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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摁住她-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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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期工的收入和学期初的虚假繁荣令二十岁大学生许星洲膨胀……她看了一会儿机票,认为新西兰还是去得起的。
  ——大洋洲人烟稀少,又正是冬天,应该可以看到非常美的星空。
  而且绝对,一点都不热…
  许星洲做旅游计划,做的极其熟练。
  毕竟她搞攻略的次数太多了,搜了三四个攻略一综合,半天下午就整合出一份五天六夜的计划。她把计划整完之后,觉得计划实在是太完美了,不把秦渡拽着一起走简直对不起这份攻略。
  她刚打开手机,就看到秦渡发来的微信。
  秦渡问:“星洲,在宿舍吗?”
  许星洲笑了起来,打字回复:“不告诉你,你猜猜看,猜中了也没有奖励。”
  秦渡:“???是我给你脸了?”
  他那语气,极其,凶神恶煞……
  然而架不住秦渡和许星洲是情头——他们分别是沙雕企鹅和另一只更沙雕的企鹅,此时连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沙雕企鹅是蹬鼻子上脸王者段位,立刻道:“猜不中我就不和你回家了!”
  更沙雕的那只企鹅:“……”
  那只更沙雕的企鹅说:“下楼。我在你宿舍楼底下,我们一起吃晚饭。”
  过了会儿又补充道:“带上手机充电器,我手机快没电了。”
  许星洲挠了挠头,把插头拔了下来。
  已经快四点了,太阳现出一丝玫瑰色儿,暖洋洋地晒着许星洲粉红色的床帘。
  许星洲将床帘一拉,与对床上正在敷着面膜蹬腿的程雁四目相对。
  程雁:“……”
  许星洲笑道:“雁宝!我去吃饭啦!”
  程雁好笑地说:“行吧,我本来还打算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定外卖……算了,和你家师兄玩得开心一点。”
  许星洲开心地应了,将充电器捏在手里,和程雁道别,然后快乐地跑下了楼。
  宿舍楼向阳面映着整个校区。有学小语种的女孩背靠在阳台上,举着TOPIK教材准备十月份的考试,她发音生涩,一手咔哒着晨光圆珠笔。
  太阳温柔地覆上许星洲的睫毛。
  ——这个世界真好。
  许星洲笑着和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问好,又被她们报以微笑。而许星洲穿过一楼长长的走廊时,她瞅见秦渡正站在花丛里,仰头看着四栋三楼的阳台——远处篮球场传来喝彩,他就回头去看。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在宿舍楼下等待女朋友的大学生。
  被他等待的女孩滴一声刷了卡,跑了出去。
  校舍间阳光金黄,年轻女孩如火裙角蹁跹,她笑着喊道:“师兄——!”…
  空气仍是闷热,可是已经能看出来,这是个将有火烧云的好天气。
  秦渡将手机收了,使劲儿一拧小师妹软软的鼻尖儿。
  许星洲被捏得吱吱叫,被捏得鼻音都出来了,痛苦道:“疼、疼疼……不许捏乐!”
  “师兄,”许星洲被捏急了,手忙脚乱地去拽他的爪子:“……你怎么会几道我在、在宿舍呀?”
  秦渡漫不经心道:“还能在哪?”
  然后他又对着许星洲红红的鼻尖儿一弹,恶劣道:“晚饭去哪?”
  许星洲小声说:“师兄,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国际局势就是交流与互融?”
  秦渡一愣,头上冒出个问号,示意许星洲继续说。
  “交流,”许星洲严肃地说:“互融,文化交汇。就像中国对待非洲同胞一样,我们主动走出去,又要把新的东西迎进来,师兄,我们现在面对着一场文化交流的机会,而我想和你一起去尝试一下。”
  秦渡严肃了起来:“什么东西?”
  许星洲比他更严肃:“为学者当海纳百川,博学笃志,更当紧跟时代潮流,不怯交流,不畏路远!我们应该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坚持对外开放,加强校际交往,而我们面前就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渡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许星洲在放什么五彩七星屁……
  “总结一下就是,最近我们和隔壁T大联办食堂文化交流节,隔壁T大脑子瓦特,被老师忽悠傻了!跟我们交换了俩食堂师傅。”
  秦渡:“所……”
  许星洲打断了他,快乐地一拍秦渡的肩膀:“所以我们现在有网红红烧大排吃了!”
