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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以沫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她这细微的动作便被苏雪薇识穿，“沫沫，结婚不是儿戏，你怎么能……”她看着苏以沫一脸执拗的模样，忽然就说不下去了，结都结了，说再多也只是徒添烦躁，而且她从来就不忍心苛责她。
　　最后她也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苏以沫见苏雪薇不再说话，于是往里面走了进去，她进了洗手间的门，锁好门，便将马桶盖翻了下来，坐在马桶盖上。
　　苏雪薇还是跟以前一样，看着她的眼神温暖柔和，她分明已经不再回忆过去的那些事了，也不想再去计较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她却是不想见她，她甚至有些厌恶现在的自己，像只刺猬。
　　“辰东这几年过得挺难的。”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苏雪薇的声音，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是以前在电台社时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平淡却又煽情。苏以沫最是喜欢听她的声音，就觉得她的声音特别有魔力，特容易把她带入进去。
　　“当年的事，他是有苦衷的。”她说完这句话，苏以沫的眼泪就掉了进来。
　　她擦了眼泪，然后问她：“那你呢？你也是有苦衷吗？”
　　苏雪薇轻轻地笑出声来，只听她说道：“我没有，所以你怪我、恨我、不想见我，我都能理解。”
　　苏以沫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向她，“你喜欢他？”
　　苏雪薇缓缓抬头看向苏以沫的时候，眸光闪动，眼里有了泪光。
　　苏以沫愣了一下。
　　然后就见她弯唇笑了，美好动人。
　　她缓缓说道：“十八岁那年，我爸妈离婚，其实他们一早就关系不和了，就等着我成年后离婚。别人都以为他们是对我负责，所以才等到我成年。可是没有人想过，法律上夫妻离婚不用考虑成年子女的抚养权问题，而我也彻底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我妈跟她的新男朋友去了英国，而我爸忙着他生意上的事，哪里还顾得到我。他们两个人是协议离婚，又不牵扯子女抚养权的问题，所以我爸公司的律师就推荐了初出茅庐的辰东来帮我爸妈办理离婚手续，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以前他们没离婚，我还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可他们最终还是离婚了，我假装的想象都破灭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日子，哪怕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也没有办法面对。沫沫，如果没有他……不会有你认识的那个我。”
　　苏以沫何止是震惊。她印象中的苏雪薇温婉美丽、优雅大方，美好如琼玉，谁能想到她竟有这样一段经历。她原以为她也是如她那般被父母宠爱长大，所以她们两人才会如此投缘。
　　苏以沫：“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说？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而她的妹妹口口声声念叨的也是他，他们彼此相吸。他们两个人，一个带给她希望，一个带给她快乐，她如何说得出口？
　　“沫沫，你和辰东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因为我一个人的想法，让大家都不痛快。”苏雪薇继续说道，“可是老天还是要让我在你和他之间做选择，我做不到不选他。”
　　“当时江滨一带拆迁，辰东为了帮那里的钉子户，得罪了开发商。出事那天，他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他不敢告诉你，所以把手机关机了。他刚做完手术还没出院，就被人威胁让他离开江城，不然就会找他亲戚朋友的麻烦。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伤都还没好就要去找你，还没走出医院他的伤口大出血又被人抬了回去，接着又做了第二次手术。醒来后，他握着手机半天不敢给你打电话，但是又害怕你出事，情急之下，他便让我打了这个电话。等到你接通了电话，我们才意识到我是用他的手机给你打的，我想跟你解释，他阻止了。”
　　这就是她等了三年的答案。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想过他的苦衷，可原来现实比她想象的残酷，对他们残酷，对她也是。“原来你们所谓的对我好，所谓的有苦衷，就是留下我一个人，什么也不说。”
　　苏雪薇：“沫沫，你当时还是一个学生。”
