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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我和立琛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陈乐清急迫地拎起自己的包，冲苟立琛说道：“芊芊发烧了，要爸爸妈妈，我们赶紧回去。”
　　刚刚还没个正行的苟立琛一下急红了脸，急吼吼地跟时间还有尉勉打了声招呼，就夺门而出。
　　整个家里就只剩下时间和尉勉了。
　　原本时间跟陈乐清一起看看偶像剧什么的挺好的，这会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辗转了好一会儿，她绕到了厨房门口，颀长的身影在灯火的光晕中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精壮结实的手臂不停地上下摆动，麦色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
　　时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喉间又是干涩得发痒。
　　“咳咳。”她下意识地清下喉咙，结果惹得忙碌的人回了头。
　　尉勉转身就见时间凭着厨房的门直挺挺地站着，圆圆的杏仁眼在灯光下泛起了亮闪闪的星星，“饿了？”
　　“有点。”时间着急忙慌地点头，把刚才燃起的一丝丝惊艳给压回了心底。
　　“先吃一块垫垫肚子？”料理台上摆着几个已经装上色香味诱人的菜肴的盆子，尉勉从筷桶里抽了一副竹筷，精准的夹起一块酱烧排骨送到她的面前。
　　酱香在鼻尖散开，这下好像真的饿了。她低下头就着筷子直接咬上了那块排骨，咬住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扶住了筷子，软乎的手掌居然覆在了尉勉的手背上。
　　软软的触感贴在手背上，有一点暖也有一点酥麻的感觉。
　　时间一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放置的位置不对，知道她满足的咀嚼着脆骨，感叹“超级好吃”时注意到尉勉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这才慌乱地把手撤了回来，尴尬地说了声“我不是有意的”，飞速跑开。
　　尉勉望着时间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章　出息
　　掌心早就空空如也，连一丝残余的温热触感都没有了，偏偏仍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时间掌心漫开，涌向心脏最深处。
　　时隔一年，以为完全收好的小心思再度侵袭而来，时间下意识地收拢了平摊着的手掌，轻轻地摇晃起脑袋，似乎想把那一丢丢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从脑海里甩出去。
　　时间啊时间，你还在肖想什么啊？
　　她努力装得冷静镇定，把团在沙发缝隙里自娱自乐玩着的碰瓷抱到了腿上，从头到尾，一下一下揉着毛茸茸的小奶喵。
　　时间偶尔停一下，小家伙还一脸懵圈地抬起了脑袋，自觉地探到她的掌心里蹭蹭。
　　“喵呜~”
　　铲屎哒，法式皇家宫廷马杀鸡秘术再加一个钟，靴靴！
　　小小的一团猫被揉着揉着就成了一长条，碰瓷被揉得舒服极了，眯起眼呼噜呼噜地轻声叫唤。
　　碰瓷那任人鱼肉的模样把时间给逗笑了，心情一下就畅快了起来。
　　尉勉端着瓷盘从厨房出来，一抬眼就能看到时间抱着猫又是揉又是亲的，眉眼恰如其分地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嘴角微微翘起时，深陷的梨涡格外的惹眼。
　　“洗洗手，吃饭了。”尉勉的声音凛然又铿锵浑厚，突然袭进耳蜗里，酥得时间手下的力道都失控了。
　　好好地享受着马杀鸡服务的碰瓷，莫名其妙被“拍”了一下屁股，突然就有小情绪了，站起身抖抖毛，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时间的目光追随着碰瓷跑开的背影，只见它停在了一双藏青色的家居鞋跟前，一言不合就滚倒在他的鞋面上，像融化了一半的牛奶棒冰一样软趴趴地瘫着，一如它“碰瓷”时间的犯罪现场。
　　“不管管？”面对碰瓷的无赖行径，尉勉无奈地挑起了眉，向时间问道。
　　“管，管，我马上管！”闻言，时间快步跑到尉勉身前，弯着腰把碰瓷从地上捞起来，起身时不小心往前探了点，鼻尖蹭到了尉勉精壮的腹肌。
　　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
　　刚刚碰了他的手，现在又撞了他的腹肌，尉勉会不会以为她是存心吃豆腐啊？
