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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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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里小张拿着手电沿路走,三十米后原路返回,凑近老郭耳朵:“来了。”
  老郭随即示意维持原状搜查车辆,轮到第五辆时亲自跟了过去。那是一辆敞篷大货运,黑色牛津布遮盖满车厢的胡毛,司机穿着旧式冲锋衣和牛仔裤,胡子拉碴牙齿焦黄,乱糟糟的头发夹着银丝。
  他熄火从车上跳下,随手掐了烟:“我知道开车不能吸烟,但是路远,一个人开车乏得很,抽根烟解解闷,不至于为这点事抓我吧警官!”
  他左右各站着人,虽未上手控制却也防守严实。
  小张带着两人爬上车厢,已掀了防水布开始检查。
  “都是药材,淋湿了交不了差,警察同志你小心着点儿!”
  没人理他。
  车上三人挨个挑拣如枯朽稻草般的胡毛,小张撑伞,另外一人打着手电,和第三人一块儿负责检查。他们极为仔细,颇有将凌乱的草须根根捋顺之势,半小时后却毫无所获。
  那司机戴了连衣的帽子蹲在雨里,脚边已散落七八支烟头:“狗日的你们这么查到天亮也查不完,要不你们找个地方让我先睡一觉,车随便你们查怎么样?”
  还是没人理他。
  老郭踩着轮胎也爬上去,接过小张递来的药材拦腰掰断,再用截面剐蹭试纸,将那试纸放回检测仪后等待几秒并无异样,他又换了几根折断,重复刚才的步骤,依然没什么结果。
  他想了想,胳膊伸进药材堆里三分之二,随意拽出几根胡毛,先是掐了根部仔细的瞧,接着又掰断五分之二头部,再一次用截面剐蹭试纸,这回重新将试纸塞进检测仪不过七八秒钟,那长方形的电子屏顶端便出现一段红字:发现可疑物MDMA。
  车厢里的三人松口气的同时,老郭挥了胳膊指挥:“抓人!小张把车开回局里!”
  蹲在地上抽烟的司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控制,骂骂咧咧被迫上了警车,前后不过两分钟,夜空又只剩下大自然的动静。
  先说驱车赶路的陶西平,开车的是蛤蚧,副驾驶坐着四六,随行的还有另外俩人。刚上路时几人有说有笑,凌晨四点一过,车内的气氛却骤然紧张。
  陶西平第四次看表:“再打电话问问。”
  四六随即又拨了一通电话,低言几句后向他汇报:“那边说终于联系上他了,说是车子出了点儿小故障,他在弥渡下了高速,让我们的人去弥渡接应。”
  陶西平静坐片刻。
  四六低声追问:“平哥,我们去吗?”
  他仍然保持沉默,漆黑的眼珠看着窗外的夜,半晌道:“就近找个路口下高速,你们几个把新买的手机卡都扔了,先找个地方住三天,三天后各自返回。”
  四六警觉事情不妙,皱了皱眉:“那司机是临时雇的,完全不知情,应该不会吧。”
  “就因为不知情才容易出事,这个点儿才联系上,还半路转移地点,不排除被警方控制的可能,他们多半拿他做诱饵,想引我们上钩。”
  四六顿了顿:“这么大一批货呢。”
  陶西平没说什么,只是从胸腔叹了口气。
  蛤蚧开车麻利,下了高速后在无人问津的僻壤间停车近三小时,期间还换了副备用车牌,几人一直在车里歇着,直到天亮才开进小城,蛤蚧经验丰富,专挑没有摄像头的小道走,最后几人落脚街边小客栈时已近中午。
  四六拿了事先备好的身份证办理住宿,他脸色一直不太好,临上楼时终于开口:“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平哥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陶西平看他一眼,他自觉草率,悄然打量四周一圈,抿了唇不再说话。
