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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一天,我要炸平康铎-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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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柏钦仍在轻咳:“就是生意上的事情,他还没胆子直接射杀,大约是想让我们坠进悬崖,生死看运气了。”
  蓁宁轻声说:“也许他们也未必会杀我们。”
  杜柏钦轻声细语地解释:“情况紧急没办法,我申请法庭调查,关他几个月,让香嘉运别妨碍我做事。”
  蓁宁眼中仍有疑惑。
  杜柏钦声音越来越没有力气:“回去再慢慢跟你说。”
  
  最后一个弯道近在眼前,来时经过的一条山脚下结冰的河流泛着白光。
  蓁宁坐在他的身旁,听着他绵延不绝,渐渐虚弱无力的咳嗽。
  蓁宁替他拧开瓶子。
  杜柏钦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
  艰难地吞了下去,温热的水流缓慢地劈进胃道,引起一股灼烧般的痛,杜柏钦摇了摇头,他今晚一直隐隐发作的肺部不适,在经历这么一场雪夜跋涉和激战之后,变成了阵阵刀割一般的疼痛,已经扩散至整个前胸。
  道路慢慢变得平缓,他们已经驶出了芒山,康铎城区的灯火愈发明亮,沿路两侧已经是广袤的田野。
  远处的村庄零星的灯火闪烁。
  仿佛重新回到了人世。
  杜柏钦断断续续的掩唇咳嗽,依旧一路风驰电掣往城中奔去。
  蓁宁开始慢慢察觉,他的车开始有点歪,有好几次,蓁宁不得不帮他扶了一把方向盘,车身才顺利转弯又摆直了。
  杜柏钦脸色惨白中隐隐透彻青,鬓角被冷汗浸湿。
  蓁宁心底不安,忍不住低声问:“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杜柏钦挤出破碎的气音:“蓁宁,帮我找下药。”
  他说话已经呼吸有些艰难,眉间分明压抑着的极度痛楚之色。
  蓁宁三下五除二将所有的置物柜拉开,看到中间的一整个抽屉,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罐一罐的各式药瓶,杜柏钦吩咐:“白色的。”
  蓁宁将药瓶递给他。
  他手肘撑着方向盘,拧开了塑料瓶子将药片倒在掌心,洒了好几粒他也不管,直接抛进口中,水都不用,皱着眉头生生咽了下去。
  蓁宁已经顾不上许多,扶着他的手臂急声道:“杜柏钦,换我来开车。”
  杜柏钦紧紧皱着眉头:“不换,咳咳、不安全。”
  蓁宁看着他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和痛苦,那般难受和遭罪的样子,心头开始慢慢涌上恐慌,她握住他的手背,静声细气地说话,唯恐说大点声让他更疼:“你哪儿难受?”
  杜柏钦握住她的手,虚弱地道:“胸口疼,一会儿,就好。”
  蓁宁拿着他的电话一直在拼命地拨出去。
  车辆正在经过公路上一个大转盘,蓁宁丝毫不敢大意,搭着他的手小心地转弯。
  杜柏钦额上冷汗滴落,不过是拼了一口气在撑着。
  车子上了高速路口,蓁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通了。
  伊奢的电话一瞬间就进来:“殿下?”
  蓁宁急得哭了出来:“是我。”
  伊奢声音很冷静:“束小姐,我们被一辆大卡车车祸堵在出口,现在已经绕道走到入口康绥中段处。”
  蓁宁急急地叫:“伊奢,我们刚刚上了高速,这里是——”
  蓁宁抬头匆促看了一眼:“城北永宁高架桥附近——”
  杜柏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弱地提醒:“前方是花墙加油站。”
  伊奢立刻道:“我们马上到。”
  蓁宁急促地叫,怕再也压制不住哭腔:“他需要医生!”
  伊奢临危不乱:“我马上给何医生打电话,蓁宁,他车上应该备有呼吸气囊,如果情况危急,给他吸氧。”
  蓁宁放下电话:“好的。”
  伊奢最后一句话沉着而郑重:“蓁宁,保证他的安全,直到随扈侍卫抵达。”
  杜柏钦视线有些模糊,车子开得歪歪扭扭,沿路车辆纷纷躲让,喇叭声不悦地响起。
  蓁宁远远看到前方公路的一旁,有几辆车子开着双闪灯停靠在路边,几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在来回走动。
  蓁宁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确认那就是普通的交通警察。
  仿佛漫长跋涉终于见到曙光,她大叫:“柏钦,停车!”
