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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心怡有些恍惚看着金四辉的脸，年轻的少年，哀求的神色，这是那个人不会为姐姐展现的神色。
　　　　她垂下眼眸，看向苏暖暖离开的方向。
　　　　“她的家世，好吗？”
　　　　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金四辉却是明白。
　　　　“我会跟她在一起。”少年的话语坚定。
　　　　王心怡嗤笑一声。
　　　　“也是，没有几个人，会跟我和姐姐一样。”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得，似笑非笑的看着金四辉的眼睛，问道：“今天，是你哥让你来的？”
　　　　“他没有联系我，我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带暖暖来这边兜兜风。”金四辉瞥了一眼地上的纸钱碎屑，“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带她来。”
　　　　“嗤，你跟你哥也真是像，都一样的薄情寡义。”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金四辉缓缓的说着，看向王心怡的目光镇定而认真，“我会一直和暖暖在一起，我会和她结婚。”
　　　　“结婚……”王心怡有些愣住，忽然感到十分可笑，她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居然这么快就决定要跟她结婚？”
　　　　“当然。”少年的回答在王心怡看来，无疑是幼稚的，带着幼稚的天真与坚定。只是，就这反驳她的这一点，也比他的哥哥好上了无数倍。
　　　　“你既然是认真的，难道没想过，也许不会……到最后。这么早定下，对你，对她，都不好。”王心怡被少年的幼稚缓和了情绪，她带着几分感叹的说。
　　　　“我不是我哥。”金四辉淡淡道，他看向江面，苏暖暖和他，前所未有，特别的就像上天注定，正是这一点，壮大了他的坚定与自信。
　　　　“你哥，已经结婚了吧。”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王心怡忽然有些激动道：“这么多年了，你家会不让他结婚？！”
　　　　“没有。”金四辉看向她，“他没有再和别人交往。”
　　　　事实上，当王心语去世的那天起，他们两家，都笼罩在那份阴影里，整整六年，不曾脱身，折磨着，疲惫不堪。
　　　　金四辉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记得，并不是心语姐的忌日。”
　　　　王心怡踩着高跟鞋，向江边上走了几步，又走到了先前让暖暖感到胆战心惊的位置，她抚了抚头发，并没有回答。
　　　　只是在金四辉静静的等了她一会，才凝着泪，哽咽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姐姐让我在这一天，一定要来看她。”
　　　　“你回去问问你哥哥，要是他记得……不，他大概早就忘了，不然，怎么会不来呢。”
　　　　金四辉其实并不知道王心语在那里跳江的，只是看着王心怡所站的位置，多少透着凄清，便不由的想到当年，那时候他刚刚上初一，自从小学见过几次王心语后，再未见过她，只是他本来也以为，那个内心善良美好的女人，会成为他的大嫂。
　　　　可惜……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很多事，都不是自己能做主。
　　　　最终金四辉也只是道了一句。
　　　　“好。”
　　　　……
　　　　暖暖走到树下时，看见了系在自行车上的螃蟹风筝。
　　　　她欣喜的跑了过去，解了下来。
　　　　（好红的螃蟹。）
　　　　（难道是被煮熟了的螃蟹，刺啦刺啦流油，香喷喷的味道，掰开肚子，就能有厚厚的膏……）
　　　　暖暖将风筝拿在手中，扬起手，在空中来回挥舞着。
　　　　（它是螃蟹中顶级的一只，江湖人称会飞的螃蟹王是也！它有着最厚实强壮的黑绿色油光发亮的蟹壳，肚脐凸出，膏肥脂满的走都走不动路，当然走不动路是不可能，这不符合它炫酷的设定。走路就不走了，转身弹跳翻转，这可是它的绝活！可这些绝不是一般人能看见的。）
　　　　（所以，大家总是见螃蟹王，像大爷一样，享受着愚蠢的人类们的供奉，小鱼小虾不屑一顾，那等西方上等供奉的名为面包的食物，如果没有切成碎屑状，它也是大大不屑的！）
　　　　（说你呢！小丫头！你看我干嘛！）
　　　　暖暖瞪着风筝上螃蟹的眼睛。
