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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光渡山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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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姗听的一头雾水,看他把手上的活计都停下来,问道:
  “你替我做过什么决定?”
  周沉星一直未曾把这件事情告诉何姗,这时候却不知为何,突然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我以前,自作主张把在门外等了你两天的沈遥光扫地出门了。”
  “他什么时候等的我?”
  可周沉星却只是把这个话题浅浅的一带而过,继续低着头安装器材,她抬起头去看他,却只看到他低着头认真安装设备的半张侧脸,这人身上的那股子痞气似乎从未随着年龄而消减,但那一刻的何姗,却觉得他微笑的这个动作带了十万分的苦涩:
  “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是,我告诉你何姗,就凭我和你这把矫情,要是以后他敢和你分手,老子一定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周沉星话音刚落,忽的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我这人挺怂的,为了保住我仅剩的一条腿,我一定会和她百年好合。”
  何姗转过身去,也不晓得这人在门外偷听了多少,但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听到了她袒护他的那些话,倒是周沉星脸色大变,站起来冷嘲热讽的说了一句:
  “那多好,请沈老师你一直那么怂下去。”
  何姗看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开怼,赶紧把周沉星留在楼上,先拉着沈遥光往楼下走,生怕他再有什么误会,说道:
  “他过来给我安装直播设备,晚上就走。”
  刚刚何姗说的那些话,全被沈遥光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哪里有什么怒气,只是看到周沉星用如此憋屈的表情说了祝福的话,也算灭了不少当年他一言不发拐走何姗的仇恨,他牵着何姗的手往屋外走,认真坚定的和她谈论起未来的生活:
  “我知道你长那么大,只有他一个好朋友,只要他不在做拐走你的事情,婚礼上我还是能做到,和他客气客气,敬一杯酒的。”
  说起这件事情,何姗才把她刚刚和周沉星谈论的话题联想到了一起,她忽然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等过我?”
  于何姗而言,她独身一人来到沈宅,除了师母尹翠婷,学生时代便只有周沉星算得上她的交心好友,很多事情周沉星可以知道,沈遥光却不能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身份,这些问题她从不会去问沈遥光,唯一能倾诉的便是周沉星。
  当年她被沈遥光锁在小屋子里,他要逼着她去考大学,她宁死不从,固执要从他哪里得到一个喜欢的结果,是周沉星在窗口叫住了她:
  “何姗,跳下来,我接住你。”
  周沉星一直以为,沈遥光一直把何姗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会在那时出现插了一脚,趁此机会鼓动何姗逃跑。
  “你还听他的话做什么呢,喜欢你的人为什么要逼你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你还不明白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吗,你至始至终都只是个小保姆。”
  就是那句话让她恍然大悟,自己在沈遥光心里究竟是个什么身份,那时候的何姗,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她根本没有多想,直接从阳台上跳了下去,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何姗摔断了腿躺在医院躺了两天,他没来找她,只等来一通对不起的电话: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那时候的何姗又怎么知道,沈遥光一直以为她那时还在周沉星的外婆家。
  以前和师父闹了矛盾,除了他的房间,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周沉星的外婆家,那时他在门外等了她两天,他没能等到她,周沉星从那屋子里出来时,满是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她说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要是真的为她好,那你有没有认真听过她的人生诉求?”
