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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默默地上前，一手拎着装了冰西瓜的塑料袋、一手拿过了张槐的行李袋，跟在爸爸和张槐身后，慢慢地走进了小区。
　　在临进小区前，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警车消失的方向。
　　回到屋里，陈律师、小方和老周因为知道张槐会回来，所以大家都没睡，还等着呢……
　　见张槐和于氏父女果然扛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众人挺高兴的。
　　但是，这仨怎么……
　　怎么愁眉苦脸的？
　　于幼怡放下行李，拎着装了冰西瓜的塑料袋进了厨房。
　　她淡定地洗了洗西瓜，还切成了块，又找了个托盘出来，把切好的西瓜摆放在托盘里，然后端着托盘走进了客厅。
　　大约是于大海和张槐已经把……刚才翁明源在楼下被警察带走的事儿告诉了陈律师、小方和老周等人。
　　人人投向她的眼神都是难以言喻的，似乎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于幼怡把盛着冰西瓜的托盘放在了茶几上，笑着对众人说道，“……来，天气怪热的，大家来吃点冰西瓜解解暑气吧。”
　　顿了一顿，她拿了块西瓜，笑着说道，“我拿回房间吃。”
　　她逃似的回到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手机在衣服兜里震动了起来。
　　于幼怡抹了一把……也不知什么时候淌下来的眼泪，掏出手机看了看——
　　又是李扬名发起的视频邀请？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按下了“同意通话”键。
　　很快，手机屏幕上就现出了李扬名笑眯眯的脸。
　　他突然表情一肃，皱眉问道，“……幼怡，怎么了？”
　　于幼怡摇摇头。
　　她拿着手机走到了书桌前，把手机卡在了夹架上，然后拿着冰西瓜慢慢地啃。
　　李扬名半天没说话。
　　于幼怡也没理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吃着西瓜。
　　直到……
　　“别啃了，再啃下去，西瓜皮都被你啃穿了。”李扬名的声音无奈地响了起来。
　　于幼怡一惊，突然回过神来……
　　对呀，她还在跟李扬名视频呢！所以，她这是直播吃西瓜给他看嘛？
　　“到底怎么了？”李扬名耐心地问道。
　　于幼怡拿着西瓜皮翻来覆去地看，果然发现……这块西瓜不知不觉就被她吃得一干二净，而且白馕处也被她啃得差不多、马上就要咬到翠衣了！
　　最神奇的是，她什么时候吐的西瓜籽也不知道，但桌上就是多了一堆整整齐齐的西瓜籽！
　　看着那可怜的瓜皮，于幼怡突然笑了起来。
　　“今天翁明源来看我……然后，他被警察抓走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扬名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什么？翁明源被抓了？”他惊呼道。
　　于幼怡“嗯”了一声，注意力仍然在西瓜皮上。
　　“快给说说，他是怎么被抓的？”他追问。
　　于幼怡不想说，一个字也不想说……
　　但这回李扬名就是揪着她，非让她说。
　　没法子，于幼怡深呼吸好几次，从今天一早她就发现有些不妥开始，一直说到了……刚才，她亲眼看到了翁明源被抓的全过程。
　　说来也怪。
　　翁明源被抓，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事实却是……
　　她很不开心，觉得心口堵得慌，所以她真是不想说话，一个字也不想说。
　　可在李扬名的极力要求下，她把这件……一点儿也不想说的话说出来以后，反而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
　　是因为，她缺少一位聆听她倾诉的人吗？
　　李扬名听了她的话，沉思片刻，说道，“我觉得这案子确实疑点重重……不过，按着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原则来看，如果翁明源真是无辜的，那嫌疑最大的，就是方蓝了……”
　　于幼怡苦笑，“方蓝是你姨母，你就这么希望她是凶手？”
　　“难道你希望翁明源是真正的凶手？”李扬名反问。
　　于幼怡沉默了。
　　李扬名也有些烦闷。