  秦渡:“……”
  这他妈也太能bb了吧!秦渡对着许星洲额头,就是一巴掌……
  秦渡拍完都没解恨,又捏着许星洲的后颈皮,不爽地问:“哪个食堂?”
  许星洲甜甜地、又有点狗腿地笑了起来,答道:“——回答师兄,红烧大排在蛋苑。”
  秦渡看着许星洲,许星洲在阳光下眨了眨眼睛,又可怜巴巴地搓了搓小爪子。她身后的白花开成一团,秦渡又噗嗤笑了出来。
  ——怒火无影无踪,这他妈哪能发出半点脾气啊。
  秦渡忍笑道:“小师妹,你们新闻学院的都这么能水么?”
  许星洲洋洋自得:“不然呢,你以为我文综小霸王的称号是白来的吗?”
  秦师兄噗嗤笑了出来,继而紧紧扣住了他的星洲的手指。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十指之上,犹如岁月镀上的光影。
  接着秦渡和许星洲一起去她所说的那个食堂。
  路上有俩年轻男孩给里给气地俩人骑着一辆自行车;篮球场上少年拍着球,在金黄的夕阳中三步上篮;有老教授下了班骑着自行车,单车车兜里装着保温杯和经济思想史的教材,歪歪扭扭地向前骑着,车把手上还挂着个菜篮子。
  秦渡看了会儿,颇有点动心道:“……看上去买菜也挺好玩的,回头师兄也去试试。”
  许星洲:“那我也去!”
  秦渡噗嗤笑了起来,把许星洲的头发揉了揉…
  食堂里,人非常多。
  毕竟T大红烧大排的名头太响了,四点多就已经排了长队。秦师兄令许星洲先去窗边等着,自己拿了饭卡去排队——如今他居然也挺习惯吃食堂的,也知道哪个窗口的菜相对好吃。
  许星洲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她在酒吧第一次见到秦师兄的样子。
  当时她大放厥词说“只要你能找到我,约个时间,我一定让你好好出这一口恶气”的时候是觉得他绝对是个恶臭成年人、纨绔富二代——他当时身上别说一点了,连四分之一点学生的气息都没有。
  现在的秦渡,看上去,居然像个大学生。
  许星洲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师兄身上多了一股青葱锐利的味道,接着就看到秦渡拿着餐盘和在队伍最前面的人交涉片刻,从钱包里掏了钱,买走了那个人的大排。
  许星洲:“……”
  这位大学生连半点时间都不肯浪费,掏钱也不手软,又拿了筷子,把别人买的那盘大排一端,去别的窗口刷了一大堆菜,端了回来。
  “……”
  许星洲难以置信:“……你居然在学校食堂,花钱插队?!”
  秦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插队?许星洲,这叫花钱购买服务。花钱插队是侵犯后面来人权益的事。会被骂的。”
  “但是,”秦渡把筷子递给许星洲,散漫道:
  “——花钱买别人刚买下的大排,叫做‘买二手’。”
  “我买下他一开始买的那份,然后让他再重新买自己的,毕竟很多人都会找室友代打饭,明明都是指向同一个结果,可是这样一来后面排队的人情感上接受度就会高得多——小师妹学着点。”
  ……
  这不还是插队吗!
