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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好春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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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色飞快一变,孙总气势霎时弱下来,酒意瞬间淡了。这一清醒,终于想起她是谁,再往后一看,她身后站着那个可不正是博唐的副总?
  他语气中带着三分难堪三分尴尬,另外还有三分心虚:“原来是路小姐……我喝得有点多,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见怪。”
  那边季听秋快要不行,往地上滑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路秾秾皱眉:“还等什么?送他去医院!”
  蒋浩连连应声,和服务员一块搀着季听秋快步往外走。包厢里还有两个他们公司的艺人,这会子顾不上了,过后再说。
  这回孙总不敢再拦,干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让他喝杯酒而已,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这事纯属意外。”
  路秾秾提步走到他面前,笑问:“只是让他喝杯酒而已?”
  “对,我……”
  孙总话没说完,路秾秾拿起旁边的杯子,将余下半杯酒尽数泼在他脸上。
  包厢里众人暗暗吸气。
  孙总一脸湿漉,敢怒不敢言,咬紧了牙,还得赔笑脸:“路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秾秾莞尔一笑,“泼你就泼你,怎么了?”
  ……
  霍家两兄弟不合已久,几年的明争暗斗,霍氏上下都看在眼里。
  只是如今,霍观起地位日渐稳定,天平早就不可控制地倾向他那一边,所有人都默认,霍见明已无相争的资本。
  两派之间的摩擦比起前两年着实要少许多,毕竟一方渐渐势弱失去抗衡能力,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不管是真的趋于宁静,或只是表面如此,高层的老人仍然乐见这种平衡,不希望他们继续争斗内耗。
  正因如此,今天的饭局,既邀来霍观起,又邀了霍见明。
  霍见明进门便带笑,极开心似得,还和霍观起打招呼,仿佛彼此真是顶顶亲的兄弟,从没有过半点龃龉。
  相较他夸张的热情,霍观起仍是平常的样子,不过分热络也未有意冷淡。席间霍见明敬酒,霍观起也没拒绝,平静地同他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松快。
  霍见明中途出去接电话,起身时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霍观起没理会,和身旁的高管聊起近来几个开发案的事。而后话题告一段落,离席去洗手间。
  冰凉水流淌过手掌,皮肤表面的热意有片刻被驱散。正洗着手,镜子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霍观起余光瞥见,不在意地敛眸,视若无物。
  镜中映出霍见明走近的身影。他两手插兜,停在霍观起旁边的洗手池前,脸上是红热酒意。
  霍观起收回手,龙头自动感应,水流戛止,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今晚味品芳那儿闹出了点动静,你听说了么?”霍见明勾唇笑着开口,手探到龙头底下,从镜中看霍观起,“——弟妹不知怎么也在那呢,似乎在哪个包间发了好大一通火,末了让人从里面扶出个昏了的男人,闹哄哄的,差点救护车都去了。”
  霍观起不知听没听到,霍见明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可他脸上不露分毫,什么情绪都没有。
  霍见明挑眉,“你不去瞧瞧?”
  擦净手,霍观起不咸不淡扫了霍见明一眼,下一秒,将毛巾往框里一扔,转身走人。
  “你……”
  霍见明来不及再说,他走得太快,转眼已出去。
  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见明暗恨。
  这么多年,霍观起名声在外,人人都说他不近女色,一心只有事业。霍见明一直猜测他心里对老爷子有怨,所以做派生硬。不管是多是少,总归是有的。有就好,只要有,这份怨终有一天会成为他们矛盾的爆发点。
  然而千等万等,没想到竟然会等来他和路家的婚事!
  老爷子从前就高看霍观起,除去这唯一的症结,哪哪都满意。如今,连这个最不放心的问题都没了,谁还能比得过霍观起?!
  霍见明心里烦闷不已,恨不得立刻搅黄这门婚事,最好是亲手撕了他的结婚证才痛快!
  ……
  霍观起没有提前离开饭局,在霍见明频频投来的注视中,镇定自若地直到散席才走。
  高行在车上等。
  他一上车,高行立刻拿出备好的醒酒丸以及防止胃痛、头痛的药,“霍总,现在吃吗?”