　　“别想这么多了，事实不是我们想出来的……无论是翁明源还是方蓝，他们没做坏事的话，法律不会冤枉他们。但如果真是他们害得陈家家破人亡的话，你要相信……公平也许迟到，但正义从未缺席……他们是肯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他低声说道。
　　久久的，于幼怡才“嗯”了一声。
　　视频那头的李扬名突然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来对着于幼怡，“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要下线了……来，妞儿，笑一个给爷看看。”
　　“呸！”于幼怡笑骂了一句。
　　李扬名瞪大了眼睛，“哇！真漂亮！”
　　这下子，于幼怡是真被他给逗笑了。
　　“好了你早点睡，明天有什么进展，再告诉我，晚安。”他微笑着说道。
　　于幼怡也笑笑，“晚安。”
　　她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好吧，不得不说……
　　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夜晚，有个人能分担她沮丧和郁闷得到了极点的心情，所以……她心中的不快活也慢慢地烟消云散。
　　以前是因为翁明源在逃，所以尽管方蓝落到了警察们的手里，但她把一切都推到了翁明源的身上，令这案情毫无进展。
　　现在翁明源回来了，他和方蓝当年究竟做了些什么……总算可以让两人对质了吧？
　　于幼怡深呼吸一口气，耳边仍犹响起了李扬名说过的那句话“公平也许迟到，正义从未缺席”……
　　但愿能揭晓一切迷雾，令逝者安息，生者卸怨。
　　她关灯上床，准备好好睡个觉，以准备好充足的精力，全力以赴这件事，也发誓定要将此事调查清楚。

　　　　
第159章　
　　这天一早，于幼怡起来洗漱过，去楼下跑了步，估计着林夫人也应该已经起来了，这才打了个电话过去，把翁明源昨晚上被抓的消息告诉了她。
　　林夫人又惊又喜，说道，“……想不到他还来自投罗网啊！”
　　于幼怡不好评论，也就没吭声。
　　“既然他也已经被抓了，想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林夫人叹道。
　　于幼怡叹了一口气。
　　林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于幼怡的怅然，连忙安慰道，“……你也不必多想，他要真做了伤心害理的事，凭他是谁也逃不过去；不是他做的，法律也必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于幼怡轻轻地“嗯”了一声。
　　跟林夫人通完电话，于幼怡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她想干点什么，至少也管一管自己的小团队……可是，她的所有心思又都放在了这件案子上。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翁明源和方蓝又是不是始作俑者？
　　这一整天下来，于幼怡都坐立不安。
　　陈律师和小方一听说翁明源到案，也顾不上今天是星期天，直接就拎着包去了公安局……
　　于是，于氏父女俩和张槐、老周等人在家里望眼欲穿地等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晚饭时分，陈律师和小方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老周头一个冲了上去，递了两块冰西瓜给陈律师和小方。
　　陈律师一脸高兴地说道，“招了！翁明源他全都说了……而且进展比我们和警方预想得要快！翁明源他非常配合……”
　　大约是渴得很了，陈律师两口三口就把冰西瓜吃完，拿了张抽纸出来擦擦嘴，继续说道，“……根据翁明源的交代，他真是无辜的，这一切……陈家的一切变故，都是方蓝一手造成。”
　　众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方蓝？
　　这，这一切……
　　是方蓝造成的？
　　怎么可能？
　　方蓝是个女的吧？她怎么可能……同时害死了陈超和秦赫赫两个人呢？如果翁明源不是帮凶的话，她一个人怎么做得到？
　　于大海吃惊地说道，“……这不可能吧？”
　　陈律师又灌了一杯水，这才细细解释了起来。
　　根据翁明源的供述——
　　那还是在八一年年初的时候，陈超起了选徒招婿的念头……这简直就让十里八乡的未婚男青年们趋之若鹜！