　　　　豆豆眼睛，浑圆浑圆的。
　　　　（如果螃蟹王能说话……一定是傲慢的，摩擦着螯足，那像人类腿毛一般的绒毛迎风飘扬，傲慢的螃蟹王，瞪着它眼睛，不屑看着她，看着人类……苏暖暖。）
　　　　（饿了！饿了！小丫头，好不奉上上等煮熟的土豆，剥开皮侍候我吃饭。）
　　　　“哈哈哈。”暖暖不禁笑出声。
　　　　她有多久没有放过风筝了……
　　　　暖暖抬头看天，快要中午了，太阳的光辉白的晃眼，所幸天空没有一丝云朵，蓝蓝的天空，竟划过了一只老鹰的身姿。
　　　　那是极度的美。
　　　　巨大的翅膀，划开蓝天，在头顶盘旋着，俯瞰着它底下的人们。
　　　　据说，老鹰的视力，可以隔着几千米都将陆地上的猎物看的一清二楚。暖暖仰着头，想象它划过这批江域，又会去到何方呢？
　　　　是巍峨的高山吗？还是茂密的森林？
　　　　当在几千米的高空上瞄准好猎物，它会猛烈的俯冲下来吗？像那凭空炸响的雷，霹雳一般炸到地上。
　　　　显然老鹰并没有打算满足暖暖一窥打猎英姿的*，它盘旋了一会儿，就飞走了。
　　　　暖暖将螃蟹风筝的线轴拿出来，忽然就有将螃蟹放飞的*。
　　　　可这时，金四辉回来了。
　　　　少年迎着光向她走来，似乎漫天的风花雪月，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浸融在少年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暖暖握紧了拳头。
　　　　手中的风筝是金四辉买的，掌心的线轴也是他的。
　　　　就连她的心，
　　　　也是他的。
　　　　可是，她害怕，她不甘，她必须赌。
　　　　她在原地等着她的心上人一步步走到她身边，她抬头，他低头，金四辉又恢复到了以往温柔的面容。
　　　　清俊而温柔的少年。
　　　　“金四辉，我们分手吧。”暖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树荫下，影子斑驳的摇晃着，掩盖着少女所有的心思。
　　　　这一次，暖暖放开拳头，让风吹过掌心，温度渐褪。
　　　　让他听见了。
　　　　她坚定的，不可动摇的心声。
　　　　这个声音传达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分手吧。”

　　☆、第34章　老大

“为什么？”
　　　　“我听见我的心声了，不是吗？”暖暖避而不答，只是这样说。
　　　　“苏暖暖，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谈谈，谈谈……你对我的看法。”金四辉拿掉苏暖暖拽紧的风筝，看她一眼，“松手，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不用，我不想去！”暖暖低下头，“我要回去了，今天……就是想跟你说这个。”
　　　　“那你看着我，好好说。”
　　　　暖暖抬头，直视他：“给你看的心声还不够明确？”
　　　　“不够！”金四辉突然大声道。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对你……”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还不够好吗？”
　　　　“好啊。”暖暖感到眼眶发热，她不想没出息的哭出来，所以侧过身看向江面，“金四辉，你对我的好，多少是因为我，多少是因为我让你感到安静？”
　　　　“你让我谈谈对你的看法，那你呢？你对我什么看法？一个轻轻松松就能追到手的傻子，帮你保管秘密的保险柜，给你安静的耳塞？”
　　　　暖暖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是委屈的。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追的容易，就变的廉价了吗？她答应他跟他交往，是因为好感。
　　　　而他，最开始，只是想要一个耳塞而已。
　　　　这就像一块包着甜皮的苦糖，她哽在喉咙太久，舍不得吐出去，又不甘心咽下，她能感到他有些喜欢她，可是，这份喜欢是多少？
　　　　到底是对耳塞的喜欢，还是对她本人的喜欢，她真的分不清楚啊！
　　　　她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可她，对爱情有太多幻想与浪漫，就算是欺骗的开始，她也要必须再感到足够的爱，才会甘心。
　　　　金四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喜欢……”
