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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梦国度-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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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行吧,偶尔也比周沫余味频繁多了。”
  柏一丁端着盆准备出去晒衣服,被应兰兰一把拦下,“丁丁,你说,我有天天吵架吗?”应兰兰急需从别人口中验证自己感情的稳定度。
  “是比沫沫多一点。”
  哪止一点,每天电话里都像斗鸡一样,人声讲话都像开了扩音器,经常被隔壁宿舍控诉,尤其是是某位重量级班委入住后,被敲门次数翻了倍。
  周沫瞧着应兰兰懊恼的模样,竟有点羡慕,吵架也比平均一天一两条短信来的好。
  余嫣在门口敲了敲门,微笑问:“可以问你们借一下吹风机吗?”
  周沫点头,到柜子里拿了自己的粉色吹风机给她。她说了声谢谢走了。
  余嫣这学期开始住宿,已经住了两个月了,她说走读没法周全管理班级,正巧一个同学转学了,她住进了自己班里的宿舍。
  应兰兰看着余嫣摇曳的背影撇撇嘴,走到周沫跟前,“我跟你说,余嫣肯定是嫉妒你才住宿的。”
  “啊?”嫉妒我干嘛?成绩一般般,又不是从来不学习却稳居第一的胡倾城。
  “因为你同是本地人,又长得好看却比她受欢迎。”或者说大家都愿意帮周沫忙却对班长语带嫌弃。
  有回劳动委员安排工作,周沫那天痛经,她直接免了,还让柏一丁搀着她回宿舍。没几天,班长不舒服要提前走,劳委只是把她的值日日和另一个同学换了,余嫣说,我不是不想值日,只是为什么周沫可以不做。
  这话一出,正巧碰到了学号和她挨着,一块值日的周沫连体婴儿胡倾城,她和劳委交换了一个眼神,抛出一套余嫣最厌的江湖说辞,“因为沫沫那份我帮她做了。”言下之意,没人帮你做你就只能找人换。
  女生多爱成群,交友是生存要领,尤其是卫校这种女生扎堆的地方,信息全靠一张嘴,余嫣许是察觉到一个人在家闭门造车明显与世隔绝,再加上自己是班长属于官僚阶级,偶尔没把握住力度容易把老师的话拿出来摆谱,于是决定牺牲一点小我自由,融入女生集体。
  可她这个决定并不理智。集体住宿最暴露缺点,余嫣这回连公主身份都保不住了。
  今日是一高高二期中考试,周沫拿着手机等余味电话,却迟迟未接到,她做了无数种假设,是不是考完了和同学去吃饭了,是不是没考好不开心,是不是考完了老师光速改出来正在讲试卷,各种不靠谱猜想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直到被外头一阵吵闹声吸去注意力。
  应兰兰和张敏在套被套,最近上课在学铺床,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痛斥教学内容更新的延迟性,什么床的中线上三分之一、三分之二,铺个床而已还搞仪式感,哪个医院还用这么费时费力的床单,都直接是一罩式,正说着便听见303宿舍一阵喧哗,分贝粗听高于人体健康音量,约莫80db。
  平时302声音一大,303就要派出特使,敲门提出警告,这下终于让应兰兰逮到了反击机会。
  她松开被子,拳头一捏便往外走,张敏叫她:“哎哎,套完了去。”
  应兰兰迫不及待就出了门,周沫见张敏笨手笨脚便走过去帮张敏套好,就这几十秒档口外面声音渐渐大起来,女声的吵闹声喧闹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冲出去看,看热闹是天性,晚了一分钟,前排位置已经被占了,幸好周沫张敏高,两人搀扶着踮脚,看了个清楚。
  周沫一眼就看见地上自己的粉色吹风机,上面的毛利兰小贴纸独一无二,直发吹头和吹风机身体分离,电线一条拉,被激动的班长大人和303宿舍长来回踩踏,“我的吹风机。。。。。。”她一阵心疼。
  张敏也看到了,“你的吹风机怎么跑她们那儿去了,为什么她们吵架你的吹风机遭殃。”
  周沫踩平了脚歇了歇,拉住体育委员问:“怎么了她们?”
  毕竟是多观战了一分钟的,体育委员凑到她耳边说:“余嫣老是问宿舍人借东西,有时候不记得还,被人催了态度也不好,上回借了吹风机没还,今天问她要,就把自己粉红色的拿出来让胡依先用,人家非要自己的,说那个功率太小,余嫣不知道弄哪去了,反正就这么吵起来了。”
  吵架的人似乎被周围的看客助了威,胡依叉着腰对着挤在走廊上的同学们说:“五班班长余嫣,借东西不还,还要怪我们自己不记得去找她要,哪里来的公主病!”
