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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次别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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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不是记者的事,你们不知道吗?Professor景突然吐了一大口血,还好有个女人送他去了医院,那女人还真是正,绝对女神,她看Professor景那眼神……应该是他女友吧。”
常蔬颖在一旁惊呼:“吐血?你可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拿谁开玩笑也不敢拿教授的身体开玩笑啊!”
男生这番话让我不禁联想到了昨天的事,能让人当着常蔬颖的面这么大夸特夸的女人应该只有穆文茵,难道我见到穆文茵和他相拥而走是因为……
我还没理清头绪,常蔬颖突然冲我喊了一句:“南江,你还愣着干吗?快走啊!”
“去哪儿?”由于前一晚没睡好,又没吃早餐,我整个人都是晕的。
“当然是去医院看Professor景,搞不好,他就是为了我们的事,累吐血了呢。”
她说得很对。我第一次发现,常蔬颖这个神逻辑也是有正常思路的。
我跑了几步才跟上了她,大汗淋漓地跟她说:“蔬颖,我没带手机,快把你的给我,我们打去问他在哪家医院。”
“可我又忘存他号码了。”
“给我。”
常蔬颖把手机递给我,见我慌乱地输了一串数字,说:“你居然记得他号码。”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电话响了三下,接通了。
“蔬颖?”是穆文茵的声音,看来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个时候,我是不够镇定的,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谎称班上的同学都要去看Professor景,问她要了地址。
02
我们拎着一篮水果,在校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
赶到医院的时候,穆文茵刚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朝我们身后看了看,说:“其他人呢?”
“哦,我们俩先来了。”平日里常蔬颖可没少拆我台,这次倒变聪明了。
穆文茵没有多问,领着我们走进病房,我一眼就看到,景之行斜靠在白色的病床上,立在他床头的输液架上悬着大小不一的几瓶盐水,长长的点滴管子垂下来,他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外头,手背上插着用胶带固定的针头。
病床原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躯卧在上面,长腿几乎无法伸直,显得病床更加窄小。
他的脸色比平日都要苍白,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让他看上去又清俊了不少,疏冷的气质这会儿更加突显。
“Professor景,我和南江来看你了。”常蔬颖见我愣着,推着我走过去了一点。
“旷课来的?”这是他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
“请假了。”说话的还是常蔬颖,她顺势扯了扯我的衣袖,“南江你说是吧?”
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但也不可能拆常蔬颖的台,于是认真配合地点点头。
“找人帮忙答到的吧。”他的目光锐利。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Professor景。”常蔬颖讪讪地转移话题,“不过他们说,你吐了好大一口血,是不是很严重啊?”
“小病,没事。”他说得风轻云淡。
“小病怎么会吐血?我们好歹是学医的,请Professor景不要试图含糊其词。”
常蔬颖这么一说,某病人竟然吐出一句:“那就用你们的专业判断告诉我,我现在这种症状可能是什么病?”
这人,还真是时刻都不忘记自己的教授身份。
常蔬颖一定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吧。
“南江,这个问题你也要回答。”
从听到他吐血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一直吊在嗓子眼,想到这三年来,生病和被黑的人从来都是我,而照顾我、保护我的人一直是他。在我的世界里,他几乎高不可攀,无所不能。
我忘了,他也是红尘里的人,会有情感,也会生病。
而今猛然看到他倒下,心中难过,本来就肿胀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病人还有其他不适的症状吗?”我低着头,不想让他们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弱弱地说,“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出血都有可能导致呕血,如果严重的话……”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来,我不愿去做那样严重的假设。
“景,你忘了现在你是个病人,不是景教授。”穆文茵一边去洗了一些水果出来,一边和我们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我开始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洒脱得不行,可一旦为工作操劳起来,饭都顾不上吃,这回好了,患上急性胃炎了。”
她这话说得十分暧昧,像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人,那种感觉,连数落都是自然亲昵的。而且说话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与平日里那个看似慵懒但处事利落的枪炮玫瑰完全不同。
我知道,那种温柔叫爱情,是爱情改变了她。
只是说到操劳的时候,我感受到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我身上扫过。
在这个病房里,我们谁也没有提起网上的事,但我知道,穆文茵在责怪我。
“还好是胃炎,真的快把我们吓坏了。”常蔬颖心大,并没有感觉出穆文茵的异常来。
“不过,南江你说的消化系统出血是对的。”景之行淡淡地说,“勉强正确,别骄傲。”
……
我、常蔬颖和穆文茵一脸的无语。
03
由于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孟教授做的那个课题也快到了收尾阶段。
这天,她让我汇总资料,并给我讲了很多专业的指导意见。
我听着听着,思绪忽然飘远了,直到传来笔头敲击桌子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
“南江,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教授,我……”
“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相信Professor景看中的人无论在学识还是人品上都是上乘的人,”她看着我,目光炯炯,“但是有一点,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医学院的学生,有时候,个人荣辱关系到很多层面的东西。你除了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之外,工作和个人情感也要完全区分开来,虽然你现在面对的是我,但以后面对的就是病人,是一个信任你也需要你的生命。”
这番话说得颇为语重心长。