  身为老江湖的陶西平怎会看不出其中猫腻,警方再神通广大也离不开人通风报信,但事发突然,他不及细想,暂不能断定是谁在走漏风声。
  进房间的前一刻他安抚四六:“我知道你怀疑谁,过了这几天再说,如果是真的,他没几天命能活。”
  而另一头,熬了一宿的警方有些颓败。
  自昨天半夜一行人押解货车司机下了高速,沿着东山公园南北线抵达环城西路附近的公安局后,几人轮番上阵都没审问出结果。
  那司机坚称不知情,且于昨天凌晨四点来钟接到一电话,在警方的控制下他示意对方赶过来,怎料那打电话的仅是一中间人,中间人将突发情况转述给幕后操纵者便没了动静,一刻钟后警方示意司机回拨电话打听情况,却再也打不通了。
  天亮后老郭指使他们调查通讯信息,查完中间人的环节便遭遇阻碍,其联系人的手机号是新的,没有别的通话记录,也没有进行身份登记。看似明朗的路就这么又被堵死了,为防止意外,他们事前已轮番上阵潜伏了一礼拜,眼下这情况,又白费了功夫。
  老郭气急败坏,双拳砸向办公桌面,一夜未合的眼睛爬上条条血丝。


第13章 
  就在陶西平一行人和警方布阵周旋的这些天,蒋毅和秦淮却越走越近,他居然还搬家到了秦淮对面,就在陶西平硬闯秦淮家的隔天傍晚。
  那天秦淮早早关门歇业,买了两份饭回家招呼秦峰,进屋时秦峰正窝在沙发玩手游。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没睡觉。”
  “对门不知道在干嘛,吵死了,睡不着。”
  他跳起来扒饭盒:“这都什么,我不爱吃这。”
  “不吃拉倒。”
  秦淮作势端走,他又抢回去:“我说不爱吃,又没说不吃。”
  他端着饭吃得香,秦淮问:“明年就高考了,想好考哪了么?”
  “再说吧。”
  “都什么时候了……”
  “你别在吃饭时说这行不行,影响食欲。”
  二人将要吵起来,忽然响起敲门声。
  秦峰一边扒饭一边跑去开门,见了蒋毅有些意外,接着捧着饭回了沙发一句话也不说。
  “吃饭呢?”
  他招呼秦淮。
  “你吃了么?”
  “没呢。”他边说边走进客厅:“我搬家了,过来和你们打声招呼。”
  “搬去哪?”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
  秦淮一震,秦峰也一震,万般嫌弃的看了秦淮一眼,继续闷头吃饭。
  “中午和老太太谈了一会儿,她并不是想一个人住在这儿,只是担心没人照看房子,我跟她租下来她挺开心,下午就搬去儿子家了。”
  却见秦峰啪一声扣了饭盒:“要不是我在,你是不是就住进我家了?”
  说完径直回房间,一脸冷漠。
  秦淮尴尬的看着蒋毅:“他青春期,你别介意。”
  蒋毅温和的笑了笑:“我先前住那房漏水,早就想换了,刚好这两天租金到期,这儿交通方便,租金也便宜,你不介意吧?”
  他竟反过来问她。
  “不介意。”又问,“你吃饭吗,刚好还有一份。”
  “不了。”他说,“你吃吧,我回去煮碗面。”
  就这么又走了。
  隔天一早,秦峰背着书包回学校,临走前秦淮塞给他钱。
  “省着花,用心学习。”顿了顿补充,“你还小,先别忙着谈恋爱。”
  秦峰险些翻白眼:“谁谈恋爱了?”又把钱塞回去,“我不要,谁知道怎么挣来的。”
  最后一句嘟囔秦淮听得一字不落,一拳砸去:“再胡说我揍你了啊。”
  秦峰揉揉肩膀,一边的书包带子已垂落,他也不捞,就那么松松垮垮迈着长腿下了楼,行至小院门口时还和蒋毅撞了肩膀,他也不理,双手仍揣在裤带,闷头就走。
  蒋毅慢条斯理上楼去,朝秦淮抬了抬胳膊:“早餐,吃吗?”
  “吃过了。”她说,“正要去店里。”
  “等会儿。”他踩得楼梯噔噔响,“我送你。”
  于是二人一道出门。却不料他们将赶到烟铺便碰上前来的小哑巴。
  小哑巴穿着拉链外套,脚上一双运动鞋,手里拎着旅行包。看见二人,他拍了拍包,露出憨实的笑。
  蒋毅问:“你要去哪?”
  他指指秦淮,又指指蒋毅。
  蒋毅惊:“你想搬来和我住?”