  插队都要搞心理骗术,这个人怎么回事……
  然后秦渡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伸手在许星洲头上微微揉了揉。
  “好好吃饭吧,小师妹。”秦渡温和道:“大排挺不错,以后再带你吃。”
  ……
  曾经的秦渡尖锐冰冷,犹如冬夜一轮巨月。
  刚认识他时,许星洲其实不止一次感受到过,秦渡身上透出的痛苦。
  ——他应该是痛苦于自己的存在、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厌恶‘秦渡’二字与生俱来的优秀和扭曲,又厌恶这个连自己都厌恶的自己。
  许星洲甚至冥冥地有过一丝感觉:秦师兄以前根本无所谓活着,更无所谓死去。
  ——那想法,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许星洲所能想到的一切几乎都在秦渡的舒适区之中:地位、金钱和物质,而他又极其的聪明,犹如《旧约·创世纪》中被逐出伊甸的人与他们的子孙:他们聪慧过人,被神降下名为巴别塔的永恒诅咒。
  巴别塔。
  以前的他想过死,却也无所谓去死,眼里进不去半个人,麻痹地苦痛着。
  可是——
  ——可是秦渡如今坐在食堂里,他看着许星洲,也看着往来众生,没有半点厌世模样,甚至满怀热情地,把第四块大排堆在了许星洲的餐盘上。
  “多吃点,”秦渡热情洋溢地说:“大排很贵的。”
  许星洲被塞得快漾出来了……
  远处有人和他喊了一声“师兄好”,秦渡对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和女朋友一起吃饭。
  他以前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会不会……我是说万一的万一,许星洲有点希冀地想:秦师兄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起‘活着’这件事了呢…
  ……
  太阳没下山时,外面仍然挺热。
  红日染云霞,阳光与体温一个温度,军训的新生们口号声响彻天穹。秦师兄牵着许星洲的手穿过校园,木槿花开得沉甸甸的,他们就走在金光之中,许星洲偷偷看了看秦渡,秦渡正散漫地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他们身旁有人笑着骑着自行车穿过法国梧桐,黄金般的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有架着眼镜的脱发博士生行色匆匆地拎着泡沫箱跑过去,应该是忙着去做实验,教学楼门口有老师夹着公文包靠在墙上,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众生庸碌平凡,却温暖至极。
  ——那些平凡幸福的生活。
  秦渡却突然拉了拉许星洲的手,指了指远处夕阳下的草坪。
  “星洲,”秦师兄饶有趣味地说:“你看。”
  许星洲一愣,远处草坪被映得金黄,万寿菊绽于炎热早秋。
  一个老奶奶站在草坪上,她穿着一条紫罗兰色的连衣裙,发丝雪白,烫得卷卷的,一手挎着个小包,她的老伴儿估计刚下课,手里还拿着教材,也穿得挺潮。
  老爷爷一手挽着她,接着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流金夕阳中接了个吻。
  许星洲耳根发红,笑了起来。
  “以前经常会看到的,”许星洲笑眯眯地对师兄说:“咱们学校的老教授和他们的妻子,大多可恩爱了。这个教授我以前还去蹭过他的课,他是教西方哲学史的……”
  然而秦渡突然开了口:
  “我以前连想都没想过……”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许星洲一愣,斜阳没入层积云,她几乎被夕阳耀得睁不开眼。
  “——兴许二十岁上就死了,也兴许能活到四五十岁。”
  万丈金光镀在秦渡的眉眼上,他自嘲道:“——师兄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关心。”
  许星洲那一瞬间,愣住了。
  然后秦渡使劲捏了捏许星洲的脸。
  “现在呢,师兄觉得,”秦师兄的眼睛眯成一条惬意的缝。
  “——师兄老了的话,估计要比那个老教授帅一些的。”
  许星洲扑哧笑了出来。秦师兄确实长得非常帅,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秦师兄应该没有骗人——至少没有骗她。
  万千世界扑面而来。
  浪子的手掌流淌过暖洋般的静脉,搏动着如山岳的肌肉。
  许星洲在夕阳中,紧紧握住她身边的秦渡。
  ……先不要提带他出去玩了吧,许星洲告诉自己。
  就让他继续享受一下人生里的这点儿乐趣。
  过几个周——不,几个周有点太长了,就过几天再说。让他在当下好好过一下这些平凡的、诗歌与水梨般的日常。
  反正去新西兰攻略是已经做好了的嘛,又跑不掉。不行的话,还可以等到南半球的春天呀——师兄好不容易将自己与世界系了起来,现在不急于去冒险。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大地,云层撕扯,露出最后的玫瑰色。
  许星洲开开心心地勾着秦渡的手指,晃了晃。
  那一对年迈的夫妻已经走了,他们便跑去上车,秦渡发动了车子,车外夜幕降临,校区中亮起温柔路灯——许星洲突然想起在学校第一次见到秦渡的那一天。
  那天似乎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春日周末。
  车窗外霓虹映着黑夜天穹,上海的天空连北极星都瞅不见。秦渡突然笑了起来。
  他坏坏地笑着问:“小师妹,你猜猜看……今天下午师兄找你,是要做什么?”
  许星洲一愣,毫无新意地答道:“……吃……吃晚饭么……?”