　　　　“够了！”暖暖忽然大声的打断金四辉想说的话，她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愤怒的光芒。
　　　　金四辉看着这样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苏暖暖想要的。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为他和苏暖暖想了很多，想了很远，可唯独没注意到苏暖暖真正想要的东西，她本就傻气纯粹的女孩。
　　　　想要的，很简单。
　　　　可惜他错过了最好解释的时候，现在说什么，暖暖都怀疑。
　　　　“好。”金四辉同意了。
　　　　暖暖感觉揪住的心忽然就平复了下来，他同意了。
　　　　就这样同意了吗？会如她所愿吗？还是果然，果然他……
　　　　他们，分手了。
　　　　暖暖沉默着推出自行车，骑了上去。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金四辉，少年冲她笑了笑，有几分苦涩的温柔。
　　　　……
　　　　为什么，还向我露出这么温柔的笑意呢……
　　　　风吹拂在脸上，已经是热风了，光也刺目的叫眼睛酸痛。
　　　　暖暖不敢回头，奋力的蹬着踏板，一直到骑累了，少女干涩的声音才泄露在空中。
　　　　“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求您了……”
　　　　求的是谁呢？
　　　　天空蔚蓝一片。
　　　　自行车的车把上被时光镌刻下几分暗沉的斑驳花纹，与暖暖沉沉的心绪相映，下坡路，轮胎顺溜着滑过，风送着几分摧枯拉朽的决绝。
　　　　暖暖感到背上被风吹的凉凉的，连同心一起，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
　　　　分手以后的日子。
　　　　暖暖以为时间会过的很慢，而实际上，似乎很快一个学年就结束了。
　　　　暖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镇定。
　　　　她没有哭，平静的继续生活着，这份平静甚至让李舒雅直到两个周后才发现她与金四辉分手了。暖暖只是懒怠去说话，她忽然就对读书馆情有独钟起来，度过了一段她觉得很短，在李舒雅她们看来，却很长一段时间的宅生活。
　　　　c大有三个图书馆。
　　　　她经常去的，是最老的那一座。
　　　　刷卡，取号，找座位。或者有时，她懒洋洋的进了读书馆里的座位，将包锁在置物柜里，找了一个靠着窗户的，在书架排列的里边位置，就能坐上一整天。
　　　　哪怕冬天来得那么快。
　　　　“暖暖！”罗淑敏在楼道遇见她下来，喊住她，“又去图书馆吗？”
　　　　“嗯。”暖暖点点头。
　　　　“可是……”罗淑敏看了看窗外的雪，白皑皑一片，飘飘扬扬大朵的雪花覆在窗上。一点点结成冰霜花，她缩了缩脖子道：“外面，好冷呢。老图书馆那边暖气不是很好，多冷啊，今天就别去了吧。”
　　　　“没事。”暖暖笑着谢过她的好意，晃了晃手中保温瓶，“我带了保温瓶和热水袋，冷我就去热水柜那边接点热水。你怎么穿这么少，快回宿舍~”
　　　　罗淑敏头上包着干发帽，短裤露出白生生的大腿，她见劝不动暖暖，便揉揉刚洗完的头说：“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晚上我们出去吃火锅吧？”
　　　　“行啊，你们宿舍一起？”
　　　　“嗯，一会儿我去喊舒雅她们。”
　　　　“bye~”
　　　　……
　　　　暖暖不知道别人对雪地怎么想。
　　　　但是暖暖很喜欢白茫茫一片的那种感觉，越冷的天气，人际越是稀少，雪地越是白净，一如画板。这样寒冷的周六，大家更愿意在暖呼呼的宿舍里，享受着暖气的温度，打着短袖，玩玩电脑，吃吃饭，约约会，放松一下。
　　　　走过篮球场的时候，正好只有她一人。
　　　　暖暖的围巾包裹住了整张脸，帽子罩的紧紧的，手缩在荷包里，慢慢走着，直到跨过拦着路的小石墩，回头，只有她一人一双脚印蔓延着横跨过篮球场，她特意走的慢慢的，走出一个规则的波浪形。
　　　　虽然没有人看见，她却好像偷得了什么乐趣似得，眼儿一弯，闪烁着笑意。
　　　　暖暖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渐渐刮出一个字，只快完成时，暖暖用放平脚底，将它抹去了。
　　　　好……想念他。
　　　　……
　　　　冬天的读书馆，人比平时少了许多。
　　　　暖暖找到老位置，放好包，拿着水壶去了热水柜那边，看了看显示屏上的89摄氏度，暖暖便干脆接了一旁的冷水，拿着回座位的路上，一点点运用异能，煮着保温瓶里的水。
　　　　坐下后，保温瓶里的水，已经在轱辘骨碌冒着烟。