  “我听说老爷子让她毕业就和你结婚,你们沈家真是恶心,她才十八岁而已。”
  十八岁的人生,绝不是周沉星幻想中的那样,嫁为人妻,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模样都没看过。
  周沉星从未告诉过她这些,他自以为站在好朋友的角度,这就是最好的帮助和解脱。他自作主张,去医院时也未曾告诉她只言片语关于沈遥光的任何话题,以至于何姗心灰意冷,等来了那一通诀别电话。
  他曾经讨厌沈遥光事事都要插手何姗的人生,只是后来他才发现,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成为了那样的人。
  所有自以为是的关心,不过都是那时候打着个为你好的旗号。
  他们都以为是为她好,可谁也没有问过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我那时等你,却也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念书。”
  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沈遥光却是微笑的,哪怕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误会,沈遥光也觉得是值得的,并不是什么不愿意提起来的伤痛,而是在经历过这一些事情后,陪伴在她身侧的人始终还是她。
  他和她的爱情或许会晚来一些,但并不会缺席,在不远的将来,这些事情哪怕提起来也不过是微微一笑的释然。
  何姗和他的目光对视,垫着脚吻了他:
  “沈遥光,我不知道那条路是对的还是错的,但现在你还陪在我身边,所以我没有遗憾。”
  也许她就该经历这些,也许就该在这样的年纪和他在一起,命运的事情,谁又说的清楚,若那时候就知道未来的答案,又怎么会有人感叹缘分的妙不可言。
  沈遥光又把话题绕回周沉星身上:
  “即便如此,我并不会轻敌。”
  说到底,这人刻意在这个关头跑回来一趟,要说没有目的,他自然不相信。
  何姗却因为他认真的态度扑哧一笑,这一笑倒是惹的沈遥光频频皱眉,逮住她往唇上印了一个吻:
  “笑什么?又想被咬?”
  “我以前也寻思着,这人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不敢和他走的很近。”沈遥光察觉到的事情,何姗又怎么察觉不到,只是她察觉到的和他察觉到的并不是同一件事情:
  “若不是高三那年我看到他和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同志躺在一个被窝里,我真的会以为他喜欢我。”
  何姗只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沈遥光,但关于他那些嫌少提起的成长经历,她一句话也没提,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大概自己也很迷茫,究竟自己到底喜欢怎样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希望,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和自己一样,不知道什么叫爱的人,能在某一天遇到那个教会他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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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这段时间关于何姗在网络上的言论不太好,但抹茶珍珠还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和何姗签订了工作合同,这天又恰好遇到公司装修完工,何姗连跑了两场饭局,晚上她和秦应枫醉意熏熏回来时,还没走到门口,秦应枫便先倒在了路边,后来还是齐米和她一前一后把人挪到了楼上,她已经连续两天没在隔壁看到沈遥光,今晚看到对面的一楼还在亮着灯,何姗想念他,带着浑身的酒味敲开了隔壁的门。
  段景文正在打扫卫生,看她大晚上醉意熏熏的过来找人,马上喊沈遥光下了楼,一同下楼的,自然还有已经恢复了健康,下楼便往何姗身上扑的扑的狗子,可惜在闻到何姗身上酒味时,狗子马上嫌弃的撤走爪子,只趴在他的身边摇着尾巴。
  沈遥光打趣的说了一句:
  “你看,下次再喝酒,狗子也不欢迎你了。”
  他说完便直接进了厨房给她煮醒酒茶,何姗随着他的背影进去,就靠在他门口看着他,她头脑清醒,撒娇的嗯了一声:
  “都怪秦应枫那家伙,酒量不行,我不挡几杯,他得醉死在哪里。”何姗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沈遥光了,说完这话,她便安静的靠着门框,语气柔软又黏人:
  “你两天都没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何姗看到沈遥光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什么时候不想你?”
  最近沈遥光好像格外繁忙,但好像都不是音乐方面的事情,她不过是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你这两天都去干什么,怎么都见不到人的?”
  “录音,准备今年的单曲。”
  “就是这样?”
  何姗第一次瞧见他敷衍回答他某一件事情的样子,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最近他有些心事重重,可是细问之下,却又只能看到他的笑意和眼睛里的问询,何姗干脆踱步出去,打量着他屋子里的那些画框,她这才注意到,墙上的皮影好像少了许多,那些被裱装好的皮影好像和以往的位置不太一样,全都换了位置。
  沈遥光看她一直盯着看 ,端着手里的醒酒茶吹了许久,舀了一小勺到她的嘴里:
  “你看看喜欢哪副,拿回去挂你的公司里。”
  何姗没喝醉,但说话时舌头还是有些迟缓: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正想这么说,但我不要你送我,我要做明天第一个帮你开张的人。”
  段景文听她说起“开张”这个词,不晓得想到了哪里,不过是多嘴说了一句:
  “沈老师,你还是多拿几副把,以后没准不会有了,沈老师……”
  他的话并未说完,便被沈遥光落过来的一个目光打断,他赶紧拿了狗子的牵引绳,跑的比兔子还快:
  “沈老师,我去遛狗,你们慢慢聊。”
  何姗看段景文去的匆忙,不留神又被沈遥光往嘴里为了一勺醒酒茶,她就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拖着腮帮看着沈遥光:
  “刚刚段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你不买了?”
