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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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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1更。
估计会有错别字…

  ☆、摇摇摆摆摇向前…56

  对方可以拿着这个设计,直接去找外协厂家制造了。
  陈哲连忙救场。
  问陈一天; 发给对方的是不是完整图纸; 陈一天如实相告; 不是最完整的图纸; 但拿在内行人手里,剩余信息连猜带蒙的; 也能把工装制造出来了。
  李健林沉脸。
  陈哲又说; 找他们姚总说说呢。姚总是对方企业总经理; 初次合作的时候接触过,人事变动前,他是那边那拍板的人。
  李健林没迂回:“净说傻话; 姚总要是能做主,他们也不至于弄个三方比价来恶心咱们。”
  陈一天按旧流程办事,谁曾想旧流程遇新情况; 毕竟因为他使合作陷入僵局。
  他迎着二人肃穆的神色说:“李总; 这事我没办好。我光想着把活干好,没想到给后续谈判带来这么大麻烦。我愿意尽力挽回; 并且承担责任。”
  陈哲连忙抢过话来:“你承担什么责任!”然后对李健林说:“我们之前大意了; 一直没这个意识。他只是按我的习惯办事; 我们得吸取教训; 以后图纸得严格保密; 拿到预付款再发图。”
  李健林神色不悦,摆了摆手说:“想解决办法吧!说其他都没用。”
  ※※※※※※※
  大三结束后、大四开学前的那个暑假,陈一天的心路颇为坎坷。
  先是封印被开启; 始作俑者人间蒸发;
  然后是摇身一变,从小陈变成了陈师傅;
  再是于乔中盅了一样,变得飘乎又难接近,不知不觉间,二人的相处就变成教科书式的相敬如宾。
  他和于乔在家里碰面的机会陡然变少,自己带了徒弟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因为商务问题出现反复,时世逼迫,他不得不从三维空间分出精力来,反思自己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方法,再者,没有他这这么省心的徒弟,也没有陈哲那么对路的师傅,俩小孩三天请假两天生病,活干得像狗啃,还得由他来收拾残局……
  磕磕绊绊,等他喘口气,准备休一天时,发现已经快开学了。
  家里只有于乔一人。
  他里面巡视一圈,发现奶奶出门背的棕色马鞍包不见了。
  于乔正在洗内衣,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她蹲在地上,面对一个小一号的塑料盆,里面泡着两条纯棉碎花三角裤。
  感觉到陈一天第二次站在门口,估计陈一天看到的她,在专注地搓内裤。
  陈一天问奶奶去哪了,于乔说老家有个亲戚住院了,奶奶去探视。昨天就走了,明天才回来。
  末了软声说:“这事上周奶奶跟你说过。”
  陈一天必然不记得了。
  两下无话,于乔穿件旧T恤,棉布洗得伏贴了,当作居家服。
  两句话说完,她就转过身去,下巴几乎搁在膝盖上,继续搓她的内裤。
  陈一天没走,也没有可说的话了。
  从他的角度看,于乔双肩宽而单薄,两个肩膀各有一个尖尖的骨头,从T恤下支起来,长胳膊长腿,脖子也长,却严丝合缝地蜷成一团。
  像她那辆来路不明的折叠自行车。
  想到这里,陈一天就一股无名火。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他回卧室的路上没由来地想起这么一句。
  晚饭是于乔做的。
  她做的菜跟她干瘪的身材和寡淡的脸风格背道而驰。
  土豆烧茄子浓油赤酱,土豆和茄子都切成大块,不知怎么炖的,俩素食材做得油而不腻,撒了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一大盘。
  看菜猜厨子的话,应该出自一个星级酒店东北菜厨子之手,而且是洗尽铅华做给老娘吃的那种。
  吃饭时下起雨。
  今年雨水很多,说下就下,说晴也就晴,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进入雨季以来,沈阳总是白天巨晴,晚上下暴雨。
  一觉醒来,碧空如洗。
  一到傍晚,黑云压城。
  俩人听着雨声吃着饭,陈一天找了几个话题,都没能维持三个问答周期,索性也沉默了。
  于乔对沉默安之若素,似乎没有奶奶在,这个饭桌就应该是这样的。
  俩人都知道,上次吵架互相伤得不轻。
  于乔没再吃中药,陈一天也没再过问。
  关于吃药、关于钱的话题,谁都没再提。奶奶会翻看于乔的手臂和小腿,看有没有异常的出血点和淤青。
  刚好放了暑假,于乔暂时不需要张嘴要钱。
  开学要交初二学年的学杂费,她心里暗暗犯愁。
  吃饭期间,陈一天房里的电话响了,陈一天去接,然后喊于乔,说是找她的。
  听上去不是于香。 
  然而这个世界,能给于乔打电话的人,除了于香,还能有谁呢?