  杜柏钦凭借着身体的最后一丝本能,一脚直直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应急车带。
  这里已经是康铎城区管辖地区。
  路边灯光照射,周围都是闪烁车流。
  安全了。
  杜柏钦瞬间倒在方向盘上,爆发一般地剧烈咳嗽起来。
  蓁宁迅速挂空档拉手刹停好车子,伸手过去轻轻地拍他的背:“你怎么样?”
  探手一触碰到他的背部,蓁宁忍不住低吸了一口气。
  他整个背都是湿的。
  整个人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冰水浸泡过一般的寒冷。
  杜柏钦浑身都在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蓁宁慌忙倾身扶住他,杜柏钦身体僵硬地撑了两秒,随即衰弱无力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蓁宁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她的身上,他脸上呈现出了可怕青灰色,唇色是淡淡的绀紫。
  旧疾复发得厉害,他痛得几乎昏厥,背上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
  杜柏钦意识开始慢慢溃散。
  他虚弱地往她怀中靠,依稀的意识里,感觉到蓁宁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她的怀中有着熟悉的温柔和暖意,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温软馨香的怀抱令他觉得安心,忍不住慢慢闭起了眼睛,任由自己疲倦乏力的身体靠在了她的双臂,甚至连那肆虐的疼痛,也渐渐感觉不到了。
  蓁宁眼睛里涌出泪水,模糊了四周的景象,她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你再忍一会儿,他们马上就到……”
  杜柏钦靠在她怀里虚弱闷哑地咳着,后背忽然痉挛地一抽,蓁宁低头——看到一口血从他喉中咳出,染在他白色衬衣的领子,苍白的手指,溅落在自己的黑色外套上。
  丝丝缕缕地在眼前漫延开来。
  那样颓靡的艳红色。
  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蓁宁满眼的泪水四溢,触目所望的整个世界,都倒映成了一片刺骨的红。

☆、62

  蓁宁满眼的泪水四溢,触目所望的整个世界;倒映成了一片刺骨的红。
  心脏仿佛被一记闷雷击中;蓁宁瞬间连心跳都忘记了。
  下一刻她迅速抬起手,狠狠地冲着手腕咬了一口;强烈痛楚拉回了她慌乱的神志;蓁宁一把抹干眼泪,脑海里掠过的惊恐被她死死压下;她快速地检视了一圈车子,他还在卡在驾驶座,这样的体位要急救实在危险。
  警察早已注意到了这辆停在路边异常显眼的名贵越野车,徘徊了一会儿;一位长官走到他们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蓁宁看了一眼窗外,怀中是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的杜柏钦,脑中浮现伊奢的话,就在这一刻,她决定赌一把。
  她一手把枪揣进了口袋,反手推开了车门。
  一位警察冲她敬礼:“女士。”
  蓁宁的话语急促而简洁:“警官,这里有病人,我需要帮助。”
  警察看了一眼车内,立刻冲着身后大叫一声:“伙计,打电话叫救护车!”
  蓁宁马上说:“请您帮我把他移到后座。”
  警察叫来了一个同伴,蓁宁打开后座车门,他们把他抱进了后座。
  警察看着那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绕过车尾飞快地跑到这一头,苍白脸上神色紧张,一双清亮眼眸却是不屈不挠的坚定,有些同情地问:“我还为你做什么?”
  蓁宁声音颤抖,却很有力:“请把那个黑色的包递给我。”
  后座无比宽敞,她跪在他的身旁,放平他的身体,抬手使他的头部后仰,然后迅速地塞垫了一个枕头,掰开他的口腔,检查他的呼吸情况。
  杜柏钦微闭着眼,已经陷入了昏迷,确认他微弱呼吸还是通畅的,蓁宁扔掉棉签:“那个白色的机器移过来。”
  蓁宁扭开储氧机,打开流量表,仔细调节氧流量,她的动作也不娴熟,手更是抖得厉害,做了一半球囊差点掉在了地上。
  蹲在车门旁的警察眼疾手快地替她拿起。
  蓁宁装上面罩,挤压气囊,抬起他的下颌,将灌满氧气的面罩覆盖在了他的脸部。
  他面部的紫绀稍稍消退。
  他的车上连抢救设施都时刻备着,真不知身体坏到何种地步。
  蓁宁大气也不敢出,左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眼光一刻不停地看他的脸,一下一下地专注捏着。
  耳边听到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警察大声呵斥的声音,有男人不断交谈的声音,飞快跑过来的脚步声,是伊奢在喊:“蓁宁!”
