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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会进行到一半，北辰接到了一个电话。
　　除开工作的事，她很少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北辰匆忙走到僻静的阳台接起电话。
　　“喂，北辰。”她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欸，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了。
　　“你今天在家干什么呀？”北辰好像感受到了那头的情绪，他放软了语调，听上去像是在哄人。
　　“和……和朋友见了一面。”她支支吾吾的，北辰却眉头一皱。
　　朋友？
　　“我明天去找你？”
　　“什么？”
　　乔林溪万万没有想到北辰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心里很想见他，但总归还是不好，她忙拒绝道：“不用了，就要过年了，你也得回家啊。”
　　北辰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寒风乍起，吹乱了他额前的发，竟显出几分风流不羁。
　　“没关系啊，反正我平时过年也是在姑姑家过。”
　　“还是不要了。”或许是怕他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动摇，乔林溪刻意提高了音量。
　　“嗯，你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邵致远来找他了。
　　“北辰！快来，杨导说想见你！”
　　乔林溪听到那头的声音，不敢多说，赶紧催他挂电话。
　　“吵吵吵，这么晚了还给老子吵……”爸爸突然从房里出来，她怕那头的北辰听到，吓得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搞啥子鬼啊你？”爸爸骂骂咧咧几句，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赔钱东西，叫你回家，偏偏要去外面……”
　　他喝了口水，走到沙发边自上而下俯视她，被酒精和烟草熏黄了的眼睛显得无比浑浊。
　　他抬起手，沙发上的小姑娘一颤。
　　“别吵了，老子要睡觉了！”说完便挥挥手回房了。
　　伴随房门“砰”地合上，始终一言不发的乔林溪才敢稍微放松一点身体。
　　刚才那一刻，她竟然觉得爸爸会打她。
　　她动作迟缓地缩进被子里，打开微博搜索“北辰”，弹出来的正好是他今天年会上的照片，看到他站在一群人中间绅士得体的样子，一直紧绷的情绪才拉开了阀门。
　　他真是，太好了，像太阳，可是，明明他这么温暖，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难过呢。
　　乔林溪无声地流泪，死死咬住唇，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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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第二天是被爸爸出门时弄出的动静吵醒的，乔林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思绪回到昨天。
　　下午她带彬彬出去玩，竟然遇到了程欢。
　　她大着肚子，但是精神状态很不好，完全不像是之前在S市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们才毕业半年多，这个孩子……看上去似乎是毕业不久就怀上了。
　　乔林溪紧了紧牵住彬彬的手，直到他吃痛地叫“姐姐”，她才猝然惊醒，蹲下身子小声地安抚他。
　　“哟，乔乔啊。”程欢挺着大肚子，身子因为浮肿显得笨拙。
　　她叫了声“欢欢”，正想上前扶她，却扶了个空。
　　“之前想让你拉我一把，你不愿意，现在倒是肯扶我了？”程欢话里有话，句句带刺。
　　毕竟是孕妇，乔林溪不好说什么，怕激怒她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只好一句句都受着。
　　“还别说，我一直以为我和你之间，胜利的会是我，毕竟你能力不如我，妈妈短命，还有个拖油瓶弟弟，没想到高考让你撞好运和我上了同一个学校，现在还在浩风工作了。”
　　“看我大着肚子，你却混得风生水起，心里是不是很高兴啊？”她讲话阴阳怪气的，彬彬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好坏，他有些怕这个姐姐，只敢躲在乔林溪身后。
　　乔林溪本来觉得她怎么说自己都无所谓，可她说到自己的妈妈和彬彬，心里突然冲出一股无名火。
　　“程欢。”她抱起彬彬，面上全是寒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句，如果我和你调换位置，你会不会拉我一把。”
