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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去冬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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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从哪说都可以。”岑矜的手正好画到了下巴,被他抓住了,放在他的左上胸,那里有着不停歇的跳动,是心的家。
  “我和你约定见面时是快过小年了吧,我记得当时陈傲买了一堆鞭炮和烟花准备在小年那一天放,结果还没到时候,被警卫员知道了,全给没收了。”褚再清调侃。
  “为什么?”
  “我们那一片大院禁鞭炮。”
  “就他能闹腾。”岑矜想起陈傲的模样,冷哼道。
  “不止他,还有很多人。大哥在小年夜的前三天给一个小孩做了眼球摘除术,就是因为放鞭炮时炸到眼睛了。”褚再清语调没变,岑矜却一颗心被悬起来了。她没问什么,听着他继续说。
  “当天签手术同意书时,就已经和家属谈话了。因为眼球组织严重破坏,眼球已经碎了,不可修复,如果不摘除,炎症对另一只健康的眼睛会构成威胁,病眼的眼压过高也会影响颅内压,病人会长期头疼。分析利弊,家属同意了摘除眼球。手术顺利完成,可是到了第二天,小孩的父亲喝了几瓶二锅头后带着刀到医院来了。”
  岑矜听着前面心里对小孩是满满的同情,而最后一句话让她心惊肉跳,医闹就这么开始了?
  褚再清说:“他说他打听到其他医院可以保住眼球,大哥这么做就是在贪他的钱,丝毫没有站在病人的角度替他们考虑。于是在医生办公室里闹起来了。”
  这样的情形确实可能出现,不同医院不同医生对治疗方案有着不同的见解。岑矜迟疑问出口:“然…然后呢?请专家会诊了吗?”
  “然后,听不进去解释,来不及会诊,直接上手了。刚开始郑光的父亲替大哥挡了一刀,以为闹成这样小孩父亲该收手了。他没有,他见血已经兴奋了。最后,大哥就被砍死在走廊了。”褚再清终于睁开眼了。
  岑矜觉得现在屋里空气稀薄得快喘不上气了。褚再清把结局只用寥寥数字就说出来了,他没有使用任何修辞,也没带上他的情绪,就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一个人没有放下一件事时,他不会有心思去琢磨形容词来修饰它。
  岑矜终还是哭了,是心疼他大哥,还是心疼他,她说不清。
  “后来,我爷爷褚老爷子请了全D市的眼科专家会诊,得出的最佳治疗方案是就该摘除眼球。”看着岑矜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他伸手在茶几上给她抽了一张纸巾。
  “大哥叫褚如岐是老爷子取的名,希望他如黄帝岐伯那般悬壶济世。大哥是在老爷子身边长大的,以前我父亲在新疆当军医,边疆条件艰苦,就把他丢给老爷子了。他和老爷子很亲。我爸调回A市时,我母亲就挺希望大哥也回来,但大哥想在那边陪着老爷子,而且我大哥也一直认为我爸不喜欢他,年少就丢下他,他觉得父亲是更偏于年少的我,所以他不愿意回来,因此我母亲和大哥相处的时间很少。出事后,对老爷子和我母亲打击都很大。我母亲对老爷子不满,觉得让大哥学医是错误的。”
  “那对你呢?”岑矜粗着嗓子问道。
  褚再清竟然微弯嘴角笑了,“我很怂,我知道这件事我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干了。正好要去医院实习,我不想去了,我想顺从我妈的意愿去学经济了,觉得以后当个资本家好多了。”
  “那后来怎么还是继续学医了?还去德国了?”岑矜伸手替褚再清轻揉太阳穴。
  “我正闹着的时候,老爷子从D市过来了。我当时已经下定决心不学医了,觉得真没意思,吃力不讨好,不说尽心尽力,起码是按本份做事,回头却是这样的下场。”褚再清说着竟有几分自嘲,“我外公正好是做生意的,我打算去他公司实习。某天老爷子过来,就和我谈了一场,他说没有职业是没有风险的。我问他说后不后悔让大哥学医,他没有犹豫就说不后悔。然后老爷子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给我讲了他在医馆当学徒的故事。他说当年他是和家里的兄长打架打赢了,才得到那个机会。当学徒很苦,刚开始一年,他连师父的面都很少见到,每天就是去爬山采药,连炮制的工序都轮不到他。老爷子说那时做梦都是给病人号脉,到了第二年,师父考察,他准确地说出了一百多种草药的名字,于是开始到药房给病人抓药。老爷子说就是这样磨练了五年,他才开出了第一个药方,在这中间他从来没想过放弃。”
