看了眼母亲,“怎么了?我哪对她不够好么?”
    纪方馨蓝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晚泽,当年的事,就算你岳父占尽了便宜,独一点却是咱们丝毫不吃亏的,你能娶到乔希是你难得的运气,所以,对她好点儿!”
    纪晚泽还要再说什么,纪方馨蓝却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着纪晚泽的肩头,分外语重心长地第三次重复道:“对乔希好一点儿!”

  ☆、第21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五)

牟阳隐晦的警告,母亲含糊的提醒,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可此时此刻提出来,矛头却是不容置疑地全部指向同一件事。
    这让纪晚泽心里像是被填进了块浸满了水的海绵,原本那点潜藏在最角落里的焦虑不安,全体被膨胀放大了出来,涨得他胸口发闷,却又吐不出咽不下,生生地梗在了心头。
    或许是时候要去改变些什么了吧?纪晚泽忍不住无措地想到。
    初结婚时,他曾以为,他跟乔希的婚姻或许根本维持不过两年,也许会是乔希放弃,又也许是乔忠鑫觉得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完成,就会让乔希结束掉这段婚姻。
    然而他们的婚姻却这么波澜不惊地就到了第三年,什么都没有发生,无论是从乔希身上,还是乔忠鑫身上,都看不出有丝毫要让这段婚姻瓦解的痕迹。
    难道真的会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其实同乔希在一起过一辈子,从不是纪晚泽不能忍受的事。
    又或者这世上,也不会有哪个男人是无法忍受乔希的吧。
    她那样的女人,浑身上下不会有丁点让人厌烦的地方,她安静地守着自己的世界,做自己的事,她不讨你嫌,偶尔还会让你惊喜地讨好你一下,哪怕不是因为爱你,只是出于她作为女人温柔、贤惠的本能。
    你对她好,她温温柔柔地对你笑,你偶尔冷落她,她也能安静恬然地过自己日子,她不需要你哄,不需要你道歉,只要你在她身边,随时就能看到她温软宁静的笑脸。
    她简直像极她所钟爱的沉香,名贵却又质朴,也许不会人人爱上,却也绝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不能容忍。
    纪晚泽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迷茫了起来,他对自己的这个无可挑剔的妻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为何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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