　　“你当然不会。”她接着说，尽管声音里略带颤抖，但好在程欢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回老家是你的选择，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选择，总不至于是别人把你绑上床的吧。程欢，虽说我高不高兴你都管不着了，不过我还是想回答一句，我高兴得很，并且会一直高兴下去。”
　　说罢，抱着彬彬快步回了家，头也不回。
　　她怕她再多留一秒就会露怯，就会因为她是程欢而妥协。
　　“姐姐，你放我下来吧。”彬彬“吧唧”亲了乔林溪一口。
　　“怎么啦？”
　　“彬彬很重，姐姐手都在抖了。”
　　乔林溪回忆到这里，本来心情不好，可是昨天彬彬却让她转晴了，更何况还有北辰呢。
　　她去卧室看了一眼彬彬，小孩子本来就睡得沉，鼻翼一动一动的，十分可爱。
　　她捏了捏彬彬脸上的肉，轻手轻脚去厨房做早餐了。
　　锅里的水还没煮开，客厅里的手机就不住震动起来，她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出去一看，是北辰的电话。
　　“喂。”
　　“喂，乔乔。”那边的声音委屈巴巴的，“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
　　半小时后，乔林溪抱着彬彬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客运站。
　　简直了，这个人怎么敢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大巴出门？真以为没有人认识他了？
　　她一到出站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乔林溪来不及多想，赶紧跑到他面前。
　　“我包里有围巾，你拿出来围上。”
　　她抱着小孩不好行动，只好背过身去，让他自己拿。
　　北辰却接过了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的彬彬，“你帮我围。”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其实已经基本看不出外貌了，但乔林溪还是觉得他太打眼了，彬彬在他怀里很乖，不哭也不闹的，她无奈，只好从包里取出围巾来。
　　北辰自觉地低头，她便一圈一圈给他围上，直到眼睛都要看不见了，才放心地收手。
　　“先出去吧。”北辰抱孩子的手势很专业，也不知道是在哪学的。
　　乔林溪点点头，本想领他去早餐店，但转念一想，他吃早餐就要取下围巾和口罩，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按常理来说爸爸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于是跟做贼似的把他领回自己家，生怕被街坊邻舍看到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连带着彬彬也受到感染，一直用气声说话，怪可爱的。
　　“哥哥，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还不是。”北辰瞟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乔林溪。
　　彬彬不懂还不是的意思，以为就是不是，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直到北辰跟他说以后就是了，他才兴奋地鼓起掌来。
　　“嘘——”紧张兮兮走在前面的乔林溪根本不知道后面一大一小在说什么，听到彬彬鼓掌吓了一跳，生怕招来熟人。
　　好在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她拿钥匙，刚开门，北辰就看到沙发上一床薄薄的被子。
　　“你晚上就睡这里？”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没有，就是白天临时躺了一会儿。”乔林溪撒了个谎。
　　“彬彬，姐姐晚上睡沙发吗？”北辰不信他，转头去问刚刚和自己建立了深厚革命情谊的彬彬了。
　　“是啊！”彬彬手上举着一根棒棒糖，天真活泼地答道。
　　北辰阴着脸望向乔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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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错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拉北辰也坐下，“你看，不冷的。”
　　因为想急切地向他证明自己晚上真的不冷，所以她不假思索地牵住了他的手，现在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手牵着手，还同盖一张被子。
　　尤其是彬彬还在……
　　这可不就是……
　　一家三口吗……
　　乔林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转头却对上北辰的笑眼。
　　“是啊，不冷。”说着，反扣住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突然被打）


第24章　
　　乔林溪一怔，竟然，并不想甩开他的手。
