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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次别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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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是一种拥有三千年情怀的树,语文课本里说,它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腐。
离开那天,我在胡杨林里蹲了很久,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树上刻了一个字母——J。
你看,我们都没有千年的身体和容颜,然而爱一个人,不死不灭,是心中种了一棵胡杨树。
那天晚上小D找我长聊,他说:“南江,我们的电影里缺一个男主角。”
我说:“是哦。”
小D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我说:“好啊。”
他介绍的人叫周缈。
周缈真的是个演员,他上过不少综艺节目,也演过电影配角,不红,不过他也不在意。
接触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他不红也是有理由的,因为他这个人不仅有洁癖,性格也怪。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探路者的蓝色冲锋衣,戴着墨镜,像从海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自己独有的气质,不同于景之行的疏冷,也不似霍源的精致。
06
我和周缈真正熟起来,是后来的事了。
那是在新疆的市集上,和我们一起的一个姑娘说想买个银手镯,进了一家卖首饰和银器的小店,店家是个中年男人,很热情地招呼了我们,一个女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与他相视而笑,见我手上戴着一串手珠,就问是哪里买的。
我说,朋友送的。
她问我可不可以拿下来给她看看。
这串珠子我戴了很久,它对我的意义太过重大,平时不管是睡觉还是洗澡,都没有摘下过它。可是看着她殷切的目光,又觉得不忍拒绝。
我想了想,还是摘下来放在了柜台上。
她把珠子拿起来掂了掂,又举到灯光下,颇有几分认真地研究起来。
我想问一声:“有什么问题吗?”
恰好这时,女生选了两款银镯,一一举到我面前,问:“南江,你觉得哪款更好看?”
我认真地看了一眼,一个粗一些,上面雕着精致的花纹,另外一个却小巧精致些,便说:“各有特色,都挺不错的。”
不过一句话的工夫,一回头,发现刚刚那个女人不见了,与之一起不见的还有景之行送我的那串藏传手珠。
我的脑袋里轰然一声,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是,跑过去用力掀开那块老印花帘子,帘子后面有一条小街,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一眼就能看清。
同来的女生问:“南江,怎么了?”
“我的手珠被偷了。”我从嗓子里发出喑哑的声音。
女生放下银手镯:“你别急,在哪里被偷的?”
我不说话,放下布帘,走到店主面前:“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和你们一样,是进店的顾客。”店主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你说谎,她进来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对她笑了。”
兴许是我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男人也不悦地加大了声音:“小姑娘,我是开店的,微笑是我们对每个顾客的标配。”
同伴见我们之间气氛不对,这么下去,指不定出事,就拉着我说:“她拿走你的手珠肯定走不远,我们出去找找看。”
我再次拨开了那个印花布帘子。
女生说:“她会不会混进集市里去了?”
新疆的集市规模很小,有在地上铺一层油纸卖手工艺品的维吾尔族艺人,也有用推车卖水果的大妈,买卖物品与其他地方也是大致相当,不同的是这里不论男女头上都戴着一顶毡帽,
我在街上寻找了很久,这条街上戴手珠的人有不少,可是没有我的那一串。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却发现一个瘦长的身影坐在台阶上,夕阳西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和落寞,是周缈。
他看到我,忽然站起来,一拳朝我的脸砸过来。
我以为他要打我,本来丢了东西正窝着一肚子气没处撒,没好气地对他喊道:“你疯了?”
结果他的拳头在我眼前几厘米处定下来,向下的手心微微一松,一串棕白相间的珠子长长地垂下来,悬在他的手上,折射着灯光,熠熠生辉:“这是你的?”
“它……它怎么在你这里?”我一时之间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到底是不是你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
他递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收好点,再被人偷了,我可不会这么碰巧帮你夺回来。”
“这个……很贵重吗?”
他白了我一眼:“你自己的东西你不知道?”
我摇头,想起那人把它滑进我手上的时候淡淡的表情,说戴着能镇心安神,对我的病有些好处。
“这应该是一串年代久远的金丝老砗渠,一个砗渠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能产出金色,所以金丝砗碟是顶级的砗渠,它是古代造山运动产生的海螺化石尾端部位切磨成珠,每块化石,仅能磨一颗砗渠,产量稀少,所以这东西值钱。”
我猜想过这并不是一串普通的珠子,但我不知道它会如周缈说的那样珍贵,难怪那个女人一看到它就移不开眼睛。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有一位亲戚家里就是开古玩店的,我经常去他店里,如果你去北城,可以打听一个叫‘故人来’的古玩店,老板叫温故,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周缈。”我把手珠重新戴在手上,向他道谢,“没想到你人挺好的。”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好人卡麻烦你发给别人。”
“……”
因为手珠事件,我和周缈渐渐熟络起来。
我们常常坐在一块探讨宇宙奥妙和人生真谛,我问他:“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是好人?”
他说:“因为做好人容易被人歌功讼德,是件顶麻烦的事。”
我:“……”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谈到了感情,周缈问我:“南江,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我说:“爱一个人大概是想和他并肩,没有他,走得再远都觉得自己像浮萍一样,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翻了一个十分“综艺”的白眼:“你说的那是亲情。爱情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成天腻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尴尬。”
“你说的那是友情。”我也想学着他的样子翻白眼,但是火候差了很多。
他忽然切换成一脸深情:“那你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吗?”