刚进学校的时候,班导就和我们说过学医并不是儿戏,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把病人的生命当成自己亲人和朋友的生命,甚至是自己的生命,把救死扶伤当成心中的信念。
我深受鼓舞和感动,低下头说:“谢谢教授的教导,我记住了。”
见我虚心受教,态度良好,她话锋一转:“听说Professor景病了。”
我微愣说:“您也知道了。”
“你替我去看看他吧,今天就暂时先到这里。”
我心里挂心的就是这件事,正愁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请假,没想到能借机去医院,心里开心得不行,连忙恭敬地说了一声:“好的,谢谢教授。”
从孟教授那里离开了之后,我背着装满资料的双肩包出了门,也顾不上叫常蔬颖。
但是,我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寻思着,他得的是胃病,肯定吃不好东西。我还是先找一家馆子,给他炖点开胃而又适合病人食用的汤带过去。
我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小街,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在靠近。
是在一面墙下,那四个戴口罩的陌生人突然从路口冲出来的,他们以墙为中心,呈一个半圆形将我包围。
“你们是谁?”我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有些惊恐地说。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是谁。你叫南江,在网上有个很红的字母代号叫N是不是?你的朋友C呢?NC组合,有趣。”
另外一个人说:“对啊,NC,脑残。”
“你们想做什么?”我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而且还是在校外,不由得出了一阵冷汗,想要摸出手机打电话求助,才将手机摸出来,就被对方一眼识破,一脚飞来,手机就被踢了出去。
我吃痛地捂着自己的手,站在前面的两个人过来架着我往路边的一辆面包车里拖。
我刚要张口,嘴也被捂住了,喊不出来,只能抵死挣扎,拖延时间,等着有人路过。
眼看着身体就碰到车身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放开她。”
那个声音……
其中两个人已经坐进了车里。
“听到没有,放开她。不然我报警了!”那个声音虽然离我们有几步之遥,但是不大不小,架着我的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放开我,自己坐进了车里。
车子扬长而去。
我跌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走到我面前,鞋子的主人蹲了下来,下一秒,惊讶地说,“南江,怎么是你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滢老师。”我没想到救我的人是她,与此同时,我借着她手的力道站起来,觉得腿脚一阵发软,却忽然反应过来,“我的书包,赵滢老师,我的书包被他们抢了。”
“还是先回学校吧,他们拿你的书包应该没什么用。”
“不行,那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我跌跌撞撞地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你怎么那么倔呢。”赵滢叹了口气,“唉,我跟你一起找吧。”
04
“南江快看那边,那个是你的书包吗?”找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赵滢远远地指着路边草丛里的黑色物体冲我喊道。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惊喜地应道:“是,那就是我的书包。”
当我把书包捡起来抱在怀里时,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来。
赵滢说:“你打开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嗯。”我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盒子、一本书,其他的都是关于课题的资料,“东西都在。”
“那就好。”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不过,他们既然没抢你的东西,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不是那种爱惹是生非的人,可是回想起最近的遭遇,大概真的得罪了一些人而不自知。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有什么事先回学校再说吧。”
“赵滢老师,”我想起自己还要去医院,“我还有点急事,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啊。”赵滢不放心似的说道。
“我会的。”
送汤计划失败了。
为了不使景之行看出什么端倪,从医院的电梯里出来,我一边又整理了一遍衣服,一边认真调整好面部表情,确定不会泄露任何线索才加快脚步向病房走去。
病房门开着,我举手准备敲门,忽然里面传出了声音:“……我知道你担心她们,但媒体仗并不好打,这你也知道。”
这是穆文茵的声音。
“媒体不过是介质,我怀疑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件事。”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利用舆论导向做文章。这么说来,有两种可能,这个人要么就是意图嫁祸的纵火者,要么就是南江和宋两人有深仇大恨。”
“现在还不好说,所以必须查清楚。”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同意你出院的,医生都说了,你必须在这里住院一个星期。”穆文茵微微加大了音量。
“胃炎这种小病,没必要占用医院床位。”景之行的漫不经心与穆文茵的关切至极截然相反,甚至与自己适才说要查清楚的认真样子截然相反。
病房忽然安静了,即使我站在门外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穆文茵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你坚持要查,我帮你去查。”她顿了顿,“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景之行,我要求你给我好好在这里住着,住到医生说可以出院为止。”
我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口气说话,此刻我看不到他们任何人的表情,也无法想象他们的表情。
不过,她说完之后,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没错,她正大踏步地往病房门口走来。
站在门口的我连忙背过身去,避免与她撞个正着。
好在,她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确定她走远了,我才向病房走去。
景之行双眼微合,依旧靠在病床上,平时仰头看他时,就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优美的下巴弧线,现在这样将他整个面容尽收眼底,只觉得此时的这个人天然无害,像个孩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的原因,他的气色明显比前一天好了些。
“坐吧。”他忽然开口,我看了看左右,只有我,他是对我说的。
可问题是他眼皮也没掀,那刚才我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被他知道了。
“孟教授让我过来看你的。”这么好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课题做得怎么样了?”