  蹲在她身边的警察抬头看,这时他别在口袋中的无线呼叫器开始响:各路段注意,各值班路段注意,陆军总院牌号KD019的救护车辆正往城北至南芒高速路段行使,有重要任务,请协助通行。
  请协助通行——
  务必保持抢救车辆一路通行——
  一直蹲在一旁的警察先生终于仔细地看了一眼车上的病人,脸色慢慢凝重地站了起来,冲着远处打了几个手势,下属即刻在路边集结。
  伊奢已经领着侍卫将蓁宁所在的车辆保护得严严实实。
  蓁宁终于抬起头,远远看到车流分开,军绿色救护车的顶端红灯闪烁,正一路啸叫而来。
  
  蓁宁朦朦胧胧睁开眼,映入眼前的是雪白的墙壁,再摸了一下,身上搭着一张柔软的被子。
  房间中滴嘀嗒嗒仪器的声音惊醒了她,她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捂着脸从沙发上爬起,先抬头看病床上那个昏迷了几天的人。
  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杜柏钦身上插着管子,清透湿润的眸光,看见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苍白微弱的笑容。
  蓁宁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你醒了?”
  杜柏钦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嗯。”
  蓁宁光着脚站起来,差点被绊了一跤,她没顾上拾起被子,只说:“什么时候,怎么没人叫醒我?”
  杜柏钦皱皱眉:“小心点。”
  他还很虚弱,声音几乎听不到。
  护士过来换点滴袋,他被床头的一堆机器环绕着,二十四小时监测他的呼吸、心率、血压、静脉压、心电图及血气,护士正在详细地做记录。
  待到这一切都小心翼翼地做完,护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脸上生起可疑的红晕,又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子。
  一会儿何美南也进来了,戴着口罩拍了拍蓁宁的额头,继而接过护士递上的病历查看数据。
  护士把床摇了起来,杜柏钦半倚在床头,何美南问了他几句病情,他忽然跟何美南说了一句话。
  声音实在太轻了,蓁宁没听清楚。
  何美南转头:“他叫你呢。”
  蓁宁走过去站在他的跟前。
  杜柏钦低微的声音:“回去……睡觉。”
  何美南走过来把她提了起来:“走吧。”
  蓁宁又看了他一眼,被何美南推着往外走:“他什么时候醒了,呼吸好了吗,为什么你们……”
  何美南简单地答:“昨晚上停了镇定剂他就清醒过来了。”
  蓁宁拉着门不放,还顾着问:“那他怎么样,有好转吗?”
  何美南替她推开了门:“醒了,没事了。”
  蓁宁走出去,何美南对着外面的侍卫示意了一下,确认蓁宁走出去了,才转身回来戴上手套,低声对护士说:“溶解剂喷雾给我。”
  何美南低声对病床上的人说:“你身体目前还只能用气管导管。”
  一名护士在病床前铺开无菌治疗巾,另一名护士在一旁撕开吸痰管外包装,取出了一根导管。
  杜柏钦配合地微张着口,闭眼安静地躺着。
  无论他怎么能忍,这都不是一个值得观赏的过程。
  何美南低声说:“护士开始插管,止痛剂不能再用了,你忍着点儿。”
  
  蓁宁出了房间,毕恭毕敬的侍卫迎上前,领着她往外走。
  杜柏钦在加护病房里躺了三天,第三天的夜里就醒了过来,这一次连何美南都稍感惊奇。
  纵然已经认识他近十年,但对于蓁宁来说,其实她还并不曾真正有过陪伴和面对他生病的时刻,她坐在病房外的时候,只是觉得时间漫长得简直是场煎熬,杜柏钦昏迷的时候毫无知觉,但疼痛无时无刻不在,他肺中的血块依旧没有排清,剧烈疼痛的时候他会清醒,但也只能躺着,一动也不能动,默默而顽强地抵抗着痛苦,有一次他甚至把嘴唇都咬破了,蓁宁也从来没有听他出过一声,单是忍受痛苦就足以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虚弱不堪,说不出话,只能闭着眼无助地任由护士摆弄。蓁宁陪在一旁,他最疼的时候她亦感觉得到,只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温柔抚摸他的手背,等到他暂时缓过了痛楚,又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何美南通常会求她陪一会儿,直到他彻底睡得很熟。
  有好几次他血压心律骤降,蜂鸣器叫得凌厉混乱,医生和护士脚步匆促地赶来。