　　苏以沫：“所以对你们来说，我就是一个孩子吗？那他呢？他是我男朋友，一句都不交待，哪怕跟我说分手也好，他这样对我，到底把我当什么了。这些年，我一边希望一边失望，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的心里如猫爪挠过一般难受。她心中有怨、亦有悔，可她不配有恨。
　　以前冉静总说陆辰东把她宠成了小公主，单纯快乐、不问世事，当时她还引以为豪。冯茜有时候还会酸她几句，说她这样说的好听是单纯，说的不好听就是傻白甜，陆辰东真要背着她做了什么事，她哭都来不及。
　　没想到，一语成谶。
　　苏雪薇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她表面看起来单纯活泼、神经大条，实则心思细腻、执拗固执。她理解陆辰东的做法，亦明白苏以沫的心情，他们两个人她谁都不想伤害，可到头来三个人都不开心。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刚刚在咖啡厅里见到的那个男人，本欲继续说下去的她，最终也只化为了一声轻叹。
　　——
　　“……Imagine　me　without　you/如果没有了你
　　I'd　be　lost　and　so　confused/我一定会迷失方向
　　I　wouldn't　last　a　day，I'd　be　afraid/我不会再活下去，我很害怕
　　Without　you　there　to　see　me　through/没有你陪我走下去
　　……”车厢里播放着Luis　Fonsi的《image　me　without　you》，陆辰东和苏雪薇失踪后的那段时间，这首歌她曾单曲循环听了一个月，她拒绝跟所有人的交流，直到最后的自己变得麻木不仁。
　　宋沛儒看着默不作声窝在副驾的苏以沫，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他要结婚了？”
　　苏以沫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陆辰东。”宋沛儒没有一丝犹豫将名字说了出来。
　　苏以沫先是震惊了一会儿，可随后她又释然了，他知道也罢。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继而说道：“是啊，跟苏雪薇。”
　　“你那天不是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我男朋友，一个是我最好的姐姐，突然之间一起失踪了，杳无音讯，三年的时间，我浑浑噩噩了三年。”说到这里，她眼框里蓄满了泪，她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收了回去，继续说道，“今天雪薇姐告诉我说三年前，他得罪了一帮人，被人打断了腿，然后迫不得已离开了江城。我突然……突然不知道……你说我是应该庆幸他们不是因为背着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远走高飞，还是该怪他们当时的不告而别？”
　　宋沛儒转头看向前方，避开她看过来的视线，低声问了一句：“你还爱他吗？”
　　刚才从莫晓冰的嘴里得知陆辰东这个名字后他就在设想这个问题。她曾多次在他面前无意识地提起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甚至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他了。而她今天的反常也是因为他。
　　车厢忽然间变得安静极了，他的手心渐渐有了湿意。如果她还爱他，他是应该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段婚姻，还是应该为了一己私欲，不放她走。
　　“我不知道。”苏以沫摇了摇头，“……”后面的话她还未说出口，宋沛儒已经覆身过来，以吻封缄。
　　他的唇有些微凉，苏以沫愣了一下，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宋沛儒见她没有反抗，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许久，他才放开她，头却仍停留在她的视线的上方，漆黑的眸子看着她，“以沫，忘了他，忘掉过去，好吗？”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黝黑的眼眸那样深沉、又是那样的温柔，苏以沫看着他，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那颗曾经被她安放在角落里的种子透过裂缝伸出了它的枝叶，她微微启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答，宋沛儒微扬了下唇角，低头再次吻住她，与刚才的浅尝辄止不同，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腰，炙热缠绵的吻侵袭而来……


第27章　（修）
　　周一例会。这次的展会，他们不仅自己要参展，还要为准备智能衣橱的发布会，李继勇便重新布置了一下工作内容。由芳姐前头准备参展以及杂志的出刊；智能衣橱项目则全权交给苏以沫负责，并为她配置一个项目小组，由她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