  霍观起却说:“不用。”
  见他额上明明已经显出隐约的青筋,高行劝道:“您要不还是吃点?”
  霍观起不说话,闭了闭眼,摇头。
  高行只好原样收回。
  车一路前行。
  霍观起拨通熟悉的号码。忙音悠长,听得人烦躁。窗外夜色飞快倒退,太阳穴突突地疼。
  一直是嘟声,等了好久,久得像是不会有人接。
  他本想算了,一刹间,电话突然通了。
  “喂?”那边传来路秾秾的声音。
  霍观起轻轻蹙眉,“在哪?”
  “在外面。”她说。
  他顿了顿,问:“吃过饭了么?”
  “吃了。怎么,有事?”
  “应酬完了,我现在准备回去。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那边一听好似有些为难:“这个……”
  霍观起不说话,也不催。路灯一盏一盏掠过,飞速间,光影仿佛连成一线。
  安静的几秒时间,漫长得像小半个世纪。
  其实不过片刻,可他却觉得好久。
  好在最终并非沉默收尾,路秾秾轻叹一声:“你来吧,我发地址给你。”
  坦诚地没有隐瞒。
  她说:“我在医院。”
  霍观起轻轻抿唇,“……嗯。”
  额侧涌动的疼痛,这瞬间突然就减轻了。


第8章 
  季听秋急性胃出血。
  送医后,医护人员立即采取了救护措施,现下已无大碍。
  路秾秾接完霍观起的电话,回到病房,季听秋恰好就醒了。蒋浩和他说话,见她进来,连忙冲她笑。
  季听秋眼神滞怔,躺在病床上,有种和白色氛围融为一体的孱弱感。
  “醒了?”路秾秾眉头轻皱。
  季听秋嘴唇微白,声音沙哑:“我……”
  “你酒喝多了,胃出血。”
  他一愣,注意到手背上的输液针,视线上移回来,慢慢停在路秾秾身上。
  “看什么?”路秾秾没好气道,扯开病床前的凳子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季听秋尚处在怔愣中,还没完全回过神。
  原来不是幻觉。
  不是因为太疼花了眼,在包厢里看到的真的是她,她真的来了。
  路秾秾好整以暇地坐着,旁边蒋浩抢着回答:“哎哟!路小姐您不知道,晚上那一桌是广告商的人,我们公司最近在接洽三台的综艺,所以才安排了这个饭局。”
  边说着,蒋浩给季听秋掖了掖被,朝路秾秾道:“本来是想给听秋谈谈综艺合作的事,结果,对方看我们咖位小好欺负,一个劲给听秋灌酒,我拼命拦都拦不住。哎……也不止这一次,平时为工作的事没少受刁难。”
  季听秋察觉他的意图,要说话。蒋浩飞快摁住他的手,冲他使眼色,下一秒,扭过脸对路秾秾委屈叫惨:“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向不争不抢,公司里谁都知道他好脾气。有什么也不跟人说,总自己一个人撑着。今晚还好我在,差点没给我急死。可惜白受了这么大罪,那边肯定不会再考虑他了……”
  路秾秾默不作声,朝季听秋看去。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微微僵硬地回避,垂下眼不看她。
  蒋浩还欲再言,路秾秾打断:“你先出去。”
  “好的好的……你们聊!”蒋浩立刻闭嘴,脚下生风地离开。
  静了小片刻,路秾秾才说话。
  “为了资源连命都不要?”
  季听秋解释:“我没有……”
  “没有什么?”路秾秾反问,“没有想要资源,还是没有喝酒?”
  他一下语塞,不知怎么答。
  看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路秾秾来气:“这是第二回了,你就这么喜欢进医院?你知不知道,今天要是我没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成年人,做事之前能不能好好想清楚!”
  季听秋脸白了白,沉默不言。
  事情已经这样。
  路秾秾不想把话说得太重,沉沉抒气,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有事找小夏。”
  季听秋蓦地抬头,一贯的温吞平静之外,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你现在就走……?”
  “不然呢?”路秾秾微微翻了个白眼,“你这幅样子,难不成还想留我吃病号饭?”