　　“咳，你坐一会儿，我去做早餐。”
　　“不许去。”
　　“彬彬饿了。”
　　北辰这才乖乖放开她，见她站起来，还可怜巴巴地加了一句，“我要吃面条。”
　　乔林溪笑着点头，去厨房煮面条了。
　　家里只有平时超市里买的便宜面条，平时她和爸爸就吃这个，但是特地给彬彬买了鸡蛋面，她多抽了一点鸡蛋面出来，想着要给北辰吃好点。
　　这边锅在煮面条，那边，她在另一口铁锅里缓缓倒上油，等油温高了，敲了两个蛋进去。
　　蛋液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很快变白变黄，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边，不一会儿，面煮好了，两个造型完美的荷包蛋也煎出来了。
　　她把面装到碗里，淋上汤，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吃饭啦！”乔林溪从厨房探了个头出去，抽油烟机还没有关，声音很大，客厅里的一大一小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继续看着书。
　　彬彬虽然平时听话，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乖巧地窝在北辰怀里，两人在看她买的绘本，北辰讲得眉飞色舞，说到开心的地方两个人笑成一团，乔林溪看着，嘴角也不自觉翘了起来。
　　“吃饭啦。”尽管不忍心打扰他们，但饭还是要吃的，她端了面出来，自己默默去厨房煮饺子了。
　　“你不来吃吗？”北辰没有上桌，反而跟着她进了厨房。
　　“我吃饺子。”
　　“噢。”他这才放心。
　　乔林溪把饺子下进锅里，出来喂彬彬吃完面，正好饺子也煮好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让北辰待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
　　“我才刚来，你就开始赶我走了？”
　　乔林溪咽下口里的饺子，严肃地点点头。
　　你变了……
　　北辰很受伤。
　　“我想留下来过年。”
　　“不许。”乔林溪难得态度强硬，“我不能出去陪你的。”
　　“我也没有要你陪啊。”北辰一挑眉，表情无比理所当然。
　　乔林溪默默低头吃光碗里的饺子，好像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可是我会心疼。”
　　北辰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开玩笑的。”他很快回过神来，揉揉她的头发，“我周五回家。”
　　今天是周三。
　　乔林溪点点头，这才放心了。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北辰自然也不能在她家久待，可他耍赖，偏偏要吃她做的饭，无奈，乔林溪只好出去买菜。
　　“我也要去。”北辰已经麻溜地做好伪装，幸好乔林溪一开始就准备去菜市场，要是去超市的话，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来偷东西的吧。
　　她踮脚，习惯性地帮他整理好衣领，北辰却漏了半拍心跳。
　　无疑，她是好看的。
　　以前看什么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总觉得是幻想，直到看到她，他才知道原来这两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乔林溪离他很近，甚至能看到脸上细小透明的绒毛，微微晃神间，她已经在换鞋了。
　　“愣着干什么？”她奇怪。
　　北辰局促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摇摇头，“走吧。”
　　他们不可能把彬彬一个人扔在家里，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两人一人一边牵着彬彬逛菜市场。
　　乔林溪怕被人认出来，不敢去家附近的菜市场，只好带着他们俩绕了远远的路去江边那家。
　　她家比S市更北，温度很低，北风寒冷刺骨，好像直接吹到肉上，穿在身上的衣服根本就不管用。
　　“彬彬冷吗？”乔林溪把自己的围巾多围了一圈。
　　“不冷。”彬彬抬头冲她笑，脸上红扑扑的。
　　也是，手这么暖和，怎么会冷。
　　他们在菜市场转了几圈才买齐她想买的菜，北辰似乎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于“原来买鸡是杀活的”这件事感到非常地惊讶，眼神在鸡笼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乔林溪以为他是想吃鸡，赶紧买了一只。
　　回家的时候，北辰的手上已经提满了菜，甚至腾不出一只手来牵彬彬了。
　　“这是我的小学。”他们走江边的路回的家，经过一个学校时，正好有小学生在里面上体育课，她看着鎏金的“中心小学”四个大字，不由地展颜一笑，“以前这个字还不是鎏金的，是那种白底红漆……”
　　北辰转头看了一眼中心小学，透过栏杆，可以看到里面有很多小孩追逐打闹，有个小女孩似乎是身体不太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手上捧着一本书。