　　时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惊慌地直起身，却不料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后仰倒，重心不稳栽了下去。
　　“啊~”她紧闭双眼，惊叫出声。
　　意料中后脑着地的剧烈疼痛并没有到来，腰间仿佛被什么稳稳地托举住了，人后仰着滞留在半空中，有些失重的不适。
　　时间试探着掀开眼皮，目光所及之处是尉勉那件浅灰色的体恤，自己的手肘架在了他的胸前，隐约能感受到他心口的起伏。
　　“谢谢。”时间重新站定，带着鼻音轻声道了谢。
　　冒失的模样还跟先前一样，尉勉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当心一点。”
　　“嗷嗷。”时间乖巧地应声。
　　等尉勉再度折进厨房，时间才把碰瓷放下来，惊魂甫定地按着自己的心口。
　　妈呀，心跳跟擂鼓似的，幸好没被听到。
　　太没出息了！
　　————————
　　晚饭时，时间跟尉勉面对面坐着，准备了四人份的菜，这会儿两个人吃，显得有些过分丰盛了。
　　很久没有独自和尉勉一起吃饭了，时间控制不住就安静拘谨起来，就连夹菜都只专注于面前的糖醋带鱼和西兰花炒肉，没有逾越分毫。
　　偶尔，时间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一眼尉勉，每当他要看过来了，她都心虚地赶紧收回视线，埋头扒饭。
　　其实尉勉不是没有发现时间在偷瞄他，但他没有拆穿，省得时间更加不自在。
　　“不是说排骨好吃吗？”尉勉率先打破了沉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时间空了一半的碗里，“多吃点。”
　　时间还没来得及说谢呢，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碗里又多了土豆、木耳、牛柳和炒蛋……，碗里一下堆出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眼看着马上连下筷子的地方都要没有了，时间连忙喊停。
　　尉勉最后又放了一块山药在最顶上，说道，“多吃点才长得高。”
　　“我有172呢……”不用再长高了。
　　大概是怕尉勉不信吧，时间挺直了腰脊，强调。“真的！”
　　腰背拉伸，前胸自然就挺了起来，U形领下遮挡着的傲人双峰一下就显眼了。尉勉看着时间的目光在此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不太自然地挪开，连话题也一起岔开了。
　　“还没开学，怎么这么早就来江市了？”
　　话题突然就转变了，时间略微愣了愣，回道。“因为我那个房主要出国，急着办理过户手续什么的，所以我就提前过来了。”
　　原本时间是准备开学前才来江市的，但是她先前在房屋转售网上看中的那套房子挂了急售，就急忙联系了房主付了定金，又急急忙忙跑来江市办手续。
　　距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在江市逛逛玩玩，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要定在江市？”尉勉以为时间只是在江市上学而已，没想到她连房子都买好了。“不回渝京了？”
　　“应该吧。”时间闷闷地说了声，听起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零零散散聊了些琐碎的事，一顿晚饭总算没有在安静沉默中结束。
　　饭后，尉勉送时间回去。
　　坐进电梯，时间搂着碰瓷揪它的小耳朵，忽然发觉自己除了一个包以外，身边空荡荡的，这才意识到她给碰瓷买的猫粮和玩具都还在苟立琛车里。
　　苟立琛家芊芊病了，肯定是不能叫他再给送过来的。
　　要么再去买一点？
　　不然碰瓷可就得饿肚子了。
　　纠结再三，时间开口问尉勉。“尉叔叔，等会儿你能先送我去宠物店吗？”
　　担心尉勉拒绝，她又飞快地加了句。“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打车。”
　　“晚上打车不安全，我送你。”尉勉道。
　　时间舒了口气，“谢谢。”
　　尉勉轻笑，“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外面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嚣张了一整天的太阳终于不见踪影了，可偶尔迎面吹来一阵风，也还是暖烘烘的，完全没有带来一丝凉意。
　　尉勉开车带着时间就近找了一家宠物店，因为开在闹市区，所以铺面比较小。