  答案是孙灵君。
  孙灵君不知从哪弄来于乔的电话号码,于乔刚喂了一声,那头就兴奋地咆哮了。
  孙灵君说:“于乔!我中奖了!你中奖了!你别不信啊!我刚看过你的邮箱!你中了一等奖!一等奖是什么知道吗?就是钱,最多的钱!”
  于乔对空翻了个白眼,没听明白。
  孙灵君不理会她的冷漠,深吸两口气解释说:“上回咱俩上网……”
  于乔本能捂紧电话。
  “上回咱俩上网,我不是参加了一个拼图抽奖吗!记得不?留的你的电子邮箱……”
  “噢!中奖了?”
  “嗯!”孙灵君发出怪异的一声。
  “骗子。”
  “嗯?”
  “不要理。估计留了电子邮箱的,都会收到中奖邮件。”
  “啊?”孙灵君顿时成了瘪茄子,这人就是个气球人,充满了气张牙舞爪,气三秒放光,顿时成了一滩烂布。
  “你没接过那种中奖电话吗?说保健鞋免费送到家,但是要你出88块钱邮费,那种……邮件里咋说的?”
  孙灵君知道于乔的电子邮箱密码。估计她在网吧,刚收了邮件,找了公用电话向于乔报喜。
  孙灵君只是语言模式显得傻气,可她脑瓜子可不笨。
  她边向于乔描述,边在自己脑袋里过:第一,拼图游戏确实有,估计很多人都当弹出广告叉掉了,不会有太多人认真地完成;第二,邮件有名有姓,署名广州市XX食品有限公司,部门、电话、联系人都附了;第三,没有陷阱。没让交钱、没附链接、没有“幸运大奖”“错过永不再有”“回馈新老顾客”这种夸张用辞。
  基于以上三点,孙灵君弱弱地反驳:“如果他是骗子,他要骗啥?”
  于乔反问:“那他想让你干啥?”
  孙灵君说:“让……寄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上留一张建设银行卡号,再签上你的名字。咱们拼图当天不是留的你的姓名和电子邮件地址嘛!”
  于乔哼了一声,又问:“那奖金多少啊?”
  孙灵君复又来了精神,嗓门提高八度:“5000!”
  电流滋滋地钻进鼓膜,于乔想了说:“好!”
  ※※※※※※※
  另一个房间的餐桌上,陈一天听得云里雾里。
  于乔回桌继续吃饭,像从来就没接过电话一样。
  于无声处听惊雷。除了自己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就是窗外由远及近的雷鸣。
  于乔嚼着最后一口饭,起身收拾碗筷,陈一天想把自己的碗和于乔的摞到一起,于乔手更快,陈一天只来得及隔空推了一下,做了一个请茶的动作。
  把餐桌收拾干净,于乔主动去洗碗,陈一天彻底赋闲,只好回自己房间,睡觉还太早,头一沾枕头,马上想起海鹰机械的几个活和几件破事,他狠闭了闭眼睛,把脑袋里的脏污挤了出去,望着窗外的白光。
  ——的确是白光,像地壳开裂,岩浆迸涌,把城市的边缘都照亮了。
  几秒钟之后,白光忽闪两下,无声幻灭,陈一天才意识到,这是闪电。
  窗外刮过一阵腥风,带着湿乎乎、沉甸甸的水汽。
  陈一天一个挺身,把窗户关严了。
  又跑去奶奶房间和于乔房间,迅速关上窗子——那两个房间朝北,只觉沉闷滞重,暂无血雨腥风。
  他跑去厨房的一瞬,听到来自宇宙腹腔的一声咳嗽。
  这是雷场地对闪电的一种呼应。
  闪电有多稳健,雷声就有多平和。
  像是大地深处驶过一辆火车……楼群间的空气都产生了共振。
  陈一天目不斜视,直奔厨房窗户。
  老房子,金属窗框锈迹斑斑,锁是生锈的金属扳手,嘎吱一声,他沾了一手心锈屑。
  抖着铁锈往外走时,才发间于乔也在。
  她蹲在灶台与操作台的拐角处,双臂环着膝盖,头埋在膝间,恨不得把身体隐形。
  于乔怕打雷。
  这世上的人,不怕狗的、怕狗的互相不理解,不怕高的、怕高的互相不理解,不怕抽血、怕抽血的互相不理解。
  不怕雷的、怕雷的互相不理解。
  奶奶知道于乔怕雷,这两年,每遇雷雨天,都叫于乔和她一起睡。
  陈一天知道于乔怕雷,可没想到怕成这样儿。
  “碗放那得了,明天再洗。”陈一天实在不忍,丢下这么一句,兀自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第二部分到此结束了…

  ☆、红罗帐共话缠绵…57

