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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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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更新

  清晨。有云静止在天空的一汪蓝里,形状柔软,新鲜白腻。
  朱诺手肘弯屈,电话举在耳边,因为长时间的通话和充电隐约发烫:
  “……你不要来,最近比较忙。”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口气松软下来,甚至带着笑意,像是在和缓轻柔地哄着:
  “等我有空就过去找你,不要急。”
  顿了一顿,她嘱咐道:
  “你好好训练。”
  通话终止,朱诺似有些出神,仍将手机握着。金属外壳还聚有那一点点微狭的热意,密集地贴烫掌心。
  “发什么呆呢?”
  露西伸出一只手,左右晃动在她眼前,影子倏忽掉进瞳孔里,见她眨了眨眼,方才继续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打电话,太刺激人了。我还单身。”
  她想到什么,耳根红起来,低低道,“没准儿过两天就不是单身了。”
  朱诺习惯性地随口否认:“我其实也不……”
  话到一半就被阻塞,菲恩口中那句“女友”像一滴雨水,啪地打进脑海,嘶嘶蒸发成乳白不透明的潮汽,将她整个思路都填得满满当当,不落一丝空隙。
  “好吧,我不是单身了。”
  朱诺耸肩说。低眼看着膝头,脸有点发热。
  和菲恩的这段关系开始得突然,终于定性时反倒显得顺理成章。没经历什么像样的表白,没正式得到过约会邀请,而最接近甜言蜜语的,是最开始他告诉她:“你的声音是水蜜桃味儿的。”
  一直以来,他们彼此都在退缩着前进,终于走到这里。
  他成了她的第一个“男友”,这很古怪,却又自然得出奇。
  正想着,肩膀被人推搡了一下,露西抱着腿坐到她旁边。
  床垫陷下几寸,朱诺的重心随之偏移,身体往露西的方向稍加倾斜。
  “你知道你还是他的啦啦队长,对吧?他完全可以命令你过去找他。”
  露西靠着她的胳膊,语句散碎不连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哦,我记得,那些橄榄球队员可是很擅长滥用这种‘绝对命令权’,他们干过不少龌龊事儿……”
  她身上散发着香水气息。这样的香气甜腻而顺滑,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棱角,贴着脸钻进鼻端,激起一串醺热发痒的舒服,但决不会让人难受得想打喷嚏。
  就跟她的人一样。
  她是有点聒噪的性格,不太会保守秘密,但很难引起强烈的反感。
  “……所以你可要小心一点儿,朱诺,橄榄球队那群人里基本上没几个好人。菲恩成天跟他们待在一起,耳濡目染……”
  朱诺摇摇头。
  “菲恩不会的。”话没说完,她先笑了,“你不要什么事都操心,多累。”
  两人个头差不多,露西一歪头,刚好平视朱诺的双眼。
  朱诺眼里有细小的血丝,呈枝条状散布在眼球上。眼睑不显眼地肿着,睫毛看起来都比以前无精打采,眼下还氤氲着半圈青黑。
  “别说我了,先瞧瞧你自己,这几天都在忙什么?黑眼圈这么明显。”
  露西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下床,“我给你找眼膜敷一下。”
  朱诺见她拉开抽屉,翻起一堆杂物。其中有个粉色硬皮本子,侧面拴一把精致的铜色小锁头。
  看起来像是个日记本,在小学女生当中特别流行的那一种。
  忍不住又笑了,朱诺抿住嘴角,拔去手机的充电线。
  露西捏着眼膜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奇怪:“话说回来,你的手机不是不能打电话么?”