　　幸好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时间白天给碰瓷买的猫粮和羊奶粉，在这里也能买到，她又重新买了个萌萌哒的猫砂盆，才结账走人。
　　时间按着刚刚的记忆去找尉勉的车，车是找到了，尉勉和碰瓷却没在。
　　她环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便想找手机打电话。
　　刚翻出通讯录，都还没找到尉勉的备注呢，一杯凉飕飕的芒果冰沙从身后冒了出来，贴在她的脸颊一侧不远的位置，尽管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时间还是被凉得打了个激灵。
　　“谢谢。”
　　时间手里的袋子被尉勉接过去放到了后备箱，手心里多了一杯刚做好的冰沙，上面淋着的果酱和颗粒饱满的芒果丁，看起来就诱人。
　　甜食的诱惑啊，时间根本扛不住。
　　她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放进嘴里，香甜浓郁的芒果味就流窜在唇齿间，带着冰冰凉凉的感觉，一本满足。
　　时间一边又塞了一口冰沙，一边拉开副驾位坐了进去。一直赖在尉勉身上的碰瓷终于又被安放在她腿上。
　　小小的脑袋昂得高高的，粉嫩的小舌头偷偷舔起了冰沙杯子的圆底，那透心凉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呀。
　　碰瓷完全爱上了这种feeling，都情不自禁地伸出小爪子捧住了冰沙杯子。
　　“好吃吗？”
　　旁边坐的小姑娘埋头吃得认真，连头都不抬一下了，尉勉不由地问了一声。
　　时间舀了一勺芒果丁，连连点头，嘴里含糊地问了句。“你要尝尝吗？”
　　话说得快，动作也快。
　　话音刚落，她就已经舀了一勺冰沙要送到尉勉面前。突然意识到这把勺子自己刚用过，时间又暗搓搓地把手缩了回来，满满的一口冰沙喂给了自己。
　　尉勉没想那么多，只当是时间实在喜欢这杯芒果冰沙，一口都不愿意分享出去，便说：“你自己吃吧。”
　　————————
　　约莫半个多小时，时间总算到家了。她要抱碰瓷，又要拿购物袋，看起来不太方便，尉勉原想帮她提上去的，却被时间拒绝。
　　家里一团乱还没整理好呢，可不能让尉勉上去，太伤形象了。
　　她执意要自己提上去，尉勉也没办法，只好看着她费劲儿地提着袋子走进楼道。
　　直到7楼灯亮了，时间靠在窗口，冲下面的他挥手后，尉勉才驱车离开。
　　“尉叔叔，晚安啊。”
　　时间望着尉勉那辆大切诺基消失在转弯口，翘着嘴角低声呢喃了一句。


第4章　回忆
　　时间目送尉勉的车离开后，回到屋里解开满满当当的袋子，给碰瓷泡了羊奶，又喂了猫粮。
　　碰瓷安安静静地吃着它的晚饭，时间则把客厅和过道里堆着的今早物流公司刚送过来的纸箱都拆了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一摞相框，在茶几上一字排开，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相框，回忆如汹涌的潮水涌了上来。
　　照片是时间第一次见到尉勉的那个暑假里拍的，刚一放假，她就被常年驻扎在部队不回家的爸爸妈妈接到了部队家属院培养感情。
　　每年这时候，时光明同志总要带着自己家白嫩漂亮的闺女到侦察大队的每个角落里“视察”一番，给一众光棍大老爷们炫耀自己有个大闺女，其他人都没有。
　　搞得整个大队里没有谁不认识时间，也没有时间不认识的人。
　　除了刚刚从别的基地征调过来的尉勉。
　　14岁的半大小屁孩刚刚看过软萌美少女人生中第一本傻白甜玛丽苏霸道总裁的言情小说，里面的男主有什么淡漠如冰的绝世俊脸啊、有什么凛然深邃的眼眸啊、有什么微微抿成一条线的性感薄唇啊、还有什么酷帅狂拽吊炸天的气质……那些浮夸的描写在时间的脑海里一直是抽象空泛的存在，直到见到尉勉的惊鸿一瞥，她脑海里才有了生动具体的形象。。
　　谁知道当时单纯懵懂的少女心怎么就漏了一拍？
　　不过当时的时间还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就觉得爸爸队里新来的小哥哥超级帅，忍不住就多看两眼，再多看两眼。
　　然后，侦查大队的队员们时常会发现，只要是在训练场上的日常拉练，时间都会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旁观。
　　有几个跟时间认识好几年的老队员总会开玩笑似的请她评判，“小时间，叔叔刚刚的枪法不错吧”或者是“你刘叔是不是很帅气”……诸如此类的。
　　“如果非要比的话，还是尉勉叔叔厉害一点。”
　　小姑娘一开口就激得大家一口老血涌上心头，只恨自己颜值不高就算了，还技不如人！
　　整个暑假，时间就像个小跟屁虫似的，有尉勉的地方都有她。
　　后来开学了，时间回渝京了，她时常跟要好的小伙伴提起尉勉叔叔，心底悄悄地期待寒假快些到，她就又可以看到英姿勃发的尉勉了。
