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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一叶嘴唇动了动，手心握紧后松开，大拇指指甲狠狠掐着肉。
　　难怪，她觉得凌旭问她的话有点奇怪。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身体上的痛，总能多少转移心里的难受。
　　杨一叶：“三十万，我会还给你的，包括我爸住院你贴的钱，利息按照银行来，我每个月还你一万。”
　　红灯亮，车身起。
　　车内安静了好久，杨一叶心里很紧张，毕竟是自己做错在先，她不知道凌旭会怎么回她。
　　凌旭：“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
　　语调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杨一叶：“你的人情，我怕是还不上了。”
　　凌旭：“如果我不同意分手。”
　　杨一叶再次惊愕，她朝凌旭看去，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俊逸的侧脸，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凌旭：“我说不介意，一定是假的。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读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每次下课我去你们教室窗口去偷看你时，你都主动和他说话。”
　　杨一叶彻底怔住。
　　凌旭的每一句话，都极大出乎她的意外。
　　她假设了好几个跟凌旭坦白时的情景，失望，讽刺，生气，她通通都预想过。
　　唯一没想过的是这样的一番对白。
　　凌旭：“你自己想清楚，就算跟我分手，你能和他长久在一起吗？他是有能力，但如果自己不开公司，没有别的投资，年薪百万已是极限。你父亲欠的债，你想过怎么解决吗？再加上你父亲的腿，最少要坐一年半载的轮椅。这段时间，伯母需要在一旁照顾，不能工作。以你的工资，除去房贷，再像你刚才说的每月还我一万，还有钱剩吗？”
　　略一停顿，他又道，“我昨天已经把你父亲的债务全都还清了。”
　　……


第二十八章　
　　凌旭的一番话；　犹若千斤石压｜在杨一叶心头。
　　他说的每字每句；　都直戳她痛点。
　　在她几天前答应凌旭时，她以为自己想的很明白，就是因为他对自己好，跟着他能让自己父母不再四处奔波。
　　年少时的家道中落让她明白什么是人情冷暖；　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打拼，虽没想过走捷径，也拒绝过身边的一些诱｜惑；　但看见父亲出事躺在医院的那刻；　瞬间就足矣让她以前所有的坚持土崩瓦解。
　　四百八十万，她把自己给卖了。
　　杨一叶再次看向身边的人影，如墨的眉眼，挺鼻薄唇，这张脸；　应该满足了所有女人对心目中对另一半的幻想。
　　看自己多幸运；　什么也不用付出，哪怕是不值一提的感情，他都可以大度的不要。
　　此刻，她竟还有闲心思算一笔账。
　　她以如今在IBS的工资，正常情况下接单加提成；　年薪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再做几年，或许会涨，但同时她也得在设计能力进一步提高。
　　房贷二十年；　正常开销，给父母的支出，她一年就算能剩下十万，也得四十年才能还清。这其中，还不包括她结婚生子养孩子，利息，或者别的意外。
　　四十年后……她都无法想象自己有多老。
　　车身一直缓缓在马路上行驶，偶有红灯，也停得很稳。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以及凌旭的语气，都如此温和，就好像她刚才对他说的话，只是一个听过就算的玩笑。
　　凌旭：“我的家人听说我今天带女朋友回去，都很开心，特别是我妹妹，她还特地问我该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杨一叶知道凌旭是没有妹妹的，他口中的妹妹，指的是重组家庭后的吗？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稍一恍眼，便是另外一番风景。
　　高楼林立渐渐减少，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远山，湖水，树木，让人不禁疑惑，城市的喧嚣中，竟隐藏了如此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长岛花园，可谓称的上林城最高端别墅。
　　三面环水，进去时，一条不对外开放长达三千米的长堤。
　　从空中看，整个小区仿若一座孤岛。
　　杨一叶从上车起时那坐立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车。
　　中途无数次的想要开口让他停车，但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比较好，车已经停在一幢三层欧式别墅院门口。
