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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宜家-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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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负,可是又自卑,总喜欢把自己逼得很紧。他的情义都做不得数,若是给了他,他不会珍惜。他三天两头上门来作践她。若是她不理。他会越来劲。送上门去给他作践个够,他又觉得无趣。反而是这样摆明了态度,他反而放不下,倒是愿意为她来付出些什么。

    许是他自己也知道,即使他再对她好,也不用重新面对那个选择,她不会再跟他走。所以他安心了。

    但柳睿还是慢慢地收紧了双臂:“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安明儿突然道:“怎么样,爹那儿,有事吗?”

    这下子轮到柳睿心虚。他想了想,道:“没什么大事。折腾了半天,都是折腾官窑的事情。还有,神医过两天就到了。”

    安明儿想了想。道:“那好。”

    柳睿心想,好什么好,神医来了,他就要开始想那边城之事。可是这事儿不能说,他以为她不知道,因此只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

    第二天太阳也很好,柳睿陪着安明儿出去晒太阳。两个人相互扶持着。慢慢地在花园里走着。她累了就歇一歇,始终带着恬静美好的笑容。

    她低声道:“如果我们老了,还可以这样。你说多好。”

    柳睿道:“当然是这样的。”

    安明儿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坐在了石凳上,道:“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柳睿俯身给她揉揉脚踝,柔声问她:“累不累?”

    安明儿伸手拂开他额前的头发,吃吃地笑。

    连阳光也变得醉人,一时间,谁也醒不过来。

    直到一个人从他们身后绕了出来,看了许久,最终被柳睿看到。

    安明儿发现柳睿的脸沉了下去,不禁回过了头,看到战云,也是一愣。

    三个人很自然地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下人来上了茶水和果品。柳睿又让人去撑了一把大伞过来,遮住了头顶,怕安明儿晒久了会头晕。

    战云悠悠地道:“江南第一少,沦为女人的裙下之臣,滋味如何?难道就没有不甘心?”

    安明儿别开了脸。

    柳睿看了她一眼,也不恼,只笑了,道:“这就是一个求仁得仁的事情。战公子志在四方自然前途无量。而我只想家宅安宁,夫妻白头到老。”

    战云冷笑了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换谁也不信。今年三月的时候,我们家是船队路过震泽,因为湖口太小,太湖又正是沉船捕鱼的时候,所以我们只能改道。”

    听他说起这么一岔,柳睿眯着眼睛,似乎是回忆了一下。最终冷笑了一声,道:“战公子想说旧事?”

    战云面上浮现出一个有些讥诮的笑容,道:“当然是旧事。有些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却忘不了。”

    那会儿正遇上运粮去边关的船队,也是出自战家。可,会被商船追上,说明延期了。只幸好是本家的船队,所以商队耽搁了下来,退开了路让粮队先走。粮队一路上遇到许多麻烦,甚至闹了好几次海贼。这下就打着要在震泽把粮草补足的主意。也是幸好遇上了少东家战云的商队,所以也解决了钱的问题。

    可是安柳二家把持着震泽的米粮。这么大一笔买卖,还要秘密进行,自然要向上禀。离得最近的是少东家柳睿。因此文牒交到了柳睿手上。可没想到柳睿好黑的心,抓住了这个把柄,痛宰了他们一顿不说,还将战家商队的大批船师用大价钱挖走。

    战家既然已经没眼色地找到了柳睿,这种延误粮草的事情是死罪,自然不能再去找别人,只能任他宰,这是战家人一开始就有准备的。这还好说。可没想到柳睿会有这一手——战家把持了天朝海运,可是天朝的河运却还不成气候。柳睿有吞掉天朝整个河运的意思。

    而且他也不是为了报复战云,或许也有这么一丁点儿意思在里面。可若是真是小肚鸡肠的记挂着,战家人恐怕就活不了了。他处理这件事的手段有多么的冷静。足以昭示了他为人的态度,和难以想象的野心。

    这样的人,却在这里说什么“只要夫妻白头到老”,真是个笑话!

    面对战云面上明显的怒气,柳睿只低着头,半眯着眼睛。手里敲了敲桌子。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朝三大巨富,除了安家和柳家,还有河南鲁家。鲁家是近二十年才兴起的,挤掉的就是你战家的位置。因为这几十年来,你们家不是家主荒唐,就是女人当家。”

    战云的脸色更难看了。眼角瞥到安明儿只把脸别在一边,似乎眯着眼睛在看花园里风景,有男人说话女人不插嘴的意思。他又冷笑了一声。

    柳睿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道:“但鲁家根基薄弱,和你们家根本比不得。你若是有这个志气,便快快从你家里斗了几十年的那种腐靡之气里出来,也不要再回头看你过去的失败。大刀阔斧地改革才是正经。”

    几句话说到了战云的心病。他始终活在他母亲的阴影下。活在战家复杂的内院里。

    战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望向柳睿,又忍不住看了安明儿一眼。她也正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平静。

    最终他别开了脸,低声道:“那你们是首富之家,你又觉得你自己这样了不起,这次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下场。”

    柳睿笑了一声,握住了安明儿的手,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知道我娘子去求过你。”

    “……”安明儿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警告的意味,最终心虚地低下了头。

    柳睿淡道:“就算不是你,要给我们使绊子的人也不少。难道我要一个一个求过去?那未免也太累。”

    战云冷笑:“那以你的性子,就甘心?”