　　会议一结束，宋沛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以沫，你今天下午能请假吗？”
　　苏以沫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宋沛儒本也不想打扰她的工作时间，可……他看了看远处的那对父女说道：“我和朋友在打球，他们想认识下你，你要不下午请假，我让老赵来接你。”
　　“哦……”苏以沫应了一声，“应该可以，我一会去跟李总说一声。”
　　宋沛儒平日里应酬倒不是特别多，除非需要他本人亲自应酬，否则大部分都是交给了陈恺来负责。以往这些应酬，宋沛儒都没有向她提起，更别说带她一起出席过。可自从那天在车上两人发生过一次亲密的接触之后，宋沛儒便开始有意识地向她报备一些行程，只是邀请她一起应酬倒是头一回，而且又是她上班的时间，看来这个应酬也不简单。于是她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待她吃过午饭后，老赵就过来接她了。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老赵便将她带到了高尔夫球场，宋沛儒已经在那里等着。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宋沛儒，他一身运动服显得他愈加俊朗，换下正装的他少了一分清冽，反倒多了几分自信从容。他一手拄着高尔夫球杆，视线飘向远方，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了身看过来。就见苏以沫已经换了一身运动服，乌黑的长发被她绑成了一个马尾，衬得她年纪看起来更加的小了。
　　宋沛儒眉头挑了一下，然后又是一脸的沉静，向她走了过去，旁若无人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苏以沫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腰间的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辆高尔夫球车正慢慢地开了过来。
　　远远地就见一个人跳下了车走了过来。
　　走近了些，苏以沫这才看清那人，脸上红光焕发看起来保养不错，年纪看着像是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只听他笑道：“宋总，你可真不够意思，玩到一半人没了。”
　　宋沛儒侧头看了苏以沫一眼，然后看向那人，神色淡然，“她第一次来这里，一时半会找不着路。”
　　那人这才看向苏以沫，脸色微变，却掩饰的极好，微笑着对宋沛儒说：“宋总不给介绍介绍？”
　　宋沛儒沉静地介绍道：“我太太苏以沫……以沫，这是邦泰集团的程总。”
　　苏以沫虽然不明就里，但仍是跟着宋沛儒的节奏问了声好，“程总，您好。”
　　程邦林看着两人，先是惊讶了一下，不过表情没保持多久，接着就笑着说：“宋总，你这结婚了也不说一声，总得让大家沾沾喜气。”
　　宋沛儒也是笑着，却没笑出声来，“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
　　程邦林听他说完，上下打量了苏以沫一阵，“莫非是……”
　　苏以沫被他看得有些发窘，宋沛儒却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她年轻性子还没收，我倒是想，就等着她点头。”
　　他的一番话连消带打解除了程邦林的疑惑，再加上此刻苏以沫的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更是显得两人浓情蜜意，任是谁也不好再试探下去。
　　“爸——”他这边刚说完，只听后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程邦林回头招了招手，“小媛，过来见见宋太太。”那个女人听他这么一说，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站在跟前时，脸色有些发白，看着苏以沫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只一脸幽怨地看着宋沛儒，苏以沫也没在意，只是看着她的后头，待后面那人走近了些才看清那人，只觉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孟席文，邦泰集团的市场经理，他怎么在这！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看见熟人这事，孟席文就已经看到了她，“苏经理？你怎么会在这里？”走到跟前时，他这才看见宋沛儒搭在苏以沫腰间的手，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倒是一旁的程邦林给他解了惑，“小孟，你……认识宋太太？”
　　宋太太？他愣了一下，却是掩藏得极好，连忙解释道：“哦，程总，苏经理是大扬《智感》杂志的编辑，之前我们公司的活动有邀请过他们。”
　　程邦林在一旁点头说道：“原来宋太太是《智感》杂志的编辑，你们的杂志我也看过一些，宋太太可真是难得的才女。”