我:“什么感觉?”
“要不我……”他的脸突然凑过来,他有着深深的双眼皮,看你的时候,会让你有种错觉,觉得他对你有爱意。
我伸手制止他靠近:“周缈,我的一生看得见来路,看不见归途。”
周缈笑了:“如果你愿意,我便是你的归途,如果你不甘,我便陪你在路上。”
你看,这世上并不是没有人爱我珍惜我,只是都不是我渴望的那一个,是我爱的人错了吗?
不,是渴望错了。
我曾说过,我喜欢《蓝莓之夜》里杰里米对伊丽莎白说:“每一串钥匙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可是他还说,“比方说这串钥匙,这对情侣以为自己能相伴到老,但最终却没能走到一起。”后来伊丽莎白选择了离开纽约,开始了自己的旅行,走的时候她留下了那串有故事的钥匙。
我也留下了那人给我的钥匙。
第十四章
假如爱有天意
可是原来,
让那声“我爱你”
真正说不出口的不是他人,
而是内心深处对他从不曾
停止的崇拜和敬重。
01
十个国家,二十几座城市,七百多个日与夜,我们的纪实电影完成了,电影的名字叫《一万次别离》。
小D和周缈都问过我,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那时我们在挪威的卑尔根,这是一座童话般梦幻的城市,我看着城市的红房子对他们说:“因为,我们一直在告别,与城市告别,与人群告别,与风景告别,与爱告别。告别不是为了告别,告别是为了遇到更好的自己,或者是为了重逢。”
小D对着天空吐了一口烟雾,灰白的烟雾并没有模糊他的表情,他深深地点头说:“有道理。”
周缈牵起嘴角,表情有些飘。
如今,我和小D还有周缈及所有主创人员,就要带着我们的电影,回到我最初告别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激动。
最初反对我一个人出门的人是南陆,最早得到我回来的消息的人也是她。当我告诉她我拍了部电影之后,她说:“回来我和你姐夫给你一个惊喜。”
“好啊。”我太了解她,嘴上应着,心里不敢有太多期待。
就算给我一盏阿拉丁神灯我也不敢想象——南陆说的惊喜竟然是请来了著名的女词人曲微茫为我们电影写主题曲。
提起“著名女词人”这几个字,一般人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名字一定是曲微茫,因为任何一个唱过她的歌的人都成了天王巨星。她是一个能够点石成金的词人,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只是,她已经隐退乐坛很久了。
时隔多年,曲微茫的复出,让这部没有任何大腕演员的电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歌和预告片一出来就在网上被疯传,很多人都说很久没有听到一首这样让人流泪的好歌了。
那个月底,我和团队在忙碌中一起接受了不少媒体和网站的专访。
他们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翻山越岭去完成这样的电影梦?在这个梦里对你帮助最大的人是谁?”
这是来之前我就有心理准备的问题,可是当镜头对着我的时候,我还是不自觉地有些手心冒汗。我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手上那串棕白相间的手珠无形之中会给我鼓舞和力量。
“是我的教授,他重塑了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他路途遥遥地带回藏药偏方为我根治顽疾,用他独有的方式让我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英语。”
主持人盘根究底,让我透露具体的学习方式是什么。
我笑了笑,说:“他让我看了上千部电影,写了一抽屉英文影评。当时他说,他要来检查的。可后来他又说,‘你已经自己检查了,你做得很好’。”
无论是多年以前我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还是现在我面对镜头,我从始至终都没说的是,我对他的心意。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我的心意他不是看不到,他是不愿看,他要我自己保存。
而在同一场采访里,同样的问题,媒体也问了是导演的小D。
小D的回答让我非常震惊,他说:“我遇到南江不全是偶然,我听一个朋友说她的旅行计划和她的梦想,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更多的原因是我对此萌发了兴趣,但最开始确实是受朋友之托,朋友希望我能帮助她。”
“是谁让你帮我的?”采访一结束,我就迫不及待地把小D从休息室拉了出来。
认识小D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非常能侃的人,可是这会儿,他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告诉我,小D。”我定定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严肃认真,他颇有几分无奈地说:“就是你在采访里提到的那位教授,Professor景。”
“你……是他的朋友?”我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才不至于失态。
“南江,我认为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也没必要再瞒你,我和景之行早在他游学期间就认识了,他在大理的客栈一直是我托人在帮他看管。”
我渐渐地明白过来,为什么我来到大理之后,小D会凑巧拍到我救人的视频,而就在我住进客栈的当天晚上,景之行就发微信给我说他看到了视频。
他根本不是通过网络途径知道这些的。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安排了一个人来到我身边,要他帮助我,保护我,那个人就是擅长拍纪录片的摄影师小D。
小D曾经问我:“梦想是什么?”