    “不,当然不”,柳睿垂下了眼睛,竟然又笑了一笑,“就算这次失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不管到了什么境地,我都会要东山再起的。”

    安明儿低下了头。

    战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人,突然笑了,有些冷漠,可是很畅快,他道:“好,我不会再把你们怎么样,如你所说,要给你们使绊子的人太多。我就看你们能怎么样。柳睿,你等着,本该是我的,我总会拿回来。”

    “你是指那些船师?”

    “也有”,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明儿一眼,“一切。”

    安明儿别开了脸,用柳睿的肩头来挡住自己。

    柳睿皱眉:“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战云走了。此时他只觉得豁然开朗,又觉得斗志昂扬。自从多日前见到安明儿的那一阵郁结,已经从胸中尽去。不得不说,他佩服柳睿,活得肆意妄为,又畅快淋漓。这样的人确实配做他的对手。而他们只交过一次手,他输就输在他不够狠。他被身后那个腐朽的宅门牵绊着,几乎泥足深陷,所以他没有这么狠,不是柳睿的对手。

    如今想来,身上那些枷锁其实都已经腐坏。他完全可以挣脱。战家一定会再跻身天朝三大巨富之一。如果安柳二家能挺过这次危机,他再次和柳睿交手,一定不会再输。

    看着柳睿若有所思的样子,安明儿有点心虚,伸手去给他倒茶,低着头,也不敢看他。

    柳睿回过神,哼哼了一声。

    安明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柳睿叹息了一声,伸手摸摸她的头,无奈地道:“小福,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

    安明儿总是不服气他老是把她想得太笨,可却忽略了自己的丈夫是个多有城府的人。这也是因为柳睿太宠她了,总是会轻而易举就着了她的道。

    天知道柳睿刚知道的时候有多生气。于他这样的人,无论到那般田地,也是不要自己的妻子卑躬屈膝地求别人的。只是这些天她好不容易有精神一点,他便压着自己的怒火,由着她胡来。

    安明儿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和旧爱牵扯不清,这种行为是很让人诟病的。要是真计较起来,说是不贞也是可以的。再计较一点,就犯了七出,完全是可以被扫地出门的。

    再来,无论如何,柳睿是个什么人?也许是被吊着老是娶不到媳妇儿的日子实在太长,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大醋缸。吃战云的醋,吃旁小司的醋,吃洪礼辉的醋,吃她酒楼里那些主管的醋,吃顾长青的醋,吃她家客户的醋……

    其中又以战云的事情最让他介怀,几乎是一提到就会炸毛。

    那现在让他知道她卑躬屈膝地去求战云,去和战云虚以委蛇,他会不会气死?

    她忍不住偷偷掀开眼帘看他。

    柳睿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的鼻子:“你啊你。”

    可是还是舍不得骂她,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不是不生气,只是真的被她吓怕了。万一把她骂哭了,哭着哭着就晕过去了怎么办?那他还不要活了。

    在她的病面前,什么都是小事。

    他亲亲她的耳朵,低声道:“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是你的丈夫,若是要你挡在我面前,成什么话?你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她拉拉他的手指,不说话,还低着头。

    柳睿又亲了她一下,笑道:“好姑娘。”

    安明儿心想,她没有做错。可是转念一想,柳睿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很妙。这个办法很好,彻底把握住了战云的个性,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再对他们家使绊子。比她那个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会反弹的办法要好太多。

    于是她很惭愧,低下了头。

    柳睿焉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这个样子,他又无奈地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道:“小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我常说。我刚刚也说了,如果真的不行,就算我还有一口气我也要东山再起。小福,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睿哥。”

    “只要我们在一起,富贵也好,贫贱也好,我都不怕。荣华云烟,我只求和你白首到老。”

    耳边的气息温热地撩拨着脆弱的思绪,她的心也要跟着颤抖。

    两天后,常连神医到了。带着安平儿。

    一大清早,柳睿和安明儿被从睡梦中叫醒。安平儿熟练地给常连神医准备好药箱。

    许久不见,常连神医的样子无甚变化,只是比记忆中清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似乎也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no。148:(看病篇 )表姐威武

    安明儿坐在床上,软软地叫了一声:“师父。”

    常连神医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一边给她把脉,一边和声道:“小福,别怕。”

    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治好这个小徒。这个,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的长女。

    把过脉,旁边的一群人皆屏息而待。

    常连神医的面色却越来越凝重,吩咐安平儿拿了一个盒子来给他,然后利落地撬开安明儿唇齿,把那个足有鸽蛋的黑糊糊的东西给她塞进去。

    “嗯……”安明儿被噎地眼前发黑,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常连神医把她扶起来,用力掌击她背上某处。小姑娘全身一颤,才咽了下去,但是已经出了一身大汗,面如土色。

    柳睿紧张得自己也一直掉汗,声音有些发颤:“神医,怎么样?”

