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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浩骞把香烟塞进嘴里；　咬住香烟滤嘴；　拉大图片某个部位；　低头认真研究照片上的信息。
　　
　　车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射在脸上，他低着头；　一绺发掉下来；　盖在眼睛上。
　　
　　空调风口送着冷气，他仍觉得一身燥热；　把冷气开大了些。
　　
　　图片放大那部分是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手，虎口位置，一串英文纹身：Maria。
　　
　　手的主人是马蹄。
　　
　　温浩骞久久盯着照片。
　　
　　手机响，有电话进来。
　　
　　温浩骞看了一眼：孔严。
　　
　　接起，没有客套，直入主题。
　　
　　孔严在电话里说：“浩骞，马蹄抓住了，我注意到他手上的特征，照片发给你了，你觉得呢？你们的事我也不懂，要不要过来亲自问问他？”
　　
　　马蹄到底是为谁所用，鹰头亦或是那个人？
　　
　　他很想回去调查清楚。
　　
　　理智告诉他使不得。
　　
　　如果马蹄真为表哥钟锦程所用，此次回去，不啻暴露身份，等于明着告诉对方他温浩骞已经牵扯进了池家恩怨里。
　　
　　他必须谨慎。
　　
　　随即便问孔严，“你有没有对马蹄提及钱包的事？”
　　
　　“你没说我怎么敢提？”
　　
　　纹身的事没有对外公布，只暗中调查，发过来的这张照片是警局对罪犯的例行拍照，也不是刻意拍手的部分，不会引起怀疑，温浩骞放下心来。
　　
　　“有数了，”他说道，“你们侧重点也是鹰头那案子吧？”
　　
　　孔严回是的。
　　
　　“好，我暂时不回去，我哥会起疑心。湘姐那案子你先帮我暗地里查着，如果有空最好把六年前哥嫂那起车祸一并拿出来查查，我相信你会有新的收获。”
　　
　　“你是说池哥池嫂？”
　　
　　温浩骞“嗯”了声。
　　
　　孔严沉默片刻。
　　
　　“你让我查什么？”
　　
　　温浩骞不答反问：“当初那起车祸是谁接手的你还记不记得？”
　　
　　“我舅亲自去的。”
　　
　　话音落下，两方都陷入沉寂。
　　
　　间隔几秒，孔严开口，“浩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你跟小小姐好了，池家的事也是我的事，我答应你，一定查它个水落石出。”
　　
　　温浩骞弯了弯唇，千言万语的感谢聚到胸腔，化成嘴里平静的两个谢字。
　　
　　谈完正事，这才互相问候近况，末了才挂断电话。
　　
　　。
　　
　　第二天周六，学校没有放假，照常训练，直到傍晚吃过饭各自回宿舍洗澡换衣，自由时间到。
　　
　　今天晚上是大家约定吃饭的日子，班长一早就和指导员说了大家的想法。休息的时候，指导员和教官在树荫下站着聊天，一群女生围上去教官教官叫个不停，晚上能不能请假啊和我们吃个饭嘛。有女生撒娇。
　　
　　教官笑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风吹动树叶，影子在他脸上飘动。他自然是婉拒的，虽然他也极想参与到他们当中。
　　
　　晗光在另一处树荫下远远站着，低头喝着月亮花买的绿豆汤。
　　
　　“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教官这样的男朋友。”月亮花捧心道。
　　
　　孟旭拍了下她的头，“醒醒，傻白甜，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看人不能单看外表。往往长的好的男人，不是花心就是渣。”
　　
　　月亮花“切“了一声，不理孟旭。转头问晗光，“晗光，你交过男朋友吗？”
　　
　　晗光正游神，被叫到，有点没缓过神来，“什么？”
　　
　　“晗光，我发现你老是不听我们讲话！”
　　
　　“对啊，晗光，很少听你讲你自己的事。”孟旭也接茬道。
　　
　　“啊！绿豆汤真好喝！你们还要喝吗？我去帮你们买。”池晗光眯起眼睛，一派享受道。
　　
