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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缘-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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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小孩开心了，抿抿嘴，用力点头。
取了外卖，两人裹着一张被子一齐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神探夏洛克。经过一天的相处，小孩开朗了许多，尽管眼底还带着羞怯，话却比刚接触时多了不少，看到一半还会和她讨论真正的凶手是谁。
但美好的时光总有结束的时候，两人正看得入迷的时候，陈述搁在旁边的书包里传出悠扬的手机铃声。
陈述拿出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停地用余光偷瞄乔俏的反应，看他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似乎更想把手机直接静音扔掉。
乔俏暂停了视频，侧目问道：“爸爸妈妈打来的吗？快接电话吧，不然他们要担心的。”
陈述这才不情不愿地接通电话，等对方先开口后，他语气很生硬地回道：“我自己会回去。”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一下子急了起来，脸因为争辩而涨得通红。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陈述耷拉着脑袋把手机递给乔俏。
乔俏狐疑地接过，试探着开口：“您好？”
电话里是一个很沉稳的男声：“您好小姐，我是kevin的司机，他的父亲找不到他，十分担心。听kevin说他现在在您这里，请问方便给我地址吗？我过去接他回家。”
果真小正太的爸妈找上门了，乔俏立马老老实实地报了自家小区名字，挂了电话。
陈述干巴巴地强调：“不想回去。”
乔俏替他拿起书包，拉起他安慰道：“下次不许没和爸爸妈妈说一声就跑到陌生人家知道吗？你看爸爸找不到你多担心啊，走吧，我送你出去，待会儿乖乖和司机叔叔回家。”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陈述牵着她的手小幅度地晃了晃，声音绵软，脸色不安。
“那以后过来找我记得先和爸爸妈妈说一声，不然我不带你回来哦。”
陈述很认真地点头，抿着唇偷偷笑。
陈述家的司机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乔俏推了推她身侧的陈述，哄他：“司机叔叔到了，快回去吧。”
“那我回去了。”陈述仰起头，闷闷道。
乔俏帮他拉开后座车门，安抚着他坐了上去，礼貌地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冲他挥挥手告别。
“晚安，kevin。”
*
次日一早，乔俏七点半出的门。
栗色长发如瀑般披在肩上，乔俏随意地用皮筋扎起马尾，同时脚步不停地步出小区赶公交。
正当她刚踏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莫名眼熟的轿车响了两声喇叭。乔俏循声望去，恰好见到时昱从驾驶座下来。一身正装，又禁欲又迷人。
乔俏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到她跟前的时昱很是不好意思，眼底蕴含着显而易见的羞涩，他下意识地摸着鼻梁，轻柔地说：“我想送你上班，所以就过来等你。”
乔俏顿时瞪圆了眼睛看他：“送我上班？”
时昱抿着嘴点点头，说道：“先上车吧，边走边说？”
于是乔俏一脸懵逼地跟着他上了车，直到系上安全带的那一刻，她还处在震惊当中。
时昱发动了车，慢慢地汇入上班的车流里。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乔俏伸手去看微信，再三确认昨晚聊天时他没有说要过来的消息。
时昱盯着前方的路况，平稳地超过了一辆凌志，声音带着点沙哑，格外勾人：“你上完晚班还要和一堆人挤公交肯定很累，我不想你工作那么疲倦了，连回家的路上都不能休息。我知道你们当护士的很辛苦，尤其是三班倒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你那么累。”
乔俏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半晌后才不知滋味地说：“那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万一我今天不值早班，那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昨晚和你说了晚安之后才记起来这件事，那时候估计你已经睡着了，我担心吵到你，就没有再发消息了。”时昱偷偷瞄了她一眼，声调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等多久了？”
“不久，半个小时吧。”还要除去开车过来的时间，差不多一小时。
乔俏推度时间恐怕还要更长些，惶恐猜测：“六点多？”
时昱转了个弯，车子渐渐加速：“我不确定你今天有没有早班，想着早点来总是好的。你要是需要上班的话就不会耽误了。”
话已至此，乔俏就算是神经再粗也明白了时昱的打算——他竟然准备接她上下班！还是长期的！
“时昱。”乔俏有些喘不过气，她松了松安全带，侧过头看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是她第一次唤时昱的名字，二十多年来听惯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多了几分缠绵的味道，时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怎么了？”
“时昱，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网上那些做不得数，那就是个虚拟的人物，因为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所以你往这个人物上面添加了太多你喜欢的元素，久而久之，你就以为这人是完美无缺的。”
“乐在二次元，行在三次元。你需要把虚拟和现实认清、分开，把二次元的感情带入到三次元的这种事，简直是不可理喻。”
时昱被她这一段话弄得有点懵，他眨眨眼睛：“可你是现实的啊，你就在我身边，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你了。”
我在无望的时光里暗恋了你六年，如今你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是我盼来的现实啊。
乔俏顿觉头疼，她踌躇了会，直接了当地说：“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因为我是朱雀桥，就花费心思来讨好我。”
