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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次别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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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错,就是他啊,我心里暗喜,想,世界真小,小到你想见的人,转个角,就遇到了。
一抬头发现他正在看着我,一双眼睛黝黑而迷人。
“你在笑什么?”景之行轻声问道。
显然,他并不知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关于音乐节,我自然也没有提起,这到后来成了我历久弥新的小秘密之一,而饭局上聊的很多都是我插不上话的话题。
“没什么。”我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坐正了身子。
薄先生适时地说:“景,那南江就交给你了。”
这话说得轻松,在我听来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我的人生从此就托付给了这个人。
奇怪的是,我竟然不反感这样的说法。
我倒是听我姐说过她和姐夫薄先生的故事,知道这个有惊人财富和背景的男人是个真正目空一切的主,于是越发奇怪地想,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能被他当成知己好友的是何等人物。
有趣的是,作为“知音”,景之行居然对他的话不予理会,而是继续侧头问我:“你知道罗密欧吗?”
我弱弱地点头,说:“莎士比亚著名戏剧作品,《罗密欧与茱丽叶》。”
他摇头:“不,我说的是一种叫罗密欧的多肉植物。”
换作别人,我肯定觉得这家伙在逗我,然而他是景之行,他那么正经和严肃地说出这些话来,让我有种错觉他是在和我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于是,我也把头摇得认真严谨。
直到两周后,我在他的公寓里见到那盆绿里透红的多肉植物时,才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要我帮他照顾他公寓里的罗密欧。
我养过绿萝和仙人掌,多少也算有点养植物的经验,可景之行却仍旧不放心,详尽地跟我交待了很多养它的注意事项。
这样一来,我不由得多看了这东西几眼,这一看越发觉得它颜色暗淡,很不起眼,就连那个花盆也是粗糙的陶瓷,看上去更是普通不过。
但正所谓人不可貌相,物品也是,有时候它的价值不一定能从表面看出来,他这么郑重地托付我帮他照顾这盆除了名字好听外实在看不出什么优点的东西,这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东西对他有重要意义。
说起来,我念的虽然是医科大学,但景之行除了是我的教授之外,还有很多身份——他是一名摇滚歌手,并且在大理有一家客栈,是个超级演说家……无论哪一种身份都充满了神秘感,不过,在这个学校,他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们的英文教授,我们都叫他Professor景。
受薄先生之托,景之行的确对我有些特殊照顾,他给了我一串钥匙,是他半闲置在学校的房子,我进去参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蜿蜒而上的旋转楼梯,是个复式,仰头能看到楼上精致的雕花栏杆。
客厅、餐厅、厨房都在一楼,空间十分宽敞,装修风格也规整大气,家具的颜色偏厚重,墙上框了几幅油画,铺着浅棕色的羊毛地毯,从各种小细节都可以看出主人不俗的品位。
他指着客厅里那一套巨大的沙发,说:“南江,你先坐,你喝牛奶还是可乐?”
我规规矩矩地坐下,能从微微僵硬的身体感觉到自己的拘谨,又确实有些渴了,说:“都可以。”
不一会儿,他便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见我眼神四处张望,说:“觉得这里还好吧?”
我连忙点头说:“很好。”
“你可以住进来。”
他说话的语气自然平缓,没有倨傲,也没有施恩和讨好,让我觉得非常舒服。
以前我家楼下有个福利彩票点,我每天上学从那里经过,看到红色网格墙前总是围着一些人,可我一次都没买过,因为我从不相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好运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能住进这个公寓里,与我本身是谁,是什么样的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仅仅只是因为薄先生。所以,面对景之行的安排,我既不问缘由,也不作推辞,随遇而安地应道:“好的。”
“要到楼上去看看吗?”很奇怪,我对这个房子的好奇竟然没有适可而止。当他问出这句的时候,我心里刚好在猜想,不知道楼上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我跟着他走上那架蜿蜒的很有艺术气息的楼梯,穿过很短的一段走廊。楼上只有两扇门,他伸手轻轻地推开其中一扇,并随手开了灯。
这一次我惊得张大了嘴,因为这屋子与下面的风格截然不同,它被装修成了一个小型的电影院,三面柜子,一面是书柜,另外两面摆满了是老式打口的DVD碟片,在这个人人看电影都是网络片源的时代里,你简直无法想象他一个人用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能淘来那么多的碟片。
“喜欢看电影吗?”他见我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冷不妨开口问道。
我连连点头,又觉得点头不够分量,补了一句:“喜欢的。”
“这里的碟片,留给你。”
“真的吗?”我开心得没忍住想一头扑向柜子,却发现手里还握着牛奶杯子。
他点头。
我忙说:“谢谢。”
“你先在这里先休息一下,一会我带你到学校熟悉环境。”他安排道。
我一口气将牛奶喝完,说:“好了!”
他见我喝得飞快,一边从柜子上的纸盒里抽了一张抽纸给我,一边说:“要再喝一杯吗?我看你有些渴。”
“不,不用了。”我拿着抽纸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不渴了。”
03
事实证明,当时他答应把电影院留给我我高兴得太早了,两周后他把我叫过去,问:“都看了哪些电影?”
