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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有尽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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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零没管,继续说,“以前没听你提过,他是你爸爸那边的还是妈妈那边的,不对,叔叔伯伯应该是爸爸那边才对,而且,你不是没其他亲戚朋友了,哪儿又冒出这么个关系匪浅的叔叔出来……”
没等说完,池晗光手一抬,捏住孙零嘴巴,“问题有点多啊。”
男生八卦起来,有时候比女生还要可怕,孙零拨开池晗光的手指,像哥儿们一样单手搂住她的肩膀,“说说吧,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跟那男的真是叔侄关系,还是其他什么关系?”
她和温浩骞到底算得上什么关系呢?这个问题把池晗光难住了。
池晗光静思了片刻,慢慢说道,“他对我来说,像家人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苦等一天,喜得侄子,英俊胖小子一枚。凡今天明天在此章留言的仙女统统送红包。
☆、第四章
第四章
池家和温家两家世代交好,渊源之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也正因为这层,当时才刚满十周岁的温浩骞才会被向来门槛极高的画界泰斗池新沅收为徒弟。
温浩骞是池新沅三个学生中最小的,并且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在池新沅晚年收的,他上面一个师兄还有一个师姐,如今仍然活跃在国画的舞台上,而温浩骞却早已半道改画油画。
住进池宅的第三年春天,温浩骞依稀还记得那天,雨下一宿,院里梨花落了一地,远远看去铺了一层薄雪,他刚推开宣纸准备研墨作画,师兄汪义荣兴冲冲跑进来,拉起他往院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小轿车跑去,“别画了,咱嫂子生了一个女娃娃,快跟我去医院瞅瞅。”
汪义荣口里的女娃娃就是池晗光。那一年温浩骞十三岁,还是孩子的性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又喜欢又高兴,一会儿摸摸她的小胖手,一会儿又摸摸她的小脚丫,池新沅见他这么喜欢,把孩子托起来递给他,“骞儿,你也抱抱。”温浩骞小心翼翼接过,这软绵绵粉嘟嘟浑身散发着奶香味的一坨在他怀里挥舞着小爪子,那双湿漉澄净的眼睛看着他,突然咧嘴笑起来,旁人啧啧称奇,池云易宠溺地望着女儿,“刚才还哭闹了一阵,你一抱她就笑,看来这孩子和你有缘。”
汪义荣问:“哥嫂,小孩的名字取好没有?”
躺在床上的幸福女人与丈夫对望一眼,微笑道:“这孩子是凌晨五点生的,含日之光,就叫晗光吧。”
池晗光,从此她便有了姓名。
池家不兴丁,池新沅晚年才得一个孙女,池宅张灯结彩,流水宴摆了三天三晚。池晗光一天一天长大,五岁开始跟爷爷学画,自小耳濡目染,画画天赋连池新沅都惊异,那时这软软糯糯的一团粉肉褪去,承袭了池家的良好基因,因她的绘画天赋,池新沅自小便对这个长孙女寄予厚望,尤其是在学习的时候,池新沅更是容不得一丁点疏忽,池晗光若有错,他也一视同仁,像对待自己的徒弟一般严苛。但必究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难免犯错挨责,每到此时,平日里“毒舌“得不行的温叔叔都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巧妙的化解危机。
池晗光那时候很不解,明明她才是爷爷的亲骨肉,可是温叔叔似乎比她这个孙女还讨爷爷的欢心。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嫉妒他,许是应了她父亲最初的那句“这孩子和你有缘分”,池晗光自小就与温浩骞最要好,这种默契感和依赖感在长久的相处中逐渐形成,在年幼的心里扎下深长又隐秘的根缔,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子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
第二天中午,池晗光接到姑妈的电话。按照约定,汪义荣以及温浩骞的表哥钟锦程今天来珠城,池湘云在酒店订下筵席招待。
好巧不巧,池湘云晚上要陪大客户,一时走不开,作为东家,池家怎么说也得派一个人过去,于是池云湘便让池晗光替她去了。
池湘云在电话里说:“你傍晚几点下课,我请你温叔叔接你去酒店。”
“温叔叔?”池晗光恍惚了一下,低声问,“他来接我吗?”