  他狠狠点头。
  “不行。”
  小哑巴随即垮了脸,央求着看向秦淮。
  秦淮尴尬:“那是他租的房,我说了不算。”
  “你就在厂里住着,那边离不了人。”
  他不妥协,又拍了拍包,示意已经收拾好。
  “谁让你收拾的?怎么收拾就怎么放回去。”
  说罢掳过他的肩,一边和秦淮道别一边将他带走。他还挣扎,不停的回头朝着秦淮从喉咙发出声响。
  蒋毅体谅他:“想说什么?”等他比手画脚半天又道,“别说了,反正你也不会说。”
  秦淮看着二人背影,脸上扬起一抹笑,尔后又思虑沉沉。
  这天夜里,她早早入睡,半夜不知几点却忽然响起敲门声。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万分警惕的去了客厅,却听见蒋毅的声音:“是我。”
  她开了门,见他穿着T恤长裤,肩披外套,脚踩拖鞋,额前的碎发塌下来,还沾着水汽。
  “能看看你家电视么,球赛直播,老太太家不知道欠费还怎么着,看了一半儿突然没信号了。”
  秦淮领他进屋,他也不客气,兀自开了电视,还招呼她:“你去睡吧,看完我就走。”
  她给他倒了杯水:“突然醒了我也不太能睡着。”
  “不好意思啊。”他赔笑,“早知道今晚待厂里了。”
  “没关系。”又问,“正好有点儿饿了,我去煮东西,你要吗?”
  他点头:“好啊。”
  十分钟后,秦淮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食物从厨房出来。
  蒋毅笑:“你是不是只会煮泡面?”
  “别嫌弃,我还给你煮了颗荷包蛋。”
  蒋毅不语,夹了蛋来吃。
  秦淮问:“你会做饭吗?”
  他点头:“改天给你露一手。”
  她看着他:“不仅会缝衣服还会做饭,这可不像你。”
  “什么才像我,杀人放火?”
  他嘴里包着食物,口齿不太利索。秦淮没接话,埋头喝汤。
  头顶的灯光暖黄,屋内面香四溢,西面微敞的窗户钻进凉风,秦淮披着外套一哆嗦,蒋毅抬眉看她一眼,放下筷子去关窗。
  “你也太大意了,一个人住连窗都不关,那天晚上的事都忘了?”
  “开着好。”她说,“万一再有人闯进来,我还可以跳窗。”
  蒋毅顿了顿:“以后都关着吧,再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我浅眠,一叫就醒。”
  他目光诚挚,浑身上下透着真切。
  秦淮也顿了顿:“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秦峰明年上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我打算再盘个店面卖水果,但是本钱不够。”
  “差多少?我屋里有卡,一会儿拿给你。”
  “你愿意出钱的话就是老板了,这店面算我们俩合资,目前烟铺离不了人,到时候新店开张你就去看着。”
  蒋毅粲然一笑:“我可走不开,需要人我给你安排。”
  她不动声色看了他一会儿:“你是个好人,为什么非要干那个,很多生意都赚钱的。”
  他缓缓搁下水杯,脸也沉下来:“那么多事可以聊,为什么非要说这个。”
  “我希望你走正道……我已经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对付陶西平,但我不介意,我真心想帮你。”
  “我没有利用你。”
  “那你三番两次救我,还搬家到对面……”她停顿两秒,“是因为喜欢我?”
  他放松的手指僵了僵,没接话。
  她追问:“是吗?”
  他看着电视柜上的鱼缸点了点头。
  她一鼓作气:“如果你改行,我们就在一起。”
  “那不行。”
  他不经思考,毫不犹豫。
  “……你非要干也行,以后都带上我。”
  “不行,女孩儿不能干这。”半晌又道,“我答应你,以后给你开个水果店。”
  “你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想开店。”她松懈肩膀,像漏气的皮球,“你到底为什么非干不可,能跟我说说吗?”