红灯亮起，时昱踩下刹车，他急切地侧过身，眼睛清澈真诚，尽最大程度地展现自己的全部热枕。
“可是我喜欢你啊，不是粉丝对女神的喜欢，是一个男人从心里对一个女人的渴望。”
乔俏：……
压根没预料到时昱回答的乔俏内心差点呕出血，谁都知道粉丝们平时在网上“女神、女神”地叫，不过是一种带着仰慕的称呼，就像经常刷屏的“我要给你生孩子”，难不成她们真的准备和一个似真似假的虚拟人物结婚生孩子。
可如今，这位大名鼎鼎的头号迷弟一脸正经地和她说我喜欢你，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乔俏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红灯跳换成绿灯，时昱重新启动了车子，但这次谁都没有先开口，狭小的车内空间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乔俏越深思越觉得恐慌，她对时昱的感情一目了然，欣赏、有好感，却也止步于此。但时昱呢？从最开始每天的微信问候，到送花请客，再到如今的长期接上下班，他对她果真是有着那种感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
乔俏心慌意乱地想了一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车子已然在医院门口停下了。
乔俏解开安全带，思忖了一下，回头说道：“时昱，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时昱目光闪动下，正要开口，乔俏却接着说了下去：“如果你是想和我在一起的话，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目前还不准备谈恋爱，就算将来某日想和谁在一起，也不会是你这样子的。我等的那个人他必须沉稳可靠，必须理智冷静，必须有足够的责任心，必须让我感到安全感。他不用有显赫的家世，也不必是业界精英，但他需要承担起我和他的未来。”
“时昱，你的人生岔口和我离得有些远，我没有太多精力去维持一段差别如此之大的感情。你让我觉得生活不再无趣，但同时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一些不能控制的事，而我不能接受那样的情况发生在我身上。”
“对不起，我并不想为你改变一贯的生活方式。我很胆小，没有胆量把一辈子押在你身上。”
乔俏临进医院大门时，终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色奥迪还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车窗闭着，看不见时昱是什么表情。
乔俏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一直以来期待着的另一半，该是成熟稳重、值得依靠的，就算不是纪方信，也不应该是时昱。
他，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第16章 挣不脱执念（一）
值完早班，乔俏临回家前抽空到了超市一趟，选了些新鲜食材，填补两日内已经空了一层的冰箱。
乔俏住的是一梯两户的老式单元楼，楼梯设计得狭窄逼仄，她拎着新鲜欲滴的青菜，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往上挪。
拐个弯到了自家楼层，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望了上去，瞬间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似的立在原地。
陈述依旧穿着帅气的校服，怀里抱着他的名牌书包，萎靡地坐在地上，手里还捧着杯快喝完的奶茶。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从背包后面幽幽地探出头，见是他，困顿的双眼立时闪闪发光。
“……”，乔俏腹诽道，莫不是陈述和时昱解锁了一种叫守株待兔的游戏，不然为何两人一齐在同一天早晨出现在她小区门口，以及家门口。但这游戏对她这只兔子来说一点也不好玩啊！
陈述显然很开心，笑得大白牙都露了出来，他迅速背上包站起来，乔俏这才看见他居然在坐的地方垫了一本语文练习册。这小孩嫌弃地板脏，居然在包里找了本最不喜欢的教辅书垫着。
乔俏掏出钥匙开门，假装随意地问道：“不用上课吗？”
果不其然见陈述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很是心虚。
“又逃课？”乔俏余光没有一丝偏移，从鞋架上找了双偏小的室内拖鞋给他，“今天来这里有没有和爸爸妈妈说？”
这次陈述反应倒是很快地点点头，乖乖地低头换拖鞋。
乔俏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递给他一盒酸奶：“来了多久了？”
“八点到的。”陈述一直垂着头，连接酸奶也不敢抬眸看她，完全是一个做错事怕被大人责骂的孩子。
乔俏呻。吟一声，一巴掌拍脑门上，差点被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气昏头。
陈述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踌躇了几秒，伸手去勾她的手：“不要生气。”声音糯糯的，带着点少年期的稚嫩，乔俏的火气顿时被浇熄了大半。
“中午有吃饭吗？”
陈述摇摇头，见她脸色沉下来，忙补救道：“喝了一瓶奶茶。”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喝奶茶怎么能充饥，况且对身体发育也不好。但乔俏这时心累到不想再说教了，摆摆手，嘱咐他到客厅等着，便进厨房烧了几盘家常菜。
四样菜两个人很快吃完，乔俏擦擦嘴，说道：“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沙发上，两人相对而坐。乔俏坐姿随意了些，相比之下，陈述明显端正不少，背脊挺得直直的，让乔俏恍惚间想起了今早的某人。
时昱无论是吃饭，还是开车，腰板也都挺得很直，本就清贵的气质，再加上这如青松般的姿态，实在十分养眼。
发觉自己的思绪飘到了某人身上，乔俏拍了拍脸找回神思，笑道：“我们先各自介绍一下自己，互相了解一下对方。”
“我叫乔俏，这两个字是这样写的。”乔俏用手指沾了水，一笔一划写在桌上给他看，“记住了吗？你可以叫我乔乔姐，当然叫姐姐也是可以。我出生在c市，大学考到s市后就一直在这里住了下来，对s市还是足够了解的。只是我工作很忙，经常白天夜里颠倒着上班，所以房子不一定有人，你也许要等整整一天才能等到我。”
陈述怀里抱着抱枕，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冒出来的流苏，眼睛一眨一眨的，安静地听着她说话。
“你呢？爸爸妈妈是哪国人？”
“爸爸……是英国人，妈妈……是中国人。”陈述说得很慢，表情相当认真，“……也是s市的。”