池湘云满含歉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晗光,姑妈实在走不开,这次只能拜托温叔叔先照顾你一下了。”
池晗光说不出什么滋味,摩挲着夹在指间自来水笔粗糙的笔管,从鼻腔里沉沉地“嗯”了一声。
傍晚放学,走出校门,果然看见温浩骞站在车边等她,见池晗光过去,打了个招呼转身上车。池晗光跟着他上车,照例是副驾驶。
温浩骞启车,侧头看了眼端坐着的池晗光,“系上安全带。”
池晗光低头看了看,拉过安全带扣上。
车里很安静,电台放着周传雄的《黄昏》。
很老的歌曲,熟悉的旋律。
酒店离学校不远,即使这样,扎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停停走走行进着,半路上温浩骞接到电话,见来电显示师兄,遂说道,“师兄,你们先点菜,我们马上到了。”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几秒,温浩骞觉出不像汪义荣的做派,忽听女子嬉笑声,“哟,大艺术家,派头倒是十足的很,别来无恙啊。”
温浩骞愣了一愣,“师姐?”
对方又是一阵笑,“亏你还记得我呀,你这一出国深造,一走就是十年,我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
温浩骞没管她的揶揄,也是笑,“怎么会,师兄说你这周去埃及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凌晨的飞机,一回来就往这赶,本来要先行拜访老师的,听说你现在住在宅子里,那索性省了我的脚力,搭你的便车得了。”
正说着,车子已经拐过弯,抬眼就看见星悦酒店的大招牌,他对电话那头说,“我们到了,回头酒店见。”
待温浩骞挂断电话,晗光问道:“是阿竹姐姐吗?”。
阿竹是池新沅的第二个学生,阿竹不是她的本名,本名叫斯嘉莉。她最爱画竹子,把郑板桥的竹子临摹的惟妙惟肖,于是便有人建议,你那么喜欢竹子,干脆改叫斯竹算了,因“丝竹”和斯竹同音,阿竹喜欢极了,真就听人建议把名字改成了斯竹。
按辈分讲,阿竹该是晗光的姨辈,可是阿竹偏非让晗光叫她姐姐不可,说叫阿姨给她叫老了,再加上她确也生的八面玲珑娟秀可人,晗光觉得叫姨的确是辜负了她的这张好容貌,于是便再也不叫她这显老的称呼,改口姐姐。
“是她,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回来。”泊好车,熄火,温浩骞解开安全带。他的声音有些低缓,动作也迟钝些许,好似心里藏着什么心事,脸上却仍是不露声色的沉静。
池晗光奇怪地看着他,“没料到吗?”她看到他射向她的目光,夹杂着意外和惊疑,晗光忽地灭了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现手指已然颤抖不停,不听使唤,她下意识去按安全带的暗扣,可是几次都按偏了方向。
她稳一稳心绪,终于找回了那抹有些低哑消沉的嗓音,“……你们都到齐了……至少,爷爷他该高兴了,这么多年,姑妈她,终于也如愿以偿。”她鼓足勇气,目光沉静,不偏不倚落在他的眸中,强自镇定,看在他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倔强平静毫不慌乱。
她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是指这个……”
温浩骞弯了弯唇角,车窗外零星的光点洒落进来,眉梢眼角处沾染了笑意。晗光眼里,似水墨画中走出来般,黑白交织成一片的世界,唯独眼前这个人,眉目清朗,书香淡雅,翩然而至,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他们从酒店地下停车场上去,在服务生的指领下,一前一后,推门进包。包厢里人都到齐了,除了汪义荣和阿竹之外,还有另两个,蔡江平和孔严,他们这一帮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为生计各自忙碌,五年前池新沅去世追悼会上一别,而后数年之中,这么齐整的出席聚会还算第一次。