  “我记性不好啊,你提醒一下我就行了。”余嫣被这么多人看着,面上有些挂不住,找的理由同样也站不住脚。
  另一个室友也笑,本来只是观战可能实在气不过,说了一句,“你记性不好,就老是洗澡自己不拿东西,少这少那就支使我们,我们凭什么老帮你拿这拿那的。”
  周沫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吹风机摔成这样的忧伤中,一听余嫣的行为立马联想到了自己,一下讪讪起来,她拽拽仍在挣扎够着头围观的张敏,“你们是不是也很讨厌我啊。”
  张敏嘿嘿一笑,捏捏她的脸,“你知道就好。”
  其实她就是逗逗周沫。可这话一说,周沫顷刻陷入自我检讨,危机感涌上,完了完了,下一次宿舍大战别是她。
  门口的人越凑越多,周沫张敏本站在最外围,算演唱会的座位,她们居然也勉强算个前排,只是明显应兰兰更好,第一排舞台最佳视角。
  她抄着手一脸兴奋,内心荧光棒挥舞,有什么比看自己平时看不顺眼的那帮人对掐更爽呢。
  胡依得理不饶人,一激动说的脸都红了,“就是啊,不知道的以为你城里姑娘条件多好呢,以前在班里嫌弃这个那个,我看你用的东西也没多高档。”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条件好啊,谁家里条件好会学这个?”余嫣气急,两排泪流了下来。
  “班长,你这话说给班主任去听听,平时正能量教育我们好好学习,这次自己先否定了自己的职业,笑话。”她边说,外头平日看班长不顺眼的人也添砖加瓦地往余嫣身上砸。
  “就是平时自己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只许州官放火。”
  。。。。。。
  墙倒众人推,还是平时大家看不惯的墙,更别提推的多积极多猛烈了。
  班长是个苦差事,吃力不讨好。需要极高的控场能力和情商周旋于老师的要求、同学的多样性和学生会的管理中。
  “。。。。。。”周沫咬着唇皱着眉,感同身受般,和余嫣一样,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地受刑。
  她再也听不下去,拨开人群溜回了宿舍,302宿舍门口也挤满了没抢到好位置的观众,她艰难而又惆怅地坐会自己床上,胡倾城也好奇地拍拍她,打听情况,“怎么了?”
  “倾城,我是不是也很讨厌。”她耷拉着眼睛无精打采。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觉得胡依她们说余嫣的时候好像在说我一样。”洗澡拿不全东西,娇气的本地人等等,她好像还要多一项麻烦的洁癖,她纠结地扒着手指自我检讨。
  “没有啊,你和余嫣怎么会一样,”胡倾城好笑,想起方才拦住她去凑热闹的事儿,“你的猴哥哥刚刚来电话了,我说你去看热闹了,你要回一个吗?”
  周沫拿起手机,咬着唇肉,眉心紧拧。
  “猴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老是担心我被宿舍排挤、和她们闹不愉快了。”她噘着嘴自白,“因为我好像真的好麻烦啊。”
  她想到自己每个月零花钱这么多还老用光光,宿舍一个月1200以上生活费就她一个,还去掉每月回家的八天,就这样还每天喊穷,实在太过分了。大家泡面都能共享除了她,身材差不多的应兰兰柏一丁蔡珊珊三人买了衣服都会互相交换穿,除了她,大家洗澡从来都不会要别人拿东西,除了她。
  她好想打自己。难怪愚梦巷的孩子都嫌弃她。
  余味站在百花巷小区楼下,听她苦哈哈的声音,“闹不愉快了?”
  “还没有。。。。。。”大家现在估计还在忍耐,女生都是突然爆发的,蓄积怒意然后猛地一下,打你个措手不及,就好像胡依,忍了余嫣两个多月才爆发。
  “别多想,我看你跟你们宿舍相处的还行。”
  “现在是还行,但是我好欠扁哦。”
  “你的欠扁是骨子里的。”他逗她。但是可爱也是,互补的很好。
  外面的人慢慢散去,余嫣的哭声震天,没有人去安慰她,她捂嘴跑了出去,应兰兰进来时她正好从她背后垂头流泪出去。
  张敏问:“要熄灯了她去哪儿啊?”