  “我不知道。”沈遥光只是敷衍的说了一句,做到她身侧的那个椅子上,刚刚把勺子凑过去,就被何姗连碗一起抢过去喝了个干净,她把碗倒扣给他看,砸了砸嘴巴,这么说这几日沈遥光一定都在为这件事情犯愁:
  “是生意不好做,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啊。”
  “你能做什么呢?”
  曾经,她有兴趣说要学雕刻皮影,第一晚把大拇指磨出了泡,第二天就喊疼,胡乱的刻了些画画草草,这要是他平日里刻的牛皮,非把这丫头的皮给扒了。
  沈遥光摸着她的手,如今这双手依然纤细修长,灵巧漂亮,但这双手是化妆师的手,是这个时代新女性的手,无论是女人的手,还是男人的手,他们的手没有一双再愿意接触皮影。
  沈遥光并未细说,只是忽然来了兴致,问了她一句:
  “我明天要启程去一趟四合园村,你要不要一起去?”
  四合园村,他怎么会突然想要去四合园村?
  何姗百思不得其解,虽心有迷惘,但是在看到他的目光时,却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他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犹豫和纠结。何姗识趣的没有过多追问,而是欣喜的点了点头:
  “去啊。”她早就想找个什么机会和他说说话。
  她想起曾经也和这人一起去过向华县表演皮影,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你是不是准备带我去追忆曾经?”
  沈遥光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情,毕竟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睡在一起。
  明天的事情比这事更加重要,他的语气并不轻松,眉头紧锁的提醒了他一句:
  “但明天主要还是去参加葬礼,你记住要穿黑色。”
  葬礼?
  谁的葬礼,竟然会让沈遥光那么沉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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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一早,何姗连夜把需要发布的微博内容编辑出来交给了秦应枫去发布,自己则是收走了一套还能日常穿的衣服,随着沈遥光一起上了车,一大早就要出发前往四合园村。
  三个人似是心有灵犀,全部穿了统一的黑色,连袜子都是同色系的,段景文给何姗递了一瓶矿泉水,趁着沈遥光还没上车时说了一句:
  “何小姐,路上你多喝点水,少说点话啊。沈老师最近脾气有点怪。”
  他是担心何姗会因为沈遥光的脾气受牵连,听闻后备箱关上的声音马上闭了嘴,带了墨镜,一脸严肃的模样。段景文这话,何姗记在了心上,去四合园村的路途遥远颠簸,何姗昨晚只睡了几个小时,索性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靠在沈遥光的腿上打起了瞌睡。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半年以前,她也是在前往四合园的路上重逢了沈遥光,她抬着头看着他,不由感叹,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后来迷迷糊糊不晓得睡了多久,他被沈遥光和段景文谈话声打断,她听到段景文说了一句:
  “虽然吧,我总开玩笑说我们公司就像个皮包公司,但至少也不会亏本不是。”
  “我心意已决,不想坚持下去了。”
  沈遥光的语气全然不同往日他和她说话那般,带着满满的倦意和失落,他想起了老爷子的去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风景:
  “你知道我爷爷一走,沈家的皮影便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以前,在沈家大宅最繁忙的当属老爷子,逢年过节,他便十分愿意带着他年轻时组建的皮影戏班来四合院村走一趟,九零年代,农村没有城市发展快,这小小的五人皮影班就是这农村里唯一的乐趣,逢年过节都能乐上许久。
  何姗第一次瞧见正宗的向华县皮影戏,就是在师父沈思崇那个儿子的生日宴会上,那是一场传统又隆重的生日会,亦是她见过最繁琐最隆重的小孩生日会。