众人见两人进来,聊天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站起来,“迟到迟到,自罚三杯。”
温浩骞推拒,“晚上要开车呢。”
“别找借口了,我们这里喝酒的哪个不开车回去的,喝喝喝。”众人哄。
孔严斟满了一杯递到他手里,“好兄弟,别客气。”
温浩骞接过,喝下三杯,放下酒杯。
寒暄完落座,池晗光看了一圈,没见到钟锦程,想到同样没来的姑妈,不觉心口发沉。
孔严把餐单给温浩骞,“我们都点过了,你们再点几个。”温浩骞看了眼已经点好的餐目,餐单递给池晗光,“他们爱吃荤食,没点素菜,你吃不惯的话,挑爱吃的,加点几个。”
池晗光随手翻几页餐单,浏览了一下上面的荤食,把菜单递回去,“没关系,荤食我吃的惯的。”
正菜还没上来,众人边吃着餐前冷菜,话匣子不由打开了。饭到中途进来一个人,叫王姜铭,算是旧知,商人,和池湘云同行同业。
王姜铭说起认识的一个收藏家,最近正在收集池老先生的梅兰竹菊国画四公子,已经集齐了梅菊二幅,剩下两幅想通过他的关系搭线,愿意高价买入。
池新沅的后事由温浩骞和池湘云亲料的,依照遗嘱,字画大都归入尘中,由他自己带走,所以留下来的画除了流出去的,便所剩无几。王姜铭心知,温浩骞身边留有的池新沅的画作不少,包括坊间流传的那幅池老晚年心作,传闻也传予了温浩骞,对于这些绝品,温浩骞非有转卖的私心,当作私家珍藏。
王姜铭几次与他电话联系探讨过此事,温浩骞态度明确而坚决,次数多了,便也打消了在他身上做文章的念头。后来,王姜铭借着和池家的那点关系,也上过池云湘的住地进行游说,结果池云湘的态度更坚决,只说如果是办画展做慈善她会考虑,但是私人珍藏池家不会考虑。虽然吃了几回闭门羹,不过今时今日不同于往日,既然池老先生的亲孙女来了,再加上晗光资质稚嫩,王姜铭不免将心思花到她身上。
不曾想到,池小姐的态度冷淡的很,“爷爷的后事我并未参与,也没留下任何画作于我,如果有兴趣,你可以直接向我姑妈咨询,她总比我清楚的多。”
王姜铭的如意算盘再次覆灭,终归在生意场上见惯世面的人,并未因此摆出悻悻之态。
阿竹打趣,“我这里倒没有老师的作品,但是谅我也算画的一手好竹,你要不嫌弃,改日画了赠你便是。”
王姜铭呵呵笑道,“我竟忘了你,也好也好,千万别忘了,你定个时间,我一定亲自取画。”
众人边说笑边吃饭,话题不知怎么转到池晗光身上来。孔严问,“小小姐快高考了吧?考虑好报哪所学校没有?”
阿竹:“老师的孙女,目标当然是中央美院咯!”
蔡江平在旁边宽慰道,“考不上也没关系,你有这么多叔叔阿姨,还有你姑妈,有他们这些资源做后盾,小小姐,你大可放心。”
阿竹白了蔡江平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考不上,如果连小小姐这样的都考不上,当年那幅震惊画界的墨兰图岂不是白担了好名声?”
虽知他们是善意,好放了她的心,可是这席话听在晗光耳中不免刺痛,她默不作声地一分分收拢筷子上的手指,短短几秒,拾掇好每一缕心绪,平静打断他们的话,“我已经早就放弃画画了。也不准备考美院。”
众人惊异的面色中,她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好惊讶的,爷爷也觉得我并非最适合画画。”
阿竹还想问,却在看向温浩骞时,见他微蹙眉心,向她摇头示意,阿竹默了声。
王姜铭见状,即刻断了趁此机会让晗光留一幅墨兰图的念想,只好把目光投向温浩骞,“我新野区新楼市开盘,想请你帮忙设计宣传广告牌。还有,餐饮店我想挂上你的油画,你手上有多余的吗?”