  褚再清说了这么久后,他突然停下来了,唇角紧抿。
  “所以你被老爷子说服了?”岑矜轻声问道。
  褚再清摇头,“我那时可倔了,听了老爷子的辛酸史一点没被打动。老爷子也没逼我,决定第二天就回去了。当天晚上估摸我爸说漏了嘴,我妈知道了老爷子的目的,当场就和老爷子吵起来了。我记得那天窗外是倾盆大雨,老爷子佝偻着背,看着打在玻璃上的雨滴,一言不发地任由着我妈骂。那一瞬间我想我好像只是被迎面而来的刺激堵住了,大哥从始至终都是喜欢这个职业的,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的一句怨言,他和我的说的总是与病人相处愉快,又送一个病人康复出院,语气里全是满足感。我想也许甚少的人生阅历并不能使我做出正确的决定,那我信老人一言。至于去德国,是为了瞒住我妈,我在A市学医一定会被发现的。”
  褚再清说完这段话,他坐起来了。
  他的眸子像一片漆黑的夜空,里面有星光熠熠,“矜宝,当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自顾不暇,确实在规划中没有考虑到你。可能也因为年少不成熟,我在那时理所应当的把私人感情放在一边了。我很抱歉。而关于当年你想要和我方面确认的事,确实就和我在电话里告诉你的一样。知络不喜欢我,她有一个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岑矜知道当年肯定还有很多事,褚再清的离开不会是这么简单容易,但她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我都可以理解,我都相信你。”

☆、第三十八章(已替换)

  
  第三十八章
  过了几天,郑光的母亲办转科,转到肿瘤科去了。褚再清就没再往泌尿外科这边跑了,和岑矜见面的机会几乎没了。岑矜自己的主治考试到了冲刺阶段,最近唐历安有手术也会带着她,让她当当助手,学着点,于是岑矜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倒也没在意这茬事。
  这天下午,她接到了褚再清的电话。岑矜甚是意外,褚再清带的科研项目要中期审查,所以其实他也忙,两人最近的联系就是发短信道声“早安”和“晚安”,真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她竟觉得胸口在跃动。
  “今天晚上值不值班?”褚再清问。
  “不值班。你今天晚上不写报告?”
  “不急,今晚一起散步。”褚再清平平淡淡地说。
  岑矜敛眉预安排了一下手上的活,发现还真不少,“你闲着就来招惹我了?”
  “不行?刚从手术室出来,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挺好的,想起你了。”褚再清语调平平,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一件事。
  岑矜的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这人一本正经地说起这样的话来还真是顺口,“可我经常看着乌云才想起你,跟你一样黑。”
  “那说明我可以为你挡雨。”褚再清似有若无地挑了一下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他是没觉得黑,这样的肤色刚刚好。
  岑矜听着这句话明白了,不管是当初的“校草”还是现在的“院草”,他道行都不浅,就算她有再大本领,终还是被他三言两语就蛊惑了。岑矜似呢喃:“好,散步。”
  晚上,两人是在褚再清的职工楼那解决的晚餐。这一次依旧是外卖,点的火锅。热气氤氲里两人相对而坐,岑矜一直觉得吃火锅就是图一个麻辣劲,而褚再清就不然,他一贯的口味清淡,吃火锅也是如此。
  以前岑矜总是故意在他面前吧唧嘴,以示红锅里的究竟有多好吃。褚再清在忍了几回后,终于在有一天岑矜刚抬头时告诉她:“吃得红红油油的难看死了。”从那以后,和褚再清吃饭,岑矜再也不会做这个动作了,甚至会一边吃饭一边用纸巾擦嘴。
  褚再清吃得不多,一直在用勺子给岑矜捞菜。岑矜刚开始觉得还很享受,吃了一会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感觉是有一个人在一直注视着自己进餐,这气氛太难受了。她抬头对着褚再清说道:“你也吃,我自己来。”
  说完,岑矜急忙用手遮住嘴。褚再清瞧着这副模样的岑矜,笑了笑,“在我面前还得保持好形象?”