我想了想,坦然相告,我在这个房子里看的第一部电影是,王家卫导演的《蓝莓之夜》,然后看了《旺角卡门》、《似水年华》,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蓝莓之夜》。
景之行看着我,淡淡地说:“说说你的理解?”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地说:“我……其实我有些没看懂。”
景之行让我坐下来,他开口道:“从视觉和影像,到叙事空间和时间,到台词,《蓝莓之夜》都有它独特的韵味,情节也意味深长,但大多数人认为王家卫特色的电影是《花样年华》。”
我有点怔住,一方面没有想到他会认真地和我讨论这些,不像我姐夫和其它大人一样把我当成一个小孩。
后来,我又把那部电影看了几遍,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景之行,电影里杰瑞米告诉伊丽莎白:“每一串钥匙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特别喜欢钥匙的部分和这句话。
“那么,从现在开始,每看完一部片子,你都给我写一篇观后感,用英文。”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摆着一本硬皮笔记本和一台颇为老式的录音机,说:“这是送给你的,你可以选择写下来,但我更希望听到你开口说,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来检查。”
听他这么说,我在心里扮了一个鬼脸,想,我被骗了,原来这才是真实目的。
转念一想,肯定是我姐夫向他透露了我一塌糊涂的英语成绩,他们想请著名的Professor景帮我把这门成绩赶上来。可我还是弱弱地抗议道:“可我的专业是……”
“我相信。”他打断了我。
“啊?”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 ,相信你选择这个专业,有对得起自己选择的把握。”
于是,我除了上课吃饭,和照顾着两盆叫罗密欧的植物,其它时间就是看电影,手法生疏地写影评,想尽办法把影评译成英文,再用并不标准的发音把它念出来,一遍又一遍。
这是个曼妙的过程,是我对电影喜爱的发酵的过程,我也渐渐习惯在看完电影之后用几个小时写一篇影评,虽然经常涂改,也经常因为写得不好而撕掉,但有时不经意间就将台词背了出来。
不久后,我就在景之行的课上流利地引用一句法国小众电影的台词回答了一个难倒所有人的问题,赢得了全场喝彩。
要知道在班上,我那样平凡而安静,很多人连我的姓名都不记得。所以他们惊奇地看着我。事实上,我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景之行站在讲台上,鼓掌说:“wonderful !”
那是他第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称赞我。平常他虽然给了我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也对我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但是无论是课堂内还是课堂外,我与他同寻常师生并无异处。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下课后,有个女生主动走过来,说:“你叫南江吧,我是常蔬颖,你也可以叫我蔬菜,我住在503宿舍,你呢?”
“我不住宿舍”,我回道。
“你是本地人吗?”
“不,不是。”
“那你不住宿舍住在哪里?”
我很怕别人问这样的问题,总不能回答说我住在景之行安排的公寓里,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给他带来麻烦,我想了想,说:“我住在一个前辈那儿。”
好在常蔬颖没有再追问,忽然转移了话题说:“你喜欢哪个教授的课?”
“我觉得都还不错。”
“你也太没立场了,大家都喜欢Professor景的课呢,这学校说得上博学多才的教授都是古板的老学究,只有Professor景讲课常常幽默生动,人也超帅的,你觉得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问题说得我脸上发烫,一方面我还挺开心听到这样夸奖,比起夸我还让我开心,可是另一方面又有些心虚,潜意识里觉得我他之间是有些不同的,但嘴上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算是附合地应付过去。
常蔬颖轻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回道:“不太清楚。”
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在我看来,他是个洁身自好的人。按说,以他这样的条件,不可能会缺女人,可是自从我入学以来,就从没有见过他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过牵扯,一次也没有。
说起来,我被安排住进了他的公寓里,但甚至从我住进去后,他就没有来过,对于他的生活我几乎一无所知,更何况感情。
当我在这个公寓里看到第五十部电影的时候,窗台上有一盆罗密欧开花了,高高地长了一根花茎,花是红色的。我开心极了,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天课后,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一口气跑到停车场。
果然,我在他的车前等到了他,他看到我有些惊讶:“有事找我?”
“是的。”
“嗯,你说说看。”他腿如丛林,笔直地站在车前,却并没有去开车门,而是轻声对我说道。他的声音是那种低沉的,像乐器一样的声音,让我莫名心慌意乱。
“我是想……想来告诉你,罗密欧开花了。”
“是吗?”
“你,要去看看吗?”不知是心虚还是紧张,我额头几乎要冒出汗来。
他看了一下表,明显有些迟疑,我忙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下,那我走了。”
“南江,你等一下。”我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他在身后喊住我,我停下来,却没有回过身去,因为就在那个瞬间,我忽然大口地喘起气来。
景之行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南江,你怎么了?”一边说,一边扶着我的肩:“快,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去医院。”
我拉着他的衣摆,喘息着艰难地说:“药……药在公寓,你,送,送我上去可以吗?”