　　凌旭：“到了。”
　　杨一叶：“凌旭，这顿饭我想我还是不吃了，我不能再欺骗你，也欺骗我自己。我们家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
　　杨一叶说话时，鼓起勇气强迫着自己去看凌旭。
　　不过凌旭却没有看她，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许久。
　　“既然来了，先吃饭，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杨一叶：“可……”
　　她话还没说完，凌旭已经打开车门下车。
　　杨一叶也只好咽下余下想说的话。
　　别墅前院很大，里面种着不少花草，还有一块菜地。
　　快走到门口时，一个身材高挑模样明艳的女生迎了出来，看见凌旭时眉里眼里都是笑。
　　乐菲：“凌旭哥，你总算回来了，都等你好久。”
　　说着，她朝杨一叶的看来，似在打量。
　　杨一叶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如此漂亮的女生，不管是气质身材，还是长相，完全不输娱乐圈中任何女星。
　　看到她的第一眼，杨一叶还真以为是个明星。
　　杨一叶被看得颇为不自在，尴尬朝乐菲挤出一个笑容。
　　乐菲眨眼，“你就是嫂子吧，常听我哥提起你，总算一睹庐山真面目。”
　　乐菲那一声“嫂子”，让杨一叶愈发觉得窘迫。
　　凌旭转身看向杨一叶，介绍，“我妹，乐菲。”
　　杨一叶：“你好。”
　　在杨一叶走进去换完鞋后，乐菲主动挽过杨一叶胳膊。
　　乐菲：“嫂子，你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家今天做的菜合不合你口味。”
　　面对乐菲的热情，杨一叶起初不自在，后来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她以后会不会和凌旭在一起，今天至少得在凌旭家人面前表现正常，起码让这顿饭吃的开心。
　　杨一叶礼貌回，“我不挑食的。”
　　杨一叶进来时，凌旭家里的保姆刚把菜端上桌。
　　杨一叶看见凌旭妈时虽然尴尬，但还是微笑着主动叫了声，“伯母。”
　　凌旭妈倒也不是不喜欢杨一叶，只是以前杨一叶和凌旭在一起目的不单纯，又分过一次手，做母亲的自然希望自己儿子能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
　　但凌旭这些年一直单身，如今好不容易带女朋友回家，这当妈的也不好说什么。
　　在杨一叶面前，凌旭妈显得比较热情，夸道，“一叶，这些年不见，出落的越来越漂亮。”
　　杨一叶：“伯母您还是那么年轻。”
　　凌旭妈旁边站着一位衣冠楚楚面露威严的中年男子，杨一叶心想，想必应该就是凌旭后爸。
　　凌旭介绍，“爸，这是一叶。”
　　杨一叶：“伯父好。”
　　中年男子看到杨一叶也没多说，只是朝她淡淡点头示意。
　　凌旭妈招呼，“走吧，都过去坐。一叶，你就当自己家一样，随便点。”
　　杨一叶：“好的。”
　　饭桌上，也就乐菲话比较多，都是年轻人，话题很容易聊到一块去。
　　这顿饭吃的氛围还算不错。
　　饭吃完，乐菲留杨一叶在家里多玩一会，还问她打不打麻将，她叫两个朋友一起过来玩。
　　杨一叶起初找个借口要先走，但乐菲的热情，让杨一叶不好再拒绝。
　　她想，这应该是她和凌旭最后一次吃饭。
　　最后杨一叶在凌旭家多坐了一会，凌旭送她出来时，天已黑。
　　杨一叶本来还想在车上再提一次分手的事，但话到嘴边，还是开不了口。
　　她等着凌旭先说话，再提就好一点。
　　不过凌旭全程缄默，直到把车开到她楼底才说了一句，“到了。”
　　明明声音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杨一叶却得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拉开车门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又缩了回来。
　　杨一叶：“我已经想的很清楚，在我和季则修上｜床的时候，我就把我的后路给堵死了。我是缺钱，这几天也一直在为自己的这种妥协而矛盾。其实，我喜不喜欢你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你的钱我终归没办法堂而皇之的接受。”说到这里，杨一叶自嘲的笑笑，“在你面前，我只会感到自卑和歉意，我不想这种情绪伴随着我一辈子。哪怕穷，至少我想我应该活得坦荡。”
　　凌旭放在方向盘的手握得极紧，失而复得又失去的滋味，远比从没拥有过要来的痛苦多。
　　至少，你没有真切体会过拥有的美好，就不会去对比，不会去回想，不会去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份美好给永远珍藏。
　　凌旭：“很多人都说真正爱一个人就应该放手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一直觉得说这句话的人纯属扯淡。真正爱一个人，又怎么会放心把她交到别的男人手上。”
　　他说到这里，略一沉默，又缓缓开口，只是语气比刚才更为苍凉。
