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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怨偶-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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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笑了,抬头和身后的人道:“烧已退了,醒过来了就好。”一边将他头上的几根针拔了出来,一边又转过头对他和蔼道:“好好调养,不要多想。”起身走了出去。
他想起自己如今处境,抑郁难言,闭了眼睛不想说话,只觉得全身从身至心无一不疲惫沉重,却听到里间忽然传来了孩子呀呀的叫声,他吃惊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刘氏抱着个襁褓走了出来,将襁褓竖起来给他看那孩子的脸道:“喏,这是你女儿,来见见爹爹。”孩子呀呀的叫着,不解其意。
许宁瞪大眼睛,猝然想起适才梦中宝如将孩子向他扔过来,自己却消失来,连忙伸手一把拉住刘氏的手道:“宝如呢!”
刘氏一怔,笑着宽慰他道:“宝如在里头歇息呢,昨晚孩子有点闹,她又忧心你的病,一直没怎么睡,待到天亮你退热了,她才安了心睡下了,你抱抱你女儿吧。”
许宁却避开了那孩子,猛地坐了起来,头目森森一阵眩晕,刘氏“啊呀”一声连忙去扶他,他推开了刘氏,直接往内室里头冲了进去,跌跌撞撞跑到了床前,看到宝如安睡在锦被内,面色虽然微微有些憔悴,却仍有着血色,确然活着无疑。他仿佛忽然从心里舒了一股长气来,整个人都陡然轻松了下来,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求仁得仁,胸口激情鼓荡,一股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喜悦、庆幸似乎便要破腔而出,他想大叫大笑,却觉胸口一酸骤然哽咽,泪珠滚滚而下,他嘶声痛哭了起来。
宝如被他的哭声给吵醒了,发现许宁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在哭,而背后刘氏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
宝如哭笑不得:“你哭什么……”
许宁只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之后气也出了,惊也平了,心也定了,又得了女儿,身心舒畅,吃了两大碗稀饭进去,有了力气,才开始去逗弄女儿,然而却并不敢抱,那样软软小小犹如幼兽一般的小孩子,他不敢抱,更怕传了病气给她。两只狗因怕被灾民捉去吃了,一直用绳子拘在屋里,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呜呜的叫着对着男主人摇尾巴。
许宁摸了摸它们的头,刘氏笑道:“那晚可多亏了这两只狗,半夜一直疯叫着抓门,我们出来看了看,看到到处都是水,觉得情形不妙,还是宝如说了往山上书院走。收拾了一些东西披了蓑衣就出了门,可怜我们几个女人半夜里黑漆漆地摸黑走路,真是捏着一把大汗。要不是有这两只狗认得路一路带路,哪里看得见路!好不容易走到书院敲开了门和值守的先生说了缘由,宝如才忽然说肚子疼,后来才知道她走到半路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是一直撑着到了地方才说,我们慌手慌脚地安置下来,书院就开始不断有灾民上来了。”
许宁轻轻抚摸那两只狗道:“忠义两全,以后这两只狗便改名为黑忠、花义吧,总之养到它们寿终正寝还了他们这份恩了。”
床那头的宝如听到这名字忍不住笑起来,刘氏也觉得好笑,看他们夫妻俩这般想是要说些私房话,便抱了孩子避了出去。宝如道:“给狗起这样的名字你也不怕被朋友取笑。”
许宁叹道:“人不如狗,当年我将你托给林谦,想着他是同乡,又一向来往亲厚,总能照顾你一二,谁能想到他后来如此?倒不如这两只狗,先买着不过是想让你开心开心,谁知道竟是救了我妻儿一命,总要当它们是家里的一份子,给它们个正经名字。”宝如抿嘴而笑:“树倒猢狲散,你是读书人,原该比我懂这道理。”
第44章 诸事皆定
许宁沉默了许多,只是摸着狗不说话。
宝如看他不过才病了几日,便已瘦得身上衣衫都显得有些空荡起来,脸颊也凹陷了些,显得十分憔悴病弱,看上去和自己刚重生那会儿见到的意气风发的少年许宁判若两人,想起这段时间许宁也先后经历了幼弟猝死一系列打击,不觉有些同情他:“当年你秋闱完也生了一场大病。”
许宁点头:“嗯,那年雨太大,在贡院门口淋湿了,进去才考了一天便已病了,硬撑着答完卷子,回去以后也没调养好,又接着考了第二场第三场,才算是敢放心病了,那会儿也是倔强,连病都强撑着。”
宝如心下暗叹:“你一心挣扎着向上,这一世却放弃了秋闱,可怎么办?”