  “你可是说过我丑的,不过确实油腻腻的确实很难看。”岑矜还是一手遮嘴,另一手去够纸巾。
  褚再清的手臂长,比岑矜早先一步拿到了纸巾,然后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回来了。褚再清俯身,右手拿着卫生纸轻轻地擦着岑矜的嘴边,左手却依然扣着她的手。
  “又不是别人,丑也就我看见了。”褚再清又抽了一张纸巾,又替岑矜擦了一遍。坐回原处后,他沉着声说道:“你嘴唇受点刺激就容易红肿,还是得少吃刺激性食物。”
  岑矜唔了一声,“接吻也是外界刺激。”她话音刚落,手腕就被重重地捏了一下。
  “那不算。”
  岑矜抬眸看向褚再清,眼神明亮,“褚医生的双标准做的真棒。”
  **
  收拾好后,两人就下楼去散步了。
  两人从职工楼后面的北门出来,又走了一个路口,去了一个小学。小学没有晚自习,学校里很宁谧,操场上散步的多是老人。
  因为平时的工作性质,两人走路都很快,一圈一晃眼就走完了。重新回到起点,岑矜甩了甩手臂,“这圈走慢点,不然咱俩这不叫散步了,叫竞走。”
  褚再清没说话,却拉起了岑矜的手,然后顺着她手指的指缝滑进去,握住了她的手。
  褚再清的指腹和掌心都带着薄茧,两只手交握间的碰触让岑矜的手心微微发痒,她想要缩回手。然褚再清没松手,只是就牵着她开始往前走了。岑矜这下子就像是有了个牵引力往前拉,没法子,跟着走了。
  这一圈的速度是由褚再清决定的。他的步子迈得沉缓,岑矜刚开始配合不了他的节奏,稍稍走到前面一点就被他拽住了,“说这圈走慢点的是你,怎么又慢不下来了?”
  “不知道,觉得太慢了又不自在。”岑矜低声说。
  “性子急。”
  “职业病。”岑矜虽然经常被说性子急,不够沉稳,可这话她不乐意听褚再清说。
  褚再清听着岑矜语气不对,果然没继续接话了,又过了一会,才说道:“这小学环境挺不错的,以后孩子可以到这上学。”
  岑矜听到褚再清淡定地说出孩子这两个字,心里有些情绪莫名涌动。说句实话,两人都不小了,现在谈到这个是合适的。岑矜早就参加过高中同学的婚礼了,去年连满月酒都喝过两三次了,当时还没与褚再清重逢,她曾经与人半玩笑半认真地抱怨过她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生个娃。
  “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岑矜想了想,还是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不远了,你答应和我重新在一起,这些事我都在计划了。”褚再清牵着岑矜拐了个弯,然后带着她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岑矜没有吱声,知晓褚再清的心思她确实有那么一点震惊,他原来都已经想这么远了。但是在岑矜心里,谈恋爱和结婚不是一回事。她确实爱褚再清,所以两人可以重新在一起,但结婚是双方完全了解和已经互相磨合好后的共同决定。她觉得和褚再清没达到那一步,他们之间的路还很长。
  “谈恋爱的时光多美妙,二人世界也很好。我俩忙成这样,有个孩子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上加霜。”岑矜沉着气说。她说完立马就打量褚再清的脸色,她怕他生气。
  褚再清的脸色未变,“是不太合适。”
  他还是生气了。岑矜叹了一口气,没再说点什么弥补,因为那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这一晚的散步,不算愉快。褚再清开车送岑矜回去也没说什么,到了只说了一句早点睡就离开了。
  **
  岑矜回家,在门口遇到了孟方祈,他也是才回来。
  孟方祈隐隐约约知道点岑矜最近的感情生活变化了,问过了两句,岑矜含糊其辞,像是不愿意告诉,他也就没再提了。
  “约会才回来?”孟方祈掐了手上的烟头。
  “加班才回来?”岑矜不答反问。
  孟方祈嗯了一声,“开总结会,明天要去D市开始另一个项目了。”
  “要去D市?这次去多久?”岑矜这才发觉孟方祈似乎出差太多了。
  “不一定。设计院计划着在D市开个分院,我过去看看。”孟方祈也没掏钥匙开门,两人就站在家门口聊着天。
  “过去躲莫筱筱?”岑矜调侃道。
  孟方祈微掀眼皮睨了岑矜一眼,“别总说这事,烦心。”
  岑矜适可而止,“放心去罢,家里有我在。去D市了别只顾着工作,好好逛逛小时候呆过的地方,放松心情。”
  “懂事了。”孟方祈说着竟还有点感伤。
  “都要老了还不懂事就完了。”岑矜撇了撇嘴。
  “都要老了那就快点嫁走。”孟方祈朗声说道。
  “你比我更老,你怎么不先结婚!”岑矜听着这话,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于是反怼回去。
  两人就拌着嘴,像似在争吵,实则谁也没往心里去,一边说着,孟方祈掏钥匙把门开了。进屋,岑靖波已经睡了,就只有李毓虹还坐在客厅看电视。
  李毓虹觑了岑矜一眼,然后坐正,语气不算好的说道:“岑矜,你过来。”
  岑矜因为刚刚和孟方祈的玩笑话,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瞧见李毓虹这样,不甚在意地问道:“妈,怎么了?”