  这是朱诺去电话亭跟路德维希联系时,随口用的一番说辞。
  说谎很容易,圆谎也并不难,依照谎言控制自己的行为,才是最需要下功夫的环节。
  花了半秒钟琢磨办法,朱诺立即解释:“不能打出去,但是能接。”
  露西接受了这个说辞,嘴里也不停闲,转而向她介绍起这一联眼膜的种种好处。
  一刻不断说了这么久,她的声音不见喑哑,还是原来那样透亮。
  由于以前大量抽烟,朱诺的声音已经不再清澈,平时咳嗽一声,嗓子还会紧跟着哑上一些。
  ——虽然在菲恩眼里,她的声音是“水蜜桃味儿的”。
  心下感叹自己到底不比年轻姑娘,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打开衣柜,换一套轻捷舒适的便装。
  “我回来再敷,谢谢你。”
  走到门口穿鞋,露西的介绍还没结束。
  将宿舍的门扣在身后,朱诺暂时获得安静。再度驱车驶进铁门,菲尼克斯老宅巍然矗在视线中央,心境又与上次大不相同。就烦躁。
  如果可以,她是一步也不愿意踏入这里来的。
  菲奥娜交了个包裹给她,一只雪润□□的手臂压上车窗的框条,有鲜辣一缕红色从肩线一路垂下来,晃动在朱诺视野边缘。
  “菲恩最近训练安排比较紧,是么?”她言露关切。
  “是有一点。”朱诺回答,盯着菲奥娜胳膊下方的窗框,从进门开始就盘搅内心的烦躁正在加剧。
  她不太想说话,语气里没滋味,神情也是淡淡的。
  仿佛察觉不到她无声的抵抗,菲奥娜腰身压得更低,整张脸几乎要支到胳膊上:
  “你们见面也不如以前频繁了吧?”
  她的两句问话相当巧妙,恰到好处地隐藏了真正的目的。朱诺很不耐,一时没有回应。
  或许该归咎于这座古老大宅的魔力,烦躁感冲破临界值,她在嘴唇里舔了舔牙齿,不暇思索答道:
  “不用关心菲恩的性生活。他有我,过得很好。”
  可能还不习惯于被人直接顶撞,菲奥娜的声音冷了下来,姿态稳定地直起身,手指在车门清脆敲打两下:
  “别忘了,当初你说过,你能带他回来。”
  “我还记得。”
  这是当天上午,朱诺说的最后一句话。
  包裹要送往中心区一间写字楼。朱诺看过印有地址的纸条,随手用车载点烟器烧毁。
  没有哪个雇主会在地址上面留下指纹,如果车手将纸条保存,也只能当作起诉自己的证据。
  天气晴朗,路况良好,又是工作日,街道上车也不多。她难得地遵循了路过的每一个交通灯,只花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写字楼底下,西装革履的男女行色匆匆。左右两侧都是步行街,沿边拦着一排金属立柱,只有前后是通贯行车的一条路。
  按照指示,她要把包裹交给稻黄色头发、别着蓝宝石袖扣的男人。
  视线逡巡一周,她将目标锁定在一个缩在荫凉里喝着咖啡的人身上。
  朱诺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拿包裹。这次的货物很沉,掂在手里勒得指节酸沉,连肩头都塌坠下去。
  她才迈步朝那边走,男人就敏。感地抬了头。看见她手里的包裹,他将咖啡塞进垃圾桶,快步迎了上来。
  从她手里抢过包裹,男人只留下一句“稍等”,就消失在写字楼的侧门。
  等?
  这不在她的职责范围。
  站在原地犹豫了两分钟,朱诺转身正腰离开,被气喘吁吁的男人从背后叫住。
  她甫回身,气氛在霎时间陡变。
  四周川流不息、富有规律的人群产生骚动,紧接着开始四散奔逃,几个上班族打扮的持枪者与多数人逆行,眨眼间围聚到稻黄头发的男人身边。
  朱诺后退了一步,视线受到阻碍,只能看到为首那人半跪下来,黑冷的枪口抵住男人额头。
  男人试图求饶,被按着肩扭过身去,单膝顶着后腰钉在地面。求饶声顷刻变成模糊呜咽,像是贫弱的风断断续续钻过针孔。
  袖扣擦过一线晶蓝的光,男人放声惨叫,小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弯折,手里滚落一个密封袋,想来是打算交给朱诺的。
  为首那人从旁接过一柄短刀,刀尖剖进纸袋,一小堆浑浊的晶状颗粒散漏出来。
  “白色死亡。”她听见一句判断,从步行街中间的一圈人里传来。
  “抓起来。”
  为首那人点点头,声线十分耳熟。他撩开西装取手铐,腰带上别着警徽,在太阳底下更显澄黄。
  锁住犯人双腕后,他稍微抬起头,朱诺看到灰银倒竖的短发。
  她谨慎地往后退,钻入停靠在路边的车内,打算迅速脱离现场。
  有条子执法的地方,还是尽量远离比较保靠。
  然而前后不知何时横塞上两辆警车,彻底堵住去路。
  她飞快思索脱身的最佳路线,车窗玻璃忽然被人敲响。咚的一声,近距离砸击耳膜,震得她全身一滞。