许宁轻描淡写道:“三年后再考也就是了。”
宝如知许宁心里一贯有数,过了一会仍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只愿你将来莫要后悔才是。”
许宁抬了眼睛看她:“不后悔。”他眼睛仍是分外亮得慑人,人瘦下来,神态上又更添了一分犀利沧桑,宝如被他灼灼盯着,忍不住移开眼睛,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许宁看她面颊粉红,漆黑的长发披着,想起那一日的惊心动魄,也不知她们几个弱女子如何在大雨黑夜中挣扎着求生的,又不知她腹疼发作时是不是心里也害怕得很,只是她如今一字不提,仿佛早已习惯一个人承担生活中的种种磨难……他忽然觉得,若不是这前一世的宝如回来,只怕自己这一次是真不得见了。他按捺着后怕,柔声问她:“生孩子辛苦么?”
宝如回过神来:“还好……生的时候是挺疼的,现在不疼了就觉得还好。”
许宁轻声道:“委屈你了,等我能走了,出去找船想办法带你回西雁山那儿,好好养养。”
宝如有些不习惯许宁这般柔声细语,许宁一贯便是哄人也有些端着架子,如今这一番仿佛发自内心的宠溺,倒教人有些觉得肉麻,忍不住转开话题:“我们家小囡囡,我娘说得先给她起个乳名方便大家叫着。”
许宁想了下道:“她随波而来,乳名就叫淼淼吧。”
宝如叹道:“这几天可被这水患给害苦了,你还要起这样的名字,以后一叫她就想起这一次受的苦。”
许宁道:“正要这般才克得住,大名我再想个合适的字来压一压便好了。”
宝如念了两声道:“也还好,挺好听的。”
正说着刘氏抱了孩子进来道:“孩子又饿了。”一边将孩子递给宝如一边道:“我已托了人回去捎了信,你爹正急得没法子,接到信已雇了船来说今天就能过来接了我们回去。”
宝如喜道:“那就好,爹爹身子可还好?可不要太担忧了,他身子不好哩。”
刘氏道:“听捎信回来的说看着还好。”一边又看了眼许宁道:“倒是女婿这次回去可要请大夫来好好看看,那日竟是急得吐了血,可别存下病根才好。”
许宁道:“不妨事的,岳母不必忧心。”
刘氏一边念叨着将来回去要如何派人来厚谢书院的先生,又该请哪位大夫给宝如和许宁都看看,宝如看了眼许宁,看到他居然也在看着她,一瞬不瞬十分专注珍惜的样子,宝如慌忙移过眼神,耳根唰的一下又红了。
晚了点果然唐谦赁了条船来亲自接了他们回去,他这两日也是忧心如焚,如今看到妻子、女儿女婿尽皆平安,还新添了一个外孙女,喜不自胜,回到武进县后,唐家两老却是找了宝如来说话:“女婿这次弃了科考来找你,我听说了,为了你居然还急出病来,依我说,对你也算得上情深意重,加上这一向他对我们两老也甚是孝顺,我和你娘商量了下,这大姐儿,不若还是姓许的为好。”
宝如一怔:“爹娘不在意?”