  不同于正常人家的生日会,请了“皮影”为孩子祈福,保佑他平安成长的仪式,叫做“过关仪式”。
  那晚小侄子的外婆烧了一个多小时的黄纸,这纸张上的火光,是给天上的神仙照路,亦是未来给孩子照亮人生之路,万万不能熄灭。
  那个三岁的小屁孩一进沈家大宅就开始哭,几次把头上扎着的红丝带和五元钱抓下来,十分不配合,过关仪式原本是准备让老爷子抱着重孙往长桌子地下钻,但那孩子啼哭不止,连亲妈也哄不乖,最后竟然是尹翠婷哄乖,抱着他在桌子底下钻了三圈,何姗负责蹲在前面牵引那只象征辟邪的公鸡,直到那孩子跟在公鸡身后钻了三圈,她这才听到老爷子声音洪亮的说了一句:
  “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那晚,何姗坐在院子里看老爷子的戏班子表演了一个多小时的皮影戏,作为生向华县皮影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前声,那场仪式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小孩子,周沉星那时候自然也在,但那家伙完全不感兴趣,看到一半就坐在椅子上歪七倒八,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
  “现在都有电视了,谁还看皮影戏啊。”
  是啊,正是这样一句现实的话,定下了皮影戏的结局。
  皮影随着时代退出了历史舞台,从此再无沈家班。
  ——
  这次沈遥光要去参加的葬礼,便是以前沈老爷子皮影戏班里的【签手】,那时健在时,何姗还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四姥爷,去年这人患了病,做完手术回乡疗养,却依然没有熬过今年。
  沈思崇远在外地出差,嘱托尹翠婷抽空来哀悼过,送了不少礼品,沈遥光并未和大嫂一天,刻意选在今日下葬前来:
  “四姥爷怎么说也是爷爷的好兄弟,我得送他最后一程。”
  何姗闭着眼睛,听着沈遥光的嗓音满是倦意,眯着眼睛瞧了一眼,果然看到头顶上空的那个人满脸的愁容,他忧虑的,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件事情,也许还有其它的原因,但也正如段景文说的那般,他心意已决。
  沈遥光一低头便看到她靠在自己腿上半眯着眼睛的机灵模样,抬起手便往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声音极轻,却满是宠溺:
  “醒了,还不赶紧起来,马上就到了。”
  何姗马上应了一声,吐了吐舌头,好像自己在他的眼里还是个小孩子,连这种嘱托的语气都格外严厉。何姗佯装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又问了他一遍:
  “这次来,是谁的葬礼啊?”
  “是四姥爷,向华县的第一签手。”
  只有面对这些老一辈的艺术家,沈遥光才会满是敬佩的加上一句“第一”的名号,可是那样满腔热血的夸赞,在何姗听来却又满是遗憾和惋惜,她挽住他的手,靠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
  “四姥爷一定会在那一天挥着他的皮影,和爷爷一起搭戏。”
  她向来神经大条,安慰人的话说的直接,自然也勾起些沈遥光不愿意去回想的往事,沈遥光握住她的手,想着下一次一定要带她去看看沈家宅邸,老爷子走的可是满脸遗憾她没有和沈遥光结婚。
  刚刚把车子驶进村子里,何姗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唢呐声,前次沈遥光和剧组拍戏剧组的那个大院子还在,他们在半路上下了车,先把车开去停在哪里。村子里下了小雨,路途泥泞,沈遥光却走的格外坚定,带着何姗一起爬到了位于半山腰四姥爷的小屋子里,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本村的亲戚,他们算是远方来的贵客,连吃饭时也安排在了最重要的那一桌。
  大家并不陌生沈遥光,有几个妇女甚至还和沈遥光格外熟络,知道他是代表沈家来参加,大多统一了口径,闭口不提沈老爷子过世的事情。在世时,老爷子和四姥爷是铁哥们,现在先后离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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