  窗外站着霍恩警探。
  “下来,跟我到警车上去。”他语气强硬,态度毋庸置疑,一伸手就拉开车门。
  朱诺只得照办,坐进警车副席,霍恩在身边摸出一盒香烟。
  他点烟的神态跟唐纳德如出一辙。好像在他们吞云吐雾时,世界都得屏气止息,敬候差遣*。
  这样的特质表征,跟窥视、探究和谨慎一并,镌刻在每个警察的性格深处*。
  至少她遇见的警察都是如此,无论好坏。
  不同的是,他没问她要不要来上一根。
  “我被逮捕了么?”忍受着烟气的侵蚀,朱诺抬起手,咬了一口指节上艾薇的名字。过了一会,忍不住问。
  霍恩用另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给了她答案。
  “你替菲尼克斯干了多长时间?”他的目光随着他的话一同转移过来,锐利洞悉,有如鹰隼。
  朱诺含糊其辞:
  “有一段时间了。”
  “你还是个赛车手,非法的。”
  这回是确凿无疑的肯定句,“上次在山路,你在比赛吧。”
  她只得承认:“对。”
  烟燃到半截,被霍恩抽出嘴角,关进车上的烟灰盒:
  “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年纪,怎么不去上学?”问及这个话题,他的语气没那么硬邦邦了。
  朱诺不答腔,嘴唇裹上一层热气,轻轻抿起来。
  虽然不理解他将自己带进警察的目的,但根据经验判断,警察知道的信息越少越好。
  “你应该去上学。”
  霍恩的语调越加和缓,平日里深深拧着的眉眼也松弛着,几乎让人无法断定,在片刻前徒手拧断一截胳膊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我必须赚钱。”朱诺信口说,“有家要养,还有债得还。”
  霍恩停住了,在某一个瞬间,眼睛里现出老态:
  “我的一个朋友,在那条山路上出过车祸,直接从A3路段的第一个转角摔下悬崖。”
  “那儿出过很多起类似的事故。如果你不想粉身碎骨,就少走山路。”他说。
  A3路段、第一个转弯处。
  这两个特殊的字眼至关重要,跟脑海深处储存的某些信息有着直接共鸣。
  她试图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沉默半晌,她点头说:“我明白,谢谢你的提醒。”
  “小心一点,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年纪。”
  这是他第二次讲出这句话了,语气跟上一回没什么区别。
  朱诺转脸:“我可以走了么?”
  走下警车,她还在回味霍恩警探刚才那段话。追忆的线不断钻寻探触,在脑海里缠结成一圈,糟乱如麻,理不清头绪。
  她俯身拉车门。开到一半,手定在空中。
  A3路段、第一个转弯处。
  菲恩在互助会上描述过。当年弗莱将他绑在一辆车上,安全带断裂,刹车也失灵,直接从A3路段的第一个转弯处掉进悬崖。
  这样的经历,使他从此惧怕高速行驶。
  那么这会不会是弗莱年少时“善后处理”的另一种方式?
  朱诺将发现默记于心。在着手查实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她并不急着回宿舍,坐进车内闭目歇了歇,然后给菲奥娜发出一条短信。
  很快,电话打进来。
  等了几声,朱诺伸手接通,不待对方出言便冷笑道:“我有三样东西不运:毒。品、武器和人。合作的第一天,刘易斯肯定告诉过你,他知道我的脾气。”
  。。。
 。。。 

  ☆、31。更新

  只要摒遗底线、打破原则,就等同于亲手把自己推沉深渊。等到淤泥淹没口鼻,黑暗掩合双眼,再想脱身已经太迟了。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乔治。
  没等菲奥娜接话,她已经按下关机键。电话脱手扔到一边,人也有些恍惚。
  不管菲奥娜有怎样的反应,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
  烟瘾烧腾上来,肺叶干渴得快要冒起焦气。朱诺在车的内斗里翻翻找找,摸出一盒开封数月的香烟。
  明明下定决心要戒,却忍不住留下几盒,避开视线,置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好像她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会再也撑不下去。
  伴随着散碎火星,打火机擦响几下,一簇焰光点燃在指间。
  嘴角咬住滤嘴,她将烟头凑到火尖的位置。没多久,车内烟味熏腾。