　　月亮花开心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晗光我还要一盒冰激凌，香草味的。”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两盒！”孟旭激动地举手道。
　　
　　“好！我去了，你们等我——”
　　
　　池晗光一溜烟跑开。
　　
　　没什么是一盒冰激凌搞定不了的。
　　
　　傍晚训练结束，洗完澡后，女孩们换下军装，穿上漂亮的裙子，一个个青春动人，三五成群地从宿舍楼上下来。男孩们也各自换上私服，三三两两走出来。
　　
　　男生女生在宿舍楼下集合。一干人聊着天，浩浩荡荡向校门口去。
　　
　　路过自动取款机，有几个脱离大部队走过去，班长叫住人，“干嘛去呀？”
　　
　　“取钱！”那边回。
　　
　　班长：“这么多人排队，轮到你们要天黑了。”转头看后面众人，“你们谁带现金了，支援他们一下。”
　　
　　纷纷掏钱包，把人叫回来。
　　
　　晗光也从包里挖出钱夹，问回来的月亮花和张瑜，“你们要取多少钱？”
　　
　　张瑜：“两百。”
　　
　　池晗光抽出两张给她。
　　
　　张瑜接了，谢过晗光，“微信转给你？”
　　
　　“支付宝吧。”
　　
　　张瑜操作起来。
　　
　　月亮花也从晗光那里拿了两百。
　　
　　其他几个也各自从别处借到现金。
　　
　　这是班里第一次聚餐，又经过军训的洗礼，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培养出了革命感情。
　　
　　三四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二三十个人围在一起，气氛热烈。
　　
　　这样的场面很难不喝酒，觥筹交错，便有人红光满面，仍拿着酒杯干来干去。指导员毕竟也不比他们大几岁的年纪，不仔细问也不会知道是老师，和一帮男生打成一片。
　　
　　孟旭悄悄在晗光耳边说：“咱指导员人小小的，酒量还真好。”
　　
　　晗光小口啜着啤酒，没接话。
　　
　　不知为什么她便想到了曹佳婷。
　　
　　温奶奶喜欢的女孩子必须酒量好。可是她以后要过日子的人是温浩骞，又不是温奶奶，而且……
　　
　　池晗光晃了晃塑料杯里褐色透明的液体，她的酒量不差的，只是平常不喝罢了。
　　
　　妈妈曾说过，人要把锋芒全部收进肉里去，才不会吃苦头。
　　
　　那时候她不懂，但还是照做。
　　
　　现在，有一点点懂了，做人，始终高调不得。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饭局到了后面，不少人喝多了，张瑜也多了，靠在桌上，手撑头对前来敬酒的男同学摆手道：“不行……我多了……”
　　
　　那人也没有勉强，碰了碰张瑜的杯盏，一口喝尽自己杯中的酒。
　　
　　大家都举着酒杯赶着向指导员敬酒，为教官的事表示谢意。这一轮轮干下来，指导员明显也多了，灯光打在脸上，脖子连着两片脸颊红的发亮。
　　
　　指导员喝了一口酒，手掌朝下在半空中往下按了按，示意学生们坐下，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件事啊，我要对你们说实话……”
　　
　　乱哄哄的场面静下来。
　　
　　指导员有几分醉态，“……功劳不在我，你们的报告打上去，一开始……领导没看，也不准备接这烂摊子……我也是听说的……有个背景很硬的帮你们撑腰，搞定了校领导……”说到这里，指导员笑了笑，“光靠我这个小老师，哪能摆平这么大阵仗的……你们说是不是？……”
　　
　　指导员说完，气氛滞了几秒。
　　
　　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今天指导员把这些话说透，等于告诉他们，他们班有人家里后台很硬，震惊亦或是意外，有人茫然，有人怀疑，也有人不安。
　　
　　因着第二天早起训练，酒足饭饱后，班长和另一个班委结完帐，其余的都三五成群地离开了。
　　
　　回宿舍的路上，池晗光和月亮花一边一个扶着喝醉的张瑜，随便找个话题聊着天，孟旭在她们旁边默默走着。
　　
　　张瑜虽然醉，但是兴致十分高。
　　
　　她抓池晗光的手，“晗光，回去我要第一个洗澡。”
　　
　　“好好好，依你依你。”池晗光哄孩子般。
　　