　　“你以前也像她那样吗？”北辰两手都提了菜，没法指给她看，只能靠描述，“就是坐在教学楼前面那个，穿粉色衣服的。”
　　“我以前像那个。”乔林溪指向一个在操场上飞奔的女孩儿，“论提行李箱是怎样练成的。”
　　北辰看看操场上的女孩，又看看乔林溪，不说话了。
　　只是脚下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好像又参与到了她的人生，多一点点。
　　依然是做贼似的回到家，乔林溪没怎么休息就进了厨房，北辰本来被安排去和彬彬玩，可彬彬要看动画片，不用人抽空照顾，他干脆去厨房帮忙。
　　虽然择菜动作不怎么熟练，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好多了。有个人帮忙，做饭的速度也快了很多，乔林溪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因为温度低，所以她把能做火锅的都做成了小火锅，吃饭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气氛格外温馨。
　　北辰好久没吃到她做的饭了，一吃就停不下来，感觉肚子很撑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你今天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乔林溪看他摸着肚皮的样子，疑惑地转头，心里担心他撑坏了怎么办。
　　“彬彬也吃多多。”彬彬很喜欢今天的鸡肉，一连吃了两碗饭，还要乔林溪再盛。
　　平时两个人都是小祖宗，今天却都成了小天使。
　　乔林溪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吃完饭，北辰自己出去找住的地方了，乔林溪本来说陪他去，可北辰却说她带着彬彬不方便，硬是让她留在了家。
　　“彬彬，你不能告诉爸爸今天家里来了哥哥哦。”北辰走了，乔林溪陪彬彬玩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害怕。
　　“为什么呀？”彬彬头也不抬地玩着积木。
　　乔林溪喉咙涩涩的，“因为爸爸会打姐姐。”
　　“爸爸不准打姐姐！”彬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把刚搭好的房子都推散了。
　　“所以你不能告诉爸爸哥哥的事呀。”
　　这回，彬彬重重地点了头。
　　安抚好彬彬，她刚去厨房收拾好，手机上就打进来一个视频电话。
　　她很少跟人视频，也不太习惯这个，所以接起来之后切成了后置镜头。
　　北辰那边也是用的后置，他似乎刚找到住的地方，想给她看一看。
　　“给你看。”他去的是乔林溪推荐的一家酒店，已经是她们家这个小地方最好的酒店了。
　　她透过小小的屏幕看到那边，北辰住的房间临江，可以看到经过的运沙船。
　　房间里摆设什么的还算不错，北辰出去拍戏，剧组分配的房间都不一定有这么好，乔林溪看到这里才放心。
　　“你明天会来找我吗？”屏幕里的景色突然变成了一张熟悉的脸，乔林溪不习惯直视他，一开始别扭地挪开了目光，可后来才想到，他看不见自己。
　　于是便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他没有摘帽子，有小半张脸掩在阴影下，但阳光很好，因此只是觉得光影明灭，并没有什么阴郁的感觉。
　　乔林溪和他聊了几句，彬彬也吵着要跟哥哥说话，她便把手机给了彬彬。
　　等她忙活完回来接过手机，自己的脸出现在右上角的小框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北辰看着同样裹成球的三个人：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第25章　
　　北辰看到她，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行白牙，嘴角还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看上去像只，温驯的狗狗……
　　“哎呀。”乔林溪慌乱地想换成后置摄像头，但手在厨房沾了水，按了好几下手机都没有反应。
　　她已然放弃，把手机放在桌上，摄像头正对着家里的灯。
　　“北辰。”
　　“嗯？”
　　“我要考虑换手机了。”
　　……
　　北辰说第一次到她的家乡来，想一个人出去走一走，但乔林溪殊死抵抗，总算是让他打消了念头。
　　不过作为交换，她要去酒店陪他吃个晚饭，乔林溪想不到理由拒绝，而且自己也确实不想见爸爸，所以没做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爸爸今天回来得格外早，前几天他曾给过她一个手机号，说是相亲对象，那时自己用阿姨刚过世，她就忙着出去相亲，是不是不太好为理由拒绝了。
　　今天，这位相亲对象终于派上了用场。
　　“爸爸。”乔林溪不善于说谎，她扭着手指，心脏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我约了杨世凯吃晚饭，那个……就是周阿姨的儿子，上次你跟我说过的……”
　　“是嘛，早该这样咯，快去吧。”爸爸挥挥手，等乔林溪蹲在门口穿鞋的时候，三角眼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