  应兰兰头也没回,语气冷淡,“哼,找老师告状去呗。”平时让302声音小一点最多的就是余嫣,大小姐喜欢清静还来住集体宿舍,一个女人五百只鸭子,集体宿舍就是吵。
  不吵的就是关系不好的。


第69章 Story036
  《新鲜烫伤》
  周六; 日升。
  周沫吃完早饭兴冲冲地跑到西屋,果然余味回来了; 正在喝粥。她喜笑颜开; 对余红打了个招呼,“余奶奶早。”余红点点头。
  她跑去余有才的牌位前上了柱香拜了三拜; 见余味一口闷了剩下的粥,用手推推他,“高二是不是很辛苦?”余味下巴的青胡茬都冒了出来。
  余红慈笑; 揉揉她的头,“肯定很辛苦,余味现在一个月就回来一趟,都吃不到几炖肉,还好沫沫不读; 读个护校挺好的; 早点找工作; 以后你爸给你弄个轻松的岗位,舒舒服服嫁人。”
  周沫也没多想,随意地点点头。
  余味心里存了事儿; 神情微微恍惚,“沫沫; 我下午有事; 不能陪你去买漫画了,”他将钱包放到她手上,“自己去买; 乖。”
  “啊。。。。。。”周沫咬唇,想到他要学习,高中应该压力很大,又收回了矫情的表情,将钱包放回他手里,“我有钱,你好好学习。”
  她拉着他说学校的事儿,见他似乎很累没什么精神,心疼得劝他赶紧去睡觉,自己则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东屋。
  余味进房间仓促洗了个澡,QQ群里已经有人呼朋引伴约下午开战。
  他整理几套厚衣服准备带走,行李包歪在床沿,缓缓向下滑,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一管东西从包侧边掉了出来。
  他捡起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弧度,将烫伤膏扔进了垃圾桶。
  伤口痊愈,疤痕还在。
  *
  余味背上背包说自己先走,去学校,今晚不回来住。余红唉声叹气,又是心疼半天。
  他坐进出租车想到周沫和奶奶的表情,懊恼纠结地揉了揉头发,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控了。可到了百花巷楼下,步子仍是坚定不移地踩上了楼梯,陶琛开门见他背着个大行李包,开玩笑说:“你别是真准备在这儿住下了。”
  余味白他一眼,往自己常坐的房间走,身后老板跟过来似笑非笑,“你的小女友也在。”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一进去,果然,丁柳柳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正在玩跑跑卡丁车。
  她见他来了,淡定地侧了个身让他进去。余味没动,将包放下,肃着声说:“这种地方你老是来干嘛?”
  “大家都是未成年人,你可以来黑网吧,为什么我不行?”丁柳柳抿唇没看他。
  “随便你。”余味语气冷淡,不再管她,坐下开机,戴上耳机拉上帘子,将视线同她隔绝。
  丁柳柳侧头看着帘子里隐约的身影,无比满足。
  这学期她去了美术班,时间自由压力骤小。某日她从画室出来见余味从学校后墙爬了出去,以为他是溜出去买零食,学校超市的吃食种类稀少固定,从这处溜出去买零食很正常。可在她无数次蹲到余味翻墙后,心中的怀疑便放大了,难道是见女朋友?
  因着这个猜测她跟着他去了百花巷,她爬上对面四楼,从楼道窗口看他上了三楼,看到对面的两个房间,凌乱地摆了很多台电脑,坐着戴着耳机的年轻人。
  丁柳柳发现余味每天放学后都在那处,从未带过周沫来,心下一边猜测他们感情出了问题,一边疑惑他都不用上课吗?她发了条消息给和余味同在理科2班的同学,才知道余味请了一个月的晚自习假,病假理由是烫伤。只是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他还是请了假,似乎是找到了搞到病假条的方法。
  他不再是教室里的白衣好学生,堕落网吧的少年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可偏偏是沾染了落魄气息的余味加倍吸引了丁柳柳。她在这里陪他包了好几个夜晚,身体临着身体,即便没有任何触碰,彼此的温度相缠带来的感觉都别有一番心头暧昧。
  他就像是灵感缪斯,触发了她某处的开关,油画老师都夸她画的越来越好了。
  丁柳柳是陶琛这所网点的唯一一位女生,还长了副天仙容貌,引得时不时就人借着上厕所的由头经过他们房间看她一眼。
  陶琛将所有门都卸了,怕管不住有人把这儿当宾馆,一个不小心扩大营业范围,于是余味在这些邪恶眼神的不断窥视下,只能默认陶琛的“小女友”说法,借以保护。
  丁柳柳倒是因此更加自在,出去买水都会给余味带一瓶,趁着这种时候坐实一个虚名。
  余味握着鼠标一阵烦躁,他一把拉开帘子,粗暴地扯下丁柳柳的耳机,“你回去吧。”
  “我的课可以自己选择上不上,更应该回学校的是你。”同学说余味这学期成绩掉的厉害,入理科2班是全班第五,这次期中考试掉到25名。
  余味拧眉,“今日周六。”
  “今晚你包夜吗?”