唐谦叹道:“我们做生意人家,总要讲个公道来往才能长久,女婿待你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以后也不是不能没有孩子,只要长子姓唐续了香火便好,长女倒是姓许的好,毕竟女孩子是要出嫁的,将来说人家也好说,若是从母姓,将来大一些说亲,有些讲究的人家便要挑三拣四的,倒要耽误了。”
宝如不再意道:“在意的人家别嫁便是了,许宁也不会介意这些,还是姓唐吧。”她默默的将那句也许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吞了下去。
刘氏道:“女儿你有所不知,你们才成婚,正是感情好的时候,他如今对你和孩子着紧,心甘情愿为你放弃了科考,只是待到秋闱放榜,同窗得中,飞黄腾达之时,只怕他要懊悔,若是时运不好,三年不得中,他又要想也许这一科本来能中的,再加上那边许家只怕要抱怨,他爹娘哪里是好相与的!日积夜累存下不满,夫妻便要反目。这孩子若是姓唐,将来若是因嫌弃被生父疏远,又更是不妥,所以我和你爹反复想来,不若让这孩子姓许,这样许宁心里也舒服些,你再好好偎着他,莫要让他因这事生了嫌隙。”
宝如心中暗自叹了声,知道他们两老毕竟不信许宁会如此不在意,也算是为她殚精竭虑的考虑了,便道:“由得你们吧,我不介意的,你们自去和许宁说好了。”唐家两老满意点头,自然是要他们说才能显出唐家的诚意来,让许宁承了这份情。果然寻了时机和许宁说了,许宁有些讶然,待知道宝如也同意的,眼光闪了闪,笑道:“岳父岳母实在多虑了,说亲的事还长着呢,若是那等挑三拣四只看来历的人家,不嫁也罢,说好姓唐便姓唐,许家那边还有个侄儿承嗣香烟,不过是需要我支应门户罢了,在孩子上并不迫切。”又是个女儿,他经过两世,知道爹娘再不会留意他这个女儿的,怕连问都不会问。
唐家两老见许宁如此豁达,说话声口也和宝如差不多,心下对这个女婿又高看了几分,便也一笑置之,一时少不得延请名医,调养身子,一家子其乐融融,竟都是毫不介意科考一事。
而在广陵府衙内的一间上房内,孟再福跪着向上首李臻叩首道:“陛下,您还是回京吧,太后派来传话请您回京的内使又来了。水患才过,只怕要有瘟疫疾病,请陛下万万珍重龙体,速速回京为盼。”
李臻眉目抑郁:“这堤坝年年都有修,却仍是年年都在不同的地方决,曲水堤岸累遭决溢,田不可耕,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河工处处有弊,地方官府却只是会和稀泥抹得一干二净,全然不顾百姓们这一水患毕生财产都付之流水,……岂可轻轻放过!”
孟再福看李臻如此,这几日他已跪求了几次,知道这位陛下心志甚坚,一般人说不转他,连忙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安妃那儿。
安妃接到了他求助的目光,抿嘴上前给李臻披了件外袍柔声道:“二郎,水患如今已平息,二郎这几天睡都没睡好,亲自带人到堤坝上查勘,又督促地方官员救灾,已是尽了为人君之大慈悲,只是这天下除了这里的百姓要照应,还有别的地方的政务需要二郎打点呢,总得回京去才好料理——再说了,二郎原来来这儿只是看看秋闱就要赶回去过中秋的,中秋徽王妃要进宫的呢,若是您赶不回去,只怕徽王妃倒要受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的挂落,反为不美。”
思及生母,李臻脸上柔和了些:“没事,水路回去还来得及。”一边却又想起一事问孟再福道:“话说回来,那天决堤我竟忘了那许宁的秋闱情况了,也不知考得如何,你有问过宋家那两兄弟么?”
孟再福心下暗自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那许宁在贡院前排队等候唱名时听说曲江决堤,当即弃考借马回家去了。”
李臻愕然:“竟是淹到了万松山下吗?那唐氏可是身怀有孕,可有大碍?”安妃一双妙目也关心地看向孟再福。
孟再福道:“听说那唐氏和其母半夜被养的狗叫惊醒,出门看水势不妙,便连夜上了山在沐风书院,不过那唐氏因深夜跋涉,大概受了惊吓,业已分娩得了一女,如今已与许宁回了武进县了。”
李臻先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叹息道:“虽然有惊无险,只是这许宁弃了秋闱,未免可惜了,又要再等三年了。朕却等不得,只能看看这一科还有没有可用之人了。”
孟再福道:“听那宋家二郎说,当时消息并未确实,只知有堤决了,已答应许宁立刻派人去查探他妻室,结果许宁完全不顾秋闱,毅然弃考,后来听说他当时误以为妻子被洪水冲走,竟然吐血昏迷,大病一场。”