  “我不是,只是……我……”季听秋拘谨又堂皇,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路秾秾放缓语气,道,“没什么事了就吃点东西,一会该吃药。你马上要进组,好好准备,别想别的。”
  转身之前,路秾秾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不喜欢这里的气味,不喜欢白床单,白棉被,也不喜欢他煞白的脸色,紧紧闭着眼的时候,没有一丝人气。
  季听秋没再拦,视线跟随着她,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季听秋在床上发愣,不知过了多久,他躺得累了,想起来坐一坐,刚支起身,蒋浩兴冲冲进来,满脸喜色。
  见他动作,蒋浩着急:“哎哟,我的少爷!你别乱动。”
  季听秋摇头,不愿躺下,蒋浩只好帮着调高床头,塞了个枕头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又问:“想吃点什么?我叫了粥,等会就送来,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季听秋看他这样,不由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蒋浩笑意止都止不住:“刚才路小姐走之前说,综艺她会让人看着安排,代言那些,后面慢慢来。你只用安心等着工作就好。”
  季听秋心里料到定是有什么好事,蒋浩才会开心成这样,可真从他嘴里听说,好看的眉头还是沉了下来。
  蒋浩在他犯倔之前抢话,劝他别钻牛角尖:“我知道,你怪我逼你参加饭局,先前还说那么难听的话。可是你入行这几年,还看不明白吗?这样的事有多少,有多少人是这样拼了命才换来的机会?”
  话难听,却也现实。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后台的人是很难混的。要想摆脱,就只能站到高处,否则永远避免不了。到处低声下气的感觉好受哇?你以为我想嘛,你看看,喝到胃出血躺在这都换不来的综艺和代言,到头来不过是路小姐一句话的事!”
  “……你又何必呢?”
  季听秋沉默着,和在公寓对峙时的安静又有不同。许久,他闭上眼,“我累了。”
  蒋浩马上道:“好好好,你躺下……算了,靠着坐一会,等外卖到了我再进来叫你吃。”
  说着出去,让他独自休息。
  门关上,声响渐消。
  季听秋缓缓睁眼,盯着前方,视线却没有焦点。
  他知道蒋浩在想什么,何止,其他人都是那样想的。
  就连他自己一开始也以为路秾秾是那个意思,后来发现并不。路秾秾对他,从来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态度。
  她看他的眼神里,根本没有欲|望。
  ……
  唐纭和张玲珍陪路秾秾一起来的医院,接到霍观起的电话后,路秾秾就让她们两人先回去了。
  和季听秋说完话从住院部出来,一眼就看到霍观起的车停在医院外的大路上。
  坐进后座,司机掉转车头。
  路秾秾好奇:“你怎么应酬到这么晚?”
  霍观起道:“聊事情聊得久了点。”稍作停顿,又问,“你呢。”
  路秾秾下来的时候想了说辞,含糊道:“嗯……有个朋友身体不舒服。”
  “朋友?”
  “嗯。”
  “很熟?”
  “还好吧,不算特别熟。”路秾秾边说,捏了捏后脖颈。
  晚上本来打算出来放松,结果发生这么多事。没太注意霍观起的表情,她往后靠,昂了昂头,小范围地舒展筋骨。
  见她面露疲惫,霍观起便没再说话。
  到家,路秾秾第一时间去洗澡,恨不得立刻洗完睡下。
  半个小时后从浴室出来,霍观起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手里翻着财经杂志。
  这个角落她极喜欢,风大雨大的时候待不了阳台,她就会在窗前的这处喝下午茶。
  手机在沙发椅前的矮圆桌上,路秾秾边擦头发边走过去。
  霍观起眼皮未抬,淡淡道:“有新消息。”
  “嗯?”路秾秾还没坐下,俯身拿起手机,摁亮一看,预读界面是季听秋发来的微信,说是明天出院。
  她下意识瞥了眼霍观起,敛下眸用指纹解锁,点进微信,未读数字一消,她便没回复,直接将屏幕摁熄。
  冷不丁地,霍观起开口:“很严重吗。”
  她一愣,刚想问“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
  霍观起缓慢抬起眸,看着她问:“他叫季听秋?”