  今天的雨迟迟下不来,云翻卷着由远及近; 把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云都是活的; 他们互相挤压着奔涌而来; 闪电此起彼伏; 雷声也连绵如交响乐。
  如何繁复的心事,也被这末日般的天气冲散了。
  陈一天百无聊赖; 靠着床头仰望头顶那盏孤灯。
  当年没有LED; 都是圆管形的荧光灯; 那盏灯有年头了,两头发黑,每次都要闪两下才能彻底亮起来。
  在陈一天散放的目光中; 那盏灯真的忽闪了两下。
  雷电搅扰,城市电压不稳,灯明灭之间; 有一秒室内是全黑的; 天空中莫名的光照进一片惨白。
  陈一天听到一声细弱的尖叫。
  他在灯光的明灭中迅速趿拉上拖鞋,走进于乔房间时; 灯又恢复了明亮; 于乔躺在床上; 身上盖了薄被; 显出蜷缩的轮廓。
  他缓步走过去; 拖鞋蹭着地板,看到被下的人形稍有放松。
  陈一天懒怠地弯腰,扯起被子一角; 于乔一动没动。
  他心想还有心思装睡,看来是不怕打雷,又把被子角搁下了。
  于乔还是没动。
  奶奶那一代人都迷信,他听奶奶跟人聊天,说怕打雷的人,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者亏欠了什么人,侥幸托生成人,天庭一发威,此人就要抖作一团,怕报应不爽,要了他的命,抓他的魂魄回去受罚。要不怎么骂人都说“遭雷劈”呢。
  陈一天这么一想,狠狠心又掀起被子,想看看这个小人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次动作很大,被子带起了股风。
  于乔缩成一只未羽化的蝶,身体四肢严丝合逢,缩成一个茧蛹。
  陈一天看向她紧闭着双眼,发现她正在流眼泪。
  不是用力闭眼挤出的眼泪,也不是一颗一颗的泪珠,而是一行一行,持续地往下流,头下的枕头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光线让她眼睛闭得更紧,眼泪却没止住分毫。
  陈一天不知该作何想,拿手指拄了拄她的头。
  于乔吸了吸鼻子,眼睛欠开一条缝。
  陈一天想笑,他在灯下的影子成了庞然大物,罩住大半张床。
  电闪雷鸣越来越近,突然又是一声雷,就在房顶炸响,脆得像玻璃炸裂。
  于乔像孑孓,一张一合,死死抱住陈一天的大腿。
  雷声消弥,陈一天感受着腿上沉甸甸的束缚,无奈地向虚空摊了摊手。
  这个夏夜的雷雨,让两人的隔阂消弥于无形。
  别无他法,陈一天只好陪于乔睡她的单人床。
  闪电惊雷由南至北,扫荡了沈阳城。二人卧听惊雷,如两年前般相依为命。
  于乔靠墙睡,陈一天为了给她腾出足够的空间,只好努力贴着床的边缘。
  单人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陈一天分辨不清边缘在哪里,几次重心外倾,险些栽下床去。
  他几乎一夜没睡。
  雷声远了近了又远了,午夜时分,终于盼来了雨。
  陈一天想要起身回房,熟睡中的于乔正枕着他的手臂,他的胳膊和身体环成半圆,刚好营造一处盆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十分安全。
  后半夜,城市沉入混沌之中,只有远处一盏旋转照明的探照灯,努力透过密如织的雨丝,砥砺发着微弱的光。
  怀里的女孩持续散发着温度。呼吸舒缓,血液汩汩流淌。
  于乔的呼吸里,有股健康的气息,像茂盛生长的植物浆液,像三泡后的红茶余韵。
  她再不是那个性别难辩的女孩。
  穿着吊腿裤出现,眼睛细长,目光乖顺,两颊透着红血丝,骨肉生长得不充分,像生长在背阴处贫瘠土地上,长久的营养不良。
  她再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拖着厚重的眼睑,止血带塞得面目歪曲,平静地躺在病床上,躺在焰火绽放后充斥着二氧化硫的空气里,昏睡着等待宣判,死亡或者别的。