温浩骞这几日也是无事,遂接下了这份活,不过,“我手上没有多余的画,但是可以画几幅现成的,赶在装修完毕前你来拿。”
吃完饭以后,为了明天能早早上山祭拜老师,阿竹搭温浩骞的便车去池宅,她想让晗光随他们同回宅子,大不了第二天早上再让温浩骞送回来就是了。
酒店门口,池晗光低头盯着脚尖,声音干脆,“我要回去上晚自修。”她看了眼温浩骞,脚无意识地在水泥地上轻擦了一下。
温浩骞看着她,“我送你回学校。”
“对啊,你要去学校也好呀,我们送你比较方便。”阿竹附和。
池晗光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阿竹,又回了平静毫无波折的声音,“不了,我走过去比较近,拐个弯就到了。”
她脾气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小就是如此。
但总有个人治她。
温浩骞二话不说,拉住她的小臂塞她进车。
☆、第五章
第五章
天阴沉沉的,水汽很重。
送晗光回学校,车子往郊区开,这一路鲜少车辆。
阿竹坐在后车座低头玩手机,玩了一会儿,大概无聊了,拔起头开口问,“哦对了,刚才饭桌上晗光说老师觉得她不适合画画是什么意思?”
温浩骞“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阿竹说道:“你不是还跟我摇头叫我不要说话嘛,你有没有发现,这次回来,小小姐变了不少。”
温浩骞又“嗯”了一声,这回是肯定的答复。
“你也觉得嘛,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温浩骞开着车,语调不疾不徐的,“你和她几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阿竹记得清清楚楚,高涨的情绪如落潮般降下去,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最后一次见面是六年前了,老师去世那年我并没有见到她。”
池新沅是五年前去世的,六年前……
他答应晗光回来的日子,很可惜,失约了。
实在不愿意回忆,那该死的记忆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还记得那天是夜里凌晨,他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师兄汪义荣的电话,哽咽着嗓音对他说,“大哥大嫂出车祸去了,请你务必回来一趟,送送他们。”
最终还是没有去成,发生了一件事——就在他即将上飞机的前一刻,接到了曹羽婷身负重伤生命垂危被送往医院的消息……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感到心口发疼,阖上眼睛,深长吐出一口气,短短一秒,复又睁开,所有的情绪一应掩下。
“父母早亡,对她身心难免会有影响,大人都不一定过的去,更何况她一个孩子。”说话的同时,温浩骞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阿竹。
阿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好似往空气中扯了一块黑纱盖在脸上。
阿竹没说话了,温浩骞也不再多言,沉默开着车。
开了一会儿,阿竹突然说,“看来小小姐和老师不和的那个传闻是真的。”
她说的很轻,像是在自语,安静的空气里,一字一字清晰传入温浩骞的耳内。
是真的。
他在心里想,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温浩骞和阿竹去池新沅的坟上扫墓。
清晨,山上空气异常清新。
石阶上布满着湿漉密厚的苔藓,两旁青草翠绿花木茂盛,尤其是那一片片松翠茂密的竹林,教人看的欢喜。阿竹不由地想起小时挖笋的情景,提议道:“现在是挖笋的好季节,下午叫蔡江平几个来,好好地把这块地翻一遍,晚上我煮鲜笋汤给你们喝。”说着,撸高袖管,好像真准备大干一番不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温浩骞以全新的微微带点惊异的眼光看她,“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连煤气灶都不会用,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哦,原来你眼中我就这么废材。在国外嘛,你懂的,那些西洋菜吃不惯,不想等着饿死就只好自己动手咯。这么多年练下来,少说我也算得上半个大厨了,所以啊,”阿竹拍拍温浩骞的肩膀,语重心长,“师弟啊,以后不要太小瞧别人。”
温浩骞点头,“师姐教训的是。”
两人相视一笑,不多语,继续走路。
祭拜完池新沅,阿竹收拾东西正准备往山下走,被温浩骞拉住,“既然来了,顺道去看看大哥和嫂子吧。”
阿竹当即在原地怔愣一秒,缓一缓,方才说了声好。温浩骞见她神色并不自然,在心里责怪自己莽撞,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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