  茶几上摆着一束仿真花,旁边是张做了标记的香烟价目表。蒋毅无意识的看着那张表,接着开始掏烟,半晌没掏出来才记起压根儿没带。
  他站起来拢拢衣服:“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走了,啪嗒一声扣上门。电视里主播还在激动的解说,球赛还没结束,这厢对话却提前结束了。
  秦淮无奈,充满力不从心的挫败感,她不敢透露身份,更重的话不能明说,就更加不能左右他。
  而就在蒋秦二人因为生计产生矛盾的这几天,长期无往不利的陶西平已经第二次失手了。他带着马仔在临大理的小城躲了三天,因着货不随身,也断了可循的蛛丝马迹,三天过去他们便兵分几路各自回去。
  但那时,坐等收钱的老杜却没了多少耐心。


第14章 
  荷花温泉有间汤池,暖热的水,各异的石,芭蕉桫椤交错环绕,衬着蓝天白云,是处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汤池里围坐七八个男人,正东面的上位坐着面色欠佳的老杜。因着前一阵的失利,他本不想来的,但架不住陶西平低三下四的邀请,可即便他人已经坐在这儿,也没什么好心情。
  陶西平先开口:“一会儿弄个汗蒸,放松放松。”
  老杜答:“再说吧。”
  陶西平顿了顿:“还为那事发愁?放心吧,租车公司留下的身份是假的,四六找了个欠老账的混混,几克粉就收买了,他躲着摄像头去的,查不出来。”
  老杜捞了把水浇在臂上:“这是第二次了,上回就算是运气不好,这回怎么解释?”
  “……依我看上回也不是运气不好,我们干这么久都没出现那么巧的事,加上这回,没人搞鬼谁信。”
  四六帮腔:“平哥说的是,我们原定的二十三号出货,临时改成十八号,这事除了在座的几位谁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谁卖的消息,摆明了想搞平哥。”
  众人缄默,皆知陶蒋二人不和,不免有意无意瞟向蒋毅。
  蒋毅倚着石头正泡得舒服,咧唇一笑:“都看着我干什么。四六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原定的二十三号我的确在场,但你们什么时候改成的十八号我可不知道,这一阵我都在鱼塘待着,打交道的都是些鱼贩子,哪有机会参与大事。”
  老杜抬眉瞅他一眼:“行了,临时变卦常有的事,不就是没让你知道么,酸给谁听呢。”
  虽是呵斥,却端显亲昵。
  他还补充:“改时间的事他确实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活都是我给他安排的,我心里有数。”说罢看着陶西平,“倒是你,捅这么大篓子还赔这么多钱,想好怎么办了么?”
  陶西平面上一讪:“大家伙的车我照买。”又指挥马仔拿来一把钥匙,“我在马来西亚新开发的楼盘买了栋房,环境特好,杜哥有时间就上那转转。”
  老杜没出声,也没伸手接钥匙。
  陶西平使了个眼风,四六便拽了钥匙往老杜的手包里塞:“平哥的心意,杜哥不要拒绝。”
  老杜慢条斯理:“这事就这么算了可没法跟弟兄们交待。”
  陶西平一愣,脸色沉郁大半,顿了顿道:“杜哥若是信得过我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回我亲自出货,再有闪失进去的就是我。”
  他仍旧不出声。
  陶西平横心道:“我手里刚好还有点儿存货,这次就用我的货,费用也由我出,不连累公司。”
  老杜又往臂上浇了把水:“带上蒋毅,他办事稳妥。”
  陶西平一双眼霎时似要喷出火来,怒目圆睁半晌却只能生生熄火,说了声好。
  再观蒋毅,虽面色平静,却抵挡不住喷薄欲出的喜悦,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这之后老杜心情明显舒缓,不仅泡得畅快还找人推了个背。
  临行前陶西平去前台买单,老杜便带着人先走了出去,还特地往蒋毅肩膀靠了靠:“盯着他。”
  蒋毅迅敏接收讯息,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陶西平虽忠心耿耿,但接二连三出岔子不得不让老杜心生嫌隙。但老杜却不知,他今天的举动已将四六蕴藏已久的怒火逼至脑门。
  那天结完账出来,将上了车四六便抱怨:“分明是他搞的鬼,现在却要我们出钱干活,还得带上他,太他妈憋火了!”
  那会儿陶西平已经平静,慢条斯理的说:“就算真是他搞鬼,也得有证据。”
  “肯定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狗日的穷疯了,谁不知道他早就想做生意,杜哥信你一直不给他机会,他就想各种办法搞你。”
  陶西平闭眼假寐,一会儿后道:“这事太巧了,谁他妈会在下暴雨的大半夜突然执勤,我们的人装货前可费了些功夫,却轻易就叫他们查出来,没人通风报信是不可能的。”又道,“你再想想,除了我们的人还有谁知道这事。”
  “真没人了。”四六紧着说,“杜哥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没人会冒着断手脚的危险走漏风声,个个都恨不得把嘴巴封起来,谁会往外说。”说罢却蓦地想起什么,猛然一震,转头盯着陶西平,“蒋毅替杜哥传话叫我们小心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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