　　翁明源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本慕名而来，先是暗中观察了一下陈家的茶厂，又想法子见了陈月美几次以后……他一下子就被美丽温柔的陈月美所打动。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翁明源伪造了毕业证，假称自己是大学生……但实际上，他并不是。
　　就当他满心以为凭着自己英俊的长相、不凡的谈吐和“大学生”的镀金身份，陈超一定会录取自己的时候……没想到陈超竟然没有选中他，而是选中了另外两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青年？
　　不过，最后陈超还是看在翁明源是个“大学生”的份上，虽然没选中他当徒弟，但还是让他留在厂里，给会计老周当下手。
　　在厂子里做事的时候，翁明源使尽了浑身解数来讨好和追求陈月美。
　　涉世未深的陈月美在他的半哄半骗之下，怀上了身孕。
　　但问题就是，在翁明源的眼里，美丽柔弱又家财万贯的陈月美当然是他的攻克对象；而相貌英俊、惯会甜言蜜语、还是“大学生”的翁明源，自然也成为了别人的攻克对象——同在茶厂打工的女工方蓝，爱上了翁明源这个一看就很有前途的大学生。
　　为了打败其他的也想向翁明源献媚的姑娘们，方蓝甚至愿意献身！
　　对于自动倒贴上来的女人，翁明源为什么不要？那当然是……不要白不要了！
　　就这样，一场狗血大戏上演了。
　　毫不知情的陈月美怀上了翁明源的骨肉，年轻的姑娘当然害怕无助，也想过要向父亲陈超坦白……但都遭到了翁明源的劝阻。
　　而翁明源的如意算盘，就是一个字——拖。
　　现在陈月美怀孕的月份还浅，陈超那个人又是个火爆脾气，万一他就是不同意女儿和翁明源的事，非要拉着女儿去做人流、再告诉翁明源一个流氓罪的话，那翁明源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唯今之计，最好就是让陈月美先把孩子生下来……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最好拐了陈月美跟他一起私奔，以后等孩子大些了，他再带着月美和孩子回来。到那时候，陈超看在外孙的面子上，或许会接受他，也就……不得不同意他和陈月美的婚事了。
　　于是，在翁明源的苦情攻势之下，善良、并且深爱着翁明源的陈月美选择了站在情郎的这一边。
　　但让翁明源没有料到的是，向他自荐枕席的方蓝……几乎跟陈月美同期怀孕。
　　翁明源很恼火，三番四次地让方蓝去医院做人流，但方蓝死活不同意！两人就这么胶着了下来……
　　被完全蒙在鼓里的陈月美则丝毫不知道这一切，她还在家人面前笨拙而又努力地遮掩着她与翁明源的交往。
　　即使后来，陈超发现女儿已经身怀六甲，但陈月美就是牢牢记着翁明源的话：只要她生下了孩子，那她和翁明源的婚事，爸爸他就是不同意、那也必须同意……所以陈月美硬是咬着牙，无论陈超怎么逼问，她就是不说。
　　那天晚上，陈超发现了女儿陈月美怀孕的事，大发雷霆……仓皇之中，陈月美在妹妹和小师弟秦赫赫的帮助下，跑了出去……
　　陈月美来到她平时总与翁明源幽会的地方，却发现了……正在苦劝方蓝流产的翁明源，还亲眼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
　　陈月美如遭雷劈！！！
　　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方蓝被翁明源逼得急了，不管不顾地就想上前和陈月美撕逼，连忙被翁明源劝下。
　　正在这时，秦赫赫突然出现，并带走了陈月美……
　　秦赫赫与陈月美走了以后，方蓝和翁明源突然清醒过来，慌了！
　　——如果让陈超知道了陈月美和翁明源的事，又知道了翁明源与方蓝的事……那翁明源肯定要糟！要是翁明源有什么万一，同样未婚先孕的方蓝……下场会好？
　　再说了，刚才方蓝和翁明源在起争执的时候，陈月美听到了多少？秦赫赫又听到了多少？
　　翁明源和方蓝越想越慌乱，越想越慌乱……
　　后来两人赶紧去打听，才知道陈月美动了胎气，所以陈家人齐齐将陈月美给送到了卫生院里。
　　翁明源和陈月美当即合计，不如趁着陈家现在无人，赶紧溜进去偷一笔钱，然后双双溜之大吉算了……
　　——时值端午节，陈超准备了一批现金在要端午节给职工们发福利。这事儿全厂子的人都知道！
　　于是，两人结伴摸进了陈家，好不容易才摸到了陈超藏钱的地方……不曾想两人揣着钱正要往外走的时候，恰好就跟一前一后走进屋的陈超和秦赫赫打了个照面！
　　这下子，四个人齐齐一惊……
　　陈超一把就抓住了翁明源，你你你、你想干什么的问了一句，然后方蓝一害怕，上前就推了陈超一把！
　　陈超只顾着注意翁明源，却没注意翁明源身后的方蓝，而方蓝用力过狠、且当时陈超是站在四楼的走廊上，那楼梯扶手也矮……就这样，陈超居然被方蓝一下子给推下了楼！