  “关你什么事。”
  “余味,你为什么从来不带女朋友来?”她一直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分手了?
  “我不喜欢女孩子来这种地方。”陶琛说的对,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确实不适合周沫来。想到之前带她去那样异味冲天的地方,就懊恼,自己也真是混蛋。
  丁柳柳手指抠着指肉,狠狠按进去,一阵刺痛,“好啊,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来不来都一样。”
  *
  愚梦巷,月起。
  周沫下午和宿舍姑娘约了去逛街,买了一摞漫画书回来,此刻正在房间里摆弄,余竟咿咿呀呀满院子跑,刘小萍追在他后头端着碗拿着勺,满身大汗。
  周沫听见动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笑眯眯地说:“我们余竟不乖乖吃饭饭,就不能像哥哥一样高高了。”
  余竟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粉色牙肉,刘小萍赶紧喂了一口,带了点讨好对周沫说:“还是余味管用,一提哥哥就立马听话。”
  余竟知道周沫跟哥哥关系好,好奇怎么哥哥就肯同她一道玩,他见周沫正看着他吃饭,赶紧咽下,小嘴主动张开要妈妈喂饭,刘小萍见小祖宗难得听话,赶紧舀了一大口。
  周沫见他这么乖,奖励他看漫画书,她拉着余竟在书架最底层找到小时候看的漫画,没有字的那种,递到他手上教他看。
  两个脑袋挨着,他不断指着人物问,“这个是什么呀?”周沫一个个解释给他听,两人一问一答乐在其中。余竟没一会就会自己翻页,不需要周沫多讲。
  周沫拉他坐到书桌前,给他打开台灯,“余竟要保护好眼睛呀,现在学习压力这么大,你哥哥都近视了。”
  “近视是什么?”
  “就是戴眼镜啊,你哥哥鼻子上架的那个。”她两手圈成两个圆放在眼睛上,试图唤起他的回忆。
  余竟两只小手本按着两边书角,听周沫形容的这个东西,疏眉拧起说:“那天,我要拿哥哥的那个东西,手手就。。。。。。”他将袖子撩起,往周沫眼下一伸,一块小孩手掌大小的烫伤。
  周沫轻轻摸了摸,“痛吗?怎么弄的?”余竟的意思是拿余味的眼镜弄得?
  “我,”他手伸到周沫眉心,在空气中做了个取眼镜的假动作,“然后哥哥就用水泼我,痛痛。”
  他小脸皱起,好似那天的痛又爬了上来。
  周沫面上笑容倏然凝滞,“哥哥泼你?什么时候啊?”心跳噗通地加了速。
  “唔。。。。。。”余竟想不起来了。
  周沫看伤不是陈年老伤,快步跑到西屋,刘小萍正在帮余红收拾碗筷,晚秋时节,堂屋电风扇小风吹着,驱赶蚊蝇,她走到刘小萍旁边,“刘阿姨,余竟手上的那个伤怎么弄的啊?”
  刘小萍摞碗的动作微作停顿,又麻溜起来,“就是可能惹余味生气了。”发丝垂下,挡住了她的表情,周沫看不明白。
  “生气了然后呢?”她不解。
  她端起碗碟往厨房走,尽量平静地说:“滚水就泼到了余竟手上,不过还好,一书在旁边,赶紧处理了送医院,医生说养个几年不会留疤。”她背朝周沫,将喉头的那股不适咽下,只是手紧紧捏着碗的边缘,力道几乎要掰断它。
  “余味泼的?应该是不小心吧。”周沫思忖这事儿她怎么不知道,刚要问什么时候,便见刘小萍红着眼飞快转身,语气明显不似方才那样冷静,“什么不小心?谁会拿着沸水对着一个孩子,要拿他眼镜怎么了,不给就说一声,或者像以前那样直接转身走,为什么要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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