　　“但我现在，似乎有点理解。说那句话的前提，是对方并不爱你。”
　　杨一叶轻咬着嘴唇，听到他说这些，她心里又怎能好受。
　　凌旭：“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我尊重你的想法。”
　　杨一叶：“谢谢。”
　　凌旭垂眸盯着眼前那张清丽动人的面孔，他想把这张脸永远都留在回忆里。
　　“要怪也只能怪我运气不大好，喜欢的人，恰好跟我一样，都情愿选择那个自己喜欢的人，哪怕明知前路险阻，也不愿去妥协。所以，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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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凌旭的话就像复读机一样强制在她脑海里回放；　哪怕拼命转移注意力也无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里；　在门口还完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还是手机铃声把她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季则修。
　　手指滑过屏幕的那刻；　听到季则修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脑海里的复读机才逐渐消散。
　　“我在你家门口。”
　　杨一叶不可置信的同时，下意识往大门口看去。
　　她还未回答；　门口传来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真的是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家的？
　　杨一叶捏着手机起身；　走到门口短短不过十几步，心境却变了几变，握住门把手时，也从所未有觉得是那样沉。
　　门锁轻动，门缝渐渐变大；　人影也慢慢露出整个轮廓。
　　他的穿着和白天一样；　白衬衫打着领带，浅灰色低领毛衣，外套羊毛大衣，直挺挺的立在门口，犹若一棵苍劲大树。
　　杨一叶要比季则修矮半个头；　在门完全拉开后，杨一叶微仰起脸。
　　“你……怎么在这里。”
　　季则修：“跟着你上来的。”
　　杨一叶：“……，”
　　季则修往里看了一眼，“进去谈？”
　　虽是疑问的口吻；　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杨一叶侧开身子，从鞋柜里拿了一双男士拖鞋。
　　以前是为他爸准备的，上次凌旭来，还是第一次穿，很新。
　　在季则修换鞋时，她走进去倒了一杯水，待季则修走到沙发边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坐吧。”
　　季则修落座后，拿起她倒的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细流滑过喉口，滋润了刚才那份干涸。
　　在他喝水的功夫，杨一叶拖了个椅子坐在他身旁坐下。
　　季则修：“你跟凌旭怎么说的？”
　　杨一叶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道，“我今天跟他分手了。”
　　季则修似松口气的样子，神色也轻松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会对你负责。“
　　杨一叶心想自己要是跟以前一样那该有多好，不用管那么多，自己喜欢就行。
　　杨一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也不需要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其实我以前就很喜欢你，本来你对我表白，我应该很开心才对。但现在年纪大了，再谈恋爱就不像以前那样只凭自己的心意，随自己开心而已。”
　　本来杨一叶想跟他说自己家里欠钱的事，但又怕自己说出来，会让季则修觉得自己想让他帮忙还钱的意思。
　　而且越是自己喜欢的人，越是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自己难堪的一面。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开口。
　　季则修在听到杨一叶前半句时，心里极不是滋味，可再听到后面那句喜欢，沉闷的心情一扫耳光，犹若过山车一般起伏不定。
　　季则修沉默片刻，极为认真的语气，“我年纪也不小，再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的目的。”
　　结婚……杨一叶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心情又甜又苦，同时也疑虑重重，满满的不可置信。
　　到现在，她还都没从季则修喜欢她这件事反应过来。
　　实在太不真实。
　　杨一叶：“你……以前不是挺讨厌我的吗，怎么会时隔多年，对我产生感情？”