原来是中英混血，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乔俏又问：“家住在哪里？知道地址吗？”
陈述摇摇头：“不远，我从学校……搭公交……过来的。”
乔俏记得两人初次见面时是在超市门口的公交站牌前，离超市不远的地方就有着一所很有名的国际学校。她猜度着陈述那天逃课逃到那里不知道往哪走，碰巧遇见了她就一路跟了过来，他记不得路，所以每次只能是司机把他送到学校后，他从学校跑到那里的公交站，搭公交寻到这里。
真是死心眼的聪明孩子。乔俏叹了口气，开始问及更有用的信息：“那你上次为什么逃课？和同学吵架了吗？还是和同学一起出来玩？”
“不是……”陈述垂下眼皮，有些失落，“他们不爱和我玩，说我……说我像个女生，每次都不和我说话，我就自己跑出来了。”
那帮男生估计看他长得白白嫩嫩，说话文静，性格又内敛，难免对他产生排斥的心理。
她看着闷闷不乐的陈述，不由自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也不能每天不去上课，逃课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她没有问他家里人知不知道他没去上课，司机依旧每天接送他上下学，便知道陈述定是瞒着家人的。
“以后不许这样了，司机叔叔送你到学校你就乖乖上课，要是想过来我这里玩呢，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我在的话，你就可以过来。不许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过来，不然我以后不放你进来了。”
陈述像只受惊的小仓鼠，陡然抬起头，包子脸嘟得圆鼓鼓的，大眼睛似乎盛满了漫天的星辉，他欣喜地点点头，而后咬着下唇怯怯地笑起来。
随后两人互换了手机号码，又聊了几句。等到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乔俏当即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并且一再嘱咐他认真上课。
看着陈述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片刻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但温暖的笑容。
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正在她心里翻涌着。
*
翌日一早，乔俏再次在楼下看到了时昱的车。
她没有上车，和守在门外的时昱面对面地站在车外，有些头痛地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被暗恋六年的女神拒绝的滋味并不好受，时昱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连一贯的微笑都维持得很难看：“你说得很明白，可我更明白的是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想追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时昱没有其他的动作，单是用一双深情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乔俏，“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不接受我。那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止我追求你。”
乔俏被盯得心一阵惊慌，她感觉自己陷入了沼泽地里，拼了命地想挣脱，可又挣脱不了时昱这看似温柔却不失强硬的禁锢。她垂下头，这一瞬间，她将自己的心彻底地剥开给他看：“时昱，不瞒你说，我的确对你存在着好感，但也只是局限于朋友的程度。我不想耽误你，不想等你付出了全部真心后才发现我不是你的归宿。每个人的真心都不应该被辜负，你没必要把它浪费在我身上。”
“时昱。”她近乎恳求地说，声音虚弱地低喃，“我这辈子可能没法爱人了。”
两人惹眼的长相很快引得周围的人注目，乔俏眼尖地看到了几位小区里的八卦大妈。
最终乔俏还是上了时昱的车，只是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可怕，一人专心开车，另一人则自上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静默了一路。
很快便到了医院，时昱找好空位停下车，目光黏在正前方，像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十分吸引人，让他连半分余光都舍不得瞥向副驾驶。他一字一字地轻声开口：“到医院了。”
乔俏立马逃也似的下了车，飞快地进了医院。
许久后，车子才离开。
而医院里，林穆捅了捅乔俏，压低声音问道：“我刚才看到你从一辆车上下来，是那天那个送花的男人吗？”
说起时昱，乔俏就觉得一阵头痛，她避开林穆探究的视线，敷衍地点点头。
“你们在一起了？每天接送什么的，太贴心了。”
乔俏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忧虑：“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林穆拉过她的长发在手指上绕着玩，语气调侃：“乔俏女士啊，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恋爱就老啦！等啥时候顾菲菲也找个男朋友，你就是我们护士站最晚脱单的单身狗了。护士站一枝花嫁不出去成何体统，会受耻笑的！”
乔俏顿觉心塞塞，心情愈加低落，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林穆女士，你自从有了数学博士后就爱操心多了。”
“没办法，我们家数学博士太乖了。”林穆很是甜蜜地笑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什么都喜欢玩，玩起来就没玩没了。有一次我玩游戏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完了到客厅一看，他还坐在那里看资料，见我出来，不温不火地问我要睡觉了吗，我登时就愧疚得不行，下决心把游戏给戒了，从此心甘情愿地被套牢。”
“我以前浪得飞起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会遇到一个让我妥协的人，我就是这样一个肆意妄为的人，我也不准备为了一个人改变。可是现在我发现只要遇到你真正动心的那个人，你所有的原则都不算数了，你见着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甘心地被他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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