  她用鼻端吸着气,舌根阻塞喉咙,不直接透过滤嘴,将尼古丁抽进肺里。
  这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吸烟。她想。
  回到宿舍楼下,车里只剩下零星几丝烟雾,蛛网一般细细缠缠,很快就完全溶解了。
  朱诺数着窗户找到新搬的宿舍。灯开着,窗帘缝隙里有人影挪动。
  露西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只好打亮车内灯,仔细翻看唐纳德警官送来的档案。
  里面有官方记载在案的嫌犯口供、案情陈述和验尸报告,也有一些来源不明的个人信息,获取的渠道多半是街头的毒贩和性从业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保密意识不强,很乐意为几百块的酬劳与警察分享见闻。
  作为回报,警察会在部分稽查时放他们一马。通常情况下,双方具备足够的默契,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交换,一桩互利的交易就能谈成。
  这也是为什么唐纳德能轻易挖出安东尼刻意隐藏的私生子,而朱诺和路德维希都束手无策。
  档案内警察的调查报告显示,盖的房间俨然一座杀戮工厂。现场照片里满目尽是红,红得鲜烈晃眼,尖锐得能洞穿神经。干涸陈旧的污渍颜色较深,崭新血迹相对要浅,面积也更大,在墙上、桌台上、生铁器具上迸溅涂抹,透过镜头,也有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看久了,头也开始昏沉。
  呼吸变得不太均匀,朱诺把照片翻到背面。
  报告里详实描绘了取证过程——因为过于简单,篇幅很寥寥数语就阐明了搜查的全部。房内到处都是盖的生活痕迹,拆解人体的刀柄上布满指纹,血液和唾液混杂着,下水道口塞着成团新鲜的头发。
  警方几乎没花力气审讯,盖在被锁进手铐之前就彻底招供,后来还拒绝了法庭指定的律师为自己辩护。
  无论怎么看,盖的表现都不像一个具有高度组织性的连环杀手。
  从取证到宣判,潦草敷衍,匆匆结案。
  朱诺合起卷宗。头顶的灯扑闪了一瞬,她眼也不眨,将自己埋入缄默。
  手指抽出黏在封面的便签。上面的地址是盖母亲的遗产,由于在“杀戮工厂”的调查成果显著,警方并没有试图封锁这间房屋。
  车窗突然被人敲一声闷响。她一个激灵,下意识用袖口掩住档案袋。
  车外是菲恩,披靡夜色垂首望她。有些日子没见了,他毫无变化,连眼神的温度和湿度都与往常一样。月亮很低,月光也薄,密密匝匝织在发根,像溶了冰霜折射的清辉。
  档案袋在腿上,表面没有特殊标记,其实看不出什么,朱诺却没来由地紧绷,等了等才将窗降下,情绪未经调整,口气有些生硬:
  “不是要你别过来了么?”
  菲恩神色僵住,控制目光转移方向,嘴角本来是上扬的,现在却仿佛有了清晰的郁色。
  “给你添麻烦了。”他说,声音里有确凿的歉意。
  朱诺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下巴收了收,摇头道:
  “……别这么说。”
  这一天过得太狼狈,她比平日都要容易失控。
  菲恩颔首,目光又回到她脸上,依旧柔软平整,不带刺芒。
  他习惯于忍受依顺的样子,是朱诺这个时候最不愿看见的。
  “过来。”她推开车门,暗金色的脑袋立即钻进来。他半蹲在车边,身体前倾,脸向上抬着,迎向夜空和她的视线。
  灰眼黯淡,只有底端透出光亮。
  朱诺把档案袋收进背包,手指沉凉,不太听使唤,试了两次才扣严拉链。揉了揉他的额发,她问:
  “出去走走?”
  出了车,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一路无话。慢速行进在草坪间的窄径上,他的手背不期然与她相蹭,顺势若即若离贴一会,见她毫无反应,又失落似的往回撤。
  朱诺抿唇,心里隐约翻起涩苦,捉回他的手,一根一根交缠指缝。他突出的骨节压入皮肤,触动血管和筋膜。心脏跳得压抑,或许与此有关。
  “训练累么?”她偏头问。
  仅仅是停留在最浅层的亲密,仅仅是掌心与指节的相互接触,他一点一点,缓慢而耐心地将体温填补给她。身体像是结上了一层温水凝的膜,渐渐暖和起来,声息里终于有了稀散的热气。
  “累。”菲恩回答。为了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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