　　再见的那天来得比预期的早，但是当时没有任何喜悦，甚至可以说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候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去了爸爸妈妈所在的部队，侦察大队所有的士兵军官，一看到她都一丝不苟地立正向她敬礼。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那么郑重、沉痛，彻彻底底把时间的心都刺得伤痕累累。
　　时间捂着耳朵不愿意听他们宣布爸爸妈妈已经牺牲的消息，她完全不相信他们会这样残忍抛下自己。
　　可是，看着冰冷的烈士碑上，爸爸妈妈的名字赫然在目，时间不得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她以为自己会像奶奶一样，哭得声嘶力竭，直到哭晕过去，再也没有力气哽咽。而当时的她只是安静的抽泣，咬着嘴唇，连一声都不敢吭出来。
　　妈妈说爱哭的女孩子会被人欺负的，不能哭出声音，爸爸妈妈听到了会舍不得的。
　　她一遍一遍的用手指沿着碑上凹槽勾勒着爸妈的名字，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么就成了这两个冰凉粗粝的名字了呢？
　　时间多想下一秒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爸爸还是像从前那样，把小小的自己扛在肩膀上，“开飞机”到处跑。妈妈也还会追在后面，喊他们回来吃饭。
　　可终究回不去了。
　　时间在烈士陵呆了很久，后来爸爸的上级领导让她去找尉勉，听说他那儿有爸爸妈妈留下的遗物。
　　“尉勉叔叔，政委伯伯让我过来拿爸爸妈妈的遗物。”
　　从黑暗深处走出来尉勉，提着一个木盒送到了时间的手里，后退一步，重重地并脚立正，向时间敬了一个军礼。
　　“对不起，我没能救回队长和嫂子。”
　　时间望着和她同样伤心潦倒的脸，哽咽着问道：“我爸爸妈妈是怎么牺牲的？”
　　“对不起，这是机密。”
　　“那他们在哪里牺牲的？”
　　“对不起……”
　　她一天之内失去了最亲最爱的爸爸妈妈，除了这个消息，其他的一切她都一无所知。
　　时间终于忍不住抱着木盒蹲下来垂首痛哭，眼眶又红又肿，声音也嘶哑了，一度喘不上气晕厥了过去。
　　期间尉勉一直陪着，帮她调适点滴流速，又帮她泡了热水袋垫在手腕下，避免输液的时候把她的手冻僵。
　　每次她从梦魇中挣扎惊醒，都能看到尉勉坐在病床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尉叔叔。”她沙哑着嗓音轻唤。
　　“我在。”
　　脆弱的时候听到他的一声“我在”，莫名的安心了。
　　再后来，时间一次都没有再去过侦察大队，但是之后每年老时夫妇的忌日以及时间的生日，尉勉都会出现在渝京。
　　他不知不觉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时间的心里。
　　直到去年的某一天，时间做了一个让自己脸红心跳的梦，梦里的主角就是尉勉，而她每每落笔画人物，也总能从中看出尉勉的影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对尉勉有这样的肖想。
　　27岁的尉勉风华正茂英姿勃勃，而17岁的时间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于是她渐渐疏远了尉勉，全力压制下自己心底如野草一样疯长的念想。
　　努力了一年，时间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心存眷恋了，结果，见到尉勉的瞬间，功亏一篑。
　　————————
　　指尖落在相框上，隔着玻璃，轻轻地勾勒着尉勉的轮廓。
　　照片上的他还是24岁意气风发的模样，眉宇间隐约能看到一丝张扬不羁的意味，而如今的尉勉更多了点沉稳的味道。
　　该死的撩人。
　　时间用力摇晃了两下脑袋，回神继续将纸箱中的物品搬出来。
　　弯腰探过去，伸手触及了一团毛茸茸的肉球，碰瓷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纸箱里，呲着牙啃起了箱底摆着的一个弹壳做的武装直升机模型。
　　“碰瓷，嘴下留情！”
　　这可是尉勉送她的16岁生日礼物啊，可别啃坏了！
　　碰瓷能听得懂就有鬼了，它听到时间的声音时，短暂地抬了一下头看看她，随即又继续啃起了这一坨硬邦邦的玩意儿。
　　没出两秒，整个喵被抓着后颈肉从纸箱里拎了起来。
　　“喵喵喵~”
　　喵不咬它了，快把喵送回纸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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