“快完成了。”
“南江。”
“嗯?”
“不要去看网上那些无中生有的新闻,更不要为它哭。”他的思维转换得太快,我有点跟不上。
我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我和常蔬颖第一次来看他时,我虽然全程都低着头,但他还是看出了我哭过。
可是当时他什么也没说,而且他不知道的是,我根本不是为了那件事而哭的,而是……
我没有办法解释,试图转移话题:“我怕你住院无聊,给你带了本书过来。”
“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很明显,话题转移不成功。
“听明白了。”
“书呢?”
我连忙把背包顺到胸前,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递给他,是我喜欢的木心先生的诗集《云雀叫了一整天》。
以前还住在他公寓里的时候,每天看看电影,写写影评,怎么也不觉得闷,搬到宿舍后,反而有一段时间,感到特别孤独,于是开始读诗,后来我渐渐发现,诗歌里面居然蕴藏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他既没有睁眼,也没有问什么书,更没有接书,而是说:“给我念一段。”
窗外有风,吹起了水蓝色的窗帘。
我坐在窗前,随手把书翻开,念道:“天堂地狱之虚妄,在于永乐则无所谓乐,永苦则不觉得苦。”
这本诗集里面有很多先生偶感而发的词句,简单精致,我每次翻开都喜欢得不行。
“继续。”
“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啊。”
“……”
“我倒并不悲伤,只是想放声大哭一场。”
他始终闭着眼,安静地听我读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诗,岁月静悄悄的。
只是那样的岁月,并不多了。
那天离开医院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对他说:“急性胃炎如果治疗不彻底,很容易发展成慢性胃炎。”
“她派你来当说客的?”
不用问也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
“看得出来穆律师很关心你,”我努力想要藏起自己的黯然神伤,“但,你不要觉得我是她的说客,不过如果当她的说客可以交换你的健康,我也想试一试。”
05
后来那几天,穆文茵几乎没有再出现,我想她是生气了。
我听了景之行的话,没有再关注网络上的新闻,只是听南陆说,薄先生通过慈善机构给宋幼菱捐了一大笔钱。
我和常蔬颖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人,而网络上每天都有新鲜事。我们不去洗白,也渐渐被遗忘了。
不过,我也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再关注这些,那一周,我每个白天都在医院和学校两边跑,晚上熬夜做课题,身体非常疲惫,但觉得充实和满足。
时间在指间穿梭,像风吹开了花蕾,像翻开的诗集。
我给景之行念诗:
“你常常美得使我看不清。”
“我也曾猝倒在洪大的幸福中。”
“十一月中旬,晴暖如春,明明指的是爱情。 ”
念着念着,头就埋进了书里,脸上不由自主浮起了一朵胭脂。
我能够确信,那是我爱的人。
如果那时,我把书拿低一点,露出一双眼睛,不知会不会在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别的内容。
出院的那天,我以为穆文茵会出现,但是没有。景之行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失落。
可我还是开心的,这开心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接到孟教授的传唤时,我还在想是不是我们的课题在核心刊物发表了。
我一路欢欣雀跃地去了她办公室,孟教授坐在窗前,果然,她面前摆着一本医学期刊,她表情不明地说:“南江,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让我原本准备好的笑容僵在嘴角。
“孟教授,您要我解释什么?”
“你自己看看。”她拿起桌上的杂志,翻开,重重地拍在我面前。随着她的动作,桌上的笔筒滚落在地上,我弯腰一一把笔捡起来,装进笔筒放回桌上,然后拿起杂志一看,傻眼了。
这是一本省级医学杂志,杂志上面那篇关于立体心血管的研究论文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这就是孟教授做的那个课题,我以助手的身份参与其中。
然而杂志上署名却不是孟教授,更不是我,而是一个叫张会明的完全陌生的名字。
数月的心血和努力被别人拿去刊登了,也难怪孟教授会如此愤怒,她的眼神像针一样射向我:“张会明是谁?他为什么会有我们的课题资料?”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南江,你是Professor景介绍来的人,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想……”
“不要……孟教授,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病刚好不久,我不能让他为我的事再操心了,为了这个,我慌乱地打断孟教授,可是已经迟了,因为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他来了。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看到此情此景就明白了大概,对孟教授说:“这事我也有责任,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孟教授说:“Professor景,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请说。”
“你现在还认为她是你最优秀的学生吗?”
他愣了一下,说:“是。”
“那你带她走吧,我始终相信我认识的Professor景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孟教授这句话虽然不重,但其中所蕴含的深意大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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