　　“月亮花，我们来唱歌吧……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张瑜挣开两人的手，在路上又跳又唱。
　　
　　“艾玛！”月亮花扶额，和池晗光跑上去拖住人，“张瑜，这里不能唱歌！”
　　
　　“这里不能唱哪里能唱？”喝醉酒的人没有大脑。
　　
　　池晗光看了眼月亮花，“我们直接敲晕她扛回去吧。”
　　
　　好哄歹哄终于把人哄到寝室，三个人累的气喘如牛，把人扶上床后，各自坐在椅子上休息。
　　
　　张瑜倒好，四脚朝天在床上呼呼睡觉，没会儿又弹起来干呕起来，吓得下面几个跳起来随地捡起垃圾桶举高给她。
　　
　　张瑜捧着垃圾桶，整张脸埋进去，吐完了才舒服点。
　　
　　月亮花收拾残物，晗光投了把热毛巾给张瑜擦脸，这人这才消停了。
　　
　　大家都没力气讲话了，依次洗澡。
　　
　　为了节省时间，孟旭和池晗光一块洗掉了。
　　
　　晗光拿着毛巾蹲在地上给孟旭擦着背，把手上的泡沫抹上背部，听到孟旭说：“晗光，刚才指导员说的你听到了吧？”
　　
　　“啊？”晗光心里一咯噔。
　　
　　孟旭以为她没听明白，解释道：“教官的事，那个后台很硬的……是我们班的吧？”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周日，钟锦程请一帮市领导班子吃饭；　把温仲伯一同请去了；　温浩骞现在作为公司一员，理应陪同。
　　
　　钟锦程有心计的很，这批领导班子是温仲伯一手提上来的；　温仲伯的面子不能不买。
　　
　　有了这个姨夫，钟锦程很多事情动起手来都方便不少。
　　
　　温仲伯的忙可不是白帮，他有条件，让钟锦程带温浩骞熟悉起公司的业务流程。
　　
　　毕竟温仲伯手上资源是钟锦程看重的；　姨夫的意思不敢忤逆；　嘴上满口答应；　脑子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把温浩骞打发走。
　　
　　公司毕竟温家也有份，杨茗芝这个掌事可不是摆着看的，钟锦程这里一有行动；　杨茗芝肯定第一时间就得消息；　钟锦程如今的形式等于被温杨两个按着头，一寸不敢乱动。
　　
　　钟锦程很懊恼；　这几天脾气火爆，看什么都不顺眼。旁边的人给他出主意，自从原湘云集团副总监袁冰跳槽，那位置一直空着，温浩骞刚好空降过去顶替。
　　
　　那位置钟锦程不是没想过，如果行的通自然再好没有：M省距离远，把温浩骞捻走，对他来说不仅扫除障碍，弄死一个池晗光，简直易如反掌；况且，温浩骞一旦出去，想要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有十足把握，只要他出去了，他钟锦程就不会允许他再回来。
　　
　　但是，怎么跟那俩老的说呢？至于他的表弟温浩骞，钟锦程放一百颗心，从小他就对他这个表哥百依百顺，只要摆平上面，这事就好办了。
　　
　　那出主意的人在钟锦程耳边这样那样说道一番，钟锦程越听心情越好，眼睛都亮了一圈，连不住点头说好。
　　
　　理由很简单，就是放温浩骞去历练，就看怎么把话说的好听。
　　
　　当初为了整顿湘云集团，钟锦程特地把自己身边几个能人调过去，温浩骞如果去那里，一定能学到很多，比在他这哥身上益处更多。
　　
　　钟锦程特意择了个黄道吉日，把温家父母自家父母聚在一块，生意场上混惯的人，一张嘴巴巧舌如簧，把几个老的一通猛灌，主打感情牌，发自肺腑的腔调，向长辈们表达他这做哥哥的恳切心情，达到听者伤心，闻着落泪的境地，别说温仲伯杨芝茗，在场上的都给他这迷魂汤药灌的感动不已。
　　
　　温浩骞自持清楚，自然没有感动坏，冷静听完陈述，心知当下的情势由不得他说个不字。
　　
　　这一切便遂了钟锦程的愿。
　　
　　温浩骞最担心的还是晗光。
　　
　　启程前一周，特地去学校看她。
　　
　　傍晚，正是一天当中学生人流最多的时候。
　　
　　他坐在车里等她。
　　
　　等了不知多久，微信提示音响。
　　
　　低头一看。
　　
　　侄女晗光：我到校门口了，你在哪儿？
　　
　　温浩骞抬头看过去，她穿着一身迷彩T，手握手机从校门里一路小跑出来。
　　
　　想必一下训练就匆匆跑出来了。
　　
　　温浩骞推开门走出来，朝女孩的方向走去。
　　
　　池晗光看见他了，高兴地朝他挥手，更快地跑上来。
　　
　　温浩骞疾走几步，“慢点——”
　　
　　她却不听，两手一张，众目睽睽之下扑进男人的怀里，同时汗酸味一起扑进鼻息。