  蓁宁看着在他们围在他的床边乱成一团,抢救的时候护士要求她回避,蓁宁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心跳得如擂鼓般混乱,总要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来。
  晚上何美南不允许她陪床,答应让值班的医生有事随时给她电话。
  蓁宁也睡不好,梦见他床头的仪器一直在响,护士扶起他,他又吐了满手的血。
  几天下来,何美南再见到她,被她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医院的专家组日日过来,那天晚上抢救过来之后,第二日几个科室的大夫会诊,何美南在隔壁的办公室大大发过一顿脾气。
  关于他的病情,蓁宁得到过何院长的亲自接待。
  何美南在他的奢华行政办公室里,把数张X光片图往白板上一拍,蓁宁只看到两个白白的洞和大团的黑灰阴影,何美南也没有丝毫隐瞒,病情交待得简洁干脆,利落精准,如一堂医学院的科普解说课:“他受冻,紧张,过度疲劳,肺部长期反复感染,这种复合性肺部感染目前已经几乎没有办法痊愈,实验性做了无数次病理研究,他都呈阳性的病菌都有好几种,你要听吗?pneumococcus、K。peneumoniae、Staphylococcus,总之——病菌引起他的细支气管、终末细支气管和肺泡的炎症,感染会引起发烧、咳嗽,长期反复咳嗽造成肺部血管破裂,他凝血功能这段时间不是很好,所以造成了咯血,此外还有低氧血症和胸腔积液——他的肺动脉高压明显,我们怀疑——”
  蓁宁正被他一连串的数据术语惊得手足发凉,听到这话差点没吓得跳了起来。
  何美南却忽然止住了话。
  蓁宁大气也不敢出,几乎僵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何美南却忽然转了椅子,将身体撑在桌面上,口气异常的严肃:“蓁宁,我不是主治,只是作为一个私人朋友,交待你这一句:他的身体经过这几次折腾,必需要——非常、非常严格和小心地保护了,昨晚上的情况——再来一次,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抢救得过来。”
  何美南直视着她,目光凝重认真:“听懂了吗?”
  蓁宁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六天之后,杜柏钦情况稳定下来,医生将他撤出了监护病房,转十一层的贵宾病房。
  整幢住院大楼只有十一层是全封闭式的,独立的平床宽大电梯,一整个楼面只有三件病房,警卫二十四小时把守,那里的设施更加的豪华,宽敞的客厅一组真皮沙发,阳台上可以俯瞰公主港的海景,鳞次栉比的红色屋顶的远处海面上白帆点点,客厅有做咖啡的小吧台,有一间陪护的单人睡房,里边有电视和网络。
  蓁宁反倒很少去了。
  蓁宁在医院的时间也不长,大约一两个小时,有时早上,有时下午,时间不固定。
  有时候去了,他和下属在里面办公。
  隔着玻璃墙壁,蓁宁看到杜柏钦半躺在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有时右手不方便,他便用左手在纸上写字,姿势有些不协调,但却显出了一种出奇的镇定,他还是不断地微微咳嗽,很少说话,但神色冷峻严肃。
  谢梓态度一向的严谨恭敬,领命而去的时候,那个一贯书生气的幕臣,眉目间也带了隐隐的杀伐之气。
  蓁宁恍惚间想起来,那个病床上蔚然深秀轻声细语的年轻病人,只是一个存在了几天的幻觉。
  他工作时候蓁宁不会进去,杜柏钦隔着玻璃看见她。
  他手上还夹着笔,指了指外面的客厅,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等等。
  自有佣人上前来周到斟茶招呼,有时司三也在。
  蓁宁有时坐一会儿,大部分的时候不等。
  也有看见律师也来过,大约是调查山上的枪击案件。
  除了医院雪白墙壁和穿着白袍的医护来来回回,杜柏钦的世界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蓁宁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63

  蓁宁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这一日下午杜柏钦处理完公事;打完半袋点滴;人还醒着。
  他心不在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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