没等我说完,他就拦腰将我抱起来,飞奔到公寓,还好公寓修有电梯,可即使在电梯里,他也没有把我放下来。我在他的怀里,动也不敢动,可是即使这样还是会忍不住抬起眼睛,去看他。因为奔跑小滴的汗水流到了他的蟹壳青的下巴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性感。
这次,我是在沙发上平息过来的,他递了一杯水给我,窗外有斜阳照进来,透明的杯子像是镀了一层亮光,他握着杯子的手修长干净。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在一旁坐下来:“你又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对不起?”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有些愧疚地说:“因为我给你添了麻烦。”
“什么麻烦?”他黑眸像一片静默的海。
“自从你把公寓让给了我住后,自己一直学校家里两边跑,一定很辛苦。”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别瞎想。”
他的手掌干燥,宽厚,这个小动作让我心里一暖,而我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说:“你让我写的影评我都写了,你说要来检查的。”
他满意地笑了笑,说:“你已经自我检查了,你做得很好。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太孤僻不好,要多和同学相处。”
原来,他知道我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他什么都知道。
04
当常蔬颖极力拉着我去加入她们的瑜伽社团时,我忽然想起景之行和我说的话,他说“南江,孤僻不好,要多和同学相处。”
他说的没错,我从小就孤僻,也许心理上讲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懒得去凑别人的热闹,也拒绝别人参与自己的人生,可他说孤僻不好,那么我就要学会热闹。
这样想时,我跟着常蔬颖去报名,可是在看到他们社宣传栏上的活动照片上那些高难度的瑜伽动作时,顿生退意,拉了拉她的衣服跟她说,“我还是不报名了。”
“为什么?”常蔬颖实在不解。
“我可能不是很喜欢瑜伽。”
“那你想加入哪个社团?”
“电影社。”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常蔬颖说:“我可没听说学校里有电影社,倒是有一个戏剧社。”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亮了亮:“戏剧社的社长可是霍源。”
这回轮到我疑惑了:“霍源是谁?”
常蔬颖做了一个扶额的动作:“姑奶奶,你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吗?还是火星来的,霍源都不知道。”
见我仍旧一脸迷茫,只好给我科普道:“药学系的霍源,在我们学校明星一样的人物啊。”
我“哦”了一声。
常蔬颖并没有看出我的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也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对长得好看的异性总是有些幻想的,她像想要打断我的幻想般说:“不过就冲着霍源,他们社团报名的女生也人满为患,基本上不需要和别的鸡肋社团一样大张旗鼓地对外招人。”
我本也没想加入戏剧社,所以连忙表示:“没关系的。”
常蔬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加入社团的事又搁浅了。
周五晚上,我跟我妈通了一个长达二十几分钟的例行电话,虽然其中有十几分钟是她说,我听,间或答应一声证明我在听。
我妈:“你吃饭了吗?”
我:“嗯,吃了。”
我妈:“我让你姐常去看看你,她有没有去看你,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我:“嗯,打了。”
我妈:“你姐夫那朋友对你还好吧?”
我:“嗯,挺好的,老妈你明明上次才问过的。”
人家说,重要的事说三遍。我妈最大的特点就是,重要或者不重要的事情都说三遍,收线的时候,她还在反复交代,平常出门过马路一定要注意安全,天气热就把头发扎起来,又说要我晚上睡觉前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注意感冒巴啦巴啦。
我无奈地说:“老妈,我真的知道了,你不要担心。”
好不容易让她放心的挂掉电话后我准备去洗漱,结果没到一分钟又响起来了,我一只手拿着牙刷,一只手拿着手机,刚想接起来问我老妈还有什么事?
结果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竟然是——Professor景!
毫无预兆,我感觉到有类似鼓点的声在胸腔里擂响了一下,想,他这个时候找我会有什么事!
一边想着,一边清了清嗓子,好一会才接起电话喊了一声:“Professor景。”
景之行温润如琴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到我耳中:“南江,周末准备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看看电影。”
“这么宅下去会出问题,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Professor景顿了一下,说“不能到时你姐夫问起,你连校门都没出过。”
我明白了,他是不想我自我隔离,可我想到他那么忙,能想起我来,即使只是因为我姐夫,我依然喜不自胜,连忙说:“好啊,好啊。”
“早点睡。”他在那头说。
“嗯好,明天见。”
可是我哪里还能睡,双手握着手机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不真实,于是又把锁屏打开,看到通话记录里他的名字赫然还在才重新放下,心中雀跃,跑到卧室开始找明天穿的衣服和鞋子。
由于前一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时间,9点45,有些懊恼地爬起来,手机上面并没有未接电话,心里安心了一点。
由于担心他在我洗漱的时候来电,就把手机随手塞进了睡衣口袋。五分钟后,一件十分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手机掉进了马桶里。
说起来这是我的第三个手机,之前两个,一个在公车上被扒了,一个报废在洗衣机里。
我心里哀号,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找来手套戴上,蹲下去将它捞出来,在龙头下冲洗了一下才拿纸去擦,又急急地拿吹风机吹了一会儿,开机的时候屏幕亮了,心中大喜以为刚才的抢救奏效,不过喜悦的时间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它就被一阵发自机体黑烟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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