　　既然已经摊牌，季则修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他说道，“记得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你小时候会煮西红柿鸡蛋面吗？”
　　杨一叶一头雾水，“啊？”
　　季则修苦笑，“那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年过年，你在你家院子里放烟花的时候碰见一个小男孩，听说小男孩没吃东西，你去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给他。”
　　杨一叶闻言先是一惊，然后努力回想，可脑子一团浆糊，好像似有这么一件事，但又记不大清楚当时的情景。
　　季则修：“你可能不知道，我之所以去学建筑，也是因为你。”
　　杨一叶：“因为我？”
　　季则修：“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跟着我妈颠沛流离，很少回家，在我七岁那年正是新年的时候，我妈带着我去找亲戚借钱还债，寒风里，我冻得发抖，而你，穿得就像个公主。你们家，在我当时看来不亚于城堡。当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等长大后，一定要给自己，给家人，给喜欢的女孩，亲手建一个像这样的城堡，有一个明亮，温馨，漂亮的家。小时候的这份执念，其实在逐渐懂事后觉得有点可笑，其实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房子买不到，又何必非要自己建。可在读高中时，又遇到了你，这个念头就像在脑海里扎了根一样挥之不去。我就是想要给你亲手建个城堡，像小时候第一次遇见你时的那种心情，世上独一无二的城堡，甚至包括房子里的家具装饰，也都是自己亲手设计。”
　　公主，城堡。
　　这样的字眼，在杨一叶的印象中，似乎就只有出现在小时候看得童话书里。
　　那些浪漫美好的童话，此刻仿若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哪怕做梦，都不敢这样想过。
　　季则修：“我小时候的两个梦想，已经实现了一个，我有了建城堡的能力，如今就只剩下你住进去。”
　　杨一叶呆了半天。
　　消失已久的少女心，恍若在这一瞬间全部苏醒。
　　季则修见她神情恍惚，也没有再逼她，起身道，“你早点睡，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来接你。”
　　杨一叶看着季则修离开的背影，在他换完鞋就要拉开门时终于开口，“可公司不是说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季则修转身时候，眼里噙着丝丝笑意，“其实并非硬性规定，之所以有这么个传闻，是公司以前在一起的情侣总因为内部感情产生了矛盾从而导致一方辞职，公司才因此不建议同事之间恋爱。”略一停顿，他又补充，“当然，我们之间没有这种担忧。”
　　杨一叶还是犹豫，“可……我还是怕公司的人说闲话。”
　　季则修就这么望着她，眼神再认真柔和不过，“嗯，我们低调点。”
　　杨一叶没再说话。
　　季则修：“没什么别的问题，我走了。”
　　杨一叶点头。
　　季则修下楼后，没有马上开车离开，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凌总，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面聊聊。”
　　安静的车内，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低，“我们是该见个面，明天中午，云梦会所。”
　　季则修：“好，我准时过去。”
　　和凌旭通完电话，他心里压着的一桩事这才放下。
　　杨一叶家里事情，他已经打听地很清楚。
　　他知道杨一叶父亲出事住院，是凌旭帮的忙，也知道，凌旭帮她把家里的债都给还了。
　　是他破坏了杨一叶和凌旭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些事，必须都得他去面对，去解决。
　　他想，凌旭给她的，他虽然不能全部满足，但至少不能让她和自己在一起有什么后顾之忧。
　　夜色已深，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街上的车已不多，前面的路一直蔓延，似看不到尽头。
　　季则修双手握着方向盘，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他来说，从未有像今天如此开心过。
　　中途，他手机铃声响起，许盈打来的。
　　许盈的语气有些急，“老季，我怎么听程刚说，你要把两套房子都卖给他，他还说你急等着用现金？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给你，没必要卖房啊，就算卖，你卖一套起码还有个住的，都卖了你难不成还租房住？更何况，你那房子地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