当时我说:“我没有梦想。”
这是一句谎话。
我有梦想,只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它太大,我怕说出来会被人当成笑话——我想去环游世界,用我的双脚去丈量每一寸那个人曾走过的土地,我热爱电影,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成为一名导演、编剧,去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
只是,这件事我只在曾经那人让我写的某篇影评里隐晦地提过一次,只有一次,我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看过那本影评笔记本。
02
我努力地去还原去拼凑那段旅程,想要探索更多他参与和存在的证据,却被小D的手机铃声打断。
自从我们的主题曲得到了一致认可后,电影的主创人员都极其自觉地把这首歌换成了铃声,小D也不例外。
他对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让我怦然心动的名字跳动在上面,我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这个名字了。
小D接了电话,顺手开了个免提,熟悉的好听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几点到?”
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小D回道:“已经下节目了,准备过去。”
那边:“一个人?”
小D回道:“南江也在。”
那边:“……”
我示意小D把免提关了。
小D无动于衷,继续说道:“你有话要跟她说吗?我让她接。”
那边:“没有。”
我:“……”
小D痞痞地冲我使了个眼色:“不过,南江好像有话和你说。”
那边:“你给她。”
我:“……”
当时我真的很想揍他,但他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一边对我招手,一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还愣着干吗?过来啊。”
我不习惯开免提打电话,更不习惯自己讲话的时候别人拿着手机,于是把手机接过来,想去关掉免提,哪知道小D的手机我没有用习惯,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挂断键。
小D:“南江,你行啊,连教授电话也敢挂!”
我心想,这还不怪你,也不知道这么久以来我是如何与这个人搭档走下去的。
小D说:“五秒。”
我说:“什么?”
“我赌五秒之内他会打过来。”
我心想怎么可能,你太不了解他了,可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这一次我没有按错直接就接了:“我是南江。”
“我知道。”
“小D他……他把什么事都和我说了。”
“然后呢?”
“我知道我能拍这部纪录片是因为你,但是,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笨。”
“……”
“下午到晚上没有安排吧?”
“没、没有。”
“那就和小D一起过来。”
“好。”
我无数次幻想过,与他重逢的场景。
如今时隔两年,再次见到他。
他不再是我手机社交软件备注里变幻莫测的名字,不是杰克,不是莱昂,不是藤井树,不是莱斯特……他是景之行。
这两年,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苍老的痕迹,只是在他开口吐出三个字的时候,我莫名感觉到鼻子一酸,他说:“回来了。”
对于一个长年漂泊在外的人来说,“回”是一个真正温暖的字。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回来了”比起“我爱你”更妙不可言。
但如果能听到后面那句话,我肯定会开心得疯掉。
“晒黑了。”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这话听着虽然让人挺受打击的,但我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长年曝光在紫外线下,哪有不晒黑的道理。”我抿了抿嘴。
“黑点好看。”他淡淡地说。
我觉得被撩了一下,心想,不知晒黑了脸红的时候,会不会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小D汗颜:“景教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花式夸人。”
景之行:“你长得就很花式,还需要夸?”
小D膝盖一软,做要倒地状。
后来说起在国外的日子,小D说特别想念故国的美食,湘菜、粤菜、川菜还有麻辣小龙虾和火锅……
我说:“是啊,我也很想念。”
刚好到了饭点,我原以为景之行会照例挑个僻静的场所,结果我猜错了,他这次挑了海底捞。
后来一想,小D是个爱热闹的主,虽说客随主便,但景之行是个周全的人。
我们坐的是一张四方桌子,我一个人坐在一边。
我有时候会想不通,为什么这种以服务胜于产品为卖点的火锅每次来基本都要拿号等位。不过,即使是等位期间,也有水果和零食招待,兴许现代人就喜欢这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吧。
整顿饭吃下来都很热闹,虽然景之行自身的气质与这种热闹形成反差。
酒过三巡,小D说:“这两年,南江比我初遇的时候成熟了很多。”
景之行的目光扫过来:“是吗?”
我竟觉得那目光灼热发烫。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快要奔三了。”我把菜盘里的白菜倒一些在锅里,说道。
很多人说女人一旦到了二十五六岁就会装嫩,让自己尽量显得年轻些,我反倒喜欢听别人说我成熟,所以小D的话让我挺开心的。
“可以考虑嫁人了。”接话的是景之行,很难想象这句话出自他口,在海底捞锅底腾空的热气里,他面容平静,波澜不惊。
我的筷子顿在碗口。
小D接过话茬儿,问道:“南江,你有喜欢的人吗?”
03
我觉得自己心脏里的血液有一瞬间在逆流,在小D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那一刹那。
我努力逼自己镇定下来。
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失意挫败的南江,更不是七年前那个刚入校园的懵懂少女,我走了太远的路,在穷山恶水中,洗尽铅华,可我心里知道,我愿意抬头仰望的还是同一座山,使我泛起哀愁的还是同一条河,我想的念的深爱的还是那一个人。
“有。”这个字,我说得很坚定。
小D眨着眼睛:“不介意的话,说出来我们帮你参考一下,嗯?”
我:“……”
小D:“是我认识的人吗?”
“是。”
“我听说周缈在追你,是他吗?”小D说着,慢悠悠地从烟盒里摸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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