李臻脸色微微变了变:“竟是如此儿女情长?”他背了手皱眉道:“太上忘情,若是这般拘泥于小家小户,小情小爱,倒是格局小了些,只怕他心慈手软,难堪大用。”
安妃一双明目扑闪了一下笑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我不懂陛下说的那些大道理,只是觉得这人对发妻能如此守义重情,只怕若是真投效在陛下氅下,也能是个忠君不畏死的好男儿。”
李臻笑了下:“你们妇人自是对这等重情重义的男儿青睐,只是朝堂险恶有甚于江湖之水,若是他一心念着妻小安危,儿女情长,是不会有那等一心向前开创千秋万业的孤勇的……且再去太学那里看看可有能用之人吧,我想要走的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若是走到一半畏惧退缩,那不如一开始便不做……明儿先回京了。”
安妃知道李臻一旦拿定了主意,别人若是还要劝说,便要弄巧成拙反招他反感,让他越是不肯回转,便不再说这些,只和他说一些回京的琐事,一边心里暗暗为唐宝如和许宁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注: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此为鲁迅的诗,因为十分贴意,所以这里借用一下。
这里的皇上是刚登基,充满热血沸腾,有着理想化的治国方略,虽然知道艰难,但是仍有着一股青年人的热血,所以他希望他的追随者也是和他一样有着道之所在,虽万人吾往矣的一往无前牺牲的勇气,希望大家不要认为他是没有人情味,做大事者的确是需要牺牲的。
第45章 两母相争
正是秋收之际,清溪村却是迎来了预收秋税的税差,在祠堂前开了桌子摆了大秤巨斗粗麻袋,让村长敲着锣通告家家户户的按册收粮。
许留正和罗氏从地里回来,上前问那收税的官差查自家要收的税时特特提道:“我家和去年不同,如今赘出去的二儿子却是归宗了,他身上是有功名在身的。”
税差嗤之以鼻道:“不过一个秀才功名,只免了两石米,还差十石,今年广陵府那头水患,官府开了官仓赈灾,如今却是没粮了,府衙那边谕令,地方须得尽快预收秋税,无论如何得救济那些灾民呢。”
罗氏心头肉痛道:“我儿子今年参加了秋闱的,应是能中举人,若是中了举人,一家税赋应是尽免的。”
那税差拿眼白一看罗氏,鼻孔朝天嗤笑道:“桂榜前儿就已经放了,广陵府那边连鹿鸣宴都开过了,若是你儿子得中,如今早该跳过魁星舞了,哪里还在这里懵懂无知?你们交不交不交下一家!”
这时旁边等得不耐烦的同乡们早哄笑起来,有的奚落道:“官老爷可不知道,这位举人的亲娘可是为了能免这税,豁出了脸皮跑去把死契出赘的儿子又给硬生生赖回来了呢,好不怕人!我们可不敢惹她!”
又有人嘲道:“可见命该如此,这孩子若是不回家只怕就得中了,一回许家就中不了。”更有人交头接耳议论:“只怕是自己吹出来的罢了,不然如何哄得别人把他家的孩子还回来。”
一时村人议论纷纷,讥笑声不绝,许留和罗氏脸上红白交加,窘迫万分的回了家,罗氏却恼怒道:“怎么可能不中?有宋老爷打点帮忙,岂有不中的?”一边却恶狠狠地骂段月容:“整日在家,也不看好家,门口那葱又是给哪家贪小便宜的摘了去!”
许留皱了眉头抽了一管烟道:“只怕那官差误传了也未可知,明儿我们去县里看看。前儿不是捎信来说得了个女儿么?只是当时正是地里最忙的时候,只让人送了礼钱进去只说待满月再说,如今算着日子也快满月了,进城去看看也正顺当。”
第二日一大早许留和罗氏果然起了身便往武进县赶去,直接赶到了西雁山下,却偏巧遇到了宋家兄弟从山上下来,看到他们两老还是下马打了个招呼,许留少不得客气地问了两句科考的情况,宋远熙道:“大哥已是中了举人,明年便要入京春闱了,可惜了许兄因为当时听说曲江决堤,心系着身怀六甲的嫂夫人,便弃了考回去接应嫂夫人,否则这一科他原定是得中的,不过伯母也不必太着急,许兄这科不中,再待三年,下一科定是榜首,再则也要给伯母道喜,喜得千金。”
罗氏一听心头大怒,却仍是顾忌着宋家两个公子出身高贵,大公子又刚得中了举人,不敢造次,只强忍着熊熊怒火道谢后便直接和许留冲往香铺。
许宁正在香铺前头支应生意,看到罗氏和许留进门,脸色不对,心下已知是兴师问罪来的,将两老才让进后院内,罗氏却是压抑不住,进了院门便刷的上前给许宁打了一巴掌,破口大骂:“你如何就弃了考?这一科有宋大人打点照应,本是必中的,下一科人家宋大人却是要回京了,谁还管你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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