    常连神医把安明儿扶着靠在床上,似乎也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说了一句话:“我要带她回常连山。”

    “……”

    “……”

    约一盏茶的时间,安平儿捧着一个小盏进来了。那小盏甚是怪异,盖子处雕着各色各样镂空的花样,正在吱吱地往外冒烟。可是那个烟雾似乎又是凉的。

    常连神医把安明儿扶起来,低声道:“吃下去。这是黑鲨翅,是药引。吃过之后,我给你调理过第一轮,就带你回山。”

    安明儿的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接下了那个小盏,一口一口地吃掉了。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是凉凉的,并不会难以下咽。

    吃完了之后就觉得困,常连神医给她行过一次针,就让她先休息。一大家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跟着他出了门。

    安织造率先发问:“思文,小福到底怎么样?”

    常连神医且走且道:“很不好。她的身子已经败得差不多了。这些年大损过罢?毒已经在她体内堆积。越来越难拔除。这不是一日之功,得慢慢调养。”

    他的脚下一顿,问安织造:“玉宁,书房在哪儿?”

    安织造忙道:“这边儿。”

    神医倒是很自在,一边走一边同身边的人说话。

    “一定要回山吗?”

    “要根除,只能跟我回去。”

    “那回去,一定能治好吗?”

    常连神医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前,伸手要推门,这时便顿住了:“不一定。但是不回去一定治不好。”

    他回过头。眼神有些复杂地望着发问的柳睿:“你们家这些事情太乱,小福不是能置身之外的人。奔波,忧虑,这些都可以要了她的命。所以我要带她回山。到时候。若是你们把事情解决了,我可以再送她回来。”

    柳睿垂下了眼睛。

    说着,常连神医已经一推门,要进书房,在门口,又顿了顿,道:“七天。七天之后。调理过一次,我就带她走。”

    说完,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门一摔。

    安平儿忙道:“好了,先生要给小福开方子,准备调理的事情。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安织造却有些沉重,只道:“平儿,你跟我来。”

    他是要去打听安夫人的事情。

    等人都散了个七七八八,柳睿也低下了头,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步履这样沉重,几乎要抬不起脚来。

    七天,只有七天。

    七天之后就是分离。

    分离之后呢?是团聚?还是阴阳两隔?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望满园的苍翠。心想,其实这样也好。小福要是上了山,以常连神医的手段,自然有办法可以保她不死。那么她治好了病,起码可以安然一生,山花烂漫一般,欢欢喜喜。

    他们夫妻之间,有的只是情义。连名分都是他强给的,真要有人要较真,甚至可以算不是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孩子。

    也就是说,如果他死了,那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一个被土匪抢回去的大姑娘,有一天这个土匪死了,这个姑娘也不能算是寡妇。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么?

    柳睿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听到她轻咳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正站在门边。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她的形容憔悴,正半倚在床上看着他,倒像是早就知道他站在门外的。

    她轻轻地叫他:“睿哥。”

    柳睿回过神,上前去把她抱起来,让她挨着自己坐着,轻声道:“好孩子,怎么不睡呢?刚刚不是很累么?”

    常连神医给她吃的那颗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的精神反而更不好了,这么坐着,也要出不来气,只用力喘了两声,道:“我在等你回来。”

    他因为她这句话而情动,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那小福,你一直都要等着我。我总会回来的。”

    安明儿焉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轻声道:“睿哥,说不定我也不用回山上去。我可以去跟师父商量商量……”

    柳睿低斥了一声:“小福,不要胡说。把你的身子调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安明儿一下子哭了出来,转身把头埋在他怀里,嘤嘤地哭出了声,连哭声都很微弱,像一只不足月的小猫。

    “可是我不要离开你……我还要跟你去边城,我要和你在一起……”

    柳睿一愣,半晌才回过神,只能笨拙地轻抚她的背,安抚她:“好小福……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我们这一辈子还长,眼下也只不过是暂时分离。”

    安明儿在他怀里摇摇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柳睿自己也满心酸楚,只能反复抚摸她瘦弱的背部。安抚她。

    直到她哭累了,睡了过去。

    临近傍晚的时候,常连神医终于从书房里出来,拿了药方让安织造派人去抓药。一切准备妥当,顾长青和安平儿随侍在侧,来给安明儿准备药浴和调理。

    整个屋子里顿时灯火通明。常连神医先给安明儿行过一次针。计算着时辰。

    直到安平儿在屏风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先生。好了。”

    整个屋子都是药味。柳睿把安明儿抱起来,抱到屏风后面,给她解了外袍,放进还在冒泡的浴桶里。

    她只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放,眼睛也一直看着他,好像怕他会走。

    常连神医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睿儿先出去。”

    柳睿的眼神一动,有些酸楚,低下头。轻轻抚摸她的脸。她都要哭出来了。他只能别开脸,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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