  两年间,她的身体像是筛子,过滤了副作用多到读不过来的药物,吸收了倒在一起能装满几大缸的中药,还是生长着。
  近日来,陈一天有意无意,总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变化。
  比如她哄奶奶说笑,吃完饭起身默默收拾碗筷,比如她蹲着洗内裤,比如她放学进门,经过他的房间,状若无意地瞥他一眼……
  不知不觉,家里那个病怏怏的孩子不见了,多了一个少女,用女性的动作举手投足,用女性的目光打量,用女性的语气跟人说话。
  夜越来越浓,似乎永远不会触底。
  陈一天也越想越深,很多片段、很多细节跳将出来,眼角的余光、手指的温度、复杂情绪下的倔强背影……
  他整晚侧着身,半边身子已经麻了,失去知觉倒还好,让他更难驾驭的,是满溢而无处宣泄的,莫名烦躁。
  于乔没有穿文胸。
  恐惧在她熟睡中淡去,天色转亮时,她开始频繁变换睡姿。
  侧身时,头发散落在他胸前,手还搭在他腰上。
  仰躺时,双膝分开,手搭在他腰上。
  她穿了条肥大的八分睡裤,淡蓝色格子的,吊带是同色系,纯棉材质,肩带被抻长了,渐渐清明的天光下,锁骨突出得畸形,再往下……再往下陈一天只好别开眼。
  翻来覆去,每个姿势于乔都睡得很是安然。
  好不容易耗到天明,陈一天抽出手臂,很快恢复知觉。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腰废了——小丫头翻来覆去,腰盖分开时,左膝直指他的某处,常规情况下,男人不会把弱点暴露在危险面前,可他连侧身空间都没有,身后就是床沿。
  他只好尽量向后,臀。部几乎悬空。
  这还不算,于乔侧身时,会整个身体贴向他,交颈之间,呼吸相闻,他要拼命思考三维图纸,才能勉强压抑住绮丽心思。
  于乔欣欣然睁开眼,陈一天一脸怪异表情,看着对面的墙壁。
  ※※※※※※※
  鉴于与小天哥哥忽冷忽热、渐行渐远的关系,于乔没跟陈一天商量,自己做主,把“品客薯片中奖”当成真的中奖来应对了。
  按照邮件要求,于乔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和宿舍的固定电话,孙灵君陪她去建设银行办了一张储蓄卡,把卡号也一并发了过去。
  还是小孩子心性,兴奋劲儿一过,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处。
  初二开学不久,俩人在食堂吃饭,于乔把甩袖汤倒进米饭里,闭目阖眼地吃下去。
  孙灵君带了利民蒜蓉辣酱,挤在饭缸盖里,俩人一人一筷子,抿着辣酱吃,别有一番滋味。
  一个细脖子长脚的男生,走过时随手按了一下于乔的头,于乔正往嘴里送一大口饭,脸呛进勺子里,蹭了一鼻子蒜蓉酱。
  孙灵君不干了,撂下饭缸追上去,当胸抢了两拳,男生嘻笑着边退边挡,吃饭的人、打饭的人都看过来。
  “你他妈活腻了!”孙灵君的吼声带着回声。
  那同学还是嬉皮笑脸:“我让她多吃点!”
  “滚!”孙灵君左右开攻,又一拳抢空。
  那人又说:“你就不用吃了,你发育得太好了!”声音不大,刚好够方圆几桌听到。
  旁边的人齐刷刷地看孙灵君。
  作为初二的女生,孙灵群确实发育得不错。
  她个子高,皮肤白,从初一就坐在教室后排。
  孟姨的伙食对她的生理发育丝毫没有影响,白色T恤下隐约能看到三排搭扣,她抢起胳膊替于乔报仇,自己浑然不觉,看热闹的人群里,男生们目光已经跟着她起伏。
  于乔走过去拉孙灵君回来。
  两人一个瘦弱沉静,眼尾微微上挑,一个高大嚣张,胸前内容丰富。关于“发育”的遐想不知道在多少人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你俩不是中奖吗,拿到奖金赶紧给她买……”
  孙灵君作势又要追,那人唬得跑远了。
  尾音没几个人听到,他说的是:“拿到奖金赶紧给她买木瓜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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