　　苏以沫淡淡地接下他的夸奖，“程总谬赞了。”她此刻的表情，竟跟宋沛儒如出一辙，冷淡疏离。程邦林倒也没在意，只看了两人一会儿，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
　　苏以沫在看到孟席文之后，才确定眼前的人便是邦泰集团的董事长程邦林，方才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他的女儿程媛。
　　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程媛，只见她光洁的脸庞上印着淡淡的红晕，看来是恼怒得不轻。她有些愉悦地勾了勾唇角，只听程邦林说：“宋总，我们先去休息区，坐下聊。”
　　宋沛儒点了点头，看了苏以沫一眼。苏以沫心想两人估计是有事要谈，抬头说：“你先去吧，不用管我。”
　　宋沛儒松开腰间的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背部，便和程邦林一道走了。宋沛儒和程邦林相约在这里打球，多半也是为了商场上的事，只是程总却还带上了女儿，再加上宋沛儒又特地把她叫来这事，看来程总是想跟宋沛儒联姻来着，只可惜被她这个不速之客给打破了，也难怪程媛的脸色不好看。
　　她转头去看程媛，却见程媛已经转身向刚才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她皱了皱眉，只听身后孟席文的声音响起，“苏经理，没想到你和宋总……真没想到你是宋总的太太。”
　　苏以沫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邦泰也算是她的客户，只是多年来帮他们免费做了宣传，却是半点广告费也没捞着。她跟面前的这个孟席文也打了多次交道，每次对方采取的政策都是拖拖拖，到后来苏以沫便失了耐心，跟孟席文的联系也少了许多。邦泰的一些新闻活动，他们仍是经常发来邀请，只是她后面也懒得出席了，直接等着对方的新闻通告，然后照搬发布。
　　孟席文毕竟在职场混了多年，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如今又得知了她的身份，只得赔笑道：“苏经理，要不去打几杆？”
　　苏以沫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不会打高尔夫。”神色一片淡然。
　　孟席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是这惊讶的表情实在有些刻意，让她不能忽略，然后就听到他说：“宋总的打高尔夫球的水平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
　　苏以沫知道他这是在讨好她，她也知道这份讨好多半是因为宋沛儒的关系，或者说又关系到邦泰和银盛的合作。
　　她心想着邦泰毕竟也是她的客户，便收了他这份恭维，笑着说：“只可惜我这个人比较懒，也不喜欢运动。跟球类有关的更是一窍不通。”
　　孟席文笑道：“苏经理平时忙着工作，怕也是没这时间去运动吧。”
　　苏以沫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这倒被你说中了。”
　　两人于是有说有笑地聊了一会儿，她估摸着这会宋沛儒跟程邦林聊得也差不多，就跟孟席文两人走了过去。等她走近些才发现，程媛就坐在宋沛儒的右手边，在她的右边就是程邦林，宋沛儒的左手边倒是空出了两个位置。她愣了一下，然后神色淡然地在宋沛儒的左手边落了座，孟席文也跟着她在剩余的那个位子落了座。
　　宋沛儒见她过来，伸手端了桌上的果汁给她，她伸手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又递回他仍伸在那里的手里。这悄无声息的小插曲倒是没打断两人的谈话，原本就是程邦林在那边说着，程媛偶尔在那边搭个一两句，宋沛儒仍是一脸沉静，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偶尔插上个一两句。
　　程媛作为邦泰集团的大小姐，大学念的就是工商管理，大学一毕业就跟着父亲打理家里的生意，倒也算得上是女强人。苏以沫悄悄地打量着她，她脸上倒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宋沛儒说话的神情格外的专注，眉眼之间的万种风情被她一览无遗。
　　许是她的表情暴露了她心里想着的事，程媛突然开口问她，“苏小姐，介不介意陪我打几杆？”
　　苏以沫笑了笑，没有介意她的称呼。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迫不及待，一旁宋沛儒淡淡的声音传来，“她不会。”
　　刚刚明明正和程邦林交谈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把她们的话听去了，她循声看去，见他神色淡淡，摸不清喜怒。
　　“没关系，正好我想学。”女人之间的战争从来就不在明面上，程媛既然发出邀请，她又岂有退缩的道理。
　　他眼里划过一道光芒，转头看着她，然后握了一下她的手，“好。”
　　她冲着他笑了笑，先一步起身向练习场走去。
　　她自然知道程媛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