　　这个变故……
　　令秦赫赫、翁明源，包括方蓝自己都被吓坏了！
　　方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当时秦赫赫惊恐地喊了一声“师傅”，然后就往楼下冲，应该是想去看看陈超的情况……但在这时，方蓝已经红了眼！她顺手拿了块平铲刀，厉声喝了一声“秦赫赫”，秦赫赫一回头，方蓝拿着平铲刀就一铲头下去……
　　少年秦赫赫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接下来，杀红了眼的方蓝恶狠狠地盯住了翁明源。
　　翁明源被吓坏了，两条腿像抖糖似的，差一点儿就小便失禁了……
　　方蓝在原地彷徨了许久，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拉着翁明源进了陈家，开始伪造陈超的笔迹，开始写遗书、写欠条。
　　翁明源根本就是个冒牌货的大学生，他连字都认不全，哪儿会模仿别人的字迹？
　　但方蓝出身书香世家，虽然幼年时因为特殊的历史背景，也没上过几年学，可她的外祖父、妈妈和姐姐却都是知识份子，在家人的薰陶之下，虽说方蓝不爱读书，但至少字是认全了的，同时在姐姐方菁的监督之下，她练出了一手好字……
　　方蓝从小就在在家人的念念碎之下，知道了“知识改变命运”这个道理。
　　可问题就是，她不爱学习，也不耐烦读书……除了傍上个很会读书的男人来改变她的命运之外，她还能怎么做？
　　没想到，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挑中的这个男人，竟然是个冒牌货的假大学生！
　　当然，当方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早已向翁明源自荐枕席，并且已经被翁明源给“笑纳”了无数次，甚至还怀了孕，除了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之外，她又能怎么办？
　　两个人都是一般的好吃懒做，厂子里发的那些点儿工资，对于踏踏实实干活的人来说，当然够生活了……但翁明源要追求陈月美，方蓝要养小白脸……两人在万般无奈之下，灵机一动，就找到了一个来钱又快又容易的法子！
　　那就是，冒充陈超的签名，去会计那里领款子！
　　由谁来冒充签名？当然是方蓝！
　　由谁去办报销领钱？当然是翁明源！
　　表面上，翁明源是个大学生，但他的字写得丑，平时伪装得极正派，当然不会有人怀疑他坚守自盗；况且翁明源还得到了陈超和老周的信任，再加上平时他冒领的钱也不多，最多百十块，少则几块钱……所以老周和陈超都没起过疑心。
　　而方蓝模仿的陈超的签名，精准到连陈超自己都认不出来……有好几次，陈超亲眼看到了方蓝的签名，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连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签的名，居然不记得了？
　　所以现在，陈超和秦赫赫死了，方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洗脱嫌疑。
　　她先仿造陈超的笔迹写了封遗书，说查出来秦赫赫与陈月美有染、并且还令陈月美怀孕，所以陈超与秦赫赫起了争执，并且在争执中，他失手杀死了秦赫赫。现在想想，他也已经无脸见人，所以他写完这封遗书之后，也会跳楼自杀……
　　接下来，方蓝又仿造陈超的笔迹，写了十数张大面额的欠条……
　　跟着，她又让翁明源把刚刚才偷到的钱全部放回原地，还找来了抹布和扫帚，把所有一切可能留下她和翁明源指纹和鞋印的地方全部都小心地打扫了一遍，这才匆匆离开。
　　第二天，陈超的死讯果然传来。
　　翁明源心理素质差，当晚就扔下大着肚子的方蓝……跑了。
　　至于当时那帮混混是怎么拿着欠条去厂里踢打于大海和张槐的，翁明源并不知道；以及陈氏姐妹的下落与遭遇，他也同样……完全不知道。
　　翁明源在外头躲了三个月，最后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汉们打了一顿，给扔回到了路城。然后，被打了一顿的翁明源惊奇地发现，方蓝已经给他生了个女儿，并且手里还多了一大笔的钱。
　　至于方蓝手里的钱……是怎么来的，翁明源当然心知肚明。
　　但他拒绝不了这钱财的诱惑。
　　所以后来，翁明源就跟方蓝结了婚，又拿着方蓝给的钱，盘下了陈超留下的美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