  “怎么了?”李毓虹重复了一遍岑矜刚说的话,顿了一息,继续说:“住一楼的一个叫郑光的小伙子今天往我们家送了一箱土鸡蛋。”
  岑矜猜李毓虹应该知道了,但还是只嗯了一声。
  “岑矜,你钱多没处花吗?你看着人家可怜给个一千两千的,我没意见,你还承包医药费,你刚进入社会吗?你跟人家沾亲带故吗?被人骗去了我看怎么办。”李毓虹一口气没歇的骂道。
  “妈,我自己的钱我有数。”岑矜觉得一句两句和李毓虹说不清楚。
  “我不管你有数没数,从现在开始打住。你如果要养一个住在肿瘤科的病人就从家里搬出去,反正你钱多。”李毓虹斩钉截铁地说道。
  岑矜不吭声。
  孟方祈这才明白岑矜前几天找他借钱是怎么回事,听着岑矜去帮一个陌生人也是觉得不靠谱,“岑矜,做好事有个度,量力而为。”
  “我觉得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岑矜手紧紧拽着包,坚定地应道。
  “岑矜,因为你爸在休息,我不跟你吵。但是我把话给你撂着,你要是还继续出这个钱,那你爸我也不想照顾了,医药费我们也不从自己的养老费里面拿了。你既然本事大,那就你请保姆照顾他,费用一切你承担,这些都是你的责任。”李毓虹丢下这句话就回房了。
  岑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跟孟方祈说道:“你的钱是不是现在也要逼我还了?”
  孟方祈皱着眉盯着岑矜看了片刻,“说说缘由。”
  “我们科的病人,我看又是我们邻居,太可怜了,就帮了。”岑矜简短说道。
  “你这么说那就还钱吧。岑矜你如果是这种瞧着可怜就要帮助人家的人,趁早别在医院干了。”孟方祈说着竟也有几分怒了。
  “帮我男朋友。”岑矜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
  “刚说的那个叫郑光的?”
  岑矜笑了,“不是。我男朋友你认识,褚再清。”
  孟方祈全身滞住了一瞬,然后眉开眼笑了,“眼光不错,我就说你俩有问题。”但两秒之后,他又变了表情,“那个褚医生闯什么祸了?他看着也不像没钱的。”
  “哥,你如果相信我,就别再问了,求你了。你明天要出差去早点休息。”岑矜睁开眼,看向孟方祈的眼神让他觉得岑矜是真懂事了,也不像是在干瞎事。
  岑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给褚再清发了一条短信——
  “褚医生,这里有求诊~”
  褚再清回的很快,“求诊什么?”
  “把男朋友惹生气该怎么哄他?”岑矜在后面还配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乖乖过来认错。”褚再清看着岑矜发过来的表情包,想着岑矜什么时候才能当面对他做出这样的表情。
  “做梦。”岑矜发完这两个字觉得短信聊天发挥不出来,于是把褚再清的微信翻出来加上了,然后立马发了一个冷漠脸的表情包。                        
作者有话要说:  用表情包和褚医生聊天,他大概会装作没看见吧…
…_…#

☆、第三十九章(已替换)

  第三十九章
  孟方祈第二天就去D市了。
  这一次的地质勘查任务点离市区较远,来回估摸要三四个小时。孟方祈在那呆了三天后才算有了个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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