  “你……”
  “手机亮了,无意中看见的。”他说,“没有偷看你的**。”
  路秾秾握着手机,有点怔,思考该怎么回答。
  却不想,霍观起不用她解释。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关照他,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他那张脸?”
  只这一句,路秾秾便知他什么都知道。
  “你派人查我?”
  难怪!他晚上来接的举动找到理由了。
  什么顺路?怕是特意来检查。
  路秾秾脸色铁青,将毛巾重重一甩,扭头就走。
  霍观起抛下杂志跟上来,拽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拉。
  “放开!”路秾秾微愠,手腕试图从他掌中挣脱。
  “我不过是说一句,你至于这么大脾气?”霍观起拧眉。
  她冷笑:“我私下查你你开心?你看到他那张脸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霍观起攥紧她的手,将她拽到身前,道:“你稍微有点动静,嚼舌根的人就少不了,这些事情哪里需要查?”
  路秾秾闻言一顿,别扭地别开头,不看他。
  眼微闪,霍观起把话头引开:“今天晚上的饭局霍见明也在,还没散席的时候,他特意来和我说你在味品芳有动静,一直怂恿我去瞧瞧。”
  “他怎么知……”路秾秾下意识脱口,问题没问完,自行打住。
  霍见明和霍观起针锋相对,肯定时刻关注着他。霍家人大概都已经晓得他们结婚的事,这么一来,会盯到她身上很正常。
  今晚的事里头,说不定还有霍见明的手笔。
  “上一次他就有意在我面前提了天赫娱乐,说听到很多你的事情。”霍观起默了默,低声说,“你真为他好,就不该和他走得太近。”
  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一不留神就成了炮灰。
  他们如今是夫妻,霍见明将他们当成一体针对,焉能知道他就不会拿季听秋开刀?
  路秾秾动了动唇,哑然无言。
  ……
  是夜,两个人各自占据半边床。
  路秾秾背对霍观起侧躺,黑暗之中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可安静得过了头,她反而无法入睡。
  先前那番谈话没头没尾地结束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生硬。
  霍观起洗漱完径自躺下,而她更是早就闷头装睡。
  脸贴着丝滑的枕面,路秾秾心里乱糟糟一团,自己也理不清。
  想来想去,太多的事情在脑海里翻腾,莫名升起烦躁之意。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黑暗中低得发沉。
  “……我和他并不是那种关系。”
  霍观起不知有没有睡,也不知是否听见。
  房间里静得很,静得吓人。
  就像陷在这张柔软大床里一样,一点一点的,路秾秾感觉自己的心,也陷入不知名的地方。她紧紧闭着眼,手拽紧床单。
  就在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霍观起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知道。”
  就是知道,否则季听秋还能好好的?
  路秾秾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他的回答,那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慢慢地,思绪就这样散开,一切在睡眠中混沌。
  这一夜,她睡得不怎么好,离天亮还有很久,突然就在一片漆黑中醒了。
  月光透过窗洒在地上,她出神地盯着看,想起从前。
  和霍观起初见的那一年,她一个人住在春城世纪的别墅里。
  照顾她的两个阿姨有天闲谈,说后面那幢别墅新搬来的主家,姓霍,有个上高中的儿子。男孩十几岁的年纪,过得很不容易。


第9章 
  中学时的路秾秾处在叛逆阶段,不愿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借口离学校近,坚持要在春城世纪的房子里独居。
  舅妈戴芝苓没办法,只好请了两个人照顾她,都是年纪四十上下的阿姨,负责给她做饭、搞卫生、料理起居琐事。
  一住就是几年。
  高二前的暑假,她独居的别墅后面,搬来一户姓霍的人家。
  路秾秾第一次听见霍家的事,是家里帮佣的两个阿姨闲谈,说这家姓霍的条件明明很好,却对读高中的儿子不怎么样。家里大人和十六岁的男孩前后脚出门,车经过小区门口,碰见了像没看见,径直开过他身边,也不说停下载他一程。
  有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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