　　
　　温浩骞却也没管，紧拥住她，低头亲亲她的头发，“几天没洗头了？”
　　
　　池晗光头往他怀里蹭去，像撒娇的小猫，“不许嫌。”
　　
　　温浩骞宠溺又无奈的笑笑，“不嫌。”
　　
　　他望望周围关注的目光，不觉莞尔低头，在她耳边轻道：“抱够了没有？”
　　
　　池晗光摇头：“没有……”
　　
　　“好了，”他摸摸她的头，“带你吃好吃的去。”
　　
　　池晗光终于放开人，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都朝这里看着，连忙再次把脸埋进去，“今天晚上有欢送会，你可不可以早点把我送回来？”
　　
　　“什么欢送会？”温浩骞揽着她往车边去。
　　
　　“军训的。”
　　
　　“军训结束了？”
　　
　　“嗯。”
　　
　　到副驾驶，帮她把门拉开。池晗光惊讶，“哟，服务这么周到。”
　　
　　温浩骞笑笑：“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先进去再说。”
　　
　　池晗光系上安全带的同时，温浩骞上车，她很不解：“以后没有机会？什么意思？”
　　
　　温浩骞把车倒出去，浅皱了皱眉心，一心两用地把去湘云集团的事和晗光简单说了下。
　　
　　“所以你这算调遣？什么时候回来？”晗光心情有点沉重。
　　
　　“不确定。”
　　
　　归期未定。
　　
　　仿佛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晗光彻底开不了声。
　　
　　她别过头看窗外。
　　
　　温浩骞瞥眼看她，侧脸有些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眶红了一圈。
　　
　　若知道这个结果，当初就不报万城了。以为就此便能离得他近些，世事难料，哪知他会去M省。
　　
　　前一分的欣喜像放进冰箱，冷掉了。她感到沮丧又难受，别着头呆呆看了会儿街景，人来人往的街市很热闹，他们越热闹，她就越难过。
　　
　　“晗光。”温浩骞叫她。
　　
　　池晗光没理。
　　
　　隔几秒，她吸了吸鼻子，赌气般的，仍旧没有看他：“如果我想你呢？”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哭味。
　　
　　温浩骞心里也乱的很，有些无法专心开车，索性停在路边。
　　
　　“晗光，”他伸手擦她的眼泪，“别哭了……你这样我怎么安心走的开……”
　　
　　池晗光按住他的手。
　　
　　温浩骞不动了。
　　
　　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嗓音抖的厉害，“……我想你就想见你想摸你……温叔叔，别走……别走了，好不好？……”
　　
　　像小女孩要不到糖的撒娇，哭哭啼啼，抽抽搭搭。她真的很想他留下来，理智都拉不住地想任性一把。
　　
　　他只能揉揉她的头，解开安全带弯身过来抱住她，“我答应你，一有空就飞过来看你。”
　　
　　听到这句，池晗光忽然意识到，他要去就一定会去，拉不住的，哪怕再恳求、再努力，她都留不住他的。
　　
　　想明白这点，理智回笼，晗光收住抽涕，将人往外推了推，就连声音也恢复了清寡，“好吧，你走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放你走。”
　　
　　温浩骞低头看她，女孩的眼神恢复清明，刚才那个抱着他脖子撒娇的小女孩消失了。
　　
　　他想说什么，到了口边又吞回去。
　　
　　气氛一瞬间冷下来。
　　
　　温浩骞重新发车，引擎声打破车内的沉寂。
　　
　　池晗光收拾好自己，低着头玩手机。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注意一点，尤其是我哥那边……”温浩骞侧头看了眼完全没反应的池晗光，无言地叹息一声，这些话不管她乐意不乐意听，他都要说的。
　　
　　“……他的电话，不许接；他叫你出去，不许去；不要与他有直接接触，他这人花样很多……”
　　
　　话没说完，池晗光打断：“你放心，我不会去的……我很讨厌他。”这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