　　　　暖暖将盖子翻转，倒了些水进去冷着，转身去找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找到后，却不禁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谁，将书的内页折的皱皱巴巴的，夹在那一排书籍中虽然不显眼，拿下翻来，却立刻蜷缩出弯曲的模样。
　　　　暖暖眼睛转了转，隔着书柜的间隙，四处看了看，没有人在附近，负责借书的老师也未注意这边，而是在前边柜子上坐着，拿着一张报纸看的津津有味。
　　　　暖暖放下心来。
　　　　将手覆在书上，她运起异能，保持在一个适宜的温度，开始熨烫这些皱巴的书页。
　　　　左熨熨，右熨熨，顺着折者痕熨一熨。
　　　　（书宝呀书宝，今天帮你做个桑拿，美个容，不知道这个温度能不能给你杀个菌消消毒和小虫子。）
　　　　对了，她记得书里的虫子，叫做蠹鱼。
　　　　它还有几个好听的名字，衣鱼，白鱼。在黑暗的地方，偷偷的蛀食衣服与书籍。
　　　　衣虫啊……暖暖想着想着，手轻轻停了下来。
　　　　（哎呀哎呀，我的食物怎么忽然热起来了，好热啊好热啊，烫死我了，这食物莫不是要造反，大家赶紧跑啊。衣鱼吆喝着，它是一条睿智的雌性衣鱼，虽然长得狰狞，走起路却又几分憨头憨脑的，叫同伴信任不得。
　　　　切~~
　　　　一条强壮高大的衣鱼，大大的“切”了一声，嘀咕她，雌虫真是胆子小，且看我咬这头顶的手掌一口，命令它降降温。
　　　　它迎上去，然后嗷呜一声被烫翻在地嚎啕大哭，好痛！好痛啊！）
　　　　（这时候，温度已经越来越热了，它感觉自己要死去了，留下了悔恨的泪水，年少不知温度深浅，心有书高，命比纸薄！吃尽书山的宏愿还未达成，它如何甘愿！如何甘愿！啊~~要死要死……）
　　　　（这时，它听见身边那只长相狰狞的憨头雌虫绕到了他的身边。你作甚还没问出口，只见雌虫抬蹄子将他一撅，飞快的蹿到他身下，就稳稳将它背在了背上。）
　　　　（高大的衣虫瞬感血液沸腾，充红了整个身子，趴在她背上，他露出几分羞涩的娇憨：你干嘛来救我？雌虫动了动触须，平稳的躯干向着温度热源的反方向跑去，声音铿锵有力：你喊痛，跑不动，我就带你走。）
　　　　（没有为什么。）
　　　　想到这里，暖暖回了回神。
　　　　捏住书脊，暖暖将书竖着抖了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虫子掉下来。
　　　　没有虫。
　　　　封面被抖开，却飘落了一瓣干枯的花瓣，泛着黄的透明颜色，细细的纤维痕迹清晰可见。
　　　　暖暖小心的捻起花瓣，放在掌心。
　　　　小小的一瓣，约莫只有一厘米，还要更小些。娇娇弱弱的模样，只一瞬，就叫暖暖身边的书都开了花，好似身处花海似的。
　　　　暖暖拿着书与花瓣回座位，还没坐稳，感觉到木桌沉了沉，对面暗沉下一个身影……
　　　　干嘛坐这里，今天的位子不是很多吗？
　　　　暖暖有些不高兴的抬头。
　　　　然后，听见了心脏跳舞的声音。

　　☆、第35章　老大

镇定。镇定！
　　　　暖暖慢慢将手放到桌子底下，握紧了。然后抬头——
　　　　咦？这是在装作没看见她吗？！
　　　　对面的少年，拿了一本书，入迷的模样和远处借书老师戴着眼镜恨不得贴到报纸上的专注程度，有异曲同工之妙，书本已经承包了少年所有眸光，一丝都没有撇给暖暖。
　　　　暖暖：“……”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依旧安静的图书馆，偏偏因为隔桌相对的人，有了那么几分磨人的悸动。
　　　　坐不住啊，坐不住！
　　　　现在椅子上的细菌已经茁壮到能咯人屁股了吗，下次买点八四消毒液抹一抹。
　　　　暖暖默默想着。
　　　　心里乐开了花。
　　　　……
　　　　对面没有动静，暖暖被这样平和的氛围影响，也渐渐平静下来，垂眼将那桌子上那片花瓣拿了出来，捏住瓣尾，看了看。指尖轻巧一转，又展开另一面。最后摩挲一把纹路，将花重新夹入书的封壳里。
　　　　金四辉微微抬头，视线在花瓣上掠过，见暖暖低头拾掇着，看了两秒，又低下头。
　　　　暖暖弄好，再抬头，对面的少年毫无破绽，端端正正的陌生人做派。
　　　　嗯……她抠了抠脸颊。
　　　　放下手，翻开书，暖暖开始沉浸到书的内容中去。偶尔看到精彩的，她便掏出本子和笔，记了记，一时只听见书页翻过，“哗啦”的声音。
　　　　“哗啦”
　　　　“哗啦”
　　　　暖暖后知后觉。
　　　　“哗啦”“哗啦”
　　　　不知道是谁先，将书翻页的频率，渐渐附和在了一起，成了同一步调。
　　　　她有几分愣住，这次却没有抬头。
　　　　少年的目光已经平静的盯住了她，她知道。
　　　　暖暖很喜欢这座老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