  秦渡伸手,在许星洲额头上叭地就是一弹,接着把一个小文件袋丢给了她。
  许星洲满头雾水,将那个文件袋拉链拉开——接着秦渡拧开了车里的灯,映亮了躺着两本护照和两张身份证。
  许星洲的护照失踪了快半年了,她大一的时候去办了之后,就不知塞在了哪个角落里。而秦渡的护照则明显皱巴得多,显然用了一些时日了,上头还包了个皮儿,贴着一张写着字的黄便签:
  「浦东T2——奥克兰国际I;
  20:35…次日12:05
  航班 NZ289」
  许星洲:“……!!!”
  秦渡眨了眨眼睛,揶揄地问:“嗯?怎么说?”
  许星洲那一瞬间头发丝儿都炸了。
  那时他们还在校园子里。
  剑兰与芙蓉树后无数同学穿行而过,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笑着或是哭着,焦虑着或是放松着。
  微电子楼的实验室啪地亮起了灯。
  他在这个无比平凡的世界的周五傍晚,这样宣布:
  “——去冒险吗?”
  “师兄和你一起疯一次。”
  ……
  地上的阳光是八分钟前的太阳,现名为勾陈一的北极星是四百年前的星光。
  距离银河最近的仙女星系与这颗行星,相隔二百五十四万光年。
  在这亿万行星中,广袤无垠的地球上。
  拥有当前的生命既是亿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数十亿年前的生命螺旋拧合,而这无上的幸运,给予每个‘我’的存在的时间,也不过百年…
  许星洲趴在秦渡的肩上,因为两张机票哭得抽抽搭搭的……
  傍晚马路堵得水泄不通,秦渡一边忍着笑给小师妹擦眼泪,一边瞄了一眼手表——那是晚上八点五十的飞机,如今已经六点三十七了,而他们连中环都还没挤出去。
  “还哭?”秦渡敲敲许星洲的脑袋道:“是师兄不爱你吗?下车,坐地铁。”
  许星洲,抽抽噎噎地嗯了一声……
  秦渡:“……”
  秦渡明知道许星洲是对坐地铁‘嗯’的,可是还是使劲一捏许星洲的鼻尖儿,嚣张道:
  “放屁。”
  “——师兄他妈的,最喜欢你了。”
  车水马龙,他欠揍地一边捏许星洲的鼻尖,一边这样说。
  ——喜欢到无以复加。
  喜欢到甚至接受了‘生而为人’的一切苦难。
  …………
  ……
  生而为人,与生俱来的就是无尽的折磨。
  我们脆弱敏感天性向死,恐惧贫穷与疾病,害怕别人的目光抑郁自卑,易怒暴躁,因此数千年前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一切令我们生老病死的诅咒。
  ——可是,‘生’是一生也只有一次的馈赠。
  所以我愿你去经历所有,愿你去历尽千帆,去冒险,去世界尽头嘶声呐喊,去宇宙航行。
  人毕竟只活一世…
  ——正文·完——


第95章 番外:客舟
  十二月末,F大。
  下午四点半,二教门口枯枝残叶被风吹过。
  那是个仿佛又要下雨的冬日下午。
  天穹沉沉暗暗,只有一点假惺惺的太阳,可转瞬就被漆黑乌云吹没了。
  许星洲坐在华言楼门口的回廊旁,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风一吹,立刻就打了个哆嗦……
  上海的冬天其实和湖北差不太大,反正都是秦岭以南的冬天么,都挺反人类的。许星洲捧着杯热奶茶,挠了挠手指,总觉得复习期间能生出三个冻疮来。
  “施拉姆……大众传播理论……”许星洲蜷缩成一团,拿着课本一边对着热奶茶呵气一边背诵:“……循环模式强调了社会的互动性……”
  接着一阵妖风吹过,把正在背书的许星洲冻成了一只狗几……
  她已经裹成里三层外三层了,可还是抵不过江南的湿冷,她背了半天又把手指埋进围巾里头去,可还是没什么暖意——许星洲抬头望向华言楼东辅楼,然后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秦渡还在考试,也不知道她还在这儿等着。
  他们到了大四,笔试已经不多了,教务处排考试时也比较照顾他们,水课都放在考研之前考,而重点专业课程的期末考都在元旦之后,给考研的学生留出复习时间。
  秦师兄现在应该就在考水课。
  许星洲正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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